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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理想国》中的正义论证
最近,理想国的研究人员经常避免讨论关于正义和幸福的主要论点。1最近十年,对柏拉图有关正义和幸福的关系的各项结论,即正义的人比任何不正义的人更幸福,以及一个人越是不正义他就越是不幸,很少有过评价。对柏拉图借以达到那些结论的证明则同样少有予以批判性地审查的尝试。2在本篇论文中,我即竭力于此。我的目的是要指出,柏拉图的结论同他着手并意图建立的正义论证是不相干的。在我的论证中,倾覆了《理想国》的主要论证的不相干这一谬误(thefallacyofirrelevance),并将其归因于柏拉图所运用的两种正义概念之间缺少联系。我从对这两种概念的叙述开始。在讨论它们的同时,我试图纠正有关柏拉图的论证和他对这一论证的理解方面的一些错误和可能的混淆。具体来说,我试图指出,柏拉图始终一贯地把他对正义的辩护看作一个仅仅依据正义的效果(effects)而作的辩护;接着我将具体地审查这一谬误;最后,我简单地考虑一下为什么柏拉图要这样做。苏格拉底的正义主张就像其他被称作“难题性的”(aporetic)或“否定的对话”(dialogueofrefutation)作品一样,《理想国》第一卷是以苏格拉底对无知的一个声明结束的。苏格拉底说,由于不知道正义是什么,他几乎不能知道它是否是一种德性,它的拥有者是否是幸福的。在第一卷中,由苏格拉底最后的话所可能造成的一个印象就是,如理查德·罗宾逊(RichardRobinson)就作为一个整体的早期的对话作品所评论的那样,“苏格拉底认为在我们知道x是什么之前没有任何有关x的真理能够被知道”。(P51)罗宾逊注意到,尽管苏格拉底实际上从未这样说,但苏格拉底也从未对回答“x是什么”这一形式的问题的优先性予以任何限制。结果,关于否定的对话便有一个一般的问题:它们包含柏拉图对学说的任何肯定吗?3因此,在《理想国》第一卷中,苏格拉底就正义提出了各种陈述;他对无知的声明是想要质疑它们全部吗?无疑,在一个被反复暗示的论断上,一个在后来的各卷中被视作当然并且被《理想国》的总体结构所预设的论断上,他没有任何怀疑:即,一个人究竟应当过一种正义的生活还是不正义的生活应当通过判断哪一种生活是更幸福的来决定。4然而,对评价《理想国》的这一主要论证来说,无可避免的是要认识到这一论断不能自始至终地以同一方式被理解;它之所以不能,是因为《理想国》中的两个正义的概念。我将把第一个正义的概念称作正义的世俗的概念(thevulgarconception),第二个正义的概念称作柏拉图式的概念(thePlatonicconception)。问题的提出—世俗的概念在《理想国》第四卷即将结尾的部分,就在对柏拉图式的正义概念的第一次阐述之后,有一段重要的文字是关于我称作世俗的正义概念的。苏格拉底对格劳孔说:“我们可以……通过对它运用……世俗的检验……来完满地证实……我们自己的信念。”“这些检验是什么?”“例如,如果针对那个城邦以及其出生和养育与之相和谐的那个人有这样一个问题要求被回答,即,我们是否相信这样一个人在被委托了一堆金银后会占有它或挪用它,那么,你认为谁会以为他比不同的另一类人更有可能会这样去做?”“没有一个人会。”“并且难道他不会远离亵渎、偷窃、在私人生活或公共的城邦生活中对同志的出卖吗?……此外,他在任何方式上都不会是不诚信的,无论是在保证他的誓约还是在其他协议上。……无疑,通奸、以及忽视父母和对诸神应尽的义务可以属于任何人但却不属于这样一个人。……并且这方面的原因难道不是在这一事实中被发现的吗?即,在他内部的每一本原都按照统治和被统治而各尽其责。”5正如柏拉图在这段话中对它们所讲的那样,有关正义的世俗标准在于一定种类的行为的不施行上;而当然,根据世俗的概念,不正义在于施行这类行为。这段话表明柏拉图所假定的正义的人——按照他对他的理解——比别的任何人较少有可能施行这些行为:盗用、偷窃、出卖、亵渎、背誓或违约、通奸、忽视他的父母或他对神所欠的义务。