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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略论清代苗疆与民族
清代“苗族新疆”与中原的关系不仅属于民俗学研究的范畴,也与民族历史密切相关。它不仅包含我国历史上的疆域问题,而且包含我国历史上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的关系,“苗疆”民族与封建中央王朝的关系,以及对封建中央王朝在少数民族地区推行的政治制度和采取的军事措施如何评价的问题等等,内容丰富而又复杂,是一个值得重视的科研课题。本文拟就“苗疆”的概念及其与中原关系的认识,“苗疆”民族的融合与“苗疆”民族族源的问题,清朝在“苗疆”推行“改土归流”与镇压苗族人民,历史上(主要是清代)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的关系诸问题,提出我们的一些看法,并与冕堂同志商榷(黄冕堂同志《略论清代苗疆地区与中原的关系》,见《文史哲》一九八〇年第二期,以下简称《论关系》)。一、清代“苗疆”是指“川黔”,还是“苗疆”“苗”,在明清的文献上有作为苗族专称的,也有作为贵州甚至西南地区少数民族泛称的,或者在少数民族专称后面加上一个“苗”字,例如“侗苗”、“车寨苗”、“仲家苗”、“水家苗”等等。就是苗族本身的名称在文献上也有各种不同的称呼,例如“红苗”、“黑苗”、“花苗”、“长裙苗”、“短裙苗”、“高坡苗”等等。解放后,“苗”才正式成为苗族的专称,而其他民族也分别使用自己的专称。所以关于用“苗”作为泛称以及对苗族的不同称呼都已成为历史了,但是至今在一些公开发表的文章和书籍里仍有沿用历史上那些不确切或不恰当的称呼,以致造成了一些混乱,因此,我们在阐述“苗疆”概念时,不能不先说明这个问题。“苗疆”一词,主要出自清代文献。“苗疆”也有专称和泛称之别。泛称就是把南方其他少数民族居住区通称为“苗疆”,这是和“苗”的泛称有密切关系的。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和党的民族政策的精神,本文不能也不应该采用泛称。专称就是指苗族聚居区而言,本文从正本清源出发,一律采用专称。清代不但有“苗疆”之称,而且还有专门以“苗疆”为命题的著作和舆图。如《苗疆纪事》、《苗疆考》、《边省苗疆事宜论》、《推广苗疆缉捕事宜》、《苗疆闻见录稿》、《平定苗疆战图》等等,不下数十种。据清嘉庆廿五年出版的《苗防备览》说:湖南的“苗疆”为凤凰、永绥、乾州三厅和永顺、保靖二县的千七十余个苗寨。我们认为这个说法是正确的。由于黔东北铜仁的一部分地区以及松桃等地,也是苗族聚居区,并与湘西连界,所以,有的文献把上述地区连起来称为“苗疆”,这也是可以的。至于黔东南“苗疆”,据清光绪四年出版的《苗疆闻见录稿》所说,即为镇远府、施秉县、黄平州、八寨厅、丹江厅、都江厅、黎平府、古州厅等。其中虽然包括了部分侗族和水族聚居区,但也包括了黔东南苗族主要聚居区,所以,这个说法也基本上是正确的。有些文献把黔东南“苗疆”说成是所谓“生苗”聚居的古州、丹江、都江、清江、八寨、台拱等六厅,这虽然把范围缩小了一些,但这些地区属于“苗疆”是不错的。总之,清代“苗疆”是指湘西、黔东北和黔东南这两个苗族主要聚居区。就是在清代以前的历史上,如果要把苗族聚居区叫做“苗疆”的话,也离不开这两片地区。这就是说,本文所指的“苗疆”,是沿用清代文献上的称呼。但不沿用泛称,“苗疆”与西南边疆是有区别的;又不是指苗族所有居住地区,因为苗族分布在我国南方的七个省,其中有较大的聚居区,有小片的聚居区,还有杂居区、散居区。按文献记载,结合苗族分布的实际情况,把黔东南和湘西、黔东北这两片聚居区称为“苗疆”,作为历史上的称呼是可以的,如果确切的说,主要是这两片的部分地区。《论关系》一文说:“历史上的苗疆是指以川黔为主,包括湘西、桂北和滇东的苗民居住较多的地区。”