张养浩元曲曲文化观探析

张养浩元曲曲文化观探析

张阳浩是元代著名的散曲专家。就成就而言，他可以说是继马致远之后的首次散曲。他把时事政治、咏史怀古、田园生活、农村场景引入散曲,在男女风情、隐居乐道风靡一时的散曲领域中注入了新的血液,开拓了新的天地。就其散曲题材之广泛、思想内容之丰富、社会效果之显著而言,他把散曲推上了反映社会的重大主题、反映更广阔的社会生活的正途,极大地改变了元散曲以风花雪月、隐居叹世为主流的这种倾向,一新天下人耳目。张养浩对元代散曲发展所起的作用,与苏轼在北宋词坛上所起的作用相似,是十分巨大、不可磨灭的。张养浩的散曲中,内容多为隐居叹世,写景记行,但成就最为突出的还是抒写时事、咏史怀古、农村田园等散曲。下面,兹按题材内容的不同,分类具体论析。一灾国心救赎民神品散曲是在唐宋词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新体歌词,仍然较多地继承了作家“自娱”而非“娱人”的这一性质,而与诗文分道扬镳,加上元代文人普遍失意颓唐的社会心态,因此,其内容多写山水宴饮、男欢女爱、隐逸林泉等,在不同程度上,表现出了逃避现实的消极情绪。只有极少数的作家作品,记叙了当时重大的社会时事,抒发了自己的情绪,反映了人民生活的痛苦,张养浩便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据《元史·文宗纪》载:从公元一三二五年,到一三二八年,陕西连年大旱,饥民相食。天历二年,张养浩作为陕西行台御史中丞,到陕西赈饥救灾。[南吕·西番经]三首、[中吕·喜春来]四首,以及[得胜令]《四月一日春雨》、[一枝花]《咏喜雨》套数,就真实地表现了他上任、救灾的内心情感和实际行动,可谓他陕西救灾的实录。救灾途中,见流民纵横山谷,死者枕藉的惨景,他深感痛心,遇饥者则赈之,病者则治之,死者则葬之。到任以后,他“止宿公署,昼则出救灾民,夜则祈祷求雨”(1)克尽职守,以至死于任上。“路逢饿殍须亲问,道遇流民必细询。满城都道好官人,还自哂,只落得白发满头新”([喜春来]其三),这正是作者赈饥救灾时的真实写照。他细细地询问灾民和逃亡难民的情况,表现了他关心百姓疾苦,体察民情的作风,这与《元史》本传“登车就道,遇饥者则赈之,死者则葬之”的事实相符,具有高度的纪实性。在救灾中,他发现在广大灾民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时,地方奸商和官吏却乘机大发横财,盘剥百姓。例如,百姓拿钱到米行籴米,只要钱钞稍昏,粮商就借故不卖。百姓把钱拿到钱库去调换,那里的官吏又乘机勒索,十贯钱只能换回五贯。张养浩知道后,果断地予以打击、惩处。他亲自检查钞库,发库中未毁缗钞予民换用,并监督米商粜米,这样一来,奸商不敢刁难,官吏不敢作弊,使人民的生命有所保障。[喜春来]其四,就是表现的这一实情:“乡村良善全生命,廛市凶顽破胆心。满城都道好官人,还自哂,未戮乱朝臣”,作者的是非、爱憎态度是何其鲜明,而且他还从救灾中联想到现实的种种弊端,希望能戮“乱朝臣”,使天下的民众都不受贪官暴吏的压榨,其爱民之心何其深厚。[南吕·一枝花]《咏喜雨》,更是真实地记叙了旱荒给人民带来的苦难,以及作者真诚的思想感情:用尽我为民为国心,祈下些值玉值金雨。数年空盼望,一旦遂沾濡。唤省焦枯,喜万象春如故。恨流民尚在途。留不住都弃业抛家,当不的也离乡背土。[梁州]恨不的把野草翻腾做菽粟,澄河沙都变化做金珠。直使千门万户家豪富,我也不枉受天禄。眼觑着灾伤教我没是处,只落的雪满头颅。[尾声]青天多谢相扶助,赤子从今罢叹吁,只愿的三日霖霪不停住,便下当街上似五湖,都淹了九衙。犹自洗不尽从前受过的苦。对“唤省焦枯”的甘霖,他欣喜若狂,仿佛人间又是春回大地,有了蓬勃的生机。