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后广东城市化的新发展

辛亥革命后广东城市化的新发展

民国初年，广东省社会经济发展显著加快，为广东省现代城市化提供了机遇。孙中山及陈炯明、陈济棠等历任当政者都以发达国家城市为楷模,主张建立“模范市”,以崭新观念规划和建设城市,并作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目标之一。他们不但提出了一系列关于近现代城市的理念,还大力进行市政机构改革,发展工商各业,增强城市实力,使当时广东的城市化走在全国的前列。一、广东华侨资本概况辛亥革命后,南京临时政府颁布了很多有利于振兴实业的法令和布告。北洋政府工商部成立后,曾电令各省都督调查实业发展情况,要求各省成立实业公司,专管实业调查和发展计划,加以历次提倡国货运动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机会等,民族工业取得迅速的发展。民初,广东工业的发展基础较好,与江浙、山东、河北等省并称“我国工业最盛之省。”(p16-17)轻工业部门拓展,新兴行业迭次崛起。到30年代,省内民营工厂的发展达于鼎盛。有大小企业共2000多家,其中新式工厂占300多家,资本总额近1100万元粤币,其产值在国内同行中亦处于先进的地位。(p29)当时生丝是全省最大宗的外贸出口商品,仅次于江浙而居于全国第二位。1933年的统计资料表明:广东手工蔗糖和火柴的产量产值均为全国之首,陶瓷业、印刷业、手工机器制造业及电器用具(电筒电池、电料等)的产值亦名列前茅。(p805-810)此外,陈济棠统治时期,利用外资,引进先进的技术设备,建成了十余家规模宏大的现代化省营企业,被誉为当时“省本位”建设成绩最佳者。辛亥革命成功,中华民国建立,增强了华侨的爱国热情,投资兴趣提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西方列强无暇东顾,时值南洋殖民地各国华侨资本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有利于华侨回国投资创办企业。20年代前期,国内民族资本继续获得较快发展,五四爱国运动和国民革命运动激发了海外侨胞的热情,1923年底,孙中山大元帅府曾颁布《侨务局章程》和《侨务局保护侨民专章》,这些因素促进了侨资的不断回流。加以当时广东沿海工商业繁盛地区拉开了近代城市建设的序幕,如珠江三角洲的广州、江门和粤东的汕头等城市开展市政改革,刺激华侨投资重点从交通运输转向以房地产为主。1927-1937年间,是广东华侨投资的全盛阶段,投资额占了整个近代华侨在粤投资总额的41%。(p55)这与当时本省政局相对趋于稳定,统治当局大搞“省本位”建设,对华侨资本采取扶植、保护政策有密切关系。世界经济的不景气,也是海外侨资回国寻求发展的动因之一。二、制度性政策。根据宪民国前期,广东政府历任有志者参照西方发达国家城市化的经验,并考虑广东的省情,就近代城市建设与发展问题提出了崭新的理念。首先,按照资产阶级民治的原则,采用市政委员会等新式城市制度。孙中山曾多次游历香港和欧美各国,对那里的城市化及其巨大效应留有深刻印象,因此在考虑中国建设事业时,尤其注重城市发展的问题,并善于借鉴国外的经验。他很重视美国城市制度发展取得的成就,20世纪初,美国在市政改革运动中出现了两种最简单最适用的政体,即委员会式的和经理式的市政府,前者政府委员由市民选举,其职务只是监督城市的行政和制度法律;后者经理由市政委员会雇用,任期不定,可随时罢免。此制始于1908年,自1913年后迅速发展,至20年代初全美国已有七八百个城市采用,其中实行经理式制度的约有311个。