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与道天、地、人与道中国传统哲学和谐思想探源

天、地、人与道天、地、人与道中国传统哲学和谐思想探源

中国传统哲学注重天、地、人、道的关系。从天、地、人、道的统一探索中，我们可以找到中国哲学天人和谐特征的初步证据。一人生于天地之间,人是天地的产物,中国古代哲人很早就认识到这一朴素的真理。然而,对这一朴素真理的认识,中国人与西方人却有着很大的不同。如果说西方人把天地合称为自然,探讨的是人与自然二者的关系,那么,中国人则把自然称为天地,探讨的是人与天和地之间三者的关系。这一区别甚至影响了中西方文化、哲学的基本特征,即从人与自然的二者关系出发,形成了天人二分的思想源流,而从人与天、地三者的关系出发,则形成了天人合一的思想源流。诚然,中国人有时也把天、地与自然联在一起,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二十五章》),说的是人以地为根据,地以天为根据,天以道为根据,道以它本来的样子为根据。因而,这里所说的与天、地相联的“自然”,不是如同西方人认为的那样,是与人对立的客观存在,而是说天、地所遵循的道是自然而然的,不受冥冥之中不可琢磨的、超人的某物的主宰。孔子对此作出了很好的回答:“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上天说了什么呢?一年四季照样运转不息,万物照样生长,上天说过什么呢?这一天地自然的规定,排除了上帝神鬼干予人事的可能性,为人认识天地、并在天地之中发挥人的作用提出了哲学上的理论根据。中国人把西方人整体的“自然”分解为二者相对的“天地”,在古代时期,对天地自然的认识,就获得了极其丰富的内容。这些基本观点从三个方面显示了中国古代哲人认识世界和自身的独特的角度。(一)把人生存的外部世界分为天地相对的两部分,对自然万物生息变化的原因作出了较早的合理的说明。人生存的自然界是不停地运动变化的,一年四季轮换,日月明暗交替,庄稼种而复收、收而复种,以及人之生老病死,这些明显的有次序的运动变化是由什么东西引起的呢?中国人从天与地的关系的高度进行了把握。天,仰之弥高;地,俯之弥远。世界之上万事万物,其高深远大,莫过于天地,其万端变化,莫出于天地,天地统摄一切又化生一切。于是,“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周易·系辞上》)正是这种朴素而又切实的看法,中国人体悟出: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的生成变化,是天地之间相互作用、交合运动的结果。那么,天地发生的交合作用,是一种什么力量呢?这一交合作用又是如何发生的呢?中国古代哲人认为,这是由于阴阳两种力量所致。阳代表积极、进取、刚强、阳性等特性,阴代表消极、退守、柔弱、阴性等特性。天地之间、万物之间、一物之间这两种力量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引起天地万物变动不居、川流不息的运动变化,而万事万物之最高代表的天与地,则综合了这两种力量,天体现了阳的一方,地体现了阴的一方,天之阳与地之阴的交感互动,孕育化生出了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二)天之阳与地之阴的区别,表示天地在孕育化生万物中具有不同的作用。为什么呢?因为天和地自身的性质有别。“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行;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而御天。”(《周易·彖上》)中国人把阳之天称作乾元,它促使万物的最初发生。太阳的升起落下,定下东南西北上下的方位,和日月昼夜时辰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没有天上的太阳和云雨,不但时间方位难以确定,而且万物资始也难以发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承顺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享。”(《周易·彖上》)中国人把阴之地称作坤元,它维护万物的生长发育。大地广博无垠,深厚宽远,为万物的生长运行提供了坚实的无穷无尽的根基。同时,大地宽厚温合、柔顺无私,任凭自身的丰富物藏流溢,以使世上的品物咸享。没有大地之“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天上的太阳和云雨就无用武之地,万物也就无从发生。