我们认为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因为不管是什么朝代,四川都不是苗族的主要聚居区。虽然川南和川东(川东秀山县部分地区,由于它与湘西、黔东北连界,有的文献把它连起来称为“苗疆”,这是可以的。)有一些苗族居住,但人数不多,主要是与其他民族杂居。至于把整个四川列为“苗疆”,说什么“苗疆”是以“川黔为主”,这就更不恰当了。滇东北也是一样,历史上是彝族居住人数较多,苗族进入这个地区后都是交错杂居,属于彝族土司统治,将其列入“苗疆”也是不恰当的。《论关系》一文所说四川的大小金川,云南的镇源等地,不仅与“苗疆”无关,而且与苗族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这种无根据地扩大一个民族的聚居区,并呼之曰“疆”,这对于我国的民族关系无疑是会带来许多消极因素的,是不妥当的。关于“苗疆”与中原的关系,我们认为,不但有着历时数千年的广泛的传统关系,而且“苗疆”自古就属于中国的版图,是整个统一的中国的不可分割的部分。苗族及其先民很早就居住在五溪地区,其中包括了被清代称之为“苗疆”的湘西、黔东北和黔东南两大片苗族聚居区。五溪地区早在秦汉时期,就已建立了行政区划,设置了郡县。如秦代设立黔中郡,汉代改为武陵郡,同时还设有牂牁郡。南北朝时期,五溪地区的郡县虽有时设时废的状况,但仍为中国不可分割的部分。唐宋时代,封建中央王朝在五溪地区设羁縻州县,关系虽有所松懈,但也正如明代以后的土司制度一样,是整个封建制度的组成部分,是封建王朝中央对少数民族统治的一种特殊的政治制度。因此,五溪地区仍然属于封建中央王朝的直接统治范围。不管什么朝代,不管其政治制度如何变换,“苗疆”这块地盘都始终未脱离中国的版图,都是中国的统一的组成部分。但是,《论关系》一文却说“苗疆”与中原的关系,是从明代开始“渐入版图,侧肩内地”,这就不符合历史事实了。总之,“苗疆”与中原的关系,历史悠久,“苗疆”从来就是中国的版图,从秦汉起历代都有建制,虽然制度有变化,关系有发展,但决不是如《论关系》一文所说的到明代才开始“渐入版图,侧肩内地”。这就是我们对于“苗疆”与中原关系问题的看法。二、明代苗疆民族的融合这里所说的“苗疆”民族包括在“苗疆”居住的苗、汉、侗、布依、仡佬、土家等民族。历史上除了反动统治阶级推行强迫同化政策以外,在各族人民之间很早以来就存在着自然融合的现象。特别是由于我国长期以来就是多民族交错杂居,经济文化的交往频繁,这种自然融合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所以,各民族之间要按其血缘关系来说,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单纯的“纯种”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就拿苗族及其先民来说,与汉族或其他民族很早就有自然融合的情况。“五溪蛮”,是大多数人公认的苗族先民,在南北朝时,“五溪蛮”或“盘瓠蛮”相当活跃。据记载:“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寿春(今安徽寿县),西通上洛(今陕西商县),北接汝颖(今河南境),往往有焉。……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类,渐得北迁,陆浑(河南嵩县东北)以南,满于山谷”。(《魏书·蛮传》)这就是说苗族先民向四周扩展,深入到了南北朝腹心地带,与封建政权及汉族的关系日益密切,这部分“五溪蛮”后来逐步与汉人融合而不可分了。唐宋时期,也有汉人进入五溪地区,与苗族发生融合的情况。明代初年,明太祖派傅友德等率领大批明军进入西南,后又在贵州设十八卫,屯田养兵。其中清平、兴隆、都云三卫就设在黔东南苗族地区。其屯军中的一部分后来融合进苗族、侗族中去了。所以,现在苗族、侗族、布依族等都有明代从江西迁来的传说,而在其家谱中还清楚地记着他们的祖先原住江西吉安府等等。