柏拉图认为,他的正义的人的行为与世俗的正义概念并无不合,将要为它提供示范。世俗的正义概念在《理想国》的一开始就为所有苏格拉底的对话者们所分有:克法洛斯、玻勒马霍斯、色拉叙马霍斯、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这并不是说世俗的正义概念穷尽了他们所持的有关正义的各种概念,或者他们全都相信依照它来行动。)在344a3-b5中,色拉叙马霍斯描述了极端的()不正义和不正义的几个种类或“部分”();他的有关不正义的种类的名单强调了公然类型的不道德和犯罪:抢劫神庙、绑架、诈骗等等(见348d5-8)。在色拉叙马霍斯看来,实施这样的行为就是在施行不正义;不干犯它们在本质上就是正义的。类似地,当格劳孔为了论证的缘故而赞美不正义,他发现讲述古各斯的祖先的故事是合适的,这个人诱奸了他的国王的妻子,谋杀了国王,篡夺了王国;格劳孔接着断言,没有一个享有古各斯的祖先的不受惩罚之利的人会“坚守正义、安于不将他的手伸向别人的财产、不去触碰它们……[而是会]甚至到市场上去拿他所喜爱的东西,并且登堂入室,和他所乐意的人睡觉,杀死他想杀死的任何人,逃脱囹圄”(360b5-360c2)。在这里,一份作为同正义不相容但却构成了不正义的行为的名单再一次被提了出来。应当强调的是,这些不正义行为的例子被苏格拉底的对话者们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出来,以致于明显的是,他们相信干犯这些行为的任何一种就是不正义,而不干犯任何一种就是正义。6苏格拉底的正义:幸福还是快乐尽管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在第二卷一开始的发言中表述了世俗的正义概念,但是,柏拉图式的概念的要素在其中也是显著的。研究者们会经常认识到,这些发言对于理解柏拉图如何认识正义,以及对于把握他试图关于正义建立什么是至关重要的。在格劳孔的发言之前,格劳孔问苏格拉底,是否他真的希望说服他们相信,正义的比不正义的在各方面都更好。接着,通过格劳孔对善的分类以及他和苏格拉底对此的讨论,“在各方面”(,357b1)这一短语得到了注释。这一分类看起来大致如下:就其自身评价的善,就其自身和就其效果(effects)评价的善,仅仅就其效果评价的善。第二种类型的善是在各方面更好的那种,而且苏格拉底说,如果一个人要是幸福的,他就应该这样来看待正义,亦即既就其自身又就其效果来评价它。柏拉图对于我一直按照惯例以“就其自身评价”这一短语来翻译的那些表达的运用,已经在主要的论证上给读者带来了困惑,并且引起了争议。7它所引起的困难是这样的:一方面,苏格拉底对格劳孔讲,正义应当不仅就其效果而且就其自身被评价,而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在他们的发言中则强调说,他们要柏拉图赞扬正义本身(358d1-2;363a1-2;参考367c5-d5)。另一方面,贯穿《理想国》始终的是,苏格拉底限制自己在于仅企图表明,对于正义的人来说“是正义的”其结果就是幸福和快乐的;亦即,他赞扬正义仅仅就他断言是其效果的东西而言。由此,人们会质疑,柏拉图在第二卷的开头便误解了他此后要尝试执行的任务;他承诺要证明正义既就其自身又就其效果是善的,但是,他却使自己只致力于他假定是其效果的东西。8柏拉图所使用的这些表达确实有可能令当代读者产生困惑,但是,对这些表达出现于其中的上下文的一个考察可以有助于消除这一困惑。在对三种类型的善的第一种加以概括时,格劳孔说:“难道没有一些我们应当希望具有不是为了它们的后果(consequences)而只是就其自身的东西吗,诸如各种无害的快乐和没有更进一步的结果(result)在即刻的满足之外的各种享受?”所引的这段话是康福德(Conford)对357b4-8中成问题的那几行文字的一个非常自由的翻译;同其他翻译相比较,它具有这样一个优点,即,有力地暗示表示产生快乐的行动或对象,而不是所产生的快乐。