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园林与中国文人年轻学子不可不识陈从周浅析陈教授论园林与诗文、曲艺、旅游、饮食文化的关系

中国园林与中国文人年轻学子不可不识陈从周浅析陈教授论园林与诗文、曲艺、旅游、饮食文化的关系

陈朔洲是著名的古建筑专家和园林艺术家。其治建筑,治诗词,治书画,治昆曲,治考古文物,治种种杂学,皆能融会贯通,化而为一。陈从周教授是造园大师。君深知园林之美,更能辨其得失。造园学为综合性科学,为艺术之一,与建筑学、园艺学、造林学、美学、文学等科学,均有密切关系。夫治学而至此,几人可到?或屈指可数也。上面是俞平伯、陈植、冯其庸等名人名家对陈从周教授的评价。如此崇高之评价,使我对陈从周教授十分敬仰。所以,每当我听到刘天华、张振山等老师谈起陈教授,总是凑上前去,洗耳恭听。论辈分,陈从周教授应该是祖师辈,我为父辈们能受到陈教授的亲自教导,好生钦慕;也为我们这些晚辈没机会直接聆听陈从周教授的教诲而遗憾。好在,陈教授留下了大量的著作,在老师们的影响下,我将他老人家的文章、学说视为不可多得的知识宝库,时时学习而感悟之,从中追慕其为人做事作学问的规矩,受益匪浅。今天,在思念、怀念陈老的日子,我写此文,以与当今从事园林、景观和建筑设计的后辈同仁们共勉之,共学之。1“主人”造园之“清客”陈教授在解读中国园林时,对江南园林最为推崇,把它们称之为“文人园”。他说:中国园林离不开中国诗文。诗文是中国建园的主导思想,中国名园的立意构思,均出于诗文。所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同样,诗文中有园林,园林中有诗文。主要论说如下:1)造园看主人。陈教授对造园的水平高低、意境深浅、雅俗情趣等归结为“造园看主人”和“造园有清客”2句话。将造园主持者和设计师的作用推到极致。这与明代《园治》作者计成“三分匠,七分主人”的立论相一致。“主人”的文化修养、山水情怀、俗雅之心是造园艺术的根本,其左右着造园质地。“主人”除造园之主外,还包括造园之“清客”,陈教授注明:“其类不一,有文人、画家、笛师、曲师、山师等。”这些名家相聚,相互讨论,相机献谋,统筹规划。这些清客,各具智慧和造园心得,以满足造园主的需求。当今,业主、主营部门及园林设计师都应是造园之主人。造园匠人,主要指施工队伍中的能工巧匠。一支造园队伍的施工质量对实现造园主人的意愿十分重要。2)造园如做诗文。陈教授认为:为情造文,为情造景;情能生文也能生景,其源一也。他最喜欢引的一句诗是:“换却花篱改石栏,改园更比改诗难。”所以,园林中有书斋、吟馆、画轩。如苏州网师园有“看松画轩”,留园中有“汲古得绠”等,都要反复吟咏,谨慎布置。陈教授讲:造园讲究“得体”二字。这与诗文中的“文贵有体”相类也。所以,陈教授提议,研究中国园林,应先从中国诗文入手,以求其本、追其源。陈教授“一言道破”了造园与作诗文无异,从诗文中可悟造园,在园林中可比兴诗文。当今园林设计人员,由于缺乏诗文基础,就园而园,就景而景,规划设计中无生无趣,肤浅粗俗,不耐游又不耐看,令人咂舌。请看陈教授文中常咏之诗文:山之有曲折,水之有波澜。窗竹摇影书案上,山泉声入砚池中。夏日清风冬日日,前山明月后山山。车窗对华山,三峰碧参差。烟水迷离,殿阁掩映。这些词文,很自然地将我们带入了园林美景所创造的迷人的意境中。2绘画是中国园林的“立体画本”园林与绘画,特别是中国园林与中国水墨画,真可谓是息脉相通。因此,才有陈教授“不知中国画理画论,难以言中国园林”之说。我国园林自元代以后,与画家关系已不可分离。当时,绘画中写意居多,画中凝大天、大山、大水,三意一笔带过,概括而抽象。画中,言意境,讲韵味,求弦外之音,表高尚情操,正合中国园林浓缩天下精华:园虽小而揽天胜景之意。