中国人对天地的惊异、赞叹、崇拜和审美情感,是如此地合乎理性,使人体会到天地万物产生、变化的合规律性和合目的性。天是运动变化动力之一的阳的象征,又称为乾;地是运动变化动力之一的阴的象征,又称为坤,因而天地又称乾坤。乾元统属于天,起主宰作用,坤元的特点是顺应天的变化以吐纳万物。天乾之阳的天象变化总是干预着、影响着地坤之阴,地坤之阴的万物生长总是受到天乾之阳的干预影响,这在远古和近代已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就是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现代,天象变化也时时对地球上的人类和生物造成重大的威胁,如近年来越来越引起人们注意的“厄尔尼诺现象”,曾造成大面积的洪涝灾害和连年干旱。(三)天地交感互动化生万物,人是万物之一,因而人是天地化生的产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老子·四十二章》),“道”是无形无象的混沌状态的精气,是混然一体的最原始的存在,所以说“道生一”。“道”与“一”同体,也就是天地未分时的混沌初开。随后,“道”或“一”之精气由于自身内部存在的相互对立并相互作用的阴阳二气,于是“一”化为“二”,混沌初开的原始状态转变成有形有体、性质各异、并相互对立的天和地。由天之阳和地之阴的交感互动产生了“三”,即天、地之外的第三者。这第三者是什么呢?若从中国哲人讲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来看,这第三者就是人,人是天地的产物。天地交感不但产生人,同时也产生万物,但人是万物中特殊的存在,因而在“二生万物”即天地产生万物之间,插进了“二生三”即天地产生人的过渡环节,然后才是“三生万物”,即人作为天地的产物,同时也与天地一道参与对万物发生作用,从中蕴含了人不但是天地自然的产物,同时也是自然万物的作用者的合理思想。由人既是天地的产物又是万物的作用者的规定出发,引发出人应从三个方面与天地、万物维护所发生的关系。其一,人既是天地的产物,就应遵循天地之道行事,若无视天之道、违背天地之道,就难以正常行事,甚至危及自身的存在。其二,人既是天地的产物,就应效法天地,获取天地的品格。我们已经知道,天地之品格的最高体现,就是由于阴阳二力的相互作用所引起的运动变化,因而人自身也应具备这种运动不息、积极向前的品格,而且这种获取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这种获取天地之品格、达到人与天地之品格统一的活动本身,就是一种发奋图强、积极有为的体现。其三,人效法天地,获取天地之品格,不是对天地的依赖和绝对的顺应,人在天地之中不是处于被决定、被主宰的地位,相反,正是人从效法天地和获取天地品格的活动中,确立了人秉赋阴阳二气,具有作用万物、自我更新的能力和观念,因而能够创造新物、改造世界、甚至改天换地。二从“人之有义”看人类社会的道德基础人在天地之间作用万物、改变世界,这是人与天地万物相比,人所特有的能力。天地交感虽然产生了人,是人的创造者,但天地与万物一样,是无知无识、不能思维的存在物,天地之阴阳互动的品格只有通过人才能表现出来,也只有通过人才能运用于万物身上。因此,人在天地万物之中具有十分特殊的地位,是天地万物之中最可贵最有价值的存在物。中国哲人对人的这种特殊价值给于了充分的肯定:“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具有一焉。”(《老子·二十五章》)人不但在存在的发生学上与道和天、地并列为大,而且在功能的动力学上超过道和天、地,成为最大的最可贵的世界存在物。孔子说:“天地之性(生)人为贵”(《孝经》),最早说出人在天地之间所有的生命之中,是最宝贵的。孟子提出:“人人皆有贵于己”,谓之“良贵”(《孟子·告子上》)。所谓“良贵”即人人故有的价值,也就是人不同于天地万物,自身所特有的创造性和自新性。他还区别了“良贵”与“人之所贵”。所谓“人之所贵”即别人给于的以显贵于众人的东西,比如爵位,那是别人给于的,也是别人可以加以剥夺的。“良贵”则不然,它是人之特性所固有的,不是别人给于的,因而也不能被别人所剥夺。人之“良贵”,使人成为天下之贵。正是从人能作用和改造世上万事万物这一基本事实出发,孟子喊出了“万物皆备于我”的千古绝唱,抒发了人类优于万物的浩大情怀。孔子和孟子称赞人为天地万物之最可贵者,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人在固有的创造性和自新性的基础上,具有天赋的道德意识。荀子不承认天赋的道德意识,但也肯定人的价值在于有道德。他说:“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荀子·王制》)通过人与水火、草木和禽兽的对比,荀子对人“最为天下贵也”的论证,显得更加深入细致。