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蝶衣的人物塑造与心理描写《霸王别姬》中程蝶衣的心理轨迹探寻

程蝶衣的人物塑造与心理描写《霸王别姬》中程蝶衣的心理轨迹探寻

对戏与表演的看法朱光潜在他著名的文学批评《看戏与玩》中进行了探讨。“莎士比亚说，世界只是一个舞台。这话如果不错,人生当然也只是一部戏剧。戏要有人演,也要有人看;没有人演,就没有戏看;没有人看,也就没有人肯演。演戏人在台上走台步,作姿势,拉嗓子。喜笑怒骂,悲欢离合,演得酣畅淋漓,尽态极妍;看戏人在台下呆目瞪视,得意忘形,拍案叫好”,这对看戏与演戏的看法也适用于读者看《霸王别姬》中的程蝶衣形象,他既是在台上演戏,又是在演自己的人生之戏。读者既看到了他的戏中戏,更看到了他个人的人生戏。作为这样一个台上为女,台下为男的角色,程蝶衣用他人戏不分的行动诠释了他“戏疯魔”的人生。在细心阅读小说基础上,本文试图分四个阶段细致地分析其心理轨迹,以便有助于读者更好地了解小说的深层次内涵和发掘人性的深度。一、小子集—“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屈辱中的身份认同民国十八年,年仅九岁的小豆子被做暗娼的母亲卖到梨园行关师傅的门下,因为母亲已经无力养活他(1930年)。关师傅嫌弃他是个六指,起初不愿意收他为徒,“一下非常凄厉、惨痛的尖喊,划破黑白尚未分明的夜幕”,痛苦的尖叫,血迹斑斑,剁开骨血,剁开一条生死之路……母亲狠心地剁下了他的六指,那么的孤注一掷,以致于在若干年后,程蝶衣仍觉得是母亲这一剁剁掉了他和母亲的亲情。于是,小豆子被迫学戏。暑去寒来春复秋。小豆子在戏班的日子一天天地流淌着。他的心理也在环境的逼迫下改变了。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是巨大的,早已毋庸置疑。自我意识的形成依赖于他人的的评价,自身的认同是一个内在的无意识的过程。小豆子身份认同的过程总结起来可以归结为以下几点原因。一是在戏班内艰苦的生活环境和苛刻的训练。小豆子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被卖到戏班后又失去了母亲。环境的恶劣本质并没有改变。在戏班里,关师傅名义上为师父,实际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压迫手下一帮孤苦无依的小孩。他把自己不能成为角儿的不满和以及对生活状态的不如意泄愤似的泼洒在所谓的“徒儿”身上。小石头因为表演的失误挨打,小癞子因为忍受不了苛刻的惩罚而上吊自尽……在戏班里,无情的毒打已经是家常便饭。“窝窝头旁边有一大锅汤,汤上浮着几根菜叶。一个个在强忍饥肠辘辘,饿得就像汤中荡漾着的菜叶,浅薄、无主、失魂落魄”,可以想象利用烧饼来练眼神是多么抓住了这些饿得半死的小孩们的心理。这一切在关师傅收小豆子为徒的文书中表现出来,“十年之内,所进银钱俱归师父收用。倘有天灾人祸,车惊马炸,伤死病亡,投河觅井,各由天命。有私自逃学,顽劣不服,打死勿论……”活脱脱一份生死契约。二是戏子身份的卑微。20世纪二三十年代,他们连一般的普通人都算不上,社会上戏曲艺人被定为“下九流”,属于“五子行业”(戏园子、饭馆子、窑子、澡堂子、挑担子),都是社会上让人瞧不起的行业。台上威风凛凛,古今的英雄做个遍,风光无限;台下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时被师父打骂,受社会权贵人士的玩弄和侮辱。凡是有上进心的人总会竭力摆脱自身卑微的状态。小豆子也不例外。试看:关师傅在训话时更像皇上了:“你们想不想成为角儿?“想!”——文武百官在应和。……“不过,戏得师父教,窍得自己开。祖师爷给了饭碗,能不能盛上饭,还得看什么?”“吃得苦!长本事!有出息!”小豆进入戏班后,面对现实的无奈,想摆脱自己身份的卑微,当然是在戏子圈内。人前显贵,而不仅仅是在台上风光。三是对师兄小石头隐约的情感。小豆子和小石头的第一次见面是被母亲卖到戏班的时候,小石头为挽回拧旋子的失误而“手持砖头,朝自己额上一拍”,“小豆子这个牵着娘手的孩子,头一回见到这么一个好样的,吓呆了,非常震撼。”纵观整部小说,小豆子对师兄的情感自此就开始了,所以才有后来人戏不分,对“霸王”从一而终的种种表现。为了摆脱现实的困境,努力从身份卑微中脱离出来成为名角儿,再加上是与师哥一同登台,这一切使小石头逐渐对女性身份认同。“梨园行”只招男学徒,不招女学徒,而戏剧要塑造英雄的角色就必须塑造一个女性角色作为陪衬,小豆子就成为了这种性别转化的对象。