这就反映出明代确有一部分从江西来的汉人融合到“苗疆”的苗、侗、布依等民族中。清代屯军、客民进入“苗疆”的就更多了。雍正年间,黔东南苗族人民反清斗争中,就有一些进入“苗疆”的汉人与苗族人民一起反击清军。而这些进入“苗疆”的汉人,多数也融合到“苗疆”民族中去了。上述事实说明,汉族与苗疆民族历来就存在自然融合的现象。但这决不能因此而得出苗疆民族来源于汉人的结论,因为这些民族他们有着自己的族源,即如汉族一样,侭管在秦汉以后经过了若干次的民族大融合,增进了许多新的民族成分,但不能说汉族是来源于这些新增进的民族成分。因此,我们认为,不能把民族融合与民族来源混为一谈。《论关系》一文说:“有的汉族居民入赘苗家,建立了苗汉混合家庭,经过长期繁衍,乃在苗族内部形成了新的族类如车寨、仲家诸苗。”又说:“车寨苗在古州,系唐时马三宝有败兵六百名散居苗区因而与苗民相互通婚融合而成,故车寨苗亦有六百户之号。五代时,楚王马殷派八帅屯戍苗境,八帅士兵与苗民长期相聚成亲,从而融合成了仲家。仡佬中有张姓者,人数甚多,相传宋时有江西章某任苗区屯长,后落业于此,遂繁衍成仡佬张。实际上,苗姓中只有‘吴、龙、石、麻、廖五姓为真苗,其杨、施、彭、张、洪诸姓’,皆系外民入赘苗家,因‘习其俗久’,以此‘另成族类’。”这段论述,得出了苗族与汉族融合而形成“车寨苗”(侗族),“仲家”(布依族)和“仡佬张”(仡佬族)的结论。这个结论,涉及到侗族、布依族和仡佬族的族源、汉族与苗族的融合,以及“真苗”“假苗”等重大问题。我们认为,这个结论是违背历史事实的。侗族是我国的古老民族之一。所谓“车寨苗”,就是现在榕江县车江一带的侗族,根本不是“苗族”。在秦汉时期,今天的两广一带居住着名曰“骆越”的族系集团。魏晋以后又被泛称为“僚”。明代,邝露在其所著《赤雅》一书中认为侗族属于“僚”的一部分。我们认为所谓“车寨苗”即榕江侗族,当然是整个侗族组成部分之一,他的来源仍然是“骆越”的一支,或者说是“僚”的一部分。所谓“唐时马三宝的败兵与苗民相互通婚”而形成“车寨苗”的说法是不足为信的。这个说法是一些地方文献上的记载。查原文,其意思并不是这样。如《黔记》说:“车寨苗在古州,……此种乃马三宝之兵,败落六百户,聚此赘苗家,故有六百户之称。”(李宗昉:《黔记》卷三)“车寨苗”实际上是居住在榕江车江一带的侗族,也被泛称为“苗”。所谓“赘苗家”,就是入赘于侗族之中,即汉族与侗族的融合。而根本不是说汉民入赘苗族就另成“族类”即所谓“车寨苗”了。这种传说,不管是否可靠,但都并不涉及侗族的来源问题,也不是像《论关系》所说的“在苗族内部形成了新的族类”。明清文献上称为“仲家”或“仲家苗”的,在解放后已统一称为布依族。关于布依族的来源有古越人说、古夜郎人说、濮人说等等,未作定论。但不管怎么样,早在唐代以前,布依族的先民就已活动在现今贵州这块地方了。所谓“五代时,楚王马殷派八帅屯戍苗境,八帅士兵与苗民长期相聚成亲,从而融合成了仲家”的说法是靠不住的。这种说法始于明清时代的各种地方志和土官家谱,而元代以前的正史均无记载。如《五代史·马殷传》不仅没有提及此事,而且他的活动范围也仅达桂(林)、昭(平乐)、贺(县)、梧(州)、象(武宣)、柳(州)、宜(山)、蒙(山)等地,根本未达到现在贵州的境地。这显然是一种伪造。其原因,主要是明清两代的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政策非常厉害,规定“土人不得任用流官,不准考试中举”,故有些布依族,特别是他们的上层分子,不得不隐瞒自己的祖籍,改变自己的民族成份,把自己说成是外来民族,并和马殷这个汉人挂上了钩。当然,汉族融合进布依族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的。正如同所谓“车寨苗”一样,只能证明布依族与其他民族的融合,添进了新的民族成份,并不能说明布依族就是苗族与汉族融合而形成的,也不等于布依族的族源就是汉族或者苗族。关于仡佬族,到目前为止,是大家公认的在我国南方一个很古老的民族。