但是,当看到人民还在啼饥号寒,还在为生存而漂泊流亡时,他又深感悲伤,希望“野草”立即能变成“菽粟”,以赈饥民,希望“河沙”马上能转化成“金珠”,使人民富足安康。他为黎民多艰而哀,为黎民新生而喜,“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在元代官吏中是少见的。翻遍《全元散曲》,象这样鲜明而强烈地表现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注,休戚与共的,只有刘时中《上高监司》可与之相比。他的这类作品,直接取材于当时重大的社会生活,不仅真实地记录了某些重大事件,而且还旗帜鲜明地表现了作者的思想倾向及真实感情。这就把散曲创作推进了一步,使其成为能反映现实生活的创作武器。这是他对散曲创作的重要贡献。二反映出这一历史现象的本质在回顾和凭吊史迹中,骚人墨客常常借他人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情不自禁地把本人的感情深深地渲染到山川风物之上,从而在凭吊古人的意象中,融进自己的情绪。但由于诗人的审美情趣不同,思想高度不同,对待现实的态度不同,他们抚今思昔的感情也自然不同。元散曲中咏史怀古之作,数量不太多,而且主题也较为狭隘,思想缺乏高度与深度。大多数作家都是借历史幻灭以抒写自己内心的现实虚幻感,从而表现为一种人生如梦、富贵无常、居官得祸的悲哀。他们有的是在慨叹历史人物一去不复返的同时,以闲云野鹤的雅兴去欣赏当前风物,勉强表现为达观意绪,其中也有思想性较深刻的作品,如卢挚的[折桂令]《萧娥》,讽刺了封建皇帝因贪恋美色而误国。睢景臣的[哨遍]《高祖还乡》套,以嬉笑怒骂的态度,嘲笑了流氓皇帝刘邦的惺惺作态,表达了人民对封建统治者的蔑视、愤怒和对抗。张可久的[卖花声]《怀古》,叹惜秦汉时代统治阶级之间的战争,及国内不同民族之间的战争,使人民生灵涂炭。这类咏史之作,虽然也切实、深刻地触及到了统治阶级,但他们也都还只是诅咒、揭露、批判腐朽的统治者的荒淫丧国、横行霸道、重用奸臣等现象,并未从本质上去认识统治者,从本质上去分析王朝兴亡更替的原因,从本质上去认清争权夺利的战争中谁是真正的受害者。张养浩的咏史之作,却别开生面,不落窠臼。九首[山坡羊]怀古组曲,高瞻远瞩,见解卓异,于历代兴亡现象中透视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同时又是历史的受苦者这一唯物主义的本质,表现出对人民深切的同情,集中体现了他进步的历史观。“城池俱坏,英雄安在。云龙几度相交代”(《咸阳怀古》),咸阳故都那残垣断壁的“城池”,已成为朝代更替的象征。那个“六王毕、四海一”的“千古一帝”的英雄,哪里去了?宫殿里的“云龙”之具,已变换了多少人之手呢?“几度”一词,极言朝代变改之疾,帝王取代之快,真是“唐家才起隋家败,世态有如云变改”(《咸阳怀古》)。从大的时间尺度来衡量,中国历史上一个王朝从建立、发展、趋于鼎盛,渐渐显露出危机,爆发动乱,直到崩溃,每隔两三百年,社会就要发生一次激烈的大动荡,旧王朝覆灭了,新王朝代之而起。作者不仅看到了这种历史现象,而且指出了随之而来的惊人的破坏力和残酷性:“骊山四顾,阿房一炬,当时奢侈今何处,只见草萧疏,水萦纡”(《骊山怀古》)。这就概括出了王朝末日,战祸一起,便是城廓破碎,田园荒芜,人口锐减的惨景。《潼关怀古》于浓烈的抒情色彩中迸发出先进的思想的光辉: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关中,历史上曾经有西周、秦、西汉、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等十个王朝在那里建都,历时千年之久。我们可从秦汉史、《阿房宫赋》、《西都赋》中知道,秦都咸阳的“宫阙万间”,随着秦朝的灭亡化为了焦土,汉都长安的“宫阙万间”,又是汉朝兴起后修建的。