水火等无机界仅仅秉承了天地初开的物理之气,仅有形体之物理运动而无生命之生理运动;草木等植物界可进行形体之物理运动,也具有生命之生理运动,但没有意识,不能进行生命之意识运动;禽兽等动物界能够进行形体之物理运动和生命之生理运动,也能够进行不同程度的生命之意识活动,但是,它们不懂得道德规则,不能进行社会之礼义交往活动。为什么不能?就在于动物仍同天地万物一样,缺乏人所特有的创造性和自新性。在荀子看来,唯有人,不但能够进行形体之物理运动、生命之生理运动、生命之意识运动,而且还能够进行社会之礼义交往运动。人之“有义”即人有道德意识和道德行为,这一道德意识和行为不但是人之创造性和自新性的产物,也是人在实现创造性和自新性的活动中所必不可少的。为什么?因为人的创造性和自新性要以结成社会群体为前提。荀子进一步论证说:“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地。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故义以分则和,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强,强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故序四时,载万物,兼利天下,无它故焉,得之分义也。”(同上)人胜过牛马等动物界,在于人能过合群的社会生活,人之所以能生活在合群的社会中,是因为人有各自的分工而产生相互的需要,从而组成一体,结为社会,这样人的力量就以人类的面目出现,也就显得越发强大了。人要在由不同的分工组成的社会里发挥强力,就必须讲究社会的道德规则,使各人劳动各得其所而不相互侵扰和掠夺。正是在这种社会道德规范的约束下,人才能够发挥自身固有的创造性即强力,使自身不断地得到自我更新。韩非进一步发挥了荀子“人为天下贵”的深刻思想,于“有义”之中突出强调了“一则多力,多力则强”的“力”的作用。他首先说明人之胜过动物,在于人有认识和掌握万物生灭变化之理的感觉器官和思维器官:“聪明睿智,天也;动静思虑,人也。人也者,乘于天明以视,寄于天聪以听,托于天智以思虑”(《韩非子·解老》)。自然万物之使人有“聪明睿智”之感的变化规律,是天地自成、本身固有的,而人则有对其进行“动静思虑”的能力。人有“天明”之目以察看万物,有“天聪”之耳以倾听声响,更有“天智”之大脑以研究思考自然之理。人借助于这些感觉器官和思维器官,就可认识万物,发现自然运行的奥秘。但是,认识自然并不是人的目的,仅是人的创造本性得以发挥的一个条件,人的目的在于改变万物、创造财富,使人类富强起来。因而韩非接着强调“力”的重要:“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韩非子·五蠹》)道德和智谋应服务于力的发挥,因为只有力的发挥和实现才能真正体现人的创造性和自新性,从而显示出“人为天下贵”的本质。为此,他说:“故明君务力”(《韩非子·显学》),每一个具有高尚道德的君子都不要陷于空谈,而要脚踏实地、求实务力,以自己实际的劳作,不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来实践“最为天下贵”的人的本质特性。宋代哲人邵雍鉴于先秦诸子对“人为天下贵”的论述,明确提出“唯人兼乎万物,而为万物之灵。……人之生,真可谓贵矣”(《皇极经世·观物外篇》)的著名论断。人之可贵或人的价值,就在于人兼备万物的能量。对此,邵雍作了详细的说明:“人所以能灵于万物者,谓其目能收万物之色,耳能收万物之声,鼻能收万物之气,口能收万物之味。……然则人亦物也,圣亦人也。有一物之物,有十物之物,有百物之物,有千物之物,有万物之物,有亿物之物,有兆物之物。生一一之物,当兆物之物,岂非人乎?”(《皇极经世·观物内篇》)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是因为只有人才具备目、耳、鼻、口等感知万物之色、耳、气、味的感觉器官,再加上人具有如韩非所说的“天智”即能思维的大脑,就能观乎万物存在之情、体察万物变化之道。一个人与一兆物相当,人具备了万物所有的能力和作用,因而只有人才能做到如孟子所说的“万物皆备于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如荀子所说的“能群”,即建立了相互联系、结成一体的社会生活。在这种人类独有的社会生活中,在社会道德规范的制约下,人类充分发挥“力”的作用,改变世上万物,创造社会财富,并在这种活动中使自身不断地得到发展、更新和完善。