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辞调整说探析

语辞调整说探析

陈望道先生在《修辞发达》（以下简称“发展赋”）的开头讨论了“修辞习惯的运用法”，提出了“语言适应理论”。基于前人的研究成果，作者探讨分析了“语言适应理论”的含义、影响和局限性，客观地揭示了“语言适应理论”对中国现代修辞的影响，更好地继承前人的学术成果，探索了语言研究的新领域。一、修辞、调整、语辞与“达意传情”修辞是一个在长期的社会语用过程中产生的特殊范畴,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不同的含义。“修辞”在我国古代是两个词。在古文献中,这两个词连在一起用,最早见于《周易》,其中记载,孔子说:“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后人对修辞有多种解释。概括起来,“修辞立其诚”是从政治的角度立论,作为人们成就功业的条件提出来的,后来引申为作文、修辞的总原则,即说话作文既要求内容、情感真实可信,又要求词句富有文彩。自先秦时期至20世纪初,在我国,人们对修辞的认识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修辞的内涵和外延也不断演化。如1921年王云六在《国语修辞法述概》中指出,“修辞”是修饰文辞的意思;1926年王易《修辞学》一书中提出修辞学是研究表现文章内美之学,认为“修辞”仍是“修饰文辞”的意思。这些观点都反映了我国修辞观念上悠久的美辞观传统。对于当时一些修辞学研究者一味追求文辞的美化、华巧,不顾内容,也不注重适应题旨情境,陈先生首先从内容与形式上正本清源,“修辞原是达意传情的手段,主要为着意和情,修辞不过是调整语辞使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既不一定是修饰,更一定不是离开了意和情的修饰。”P3我们认为陈先生的这段话首先论述了修辞的目的是为“达意传情”,即为表达一定的内容服务的,它本身只是一种手段,是为着“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陈望道先生1962年11月29日在复旦大学语言研究室解释这一问题时说:“那时的修辞学界讲修辞一定要讲文言文,一定要讲修饰,讲雕琢,不问内容。我不提“修饰”,而讲‘调整’。其实调整也是修饰,只不过是离不开内容的修饰,为了与一般所说的修饰相区别,我才提调整。”可见,他把修饰涵盖在调整之中,而调整也是离不开内容的调整语辞。因此,我们可以看出,陈先生之所以提“调整”,乃是时代的产物。“调整语辞、适用语辞,使语辞能最大限度地传情达意,这就是《发凡》最基本的修辞观。”P38但是,有人把“调整语辞”说理解成是陈望道先生修辞思想的核心,这是不全面的。“调整语辞”说只是陈先生众多修辞理论中的一种,调整只是一种手段。另外,在《发凡》中陈先生还提出另一个问题:“在礼拜文言的时期,人们往往轻蔑语体,压抑语体,贬称它为‘俚语’为‘俗语’。”P2同时,他还指出:“所谓辞实际是包括所有的语辞,而非单指写在纸头上的文辞”。P2这句话的含意就是:所指的语辞不仅仅是文辞(文言文和白话文),还包括语辞(口头语)。以往的修辞学研究者往往只重视书面语修辞(文辞),不重视口语修辞。针对这种观点,《发凡》指出,这是“礼拜文言时期的一种偏见”。而且陈先生还进一步指出,修辞实际上是从口头语言上发展起来的,它是修辞的源头,无论中外,都是这样。口头语辞是主要的,它对下游的书面语辞有着重要的影响。这就体现了口语是第一性的观点。陈先生关于修辞现象存在于一切语言活动之中的观点,不但批判了当时礼拜文言轻蔑白话文的不良风气,彻底破除了轻语辞重文辞的错误观念,而且使人们清楚地认识到了修辞的含义。二、修辞观的科学性从上述内容我们可以看出,“语辞调整说”是陈望道先生在当时修饰说一度盛行的情况下提出来的,针对性很强。“调整语辞”是陈望道先生对修辞的集中概括,这比“修饰文辞说”有其明显的科学性和进步性。作为一种修辞观,其进步性明显地表现在把修辞从过去少数文人的书面雕琢圈子中解放出来,提高到“力求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语辞调整程度来认识。它的科学性在于:首先将修辞的范围从仅限于书面语的文辞拓展为包括口头语的“语辞”。其次,提高了修辞研究的价值,纠正了为修辞而修辞的形式主义修辞观,将修辞单纯地追求文辞的美化、华巧,提高到使表情达意能够适切的调整。这就使得修辞研究既注重了语言形式,更重视了思想内容,体现出了形式是为内容服务这一原则。总之,“语辞调整说”集中反映了陈望道对于修辞的基本看法,这一修辞观的提出在当时的确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对我国现当代修辞观的形成和发展都有着深远的影响。三、“调整语辞”不能贯彻语辞“语辞调整说”对我国现当代修辞观的形成和发展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但并非说它已经完美无缺了。今天我们重新客观地评价“语辞调整说”,就会发现这一理论有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第一,《发凡》提出了“修辞不过是调整语辞使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这的确前进了一步,它不但兼顾了一般意义上的用词用句问题,同时指明了修辞的目的和功能指向,但陈先生对于怎么样具体地调整语辞,却没有详细地解释清楚,也没有总结出系统可行的一套规律。在《发凡》中,陈先生也并没有将“调整语辞”贯彻得很好。而且,我们从他研究辞格所举的例子中,也可以看出,《发凡》并没有做到对语辞的全部进行系统深入地研究。此外,《发凡》把修辞归结为“一种努力”,也未免失之笼统。第二,“调整语辞”不能解释所有的修辞现象。比如我们口语和书面语交际中的很多修辞实例,有一些是经过“调整”才达到“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这可以归入陈先生的修辞范围;但另一些出口成章、落笔成文的修辞范例,一方面既属于《发凡》所说的“消极修辞”范围,另一方面也符合其“积极修辞”范围,但这些修辞范例写说者并没有进行刻意的“调整”,这就很难纳入“调整”的范围了。所以说,“调整”并不能包括全部的言语活动。第三,《发凡》将修辞的目的归结为“达意传情能够适切”,这有其一定的进步性,但这只是侧重了修辞主体的主观性,只是从单方面表达者的角度提出来的,并没有从整体上把握修辞的本质属性。我们知道,言语交际行为不是单向的自我表达,要通过言语活动去完成一定的交际任务。所以,话语修辞要顾及交际对方的特点以及具体的交际任务的特征,使用适宜的言语策略,成功地完成我们的交际任务。因此,话语修辞的目的不只是要“调整”修辞主体单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