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人生感悟

《西游记》的人生感悟

众所周知，儒家文化对中国人民的思想和言行产生了重大影响。当然，它不可避免地影响到著名的古典名称《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他在《西游记》中,别有深意地塑造了众多栩栩如生的女性形象,为小说构筑了一道深邃的亮丽风景线,尤其是这些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所透射出的鲜明独特的传统意蕴和审美意义,对小说的巨大成功显然具有特殊的作用和价值。一、“贤君”是切实地表达人本、善德的精神基因观音贯穿了整部小说的脉络,从她到东土物色取经人,送唐僧袈裟锡杖,帮他收服悟空、八戒、沙僧,到一路助唐僧师徒降魔除妖,成功取经,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在吴承恩的笔下,观音是一个有血有肉、天生丽质、端庄华妙、慈眉善目、高雅坚忍的女领导、女监护人,她以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推动并保障大义大业的实现,恰如传统儒家文化的统治地位,无处不在。作为小说中一种特殊的精神现象,观音展示了人所应有的品质,是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和实践代表。她深知“和则生物”,万事须立足于人,所以倡导“泛爱众”,“仇必和而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要求唐僧师徒及每个人应修身养性,诚信平和,宽以待人,尊重并认真对待每个人每件事,强调对己对人对社会的主体实践、道德自律和责任承担,追求厚德载物,天人合一,以发挥每个人的最大潜力来谋取众生的福祉。观音能将传统精神与博爱行为完美地糅合,怀着对普天下人类真诚深厚的仁爱,为使东土的芸芸众生脱离苦海,在如来佛祖驾下的诸多菩萨中,唯有她言出必行,无私无悔,毅然决然地前往东土寻找取经人,而且一践到底,有始有终。神通广大的悟空一旦身陷绝境,总会首先寻求观音的援助而非如来佛祖,就是因为她法力无边又大慈大悲,一心泽被万物众生,从不伤及无辜。“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她惩凶罚恶,也不是一棍子打死或姑息迁就,而是认清对象,以个体善恶标准甄别对待。她妙手救活人参果,化干戈为玉帛,将作恶颇多的红孩儿和熊罴怪收为善财童子和守山大神。对唐僧师徒是有求必应,出手相助时甚至“未及梳妆”;在唐僧蒙昧、师徒冲突时,她以理服人,劝解开导,告诫三藏自我反省,“善待悟空”;在他们罹难时更是“不须更衣,就此去也”。她还慧眼识人,知人善用:看重唐僧“根源又好,德行又高”;欣赏悟空“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的英雄气概;刻意为八戒“指明善道”;点化沙僧“从立自新,复修大觉”。连天不怕地不怕、向以叛逆自居的齐天大圣都由衷赞美:“自从秉教如禅林,感荷菩萨脱难深。”“整整挨排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功。”难怪当观音在东土显露真身后,“喜的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的那文武官,失却朝礼;都念‘南无观音菩萨’”。可见观音以平易近人的组织者和救世主形象融入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彰显了传统的完美人格和最高理想,传递了传统精神的神韵。不言而喻,吴承恩要通过鲜活的观音形象来阐明“仁者,人也”,“以人为本、以民为本”的儒家传统思想,自始至终都饱含着深沉而浓烈的人文主义终极关怀精神。