中国哲人在坚持人是天地自然的产物的同时,又特别强调人对自然万物的优越性,这就一方面为人的活动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另一方面又突出了对自然和社会的主体性地位,揭示了人的创造特性、高扬了人生的价值。三天、地、人三大论中国人观天地、扬人格,在天、地、人三者的关系中,同时采取了两种动态的观察角度。一是把人与天地对立,即人产生于天地又作用于天地,人和天地的关系是相互作用、运动变化的;二是把天与地对立,即天地不是混然一体的静止之物,而是上下交感的运动的两极。正是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引发出人与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而人与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又促使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发生新的变化。在这两种相互联系的对立运动中,前者是后者的根据,后者是对前者的超越、这样,中国人就形成了“天、地、人”三才的观念。“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周易·系辞下》),人与天地并立。荀子也说:“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参。”(《荀子·天论》)这个“参”字有两种含义,一种含义是与“叁”字通用,即人与天、地相比,可以并列为三;第二种含义是“参与”的意思,即人与天、地鼎足而三,当然能够参与天地之间的运动变化,并以自己的“力”的作为来作用、影响天地的变化。然而,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人与天地之间的对立运动,都不是杂乱无章、随心所欲的,而是遵循着一定的客观规律。因而,在前述的所有有关天、地、人的关系中,都离不开“道”。我们似已看出,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人道,三才之道似各不相同。如果如此,天、地、人三才就有可能各行其道,这样就必然导致三者仅仅并列而立非有机统一,这是无法实现“人与天地参”的目的的。这一点,被汉代哲人董仲舒注意到了。他提出用同一的道把天、地、人贯穿为一体的设想:“古之造文者,三画面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殊孰能当是。”(《春秋繁露》卷十一)在这里,董仲舒以“王”字作了形象的比喻,“三”字中的三画为天、地、人三才,因无贯穿之物而并列而立,中间用一作为“道”的一画相连,天、地、人三才因而得以结为一体、成为“王”字。“王”者,真正为“大”之谓也。也就是说,把握了天、地人三者运动变化和相互作用之道,就可以在实践中得心应手,充分发挥自身的创造能力,这样的人就是“王者”,就是与“道大、天大、地大”同样的“人亦大”的强者。“道”是万物之大理,即天理,它统摄万物之各理,“道者,万物之所然,万物之所稽也”(《韩非子·解老》);“理”是万物各自之理,即殊理,它服从于大理之道,“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同上)。因此,所谓“道”,就是事物的普遍规律,所谓“理”,就是事物的特殊规律。那么,统摄万物之特殊规律、成为万物之普遍规律的道,究竟是什么呢?“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周易·说卦》),这是对前引“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的注释,即天、地、人三才各有其道,其道各不相同。天之道是阴阳,地之道是柔刚,人之道是仁义。然而,我们已经知道,中国哲人已确定“一阴一阳之谓道”和“万物负阴而抱阳”的观念,阴阳本是天地万物之道,为何又说阴阳只是天之道,而地和人则另具别之道呢?这两个咋看起来似乎逻辑上不够统一的命题,实则道出了中国哲人努力区分普遍之道和特殊之道的机智。天地人并为三才,人为天地之贵,这一观念自身就蕴含了三者的统一性和可比较性,没有统一性或共同性,三者就无法并列而立,没有可比较性或不同性,三者并列就无甚意义。首先,阴阳是推动混然一体的“道”发展进化为天地两端的动力,天之阳与地之阴的交感互动,产生了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同时也产生了人。因此阴阳作为天地变动、造化万物和人的动力,也必然支配着万物和人的生成变化,阴阳不但是天之道,同时也是地之道和人之道。其次,天地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