陈教授把中国园林比喻为“立体画本”“长幅卷画”十分贴切。中国园林之主人,大多精于书画。换言之,能于书画者,方能治园。将建筑、绘画巧妙结合的例子,在国外也有很多。例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大师米开朗琪罗,他首先是位技艺高超的画家、雕刻家,而后是位建筑大师。绘画天才和技艺,丰富了他的建筑设计才华。从美第奇家族的陵墓到圣彼德大教堂圆顶,再到罗马的卡比多广场,成就非凡。他终身未娶,把自己毕生精力和才华贡献给了艺术。更有说服力的是英国建筑师派克司顿,他因设计第一届世博会水晶宫而闻名。他是位风景画画家和园艺师。由于他具有建造植物温室的知识,在英国举办的第一届世博会上,设计了宽敞明亮、晶莹多彩的水晶宫。他将海德公园的古老树木包容在水晶宫里,创造了建筑和自然资源相结合的范例。俞平伯先生讲陈教授“挥洒兰竹,得心应手”;钱仲联先生说:“从周既多才艺,逸笔写生,兰竹松梅俱绝妙,每以小幅赠余,为寒酸书屋生辉。”据说,陈教授曾建议,当今建筑学学生、园林专业学生,应从美院、美专中选之。可见,具有绘画才能,对园林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多么重要。当今设计者只会电脑,不会手绘,为大患也。3对园林雅事的理解粗看,园林与昆曲是混不搭界的2个行当,隔行如隔山。然而在陈教授的眼里这两门艺术是“同根生的姐妹”,须臾也不能分离。如果你读了陈教授的《园林美与昆曲美》这篇散文,一定会点头称是,认同这个观点。以园解曲,以曲悟园。苏州的一些名园以及上海豫园,引昆曲入园,不仅平添了园林雅事,而且加深了游园赏景者对园林的理解和鉴赏的能力。陈教授讲,造园者如果了解昆曲艺术,“不论身段、唱腔唱词”,莫不对造园立意,提炼造园精髓与技法大有启发。他在上海豫园重建的过程中,看到昆剧艺术家梁谷音女士,在游观廊亭与水面时,自然会哼出牡丹亭中的“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的唱词;在粉墙旁又会唱出《玉簮记·琴桃》中的“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他领悟道:一山一水,一亭一树,无异于舞台上一举一动,一词一句。园林的韵律,曲折高下与昆曲并无二致。曲要静听,园宜静观。当然,何止昆曲。各剧种各歌曲皆与园林相亲相近,均属同脉同根。能唱能说之人,皆有情有意之士,故更能领会园林这类高雅景艺。当然,现代造园造景者,钟情一两个剧种,会咏会唱几首名曲雅歌来陶冶情操,定会对其理解园林、设计能力有所帮助。听老一辈人说起陈教授扪花拍曲的雅态,真令人长记不忘。4游山玩水,感悟意境陈教授把“旅游”也当作一门艺术。在《旅游的艺术》一文中,他提到:“风物有南北之殊,辰光有朝夕之分,四时之景无不各显其妙。”对造园者,园林景观,风景园林师更要把游山玩水当门学问来做,“不好游者不明”。不仅游世上名山大川之风貌,还要探其历史文物。陈教授讲,上泰山不登十八盘,未看石峪边上的石碑、石刻就是白游。又谈到,去镇江不游南郊风景,不知道这里的山水乃是宋代米家山水画的蓝本,还不如到金山寺吃一顿素斋。游山玩水,不仅仅是品赏,还应该带着“批评”的眼光。他讲:祖国之锦绣江山,名园芳苑,容我们盘桓,周旋,信步。小坐时“既要欣赏;又须议论”。合理的建议能促使风景更为生色。出外旅游,忽略不得内心“游山玩水的感悟”,如果玩而无味,游而不得,那是最大的悲哀。且看陈教授游山玩水时心灵的感悟:山不在高,贵有层次;水不在深,贵有湾环;山因水活,水因山转。三步一桥,五步一拱,沿洒廊屋,修直平远,用这些组成水乡风光,真是萦回曲折,虚实交融,而白墙灰瓦,竹影荷香,恬静宜人。偶然几声柔橹,又点醒了岑寂的向晚。