对此,孙中山持赞赏态度,其学说主张“以地方自治为建国基础”,在1916年夏的多次演说中,他介绍了美国最新的自治机关,内容包括市民对地方议会、地方行政长官的选举权和罢免权,以及对地方法令的创作权和复决权等。(p326-327)陈炯明担任广东省长时,于1921年初搞了一个关于将广州组建为独立市的提案,他认为:“各国市制虽互有异同,大概可别为市会制、委员制及市经理制。”“广州市暂行各例既采用委员制,关于市政之议决权与执行权一并属于市行政委员会,此为市制上当然之统系。”(p578)其次,按照现代理念来单独规划新的城市区域。辛亥革命爆发,广东宣布独立之初,关于临时政府的设制,陈炯明主张“取用东西各国市区独立制度,宜划出省城及河南铺户别为区域,直隶于都督府,不分隶于南、番两县”。(p40)他于1912年初发出预备拆城筑路之布告,认为省垣“城内城外互相隔阂,于交通上尤形不便。……方今民国新成,闾阎安堵,振兴商务,整顿交通,实不容缓。”(p55)不过由于二次革命爆发,反袁失败,陈炯明被迫出走,其城建计划未及实施。粤军回粤,陈炯明出任省长后,重施往昔的蓝图。他于1921年2月16日发出《广州市机构改组暨接管事宜布告》,称“行政区域之划分,应以当地人民户口之多寡,生活程度之高下,行政事务之繁简为标准。因应时势之要求,即不能墨守旧制而不为变更。”认为省垣广州户口之众、生活程度之高、商务交通之盛、行政事务之繁,实为全省之冠,“而地域犹分属南海、番禺两县,行政之权未能统一,于一切兴革事宜之进行殊多阻碍,非变更其旧日之区域,统一行政之治权,无以适应时势之需求,而增进人民之幸福。”(p558)故特就省会地方划为广州市行政区域,并委任市长及市政各局局长。按照新规定,广州市为地方行政区域,直隶于省政府,不入县的行政范围,首次将市、县分立。第三,中心城市应具有相当规模及生产能力,以发挥其在区域社会经济中的枢纽作用。在《实业计划》中,孙中山所提出的六大计划,包括发展交通、商港、新式街市、市政建设及公用设施等。他认为,广州作为华南大都市,应具有一定的规模效应,并建立机器制造等城市支柱产业。其书中所描画的“新建之广州市”,不仅要成为世界性大都市,拥有世界级大港,还要加强规划,应有商业地段和工厂地段。他断言,广州在机器时代以前,“以东亚实业中心著名者几百年矣”,如果“使用机器,助其工业,则广州不久必复其昔日为大制造中心之繁盛都会矣。”(p303)第四,搞好市政基础建设,发展工商、交通、文教各业,提高城市的综合实力。在这方面,以陈济棠的治绩最为突出。他十分重视市政建设,曾拟具广东省三年施政计划大纲及施行细则,自1933年起推行。该计划中关于“城市建设”,规定在政治上实行地方自治,在经济上发展工商业,增加生产,并发展教育和社会救济事业等。(p141-142)他还就城市问题提出了一些颇有见地的主张,如“乡村建设、城市建设,须平衡发展,不宜偏重城市建设”,“在城市应发展工业”等。(p139)在1934年7月23日广州市政府纪念周上,陈批评过去广州市“偏重消费的建设”,今后应“设法补救”。(p274)第五,城市规划要注意环境保护,改善人们居住和生活的条件。应该说这种见解是借鉴了西方近代城市发展史的经验而得出来的,特别是发端于英国的田园新市运动。所谓“田园新市”,其词来源于英文GardenCity。1899年,埃比尼泽·霍华德(Mr.EbenezerHoward)见欧洲各国人民集居城市,日多一日,致生种种家宅、卫生问题,故著《明日之田园城市》(GardenCitiesofTomorrow)一书,拟构理想之新市。英国试办田园新市是在1903年,此后瑞典、德国、美国等亦相继兴起。20年代初,中国各省时兴自治,不少学者著文宣传欧美的田园新市制度,认为此乃“我国当今之急务”,希望“各省能于田园新市之制度,详加研究,竭力提倡,使我中华民主新国,真能成一新良之现象。”