他主要渊源于古代的濮人和僚人。当然,在后来的融合过程中,仡佬族不但与汉族有密切的关系,而且与彝族、苗族、瑶族、侗族、水族等都有密切的关系。但要说仡佬族中张姓是在宋代的江西汉官落业苗区而繁衍成族,是不足为信的。考《苗防备览》在记载泸溪仡佬时说:“相传宋时,有江西章姓兄弟二人为屯长,居此落业,子孙繁衍,其出自兄者为大章,出自弟者为小章,后改章为张。……大约入赘彼地,遂仍其俗。在土村为土人,在苗寨为苗人。”(《苗防备览》卷九《风俗考下》)这种传说,究竟有多大的可靠性,姑且勿论。但泸溪县乃土家、仡佬、苗、汉杂居地区,所谓“入赘彼地,遂仍其俗”,如是事实,也不过是说章姓兄弟到泸溪后,入赘于仡佬族,就融合到仡佬族中去了;入赘于土家族,就融合到土家族中去了;入赘于苗族,就融合到苗族中去了。这里仍然是讲的民族融合,而决不是如《论关系》所说的“有的汉族居民入赘苗家,……乃在苗族内部形成了新的族类”。从我国的情况来看,历史上的民族融合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民族融合虽然与某些民族的族源有联系,但民族融合与族源是有区别的,不能把二者混为一谈。至于所谓“真苗”“假苗”的问题,如《苗防备览》所云“吴、龙、石、麻、廖五姓为真苗”,主要是指湘西和黔东北(原被称为红苗)的苗族而言。《论关系》没有限制地区,似乎整个苗族就只有这五个姓为“真苗”,这就与历史事实太不符合了。而且用“真苗”一词,也是极不恰当的。因为,有“真”必有“假”,从而把其他苗族都划入“假苗”中,这对于苗族内部的团结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就可想而知了。即令在湘西和黔东北的苗族中,也不是以此五姓为所谓“真苗”。因为苗族使用汉姓是从元、明、清开始的,即使用汉姓以后,也还有自己的苗姓,这在当地苗族内部都是相互知道的。严如煜所说的“真苗”“假苗”,本身就是违背历史事实的,而《论关系》却以赞同的口吻加以引用,从而得出了“另成族类”的错误结论。三、贵州“苗疆”的经营明代在湘西和黔东南苗族地区都设立过一些土司,例如湘西在洪武年间置永顺宣慰司,保靖宣慰司,这两个土司都是土家族充任。只有子坪长官司有廖彪和吴毕郎两个苗族任过长官,但为时很短。黔东南地区,明代先后设镇远、黎平、都匀三府,府以下设了一些长官司及少数安抚司。上述土司多数都是由“征苗有功”的汉人充任,苗族任土司的是个别的。这些土司都是封建王朝封赐的,并且都是流土并治,土司是受流官约束的。《论关系》说什么“苗疆自封自置的土司制”,这是与历史事实相违背的。关于“苗疆”与土司制度的关系,我们认为,第一、土司直接统治的主要是所谓“熟苗”地区,对于高度聚居的所谓“生苗”地区,土司只是在个别地区建立过,土司势力实际上并没有深入。第二、土司是封建政府镇压苗族人民最得力的帮凶。如明王朝数十次镇压屠杀湘西和黔东北的苗族,都有土司参与,嘉靖年间龙母叟、龙求儿等领导苗族人民的反抗斗争,清政府就是在子坪土司田兴爵的直接参与下进行镇压的。第三、“土司”对“苗疆”进行监视、控制以及经济封锁,等等,严重地破坏了“苗疆”社会经济的发展。苗族人民对土司是深恶痛绝的。清代在“苗疆”的‘改土归流’主要是在湘西。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清朝反动派残酷地镇压了湘西苗族人民的反抗斗争后,设了乾州、凤凰两厅。雍正五年(1727年),在湘西苗族人民声称“入籍”的压力下,永顺土司彭氏“献土”,次年改永顺司为永顺府,随后又废除保靖、桑植二土司,设保靖、桑植两县,归永顺府管辖。清廷除设府、厅、州县外,还分封了一些苗官作为基层统治者。清代雍正年间在黔东南“苗疆”,没有搞什么“改土归流”,而是以“改土归流”的名义,对苗族人民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镇压和屠杀。从雍正六年(1728年)至乾隆元年(1736年),鄂尔秦、张广泗之流,调集了七省兵力,对黔东南“苗疆”进行了历时八年的镇压和屠杀。