9以“没有更进一步的结果”开始的那个从句应当表明,“就其自身”并不同“就(所有和)无论任何效果”相对,而且相反表明,各种效果之间的一个区分是暗含的。这一点也通过对享受(357b8)的提及而得到表明,因为人们可以自然地认为它是一种效果;实际上,如果一个东西的唯一效果是快乐或享受,那么它便似乎是格劳孔分类当中第一种类型的善的一个例证。10当苏格拉底被问到他在这一分类中把正义放在何处时,他回答说:“在最好的那一类……在那些那个享福的人必定既就其自身又就其后果而爱的东西之列。”(P44,358a1-3)今天的读者也许又一次想知道:苏格拉底如何设想他将其放在第二种类型的善之列的正义同享福或幸福之间的关系呢?苏格拉底的论述是困难的,但是,格劳孔对此的评论却有帮助:“这不是绝大多数人的看法。……他们把它放在那困难的一类善的东西中,这类东西必定是为了它们所带来的奖赏和在公众看法中的高位而被追求的,但它们本身则是令人厌恶和应当被避免的。”格劳孔的话是清楚明白的;他说,依照许多人,正义本身——因为它是艰辛的或痛苦的——应该被避免。这样,它的困难和艰辛就被包括在“本身”的标题下。依照类比,苏格拉底认为“是正义的”所产生的享福或幸福就可以被放在同一个标题下。对由“本身”和“就其自身”这些短语所意指的那类效果和由“效果”或“后果”这类绝对而言的短语所意指的东西进行区分的需要,是显而易见的。效果之间的这一区分通过在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的发言中对苏格拉底所反复提出而实际上是相同的要求所澄清。格劳孔在358b4-7中的请求是典型的(参见366e5-9;367b3-5;367e1-5;也参见367a1-8;367c5-d5)。他请求告诉他内在于灵魂之中的正义和不正义凭自身——撇开二者的奖赏和效果——所发挥的力量()。从这些段落可以看出,柏拉图认为正义本身是善的,是一种就其本身的善,所依据的是他认为它在其拥有者的灵魂内部所发挥的效果。以同样的方式,他认为不正义本身是一种恶。[由“就其自身”(foritsownsake)和“本身”(initself)从字面意义上翻译的这些表达,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也许可以用“依据其自身”(onitsown)和“凭自身”(byitself)的措辞,以一种更少混淆的方式来意译。]对柏拉图来说,没有其他任何正义和不正义的效果可以成为刻画它们本身是善的或恶的基础——而且尤其不是那些取决于其他人对一个人的正义或不正义所具有的认识或看法的效果。由此表明,格劳孔对善的分类是十分复杂的:第一种,凭自身(或依据其自身)产生善而不产生任何别的东西的类;第二种,凭自身产生善而且同其他东西相联系有附加的善的效果的类;第三种,凭自身有坏的效果但也有足以弥补它们的好的效果的类。显然,这一分类既不是穷尽的也不是简洁的,但是,如果我对出现在其中与出现在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发言中的这些令人困扰的短语的说明是正确的话,那么,柏拉图便不会受到攻击,说他许诺进行他从没有试图做过的事情。11柏拉图对正义和不正义在人的灵魂中的力量之效果的观念对于柏拉图式的正义概念是根本性的(参见366e5-6以下;367b2-5)。当阿得曼托斯抱怨说,没有一个人恰当地讲过正义和不正义如何由于它们的力量而分别构成了灵魂中最大的善和最大的恶的时候,他正在预示苏格拉底在第4、8、9卷中将要阐述的论题。阿得曼托斯的发言尤其重要,因为它反复表达了柏拉图的目的,即把正义和不正义的力量描述成单凭它们在灵魂中的存在或出现就得到发挥的力量(参见366e5-9)。就此而言,“力量”(power)一词,尽管它正确地翻译了,但却可以证明是误导性的。因为,如果它仿照“力量”的其他用法的模式——实际上是依据在阿得曼托斯的发言中的其他用法的模式(例如,366c2;366e4)——被理解,那么它就不会被认为是一种必定得到施展的力量。