此后,王朝有兴有亡,宫阙也有建有毁。在张养浩的时代,“西都”的“宫阙万间”早已“都做了土”,而元朝的京城大都,却又修起了“宫阙万间”。因此,历代的统治者,总是聚敛天下,挥金如土,不惜民力财货,大事修建琼楼画阁,雕栏玉砌,这些都又怎样了呢?“今俱废”,眼前出现的只是一派荒芜冷落的衰败景象。一个个的新王朝建立,又一个个的走向灭亡;一座座的宫殿被建造,又一座座的被摧毁;一批批的生命,一次次的被役使,遭践踏……作者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满腔悲愤,倾吐了惊心动魄的诗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方面,“宫阙万间”,修了又毁,毁了又修,剥夺了大量的民脂民膏,给百姓带来了无穷无尽之“苦”,住在“宫阙万间”里穷奢极欲,作威作福的统治者们的残酷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更给百姓造成了无穷无尽之“苦”。另一方面,朝代的更替,不可避免地要进行战争,而战争,毁坏了人民的家园;战争,加给人民的是沉重的负担;战争,吞食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因此,在这里,不仅含有不满战争和反对战争的思想,而且,不管诗人自己是否已清醒地意识到,他已把封建统治者的利益和广大人民的利益,摆到了尖锐对立的地位上,这就十分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社会中最基本的对立关系,接触到了广大人民受苦受难的真正根源。很显然,改朝换代,并未给百姓带来什么甘霖和阳光,什么“皇恩浩荡”、“顺天应民”在诗人的逻辑中不过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封建皇帝的宝座,都是建筑在千千万万生灵的血肉尸骨之上的这一真理,实际上也就是认为帝王是万恶之源,这一点,实开黄宗羲“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理论之先河!这就比一般文人咏史只批判亡国昏君,而歌颂开国皇帝要高出一筹。虽然他没有象元朝异端思想家邓牧那样,明确地、尖锐地提出无君无吏的理想政治,但他的思想,已达到了当时一般封建文人所难以企及的新高度。张养浩的这类作品,从抒发个人怀抱,上升到了对历史规律深沉反思的高度,使其容量更大更深。在大量充斥儿女情怀、山林遗响的元代曲坛上,无疑犹如黄钟大吕,空谷足音,一新天下人耳目,大大开拓了散曲的社会功能,不能不使人刮目相看。三对“自由”的追求“忠孝”是儒家伦理的核心,自董仲舒提出“三纲”之说后,历代统治者又把“忠孝”从伦理规范上升到政治法律制度的地位。经宋代程朱理学的泛滥,“忠孝”又成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天理”。因此,历代知识分子,都以这种伦理标准作为自己立身的准则。但是在元代,由于元蒙入主中原,客观上带来了不少以往改朝换代少有的对各种传统思想观念的冲击,广大知识分子在整个阶层受到空前严酷的压迫和传统观念淡薄的大惶惑中,以新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去审视历史人物,从而动摇了他们的立身准则,对儒家忠君观念,产生了淡化,在散曲中,表现出大胆的叛逆思想。张养浩的这类作品,颇具代表性。首先,他诅咒君心叵测,宦途险恶。他历数历史上许多风云人物,虽然竭尽忠心侍奉君王,但都难有善终,“班定远飘零玉关,楚灵均憔悴江干,李斯有黄犬悲,陆机有华亭叹,张柬之老来遭难,把个苏子瞻长流了四五番”([双调·沉醉东风])《隐居叹》。