其中仅雍正十三年(1735年)至乾隆元年(1736年),清军在“苗疆”焚毁苗寨千二百二十四寨,占整个苗寨的百分之七十五。其余三百八十八寨,多系寨小丁弱,免遭焚毁荼毒者也难于生存。“临阵斩首者共一万七千六百七十余名。临阵生擒共二万五千二百二十余名,在军营枭示者共一万一千一百二十余名。”“其逆犯家属例应充赏为奴者共一万三千六百余名。”“收获炮位鸟枪共四万六千五百余门,长矛刀箭盔甲等共十四万八千余件,得获米谷牛马牲畜无算。”(乾隆《贵州通志·艺文志》)总之,这次对黔东南“苗疆”长达八年之久的镇压屠杀,正如有些文献所说,“皆毁其室户,戮其丁壮,俘其老幼,阖寨不留一人。……苗人死者前后不下三十余万。……至是杀戮什之七、八,或数十百寨无一人。”(民国《贵州通志·宦迹志一张广泗》)又将所谓“叛田”七万余亩收作“军屯”(清《高宗实录》卷三四七,页二十),“逆产”无数没为官资。清廷在派兵对黔东南“苗疆”血洗后,采取了流土并治,而以流官为主的统治。在行政上,设古州、台拱、清江、都江、丹江、八寨等六厅,分隶于黎平,镇远与都匀三府;在军事上,划分为九卫,一百二十堡,驻屯军八千九百三十户。与此同时,由于这个“苗疆”的社会经济发展与汉族差异较大;苗族多数不懂汉话,生活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有别;清廷的残酷镇压屠杀又更加深了苗族的仇恨和隔阂,要单靠流官来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统治是非常困难的。因此,清廷便把“征苗有功”的当地汉人(他们多懂苗语,熟悉苗族风土人情)和参与镇压本族人民有“功”的上层分子挑选一部分委任为土司,在六厅地区设置了几十个小土司,对苗族人民进行直接统治。黔东南苗族人民,经过鄂尔泰、张广泗之流的血腥镇压屠杀之后,幸存者的命运也十分悲惨。一部分苗族人民逃往深山老林,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窜伏未还之苗甚多,深山穷谷,畏罪逃刑,虽从前猖獗难容,其目下困穷可悯,多伤失所,咸切思归。但闻田土已别经领种,村坞多改为城堡,向隅转壑,疑虑不前。诚恐异日溃散有虞,没若此时招徕设法,……务尽招开,潜藏余苗,分配各寨,汉三苗一,俾汉苗杂居,强弱相制,即实无土可给,亦堪佣佃营生,……。”(李宗昉:《黔记》卷一)这段记载说明,连当时的封建文人,也不得不对苗族人民的悲惨处境作了某些如实的反映。另一部分苗族人民则被视为“逆犯家属”,“充当为奴”,同样过着奴隶般的生活。据记载,“乾隆元年(丙辰)六月二十九日,经略兼管贵州巡抚事、湖广总督张广泗又奏安插逆苗家属。得旨:‘览。擒拿逆苗家属,分散他乡者如此之多,朕心殊觉不忍,然亦系伊等之自取,而卿扬国之威,如此办理,亦出于无可如何而已。”(《高宗实录》卷二十一,页二十九)连清朝最高统治者,对苗族人民被充为奴,离乡背井的事实也供认不讳。上述事实说明,清代雍正年间在湘西确是改掉了一些土司,设置了一些流官,也设了一些苗官作为基层统治者。在黔东南,根本没有改掉一个土司,而是搞了一场大规模的镇压和屠杀,还增设了几十个小土司。因此,不能把“改土归流”与镇压苗族人民混为一谈。湘西“改土归流”后进一步纳入了封建中央的集权统治,各族间往来日益增多,“苗疆”的生产也有所发展。我们认为这个地区的“改土归流”,是有其积极意义的。但是,由于清廷没有彻底废除土司制度,加上“流官”中多数都是很贪婪的,所以,这种积极意义也是有限的。到乾隆中期,永绥、凤凰、乾州三厅(纯系“苗疆”)苗族人民的田地就被满汉官吏地主侵占了四万余亩,加上清廷繁重的田赋、徭役、捐税,流官的敲诈勒索,以及地主奸商的高利贷剥削,湘西苗族人民很快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就是乾隆末年石柳邓、吴八月领导苗族人民掀起大规模反抗斗争的根本原因。