但是,阿得曼托斯要求被指明的是正义仅凭它在灵魂中的存在就产生的善,同样,不正义应当被证明对于它出现在其中的灵魂来说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恶。诚然,这些要求恰恰就是苏格拉底在第4、8、9卷中试图去满足的。柏拉图决心要把正义和不正义描述为只能产生善的和恶的东西的最为人所熟知的证据,无疑包含在第4卷的那个著名的比喻中,在那里,正义的灵魂被同健康的身体相比较,不正义的灵魂被同生病的身体相比较,而灵魂的整个或德性被称作一种健康、美和良好的状态,它的对立面————被称作灵魂的疾病、丑和衰弱(参见444c-e左右)。如果苏格拉底是要成功地证明正义凭自身对于它的拥有者的灵魂来说只能是善的,而不正义只能是恶的,那么,他依然没有满足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的质询;因为他们要请他表明,正义是灵魂的最大的善,不正义是灵魂的最大的恶。此外,仅表明这一点也是不充分的,除非苏格拉底由此表明一个其灵魂拥有正义的人的生活比任何一个其灵魂是不正义的人的生活更幸福。这后一个要求,在格劳孔请他依据幸福来比较某些生活时,对着苏格拉底提了出来。格劳孔设想一个正义的人的生活:“没有一切只有正义。……尽管不做任何不正义,但他却必须有最大的不正义的恶名……使他在他的人生旅途中至死不可改变……正义的人将不得不忍受鞭笞、拷打、枷锁、烙铁烙他的眼睛,最后,在各种极端的痛苦以后,他将被[钉死]。”12在另一方面,不正义的人被格劳孔描述为享受一个“在城邦中统治的地位,他可以从任何家庭中选择一个妻子,他的孩子可以同他所中意的任何人联姻,他和他所愿意的任何人合伙经营,在所有这些交易上都对他自己有利和获利”,等等。13如果苏格拉底要表明,依据幸福——这是有关不同生活选择的柏拉图式的标准14——一个人应当选择正义的生活,那么,他就不得不证明,一个正义的人,他的状况就是格劳孔所描述的那样,但是,他仍将过一种比任何一个是不正义的人更幸福的生活。此外,如果苏格拉底能够指出,一个享受格劳孔所描绘的生存的不正义的人比任何一个正义的人更为不幸,那么,这对于选择拒绝任何不正义的生活将是充分的。正如普里查德(Prichard)所评论的,“柏拉图无疑不曾轻估他的任务。实际上,在阅读他对此的陈述时,我们想知道他究竟如何逐渐认为他能够落实它。”在这里,有一些问题出现。在假定读者熟悉柏拉图把正义描述为灵魂各部分的一个具体的秩序安排的前提下,我将非常简洁地讨论这些问题。柏拉图是否可能认为过一种既非正义也非不正义的生活是可能的?在第8卷和第10卷中,他根据各种灵魂中不正义的程度来对这些灵魂进行等级划分;他是否会主张一些灵魂缺少和两者?按照柏拉图式的正义概念,回答必须是:不。因为,首先,柏拉图不得不肯定,就无数必然把任何一个人包括在当事人之内的行动而言,它们要么被正义地进行,要么被不正义地进行;因为这些行动也可以改变灵魂各部分的秩序安排、组织形式或构造。其次,而且决定性的是,即使一个人能够避免所有这些依据柏拉图全面的眼光来看是正义的或不正义的行动,灵魂的各部分也仍然会这样或那样地被安排;也就是说,要么体现为正义,要么体现为不正义(参考449a1-5)。另一个问题,一个被H.W.B.约瑟夫(H.W.B.Joseph)在其《古代和现代哲学文集》(EssaysinAncientandModernPhilosophy)中常常触及的问题,15可以被提出如下。很少有人——如果毕竟有的话——是完满正义或极端不正义的;那么,柏拉图真的试图坚持认为所有这类居间的生活比任何一个完满正义的人的生活所过的更少幸福?既然苏格拉底承认在正义之外有各种各样善的事物,16那么,这个问题就可以以这样的询问提出,是否柏拉图真的认为一种包含了大量的善而没有正义——但包含一些不正义——的生活一定比例如格劳孔的尽管正义但却困苦的人的生存更少幸福。任何熟悉《理想国》的人都将知道,这个问题将必然以肯定的方式得到回答。应当注意到,柏拉图对这个问题的考虑被按照他自己的正义概念展开了。