孙中山很欣赏西式现代城市的良好风格,曾云其早年在香港读书,“暇时辄闲步市街,见其秩序整齐,建筑闳美,工作进步不断,脑海中留有甚深之印象。”(p115)孙中山认为振兴实业、讲究水利和整顿市政,是“欲求自治之有效”的3件要事。而市政之最要者,则为交通之改良和街衢之整洁。(p350-351)为了防止城市化造成的恶劣环境,他亦提出了建设花园城市的设想。而花园城市的实验基地就是广州,因为这里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附近景物,特为美丽动人,若以建一花园都市,加以悦目之林囿,真可谓理想之位置也。”他憧憬通过花园城市的建立,使广州在成为工商业中心的同时,也成为“供给美景以娱居人”的旅游中心,“珠江北岸美丽之陵谷,可以经营之以为理想的避寒地,而高岭之巅又可利用之以为避暑地也。”(p308)这里所描绘的确实是一幅未来城市的美妙蓝图。三、改革习道一:广州、东南角、嘴唇,开了中国近代城市行政的“模范”民国建立后,孙中山和广东历任较有作为的当政者均胸怀雄伟抱负,矢志将革命首义区或根据地建成模范省(市)。1912年2月和6月,孙中山分别谈到要使汉口成为“模范之市”,广东成为“模范省”。他在香港接见记者时云:“建设新城邑”,是办实业的要政之一。(p68-69、367、374)孙中山第3次在广东建立革命政权后,对广州寄予了很大的希望,1924年初曾说:“广州市就是我们创造新民国的好屋基。……用广州和武昌比较,可说武昌是创造中华民国开始的地方,广州是建设中华民国成功的地方。”(p61)1932年9月14日,陈济棠在省政府讲演,亦号召“改革陋习,刷新政治,造成模范新广东”。(p132)正是如此,南粤广州、汕头等地的市制建设,在全国开了风气之先。广州近代市制建设为全国最早,其直接受到欧美市政改革运动的影响。孙科留学美国加州大学时,即“于现代市政政制之研究略有心得”。1921年初,他出任新成立的广州市政厅长,遂引进西方制度,制定《广州市暂行条例》,宣告中国第一个城市行政区的诞生。该条例施行后,市政首脑改为市长,市政公所改为市政府。市政厅除秘书处外,还分设公安、财政、教育、工务、卫生及公用等6局,由市长、各局长连同所属有关主管人员,合组成市行政会议。市政厅为行政机关,此外并设市参事会(为市政咨询机关)和市审计处(为市财政监督机关)。(p315)新政府拆城筑路,推广教育,维持警政卫生,故“模范市政之誉,见称于国内外”。随后,广东政府又制定《汕头市暂行条例》,使汕头成为继广州之后的第2个城市行政区。北伐战争攻占各大城市后,国民政府大体遵照广州市的模式,建立城市行政区。广州、汕头等地进行市制建设,在中国近代城市化进程中开了先声,受到时论的赞誉。20年代初,在全国掀起了一个探讨市制问题的高潮。黄炎培特著《一岁之广州市》,盛赞广州市政自1921年改委员制后,一切锐进。该书是他代表江苏省教育会参加全国教育联合会在广东开会时进行调查的记载,被誉为“留意地方自治者不可不阅”之读物。陈济棠主粤时,大力推行城市建设,使之达到高潮。1929年,广东省政府颁布《城镇组织章程》,规定各市镇凡满4万人口者,应设市政局,直隶于民政厅。据广东省民政厅编印的《广东全省地方纪要》记载,当时各市政局及市政行政职官、地方建设委员会、改良街道委员会等,已广泛成立。由政府主导的社会规划,包括拓展市区、开辟道路、修渠筑堤、兴建各种公用事业(如市场、洁净局、防疫所、医院、公共运动场、公园、各类学校、图书馆、娱乐、消防队、义仓、救济院)等。四、广东等市的人口城镇及城镇人口的增加、城镇人口在总人口中的比重等因素,是衡量城市化水平的重要尺度之一。民国以来,广东利用丰富的农业原料和较好的手工业基础,成为轻型工业相对较发达的省份,亦为一外贸大省。在大规模的经济交往中,沿海城市(镇)迅速增长。30年代时,粤中珠江三角洲形成以广州、佛山为中心的轻工外贸城市区,粤东潮汕平原形成密集的中小城镇群,粤西则分布着广州湾(今湛江)、海口及北海等城市,形成比较分散的区域性小中心。