至于鄂尔泰、张广泗之流借“改土归流”之名在黔东南大肆镇压和屠杀苗族人民,这就不能按“改土归流”的一般公式来套。因为作为主要生产力的劳动者,基本上被杀光了;作为生产工具的牛马也基本上被掳光了;作为既是武器,又是生产工具的鸟枪、刀弩也被收光了;作为基本生产资料的好田好土也被占光了;作为基本生活资料的粮食也被抢光了,连住的寨子也被焚毁。幸存的苗族人民,或逃往深山老林,流离失所,或被迫迁往他乡,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所有这些事实,充分说明,鄂尔泰、张广泗之流的镇压和屠杀严重地破坏了黔东南“苗疆”社会生产的发展,从而增加了新的民族仇恨和隔阂,对于“苗疆”与中原的关系实质上增加了直接的消极影响。但是,《论关系》一文却笼统地谈所谓“苗疆”的“改土归流”的积极成果,把湘西的“改土归流”和黔东南的镇压屠杀都说成是“有利于苗区和西南边疆的社会发展,有利于减轻苗族人民的经济剥削和政治压迫,间接地可以从经济上、政治上、思想上减少民族隔阂,增进彼此往来。”“对于巩固多民族国家的统一,发展苗疆与中原的关系产生直接的积极影响。”这些论述是与历史事实不相符合的。而且不能把“改土归流”与镇压苗族人民混为一谈。更不能把苗族人民反抗清廷的镇压和屠杀视为“苗乱”或“苗变”。《论关系》一文不加引号地说什么“不久苗乱”和“苗疆变乱”,我们认为,这样的说法,是不恰当的。《论关系》引用个别流官在“苗疆”办了一些好事,得到了苗族人民的一些好评的个别事实来说明整个苗疆对于流官的“新政策新制度也是比较满意的”,这种以点代面的论述也是不妥的。《论关系》所举事例,一是康熙年间的湖南辰州知府刘应中,一是康熙年间湖南偏沅巡抚赵申乔,一是雍正二年湖南乾州厅同知王玮。《论关系》说什么“王玮在贵州乾州大兴文教”。乾州就是今湘西自治州首府吉首所在地吉首县,怎么会变成贵州的了呢?从时间来说,所举三例都是湘西大规模改土归流以前的事情,因为湘西大规模改土归流是雍正六年进行的。从地点来说都是湘西地区,不能以此说明整个“苗疆”。从事迹来说,都是清朝官方文献记载,没有进行考证核实。似不应笼统地作出那种都“比较满意”的论断。试想:在黔东南“苗疆”人被屠杀了这么多,寨子基本上被烧光,粮食牲畜也被抢光,(前已述及)难道苗族人民还会“满意吗?就是湘西“苗疆”,也不能用这种个别例子来证明整个湘西“苗疆”的人民对整个流官制度都是“比较满意的”。《论关系》为了说明流官这种“新政策新制度”的“优越性”,就把苗族人民反抗清朝流官腐朽统治的意义和影响贬低了,认为后来爆发的苗民的反抗斗争,不能简单地归咎于改土归流政策,因为当时反抗清朝反动统治的斗争是全国普遍现象,不独苗区为然,这也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例如乾嘉年间湘西和黔东北苗族人民的大规模反抗清朝反动统治的斗争,就是由于流官这些吸血鬼的腐朽统治引起的,就是由于满汉官吏地主抢占苗民的田土所引起的。这次反抗斗争除了具有一般阶级斗争的内容以外,同时具有强烈的反抗清代流官推行民族压迫政策的鲜明特点。例如这次起义,就是用“苗王”来号召群众,起义的口号就是“驱逐客民(包括满汉官吏),夺还苗地。”因为乾隆中期,流官地主奸商就抢占苗民田地达四万多亩。这次起义还提出了“穷苦的人跟我走,大户官吏我不饶”的战斗号召。很明显,这次起义的矛头是指向推行民族压迫政策的满汉流官的。至于咸同年间,黔东南地区爆发的苗民大起义,虽然与当时太平天国革命的影响有密切关系,但是也具有强烈的反对民族压迫的特点。这次起义的根本原因就是反对满汉官吏在黔东南“苗疆”推行的民族压迫政策,夺回被官吏地主奸商抢占的土地,保卫民族的生存。这也不能简单地用“全国普遍现象”一句话来解释。关于清代在“苗疆”的屯田,我们认为大量屯军进入苗区,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技术,这对于促进“苗疆”社会经济的发展,从长远的观点来说,是有其积极意义的。但是,我们还必须研究“苗疆”屯田的来历及其所造成的影响。