这样,在第4卷中,苏格拉底讲道,有一种形式的灵魂的或卓越(excellence),但却有无限多形式的或缺陷(defect)(参考445c5-d1;也见449a1-5),其中有四种是值得特别注意的;它们是需要为灵魂的荣誉政治、寡头政治、民主政治和僭主政治负责的缺陷,对它们的著名的讨论占据了第8卷和第9卷。在那里,尽管争辩说其灵魂拥有它的的人比任何一个其灵魂缺少它的人更幸福,但是,柏拉图试图确定四种形式的中哪一个产生最少的不幸福,哪一个产生最大的不幸。显然,柏拉图试图建立——但还是依据他自己的正义概念——的是,任何一种居间的生活,任何一个由某种程度的不正义所刻画的灵魂,就幸福而言,是次于完满的正义的,尽管一种居间的生活可以包含任何别的善的事物;并且,一个灵魂是不正义的程度同这就是其灵魂的那个人的悲惨成正比,paripassu(参考576b-e;580a-c)。总括起来,我是从这样一个众所周知的认识开始的,即,柏拉图认为在正义的生活和一种不正义的生活之间的选择应当通过判断何种生活更幸福来决定。我接着主张,柏拉图对此的观点由于在《理想国》中出现了两种正义的概念而被复杂化了,苏格拉底主张一种鲜明的柏拉图式的正义概念,而色拉叙马霍斯则主张一种世俗的正义概念,尽管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对二者都做了表达。在陈述了世俗的概念之后,我讨论了柏拉图式的概念的一些方面。在我对后者的讨论中,我试图澄清当苏格拉底肯定——以及当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坚持主张他建立——正义是就其自身的善或善本身,不正义是恶本身时的意思是什么。我主张说,柏拉图以这样一些方式来刻画正义和不正义,是因为他认为依据它们自身——或凭它们自身——它们产生了灵魂的最大的善和最大的恶的效果;柏拉图相信,这归因于它们依据它们所内在于其中的灵魂而不可避免地发挥的力量。我还进一步主张,在柏拉图看来,正义或不正义——或此或彼,而非二者同时——一定存在于每一个灵魂中,正义存在于其灵魂中的那个人比一个其灵魂包含任何程度的不正义的人更幸福,幸福与不正义成反比。在下面,我要证明柏拉图未曾将这两个正义概念恰当地联系在一起,以及假定这一疏漏——一个复杂的疏漏——可以被修复是不可能的。因此,柏拉图有关幸福和正义的结论——根据他对后者的认识——证明同苏格拉底和色拉叙马霍斯(还有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就他们也涉及到了世俗正义和不正义的人的幸福而言)之间的那场争论是不相干的。柏拉图式的不正义之人的概念—谬误在第4卷即将结尾的部分,苏格拉底概括了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的概念:一个人,其灵魂的各个部分各尽其责或各尽其用,不做除各自的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此外,苏格拉底说,如果一个行动保持或者有助于产生灵魂的某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中灵魂的各个部分只做它自己的工作,那么,一个人就应当相信这个行动是正义的,并且就这样来称呼它;而如果它有一个相反的效果,那么,就应当相信这个行动是不正义的,并且就这样来称呼它(参见443e4-444a2)。据此,苏格拉底暗示,正义地行动应当被理解为按照在灵魂中产生正义的状态的方式行动,不正义地行动应当被理解为产生一种相反的状态的行为。我理解,当格劳孔断定正义的行动必然产生正义,不正义的行动必然产生不正义时(参考444c1-3;444c10-d2),他看来正在作一个类似的注解。我们记得,色拉叙马霍斯在陈述他的观点的时候,在不正义的行为中提到抢劫神庙、绑架、诈骗等等。这个名单又因格劳孔提到与一个人所乐意的人发生性关系、杀戮、摆脱一个人所希望摆脱的羁缚等等而被扩大;也就是说,不正义的行为就是一些被公认为不道德或者犯罪的行动。