在字里行间中,观音会被不自觉的看作言行一致的儒学大师,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纯粹”女人。吴承恩借助观音的完美形象呈现了中国文人理想的精神寄托,并告诉人们,中国农业文明的传统精神空间寄托的“天人合一”造就了孔孟智慧,指引着社会方向。观音代表着传统精神的总体纲要和行为准则,要求人们相互尊重、合作、互补,享有平等的社会参与权和充分的自由权,拓宽自己和他人的活动空间,为社会谋取最大的利益,实现“天下大同”,造福社会。在小说中,女儿国国王同样是有血有肉、温柔美丽、聪慧能干,以“以德治国”、“各族一家”的重德人和精神隐喻了人类社会的理想状态,这也包含着作者对她和女儿国的肯定。女儿国自然是女官妇权,政治开明,上下同德,经济发展,国泰民安,修身为乐,自由和谐。“农土工商皆女辈,渔樵牧耕尽红妆”,女性们都人尽其才,“皆有所养”,成为各行各业独立自主的劳动者,自食其力,安居乐业,敢爱敢恨,不注重事功,追求平等独立,关注感性生命。唐僧师徒的光临使得全国“娇娥满路呼人种”,明确表现出对男性、人性和人欲的肯定、欣赏与追求,女王更是深受儒学传统的浸染,要“举贤才”,“愿以一国之富,招御弟为王”。中国人一向欣赏自上而下的对生命的关怀呵护,皇帝、官员是仁者、监护人,他们有充分的良知良能,能自觉地清正廉明、尽职尽责,人民时刻感受到来自“上面”的温暖和关怀。此时的女王在更大层面上是“德性文化”的象征,是摒弃男女性别的领导者,所以她理解人性特质,尊重个体的人生价值,高度张扬生命意识和主体意识,履践人伦之美、人情之常,在最大限度内弘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并实践了人文精神,以美丽的理想、憧憬和希望阐释了小说中根深蒂固的传统意识。最后女王忍痛割爱,放唐僧西去,恰好呼应了舍己为人、克己复礼的“道德理性”,强调个人利益但绝不损害集体主义,深刻展现了人际关怀的宽容、智慧、尊严与价值。仙界的嫦娥、凡间的高小姐和身陷妖界的朱紫国娘娘都是传统意识的代表性人物,她们都注重道德人格的自修,努力修身养性,“以仁安人,以义正我”,决不做违心悖礼之事。嫦娥久修得道,清平高雅,自由自觉卫护人格,心术不正的天蓬元帅再怎么追逐她的爱情都不会俘获其芳心;高小姐外柔内刚,不畏强暴,开始还大悦于八戒变身的伟男子,但在八戒显露原形后,则“威武不能屈”,誓死不愿以一生的婚姻和幸福来迁就屈服于妖怪的压力;朱紫国娘娘高洁坚忍,借助神衣使强掳人妻的麒麟山妖王三年未沾其身,成就了融和智慧与道德的心理本体,最后终得夫妻团圆,人神共仰。这些正面女性人物的鲜活形象完美地诠释了《西游记》中所蕴含的丰富的中国传统思想,“文以载道”,文本与思想实现了和谐统一。“文化形象(当然也包括文学)是不能离开传统来讨论的”10,吴承恩的思想核心是正统的儒家思想即仁者文化,他能超越个体的生存需要,关怀群体的利益、理想、信仰,主张“行王道”,“施德治”,“振儒风”,有自己深刻的体验、判断与感悟,有清醒的反思,执着的信念,创造性的思维以及务实的魄力与毅力,他生活的明中后期有一股个性解放的清新空气,这给他的文学创作势必带来不可忽略的影响,正如李贽的“天生一人,自有一人之用”15,所以他笔下的“女性领域”似乎更具人文化和具体化地将文人的传统意识与价值取向纳入了传统的道德评价体系,充分反映出知识分子人文情结的传统认同和主流倾向,在不断追求中选择远大的人生抱负,找寻精神的归宿,获得自己生命的升华。二、《唐长》中女邪们的人性意识《西游记》中有大量脍炙人口的反面女性人物,她们给唐僧师徒的取经大业平添了数不清的烦恼,她们的戾性丝毫掩盖不住她们不自觉地显现出的传统观念,为小说增添了许多亮点。铁扇公主虽位列魔怪,凶狠泼辣,但她恪守人伦道德,具有典型的家庭妇女的伦理标准,无论是她为人处事的态度,还是丰富细腻的情感世界,都充满了中国式的传统味。她知道“仁者由己及人”,从不仗势欺人,四方百姓只要十年拜求一度,给她提供肉类瓜果,便可相安无事,风调雨顺。她慈祥仁爱,执守情悌,因为夺子之恨而见仇唐僧师徒,“我那儿虽不伤命,再怎生得到我的眼前,几时能见一面?”