陈教授是位诗人,散文家,他是中国作协会员,常常边看景边咏诗。在旅游中,他常常用诗文来抒发自己的心得。让我们记住陈教授的这几句诗吧:“老去江湖兴未阑,园林佳处说般般,亭台虽小情无限,别有缠绵水石间。”5小中见大,容我个人做鱼名师们都有偏爱中国传统饮食文化的习好,这与园林又是怎么扯到一起的呢?是否也有同脉同根之说?听刘天华老师说,1962年,陈从周老师在一次课上,用烧鱼作比喻:他说,南方和北方烧鱼的方法和入盘方式不一样,表明了两地的文化差异。北方,往往会把一整条鱼红烧后,盛入盘中,用餐时,鱼的上半部吃肉露骨后,要将鱼翻过身来。用筷子翻鱼,一个人一双筷完不成,于是2个人2双筷一起上,结果把鱼弄得七零八落,实不雅观;南方,特别是广州一带,把洗好浸好的鱼,先从头到尾一分为二,对开。过油红烧后,盘中先用菜肴填底,然后把鱼头至鱼尾完整的2片鱼放置在菜底上面,看上去像2条鱼,吃起来也不要把鱼翻身。他当堂问学生,那种做鱼的方法好。回答当然是南方的好。陈教授接着说,造园如烧鱼。园林也有南北之分,中国江南园林的特点就是“咫尺之地,容我周旋”,所谓“小中见大”。把一条鱼烹做成2条,也有小中见大之理。园林中的风景建筑,不应该堆成一团,宜散不宜聚。把一条鱼做成2条也是“散”,看起来更美,更有味。虽然已过去多年,但前辈们仍然记得这么生动的一堂课,可见陈教授上课之风趣和生动。陈教授的好友,现代主义建筑大师贝聿铭先生也十分喜好美食,在设计香港中国银行大楼时,贝聿铭领着他的合伙人,从中央街区后面山坡上去,来到街头小吃中心,“先吃面汤,接着吃鸡块和猪肉,纸片薄的鲍鱼、螃蟹、虾、鸭子等。”他们从每个小吃摊上“享受不同的风味小吃”,贝聿铭说:这不仅是对中国特色饮食的爱好,而且是“一项生活体验”,是一项在中国开展设计的必修课。贝聿铭是在重视欣赏书法和园林的文化中长大的。他与陈从周教授具有类同的素养和见地。终于,世界级建筑大师贝聿铭聘中国园林大师陈从周出任其顾问,实现了强强联手。对于当今,设计茶室者不懂茶文化,不会品茶;设计饭店者不熟悉美食,不了解厨师需求;这与设计豪华别墅的没睡过高档别墅一样,他们只会模仿抄袭,甚至连抄也抄不像,可悲呼!难怪我国的园林、建筑设计师有上千累万之众,却出不了一个陈从周,出不了一个贝聿铭。6“脚勤、手勤、脑勤”,从《木经》、陈从周的文学思想中探讨《文心雕龙》中有句名言:“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陈教授解释道:学问靠积累,理论靠斟酌,学问才能有所成就。可以说,陈教授的成功,是他一生勤读、勤写、勤用的结果。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之理。他喜欢读李清照的词,进而读了其父李格非的《洛阳名园记》,从中他欣然道:“这位李老太爷还是我研究园林的启蒙老师,他不但教导了我怎样品园,怎样述园,而更重要的,他的文采使我加深了钟情于园。”他读《木经》,因《木经》找到了《营造法式》,进而寻到《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来进一步加深对《营造法式》的记忆。陈教授从小就熟读古文,从《千家诗》《古文观止》《幼学琼林》《唐诗三百首》等,“统统要背”。在一生的读书过程中,他坚持“脚勤、手勤、脑勤”,他在23岁时,就完成《李易安夫妇迹系年》的文章。所以,当写诗写文时已到呼之欲出的境界。请看他23岁时所写的4首饯春词:灯边杂忆春云春水各天涯,但对芳樽醉落花;千啭黄莺留不住,一帘风絮月西斜。闲愁无计托声诗,未语从前已自痴;最是小楼风雨夜,孤灯明灭送春时。纤腰杨柳舞婆娑,轻絮方池点绿波;曲径旧曾低语处,疏林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