在师父分角色时,十多个孩子只有他一人演旦角,师兄弟们艳羡地说:‘你倒好,只你一个做旦,我们都不行。’其实大伙那时根本不太明白,当了旦角,这是怎么一回事。以为他学艺最好,所以才十个中挑一个。”这个选择是以后悲剧发生的征兆。小豆子的性别转换在学戏期间体现得最明显,小豆子背“思凡”的词,每次都背错那一句: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说明在小豆子的自我意识里,有明确的自我男性性别确认,所以在梨园的老板来挑人演戏的关键时刻,他依然背错了。“正抽着旱烟的师父,“当啷”一声把铜烟锅敲桌面上。……那烟锅冷不防捣入他口中,打了几个转。”小豆子不断地背错台词是他思想、行为还在反抗强压在他身上的女性身份的表现,但是在现实面前,是由不得他选择的。“小豆子一嘴血污”、“小豆子含泪开窍了”。他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琅琅唱到: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他放弃了对抗,放弃了背错台词,同时也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男性身份认同。他开始练习兰花指理鬓、整襟、提鞋、穿针、引线,每个动作、身段,或柔靡,或飘荡,万般风情,在唱念做打中、眉目传情的戏剧角色中一点一滴地体味女人的爱怜、幽怨与悲情,一点点地迷失自己的男性性别,一步步走向了环境所认同的“旦角”身份,并对同性别者师哥小石头产生了特殊的感情,最终由男性性别认同转变成了女性性别认同,迷失自己的性别身份。当他意识到这份同性之间的情感时,他性别错乱了。由此,他成了程蝶衣,走进了他人戏不分的疯魔时期。二、性侵未成年人的专业矛盾—“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人戏不分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小豆子和小石头凭借最受欢迎的戏码《霸王别姬》成角了,变成了程蝶衣和段小楼。“世间有人生来是演戏的,也有人生来是看戏的。这演与看的分别主要地在如何安顿自我上”,朱光潜先生论述得十分精辟。程蝶衣生来就是演戏的,他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在戏中的人物身上,他和段小楼在《霸王别姬》中分别扮演虞姬和霸王这一对英雄美女的角色并“成了角儿”。霸王别姬的故事家喻户晓。当汉兵已略地,项羽这个末世的英雄也不免哀叹,虞姬这个女人抱守着从一而终的信念,呼喊着“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拔剑自刎。现实中,程蝶衣从小被卖到戏班,饱受欺辱和折磨,亲情远去,师兄段小楼的爱护和关心使他对其产生依恋之情。如当小豆子被小三子欺负时,小石头的大力维护;小癞子吊死时,师兄搂着他安慰;两人被罚挨打的时候,师兄的关照……每到过年时,他没有盼到母亲来接他,便自我安慰自己有段小楼的陪伴。在程蝶衣的身上,那种对京剧艺术的痴情的部分原因来自于能与师兄在台上做夫妻,潜意识里存在着“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的渴望。性别倒错使他与戏中的虞姬融为一体,幻化成了霸王的爱人,他人戏不分了。程蝶衣对师兄的感情从戏内延伸到戏外。小时的依恋转化为成年的爱恋。为了拿到段小楼喜欢的宝剑,他不惜遭受袁四爷的调戏和蹂躏;他给日本人唱戏,为的是救出段小楼;他清楚地记得他们一起扮演虞姬的次数。这一切,是因为蝶衣想着要和他的师哥“演一辈子的‘别姬’”,认为“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霸王别姬》再怎么演终是虞姬一死。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程蝶衣性别倒错,有着女性的身份认同,对戏痴迷,对段小楼的“虞姬“般的爱恋,人戏不分。然而种种现实,使得蝶衣的爱情注定只是一场幻梦。然而段小楼并不是“霸王”,他有着稳定的男性身份认同。菊仙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梦。得知菊仙和小楼的关系时,“蝶衣眼角一飞,无限怨毒都敛藏。他是角儿,不要失去身份,跟婊子计较。”