她温柔贤淑、宽容大度、知礼懂节,期盼与丈夫长相厮守,一家团员,相夫教子,即使为负心丈夫所弃,她也只是默默地耐心等待丈夫回心转意,而为救丈夫一命,她便跪地哀求,甘愿奉上宝扇帮助熄灭火焰山火根,妖性全无,最终“得了正果,经藏中万古流名”。作为母亲和妻子的特定社会角色,铁扇公主奉行“和而不同”和“兼爱”,重视他人的权益,充分体现了儒学的宽容、包容和博爱,所以她不会简单地报复狠心抛弃自己的男人,也不会去找玉面公主拼个你死我活,而是宁愿在做女人的过程中选择更适合自己和他人安身立命的人性化方式。可见儒家的仁学与人学传统恰恰点出了人之根本,指明了人性发展的轨道,儒家的仁爱“是今天社会所必需”390,而背离这一传统方向来奢谈社会和谐、人类发展就无异于妄想建立空中楼阁,丧失了人类存在的灵魂与价值,也丧失了人类文明发展的目的和意义。《西游记》中的女妖们虽然多是邪恶的化身,阴险歹毒,自私自利,工于心计,但个个娇娆妩媚,楚楚动人,本领高强,粗犷直率,毫不做作。白骨精古怪美艳,琵琶精率性专情,杏仙文雅会意,蜘蛛精狡诈活泼,老鼠精刁钻多情,玉兔精风情万种,但常令人心生怜爱,几无厌意,就是因为在她们无奈飘逝的背影中依然镌刻着传统的烙印。女妖们信奉“拿来主义”,大胆直接,主动追求,毫无顾忌,从不“安于室”,更不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痴迷于唐僧的才貌与十世修行之身,“欲配唐僧了宿缘”,大骂悟空“破人亲事,如杀父母之仇”,不得唐僧不罢休,表现了传统女性的执着。女妖们通过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将人性意识发挥到了极致,因为中国传统关注“人伦”,关于美和审美的意识并不是禁欲主义的,它包容并肯定感性的快乐,当然也不是西方的纵欲主义,只是要求用社会规范和礼仪去引导、调试、塑造,强调“发乎情止乎礼义”,“从心所欲,不逾钜”。女妖们对唐僧的真挚和执着恪守了“夫妇,人之始也”的“内礼”,而忤逆了取经大义的“外礼”,由传统的本心出发却导致了反传统的行为与结果,所以为妖受惩,让人在体会传统的惩恶扬善的道义之时不禁对女妖们心生同情和怜爱,嘘唏感叹。更进一步讲,女妖们纠缠唐僧的终极目的就是“修得正果”,“得道成仙”,与唐僧师徒想法惊人一致,这更印证了中国传统的“圣贤”理想具有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和诱惑力,女妖们无论多么乖戾任性、恣意妄为,都被深深地打上了传统的烙印,都自觉自愿地追求“圣贤王道”,间接表达了人心本善,“存心、养性、事天”的传统理想。唐长老对求神拜佛的心诚志坚,与女妖们对人性欲望的孜孜追求,从目标上来讲竟然是殊途同归,二者相得益彰,鲜明地传导了人性努力的理性趋向和人类意识向前发展的信息。传统不是一个凝固的概念,在承传衍化中会发生变异,传统是经过人们对其中自由活跃、深刻稳定的因素进行理性地选择、接受和扬弃而成的。吴承恩通过女妖大胆朴素的言行赋予传统新的内容,鼓励人们遵循理性传统,对人类的生理本能寄寓宽容及理解,体现人类同情弱者、关心弱势群体的良知,又通过她们失败见惩,为既存传统增添新的内容和典范,表明人类应有的传统维护与理性选择,使得传统更健康、更充实、更有价值,更不着痕迹地融入现在,成为活着的传统。《西游记》虽未讲人事,但处处体现人性,充满了“人的意识”,使得“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因此它足以反映真实的时代与人生。马克思曾指出:“社会的进步可以用女性的社会地位来精确衡量。”571吴承恩有广阔的历史视野,有深厚的文化积淀,继承民族传统,承担时代精神,规划未来理想,所以他能以清新独到的创作,塑造了众多正反面女性形象,展现了她们内在精神,呈现隐藏于小说文本背后的女性精神世界中更深层的传统性,流露出强烈的传统感悟和社会良知,观照并探寻时代演进的精神世界和历史轨迹。吴承恩通过塑造大量女性形象所要传达的的传统观,包含了从个体发展到总体进步的过程,而人类历史无非就是人,无论男女,不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