那个其生活应当被证明将比别种生活更为幸福的人,就是不干犯这类行为的那个人。然而,柏拉图所试图确立的却是,一个其灵魂的各个部分各司其职、终日以此方式行事以致这一状态将保持不变的人,过着一种远比任何一个其灵魂没有这样安排的人更幸福的生活。无论柏拉图的这一努力成功与否,要使它在根本上是相干的,他就必须证明他的正义之人的概念排除了公认是不道德或犯罪的行为,亦即,他必须证明他的正义之人的行为也遵循正义的通常的或世俗的规范。其次,他还必须证明,他的正义之人的概念适用于——被验证于——每一个按照世俗概念是正义的人。因为,缺少了这最后一条,他就表明不了对于人们来说遵循世俗的正义却比不遵循的人要更少幸福是不可能的。如果柏拉图关于幸福和正义的结论欲成功地驳倒色拉叙马霍斯的争辩,并满足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对苏格拉底的要求,他就必须满足这两个条件。在《理想国》中,有段落表明柏拉图认为对第一个要求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没有任何段落表明他意识到了第二点。无论如何,事实上是他对两个要求都没有满足;也不能够假定他原本可以满足其中的任何一个。在我证明这就是有关《理想国》主要论证的观点之前,一些在此可以被提出的反对意见应当被面对。本篇论文的目的是对《理想国》主要论证的内在批判和附带的阐明,就此而言,我并不是在质疑——那常常被质疑的——柏拉图的结论,即,是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比不是的人更幸福,以及一个人的灵魂距离柏拉图式的正义越远他就越不幸。我的目的是要指出,柏拉图的这些结论同苏格拉底和色拉叙马霍斯及色拉叙马霍斯有时候的辩护者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之间的那一辩论是不相干的。但是,坚持我已经讲过的那两个要求看起来也许过于严厉。人们可能会感到,如果柏拉图的结论被承认,那么,他就只需要满足第一个要求;也就是说,提供一个证明以表明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不可能干犯世俗的不正义。因为柏拉图的结论经过这样一个证明就会产生这样的结果,即,最幸福的人是在那些遵循世俗的正义之人中间;因此,色拉叙马霍斯的观点就会遭到驳斥。但是,即便承认柏拉图的结论,假如他满足了第一个要求而没有满足第二个,那么他也会留下这样的可能性,即,柏拉图式的不正义之人是世俗正义的,却不比世俗不正义的人更幸福,也许是更少幸福。另一方面,人们也许会认为,满足第二个要求——亦即,证明世俗正义的人是柏拉图式正义的——同柏拉图的结论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因为接下来的结论就是,没有一个人比世俗正义的个人更幸福,并且这也会驳倒色拉叙马霍斯的观点。然而,这也留下了这样的可能性,即,存在着是柏拉图式正义的人,因而他们和别的任何人一样幸福,但却可以是世俗不正义的和犯罪的。鉴于这些考虑,两个要求就都必须被满足。既以明确的方式又通过暗示,柏拉图将他的特殊的正义概念同通常的道德的理解区分了开来。17此外,他反复强调二者之间的联系。在第4卷中,在苏格拉底界定了各种德性之后(441c-442d),他和格劳孔一致同意,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是所有人中最不可能有通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的;在第6卷中,苏格拉底将世俗的伦理德性归于具有一种哲学天性的人——也就是说,归于其灵魂卓越地按照柏拉图式的正义安排的人(484a-487a)。接着,毫无疑问,柏拉图认为,依据他的正义概念的正义之人会通过通常的道德检验。