黔东南“苗疆”,清廷在雍乾年间镇压苗族人民的起义后,“没收”所谓“叛田”七万余亩,驻屯军八千九百多户;湘西“苗疆”在乾嘉年间镇压苗族人民起义后,仍以“没收”“逆产”为名,抢夺苗田十五万多亩,驻屯军七千余名(《苗疆屯防实录·屯防纪略》第一卷,第二、第五页)。这就说明,“苗疆”屯田完全是为抢夺苗田而来的,从来历上就增加了苗汉两族之间的隔阂。至于屯田的目的,是很清楚的。即所谓“屯田养兵,设卡防苗”,是为了防止和镇压苗族人民的反抗而设屯军的。关于“苗疆”屯军的影响,连清朝有些官员也预见到了。据协办吏部尚书顾琮条奏:“贵州于深山邃谷招募屯田,尽夺生苗衣食之地。目今残败之余,潜居岩穴,觅食维艰,待至秋成,必聚众拚命为变。……”(《高宗实录》卷四十六,页二)。屯田驻军的结果会使苗族人民的仇恨增强,隔阂增加,必然会引起新的反抗。因此,乾隆皇帝一再命令停止在贵州“苗疆”安设屯军。乾隆二年九月十二日下令“停贵州古州苗田屯军”,并说,“殊不知苗众自有之业,一旦归官,伊等目前虽惕于兵威,勉强遵奉,而非出于本心之愿,安能其久远宁帖耶?……料此时张广泗正在办理屯军之事,可速将朕旨驰寄,令其即行停止。”(《高宗实录》卷五十二,页十四至十七)由于刽子手张广泗的坚持,贵州“苗疆”的屯军不但没有停止,而且还有所扩大。咸同年间张秀眉等领导的黔东南苗族人民大起义时,提出的口号就是“夺回被抢占的苗田”,这就充分说明了屯军的恶果。《论关系》为了证明“改土归流”的积极意义,片面强调屯田给苗区带来的好处,说什么“士兵屯种不了的土地,还拨给所谓‘良苗’、‘穷苗’佃耕,地权归官府所有,不能自由典卖,但可以永久袭替。”须知,这些屯田本来就是苗族人民的,而被刽子手们强占后,苗族人民被弄得家破人亡,租田耕种,受尽盘剥,这还能说是好事吗?当时一些比较有眼光的官员就曾经指出:“且现在苗田,屯丁不能自耕,仍须召苗耕种,此辈开地服畴,祖孙父子,历有年所,一旦以世代田产,供他人之倍收,岂能安心无怨?况为兵丁佃户,久之视同奴隶,苗民既衣食无赖,又兼役使鞭笞,既不乐生,又何畏死?恐不出十五年,古州之事复见矣。”(《高宗实录》卷六十七,页三十三至三十五)当时统治者所供认的这些事实,也与《论关系》所强调的精神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四)民族关系的两重性关于历史上民族关系的问题,我们认为首先要看到它的两重性或者叫做两面性,就是说既存在着团结友好的一面,也存在着矛盾和隔阂的一面。这种两重性是客观存在的,是无可否认的历史事实。我们在研究苗族在历史上的民族关系时,当然要具体分析这种两重性。在我国历史上,第一、由于我国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长期交错杂居,决定了他们有相互联宗、联姻和相互融合的血缘关系;第二、由于我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的国家,苗族是其中重要的一员,决定了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在漫长的共同生活和生产中,创造了祖国光辉灿烂的物质文化,为开发祖国的美丽河山作出了重要的贡献;第三、由于苗族人民与汉族及其他民族人民的共同经济地位,决定了他们在反抗剥削压迫的斗争中,不得不团结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这就是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关系两重性的一面。而且是必须看到的重要的一面。但是,我们还必须看到另一方面,即民族间的矛盾与隔阂。造成苗族与汉族及其他民族的这种矛盾和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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