其他如对“万言策长沙不还”的贾谊,“六韬书云梦空叹”的韩信,“自污衣冠”的伍子胥,“窜贬忠州”的白居易……他反复慨叹“自古及今,有几个干休?”([折桂令]),“从前的试观,那一个不遇灾难?”([沽美酒兼太平令])他对“郭子仪功威吐蕃,李太白书骇南蛮,房玄龄经济才,尉敬德英雄汉,魏征般敢直谏”……认为“这的每都不满高人一笑看。”([双调·沉醉东风])因为这些忠直良臣,也无不遭到贬斥或疑忌,有的甚至遗祸子孙。因此,他认为外出做官,无异于“睁着眼履危机”([中吕·朱履曲]),那“黄金带缠着忧患,紫罗澜裹着祸端”,所以还不如“藜杖藤冠”([双调·水仙子]),逍遥自在。在[中吕·朱履曲]《警世》中,他更直言不讳地指出做官赴任就是致命的开始:“才上马齐声儿喝道,只这般的便送了人的根苗,直引到深坑里恰心焦。祸来也何处躲?天怒也怎生饶?把旧来时威风不见了”。开头写“才上马齐声儿喝道”的威风,与结尾写祸来时无处躲逃的可怜相,形成了强烈的对照,这是对热衷做官者的当头棒喝,也是对元朝严酷的宦海风波最本质的揭露。因而,他对追求功名,表现出了淡漠的态度:“人羡麒麟画,知他谁是谁,想这虚名声到底原无益。用了无穷的气力,使了无穷的见识,费了无限的心机,几个得全身”([双调·庆东原]),所以,他决心“辞却凤凰池,跳出醯鸡瓮”(同上)。他的[朱履曲]九首,[沉醉东风]七首,都是这种思想的反映。其次,要求尊重自我,追求身心的自由。中国封建社会,历来都强调个体的人,从属于封建皇帝,皇帝对臣子有生杀予夺之权,臣子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是一种否定个性自由,贬低人的价值的传统观念。而张养浩追求的却是“乞得自由身,且作太平民”([雁儿落兼得胜令]),“五柳庄的逍遥散诞”([沽美酒兼太平令]),同时又极力渲染侍奉君王而丧失个性的苦闷,惶恐,讴歌摆脱官场羁绊、名缰利锁之后的欢畅、轻快。如[双调·雁儿落兼得胜令]:往常时为功名惹是非,如今对山水忘名利。往常时趁鸡声赴早朝,如今近晌午犹然睡。往常时秉笏立丹墀,如今把菊向东篱。往常时俯仰承权贵,如今逍遥谒故知。往常时狂痴,险犯着笞杖徒流罪,如今便宜,课会风花雪月题。约束与自由,惶恐与舒畅,这两种生活对比是这样的强烈,使人感到官场的空气是那样的令人窒息,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多么的可贵。因而,他希望远离官场、荣华,追求人性的自由,“说着功名事,满怀都是愁。何似青山归去休。休,从今身自由,谁能够,一蓑烟雨秋”([南吕·西番经])。[双调·水仙子]《咏遂闲堂》,寥寥数语,洋溢着摆脱官场名利束缚后身心的喜悦:“绰然亭后遂闲堂,更比仙家日月长。高情千古羲皇上,北窗风特地凉,客来时樽酒淋浪。花与竹无俗气,水和山有异香,委实会受用也云庄”。[中吕·普天乐]《闲居》[中吕·朝天子]《自劾》等篇,也都洋溢着这种情绪。他推崇的是功成身退,知机远祸,看透了帝王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的范蠡、张良一流人物;赞赏的是“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不受帝王管辖的陈抟,散诞江湖的陆龟蒙,以及高风亮节的“商山四皓”之流;他惧怕的是“翻腾祸患千钟禄,搬载忧愁驷马车([中吕·喜春来]);苦闷的是“秉笏立丹墀”,“俯仰承权贵”,耻于“折腰惭,迎尘拜”([普天乐])。因为这些,不但不可能获得精神的愉悦,相反使人格尊严蒙受极大耻辱。因此,这里已包含有一些独立人格的觉醒和追求个性解放的因素,在认识高度上超越了以往的文学作品,是应当肯定的。再次,揭露了官吏的种种腐败和弊端。