在他的意识里,菊仙始终是个婊子,是一个和他争“霸王”的女人。于是他泄愤地“豁出去给你看”,与袁四爷颠鸾倒凤,用自己的堕落“坚决无悔地报复了另一个男人的变心”。小楼结婚时,蝶衣觉得“他们两个串通好,摒弃他”。抗日结束后,蝶衣因曾为日本人唱戏而被定为汉奸。小楼为保护蝶衣遭到国民党兵的围攻,身怀六甲的菊仙冲上去,在混乱中肚子被踢中时,程蝶衣却望再揣上一脚,觉得那是报应。菊仙的声音就是世俗生活的化身,和楼同一战线,使得菊仙与蝶衣的冲突愈演愈烈。三、“爱情的排他性”的蝶衣和菊仙的冲突发展到热只要是在人前表演,蝶衣就全情投入,心无旁骛。不管看的是谁,唱的是什么。抗日的传单洒在戏台上也没有能让程蝶衣停演,他心中有戏,目中无人。他是个戏痴,他在“游园”,他还没有“惊梦”。不管是在民国,还是在抗日战争或者国民党统治时期,这就是程蝶衣的状态。然而,文革来了,那是一个丧失了理智与人性的时代,到处是“打倒“的浪潮,“广播声震撼汹涌,播音员播送‘文化大革命’的纲领,淹没每个人的心跳,淹没每个人的心声”。一伙一伙革命的小将忙于抄家、批斗。戏子、妓女在旧的社会体制下的特殊身份,使他们成了批斗的对象。程蝶衣对段的恋情自始至终是强烈存在的,然而菊仙的出现对他造成了威胁,出于爱情的排他性,两个人的争斗在人人都求自保的“文革”中相互批斗揭发,发展到白热化程度,也是程蝶衣和菊仙的冲突发展到白热化的阶段。红卫兵抄家时搜出了宝剑,菊仙为保护小楼便说宝剑是蝶衣所送,蝶衣被激怒了,他“两眼斜睨着这个嘴唇乱抖的女人,他半生的敌人,他火了”,立即反咬说是菊仙挂在毛主席像旁伺机千斩万剐的。菊仙被动员与小楼划清界线时,菊仙坚决地说“我不离开他!”“我是他堂堂正正的妻!”蝶衣如遭痛击。痛苦的人性考验仍在继续。当小楼揭发蝶衣给日本人、国民党和反动派头子唱戏,特别提到给大戏霸袁四爷唱戏时,蝶衣“终生不愿再看一眼的疮疤”被揭开了,他石破天惊地揭发了。他指出小楼的堕落,骂菊仙是“脏淫妇”、“臭婊子”、“脏货”,听到小楼对菊仙的维护,“蝶衣心中的火,比以前的火更是炽烈了。……他就像深陷绝境的困兽……他被彻底的得罪和遗弃了”。对菊仙的羡慕与嫉妒顷刻间爆发了。“别放过她!斗死这臭婊子!斗她!”程蝶衣泄愤般的叫喊。菊仙上吊了。程蝶衣失去了对手,但是并没有得到段小楼,菊仙鲜红的嫁衣刺痛了他的心。四、从一而终,机械人物的人性扭曲到人性的“王”世事的变换,政权的更迭,经过那么多的磨难,蝶衣和小楼重逢了。小楼逃到了台湾,过着没有希望的生活,甚至想自杀。而蝶衣在平反后回京,领导照顾介绍了个对象,并且当上了京剧团的“艺术指导”,随团巡回演出,发扬京剧这个国粹。重逢的两人十分尴尬,蝶衣“五内混战”,回忆文革后分别的生活,慨叹戏班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局,小楼表露他知道蝶衣对他的感情,请求蝶衣的原谅,并拜托蝶衣找寻菊仙的骨灰托运到香港来。“蝶衣恨不得在没有听到这话之前,一头淹死在水中,躲进去,永远都不答他”,谁愿意面对这样震惊的真相?这样残酷的真相?蝶衣千方百计阻止小楼说下去。最后,他请求小楼与他再演一次《霸王别姬》。多年后的重逢还是念念不忘他的“霸王”。只有在台上,他才能在霸王与虞姬的想象中,身着蝶衣,得到霸王的宠爱,然而蝶衣把戏内的虚幻与戏外的真实混淆了。“戏唱完了。灿烂的悲剧已然结束。华丽的情死只是假象。”经历了那么惨痛的事情,蝶衣醒悟了,他真正验证了袁四爷那句“不是霸王别姬,而是姬别霸王”的话。小说的结局很真实,残酷地将蝶衣自认为可以依靠的“永恒的秘密”而过得跌宕有致的情梦打破了。“蝶衣随团回国去了。”不同的结局。《霸王别姬》作为香港著名女作家李碧华的小说力作被导演陈凯歌拍成电影后结局有所差异。电影的结局很残酷,程蝶衣最后效法虞姬自刎,他已经与虞姬合而为一,它以真实的死亡升华了蝶衣“从一而终”的信念,“虞姬”真的别了“霸王”。这样的结局具有空前绝后、震撼人心的力量。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有其合理的地方。程蝶衣的悲剧原因在于,靠着梦来填补自己不完整的生活,当现实袭来的时候,他要么选择改变自己,要么选择死亡。机械的定义:虞姬梦的破局从清末到中华民国、抗日战争、国共内战、解放后、文革,文革后,……程蝶衣的心理发展轨迹始终伴随着历史背景的变化和政权的更替,人物命运的浮沉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从小被卖到戏班,被强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