广州是当时我国为数不多的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汕头、佛山、广州湾、韶关、潮州、潮阳等市人口约在10至30万左右,还有江门、海口、合浦、梅县、揭阳、石岐等一批5至10万人口的城镇。人口在5万以下的顺德陈村、南海九江、梅艹录艹录、北海、东莞石龙等,在民国初亦曾设市。商贸的发展,促进城镇建设事业。据拱北海关报告记载,1920年前后,“用铁条与碎石子和水泥浇成的切割平板进口量猛增了四倍,这说明了建筑业的发展。珠江三角洲的每一座重要城镇都在发展建筑业,其中许多城镇近十年来已建起大型的百货商场和其他一些西式楼房,建筑用石料的进口量大量增加”。(p335)30年代初,全省约90%的县市普遍拆城扩建马路。城市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为吸纳农村的“剩余”人口提供了较多的就业机会和生存空间。据粤海关报告,20世纪头10年中,“移民外出作苦力的人数已有明显的下降”,而在辛亥后的10年间,“出现了乡村人口大量流向城市的趋势”,其部分原因“是工业化所致”。(p102、151)民国前期,广东主要城市的人口都有较大增长。如广州1927年时,据市公安局调查,全市人口为71.8万余人。而1932年已突破百万,达112万余人。据清末中国税关统计,汕头城市约有6万人,而1935年初,市区人口已近20万。佛山“铺舍星罗,街市栉比”,在1921年时有30余万人口。江门于1904年开辟为通商口岸,有人口3.5万。20年代后期改为省辖市时,人口超过8万。海口于1926年改为独立市,人口5.2万。民国前期广东城市(镇)人口到底占总人口比例多少,由于缺乏统计数据,很难确切推算。兹以广东省银行1936年的报告作为参考,当时全省总人口约3346万,其中农户人口约2564万,占人口总数的77%,其他人口近782万,占23%。可以说,与他省相比,广东从事农业的人口比例最小。五、以广州为中心的公路网络城市经济力量的积聚程度,亦为衡量城市化水平的重要尺度之一。至抗战前夕,广东近代经济已高度集中于少数大中城市,特别是位于珠江三角洲城镇墟市最佳区位的广州拥有较雄厚的经济实力,成为全国性的流通枢纽城市。新兴产业,尤其是近代工商、交通运输、金融、房地产等业对城市的发展有明显的推动作用。粤省大中城市基本上都是先以“外贸”立市,以外贸为龙头,再引发出其他一系列的变化。民国时期,广东有13个进出口岸,其数量为全国之最,外贸总量基本上居全国第2位。30年代前期,广州港每年往来外洋的商船吨数占全国的12%至13%,仅次于上海而居第2位。(p245)汕头外贸盛时,进出口货值曾达5352万海关两,在国内名列前茅。广东地区的交通运输和邮政通讯事业居于全国前列,与国内外各地的联系方便快捷。省港线是华南内河航运之最隆盛者,内地货物之输出输入,皆以广州为总汇,客货商来往极多。20年代时,广州每年进出口轮船约750万吨,省港线约占一半。公路建设进展很快,据1937年统计,省内所筑公路达14518公里,无论长度及密度均居全国首位。(p6)当时已基本形成以广州为中心的公路网络,省内主要县市都有公路贯通。华南是我国最早开筑铁路的地区之一,粤汉、广三、广九、潮汕、新宁等多条铁路贯穿于本区域主要城市地带。尤其是粤汉铁路北通京汉,南抵省港,同海运连通衔接,成为我国南部的铁路中枢。西南航空公司是我国第一家由地方政府投资经营的空运企业,于1934年11月举行正式飞航典礼。(p888)至抗战前,广东省内主要城市都设有市内电话局,并开通与其他省市的长距离无线电报。在内贸商业方面,省际陆路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