他身处官场几十年,深知官吏行为上的恶迹,“那的是为官荣贵,止不过多吃些筵席,更不呵安插些旧相知,家庭中添些盖作,囊箧里攒些东西”([朱履曲]其三),这是对官场中营私舞弊,以权谋私的嘲讽和揭露。“客位里宾朋等候,记事儿撞满枕头,不了的平白地结为仇雠,里头教同伴絮,外面教歹人,到命衰时齐下手”(同上,其四),刻画的则是同僚间的互相倾轧的丑恶。他对谄佞,奔竞的贪官污吏,予以极端的蔑视,“纵然富贵皆侥幸,神恶鬼嫌人又憎”([山坡羊]其六),对聚敛金银,吝啬寡恩之徒,予以嘲笑:“毒害到头伤了自己”(同上,其九)。总之,这类归隐叹世的散曲,包含了一些积极的东西,它比以住的讽喻文学,更表现出了惊人的叛逆思想,它反映了元代不合理的现实,反映了广大知识分子的社会心态,客观上有揭露封建政治黑暗、动摇涣散纲常伦理的积极意义。四效果不同的乡居生活关于田园生活,农村场景这类题材的作品,在前代诗词中较多,元散曲中也有一些。但总的说来,真正写田园风光,农村生活的散曲并不太多。而张养浩则较为广泛地涉及了这一范围,是《全元散曲》中写这类题材最多的一位,其曲集命名为《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就表明他的散曲主要是归隐田园时期的创作。至治元年(1321),张养浩“政成归隐,优游标山,构云庄闲中独乐,敛心上之经纶,吐胸中之锦绣,凡所接于目而得于心者,因制为小令……”(艾俊《云庄休居自适小乐府引》),所以,他描写田园生活,农村场景的散曲,决非一般泛写隐居乐道者的怡情,而是从“身之所历,目之所见”中来,带有对田园、村居真切的热爱之情,将自身融合其中,处处洋溢着诗人对故乡田园的热爱赞美之情,可谓情真意切,味醇境美。首先,描写农村的恬美静穆,以及他乡居生活的逍遥自在,悠然自得。如[十一月兼尧民歌]和[沉醉东风]:从跳出功名火坑,来到这花月蓬瀛。守着这良田数顷,看一会雨种烟耕,到头来心头不惊,每日直睡到天明。见斜川鸡犬乐升平,绕屋桑麻翠烟生。杖藜无处不堪行,满目云山画难成。泉声,响时仔细听,转觉柴门静。蔬圃莲池药阑,石田茅屋柴关。俺这里花发的疾、溪流的慢,绰亭然别是人间,对着这万里风烟四面山。因此上功名意懒。他把仕途官场,看成是“火坑”,而视归隐后的乡居生活,是“花月蓬瀛”般的仙境。蔬圃、莲池、药阑、石田、茅屋、柴关、远山、近烟、犬吠、鸡鸣、溪流、野花,这些平平常常的乡间景物在他眼里却组合成了一幅清新古朴,欢乐升平的农村景致。“斜川鸡犬乐升平,绕屋桑麻翠烟生”,象一幅素描,极形象地表现了田园的优美与宁静,这与诗人悠然自得的心境是完全契合的。“倒大来心头不惊,每日家直睡到天明”,“泉声,响时仔细声,转觉柴门静”,不仅展示出村居的幽雅宁静,而且透露出摆脱官场、世俗的束缚之后那种自由轻松的喜悦之情。其次,表现他与农民之间的深情厚意,如[朝天曲]:牧笛、酒旗、社鼓喧天擂,田翁对客喜可知?醉舞头巾坠。老子年来,逢场作戏,趁欢娱饮数杯。醉归,月黑,尽踏得云烟碎。社日里,牧笛悠扬,锣鼓喧天,集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一派欢乐情景,这是农村特有的节日景象。诗人被这纯朴、欢乐的气氛感染,高兴得手舞足蹈,竟“醉舞头巾坠”,他的兴奋、欢欣、与民亲密无间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但这似乎还不够,还要赶快“趁欢娱饮数杯”,分享乡民的快乐,直到深夜方才大醉而归。“尽踏得云烟碎”,有飘飘然之感,欢乐之情到了极致。作者随乡民之乐而乐,表现了他对农村淳朴民风的热爱,以及与农民之间相知相亲的深厚情意,这种感情,在[得胜令]《四月一日喜雨》中,表现得犹为鲜明:万象欲焦枯,一雨足沾濡。天地回生意,风云起壮图。农夫。舞破蓑衣绿,和余,欢喜的无是处。久旱逢某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