但是,尽管柏拉图不止一次地让苏格拉底这样来讲,但他没有一处地方试图去证明它。表明柏拉图式的正义蕴含通常的道德的种种尝试,在《理想国》中是明显缺失的;柏拉图只是假定,具有前者便必然具有后者。再者,这样的假定是不合情理的。在柏拉图看来,灵魂各个部分的功能的执行便构成了智慧(wisdom)或理智(intelligence)、18勇敢、节制;如果获得这些,那么,按照柏拉图,正义也将获得。但是,理智、勇敢和节制乍一看和各种世俗的不正义、作恶是相容的。无论是按照通常的理解还是按照柏拉图对它们的描述,这些德性同施行色拉叙马霍斯和格劳孔作为不正义的例子提到的任何一种行为都是不抵牾的。就此而言,人们会禁不住断定,依据柏拉图的证明至多能说的就是,犯罪和邪恶不能被一个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以一种愚蠢、不理智、怯懦或者不节制的方式去做。在柏拉图勾勒城邦政治与灵魂的败坏的第8、9卷中,他用来描述荣誉类型、寡头类型、民主类型的灵魂的那些动机是一些尤其在强烈的时候会导致世俗的不道德和犯罪的动机。但应当注意的是,柏拉图没有提到或者甚至暗示对它们来说这样做是不可避免的。与此相对照,他对处于与柏拉图式的正义相对立一端的僭主灵魂的描述,却充满了对具有僭主灵魂的人们所犯各种罪行的描述(573e-576a);他们的不道德和邪恶——如果他们成为实际的僭主会变得更坏——被说成必然属于他们(580a1-7)。然而,对具有荣誉类型、寡头类型或民主类型的灵魂的人易于施行各种不道德的行为的暗示,当然满足不了对柏拉图的结论应该是相干的第一个要求。而且,即便假定其灵魂是僭主类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必然是作恶者,这仍然没有满足这一要求。也就是说,无论是分别地还是联合地,第8、9卷中有关其他类型的灵魂的命题都没有排除其灵魂是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干犯通常会被判定是不道德的行为的事情的可能性。任何关于第8、9卷的命题——柏拉图打算用来确立世俗不正义的行为只能被其灵魂缺少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施行——的假定,都无法被那两卷文本所证实;19无论如何,第8、9卷对这个更进一步的论题不仅没有任何证明,而且连对一个证明的暗示都没有。这样,第一个要求就未被满足。柏拉图只是让苏格拉底一再重申那个需要一个对它的证明的不可能的假定。我们记得,第二个要求是一个有关世俗正义的人是柏拉图式正义的证明。尽管在《理想国》中有一些段落表明柏拉图认为关于第一个要求没有任何困难,但是,关于第二个要求,就连这样有利的立场都没有了:他没有一处地方假定依据世俗概念是正义的人也是柏拉图式正义的。实际上,没有任何理由认定这曾经是他的信念;但是,在他的证明框架中对这样一个论断的忽略看起来只能是令人吃惊的。柏拉图充分地表现了色拉叙马霍斯、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质疑通常的正义和道德的人的幸福。看上去无可争议的是,当他们请求指明正义由于其力量构成了灵魂的最大的善的时候,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正在理所当然地假定世俗正义的人的灵魂将享有正义的效果。但是,尽管如此,对苏格拉底给格劳孔和阿得曼托斯的答复的一个审查(亦即对第2卷367e到第10卷612b的一个审查),却未能揭示任何一个其主旨是世俗的正义蕴含柏拉图式的正义的主张。我稍早前引用过的一种说法也许似乎可以被拿来在这里为柏拉图辩护。在苏格拉底和格劳孔一致同意柏拉图式的正义之人是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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