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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体欲望狂欢的时代长成一棵会思想的树邱华栋论

在邱华东部通常被称为“代”作家的共同社区中,他是混合的。他的文本批评与普通文本的名义侧重于文学批评的命名。当我面对邱华栋“先锋”的写作姿态和繁复的美学追求时,发现从中彰显的一直是执著而不无痛苦的人文情结。或者说,邱华栋的个人写作初衷是敞开的,向着时代、命运、终极关怀等宏大命题敞开,多情地拣拾着传统意义的碎片,然而,在落笔的瞬间,个人性却又迅速被群体欲望所淹没、类化,从而造成了叙事的两难——放大个人的同时发现个人已经死亡,追求宏大的彼岸发觉彼岸遥不可及。也许,邱华栋与他的文本本身就是一场完整的行为艺术,上演了当下个人写作的所有尴尬。一、女性对于城市的救赎—肉身与灵魂的双重沉重在传统书写情怀中,表现意义的沉重成为写作的诫命,作家笔下的时代、命运、人性每每都是石化般的沉重。纵览邱华栋的创作文本几乎全是对此诫命的服从。可以说邱华栋是“新生代”作家中最执着地钟情于“意义”的一个。这在文本中主要通过肉身与灵魂的剥离得以呈现。我们看到,文本主人公常常为了物质满足,实现跻身于城市上流社会的目的,不得不一次次使肉体背叛灵魂,成为利益交换的手段。肉欲的功利性不可能使瞬间的兴奋成为轻逸的超脱,而早已被放逐的灵魂更加无法安置,于是出现了生命双重意义上的死亡。邱华栋就是这样与他的文本一起构成了新的文本喻体——伴随着共同文化记忆崩溃到来的是新一轮群体欲望的狂欢,个体生命热情奔突的黄金时代还远远没有到来。邱华栋呈现给我们的当然不是纵欲的文本,当身体撞上灵魂的故事发生时就更加证明这一点。一样的故事总是在城市(北京)上演。邱华栋的意象传递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城市所有明媚的想象:沙盘,恶魔,玻璃山,绞肉机,膨胀的肿瘤,梦想的培养基,结构精密的机器,叮满苍蝇的肥肉……诸如此类欲望的代名词组合叠加在一起,使城市处于永不停歇的颤抖之中。它疯狂地吞噬着人群,使人呕吐不止。邱华栋曾说:“我生活意义上的城市和我写作意义上的城市不是一个概念。”“当我把城市作为分析的对象时,我就感到了不满足。”是的,邱华栋喜欢从城市病理学角度入手,分析城市的病态和城市人的病态。他以毋庸质疑的口吻告诉我们,迷失在城市森林的深处,奔跑在欲望猛兽的追逐下,永远在路上,永远无法抵达“林中空地”,这就是现代城市人生活的全部。生活在病态城市中的是些什么样的女人?邱华栋用一场行为艺术来展现这些穿梭奔忙的“城市候鸟”。不管是打工妹,流浪艺术家还是白领丽人和女学生,最初都是怀揣着实现自我价值的梦想来到城市的,当她们刚学会用城市人的眼光打量周围时,忽然发现一种代表着新的未来发展方向,最大程度与欲望相契合的生活方式充满魔力地在招手,令人无法抗拒。原先对个人自由的追求正不易察觉地与市场社会的消费主义“合谋”,悄然终结了她们对世界的浪漫憧憬。她们不得不向世俗物质信仰投降,一步步演变成物质女人。我们看到,文本中的“新美人”们心甘情愿地利用“性的交换”来获取在男权社会的成功,然后像踢狗一样踢开身边的男人,酣畅淋漓地完成对男权话语的复仇。然而当她们终于做了城市的女主人,风情万种地向世界撒娇时,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正越来越远地背离最初的目标,被无望地送上男权社会欲望的祭坛。《哭泣游戏》中的黄红梅就是作为主人公“我”的行为艺术作品登上舞台的,最初她是一个只受过中等教育的西南边远省区的小护士,后来一步步按照“我”的塑造程序,由小保姆、按摩女做到西餐厅小老板、新娱乐城总经理,最终实现了占领城市的梦想。随着事业的蒸蒸日上,她对待男人也变得游刃有余,最终忘却了“我”的存在。邱华栋让黄红梅在自己的豪华别墅中死于非命来结束这场行为艺术,充分揭示了现代都市文明对人性的扼杀与毁灭。《沙盘城市》中林家琪曾是一个热爱艺术的街头流浪女画家,最后她终于离开真心爱着的钢琴家陈灵,嫁给了一个茶叶贩子,通过婚姻合法地出卖了自己,从此有了房子、钱和安宁感。《手上的星光》里的小脏孩林薇靠肉体交易被男人们玩偶一样包装来包装去,在娱乐圈红极一时,又名誉扫地。《闯入者》中的杨灵虽然也有情感和家的需要,希望能和吕安过一种日常的家居生活,获得世俗的幸福,但为了物质享受又选择了为喜欢他的富有男人服务这样一种生活方式。表层与隐蔽相分离的生活,使杨灵始终处在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之中无所适从。像这样的“新美人”们还有很多很多,《生活之恶》中的眉宁,吴雪雯;《天使的洁白》中的孟叶等等。邱华栋通过对这一类城市女性的描摹,深深体会到现代女性在独立解放这个古老的话题上非但没有超越,反而更加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生活在病态城市中的是些什么样的男人?邱华栋主要瞄准的仍然是北京这个溃散中心的闯入者。他们组成浩大的城市马群,奔跑着向城市索取一切——“名利、地位,还有爱情和对意义的寻求。”(《手上的星光》)其实,邱华栋构建的主要是关于男性成长的文本,在他的长篇“日晷三部曲”中,从一个准男人周旋在若干女人之间的故事(《夜晚的诺言》),到流浪艺术家们的心灵历险(《白昼的消息》又名《城市战车》)再到世界级名导的诞生与毁灭(《正午的供词》),由青春的苦闷到精神家园的寻觅再到绝望的大孤独,所有的成长都是对生存危机的抵抗。我们看到,男人的理想往往通过女人折射出来,成为所要寻求的意义的一部分。然而,它们全都没落了,由最初的纯真到最终虚假的繁华,有什么东西不得不被抛弃。袁劲松为了搭救心爱的女人,反而被美人与坏人一起给弄到陷阱里(《天使的洁白》);“我”痴情地寻找情人龙天米,却意外地找出了情人的无数个情人(《环境戏剧人》);杨哭不惜一切为点燃爱情之火的廖静如创造成名的条件,不期然成了女流浪画家向上流社会爬的跳板(《手上的星光》)。可以说,男人并不比女人有多少优越感,当他们什么都没有了时,只好通过性追逐来寻找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与“新美人”们的“献身”不同,当男人把“性”当作都市繁华梦中对世俗最后的放逐时,却又无奈地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肉体的疾病与精神自责同时降临,看不见的道德律令为灵魂判了刑。在邱华栋的男性话语文本中,男人的成长正是社会意识变迁的记录。作家关注了男人从幼稚走向成熟,由边缘进入主流的全部生命细节,表达了男性生存的困惑与迷茫,同时也就释放了这个时代日渐耗散的精神能量。也许,这样将城市中的男女割裂开来谈论是愚蠢的。物质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女人追求物质,男人创造物质。男人征服了世界,女人就会冲他媚笑;女人征服了男人,世界就会向她微笑。城市让男人掉进女人的陷阱,让女人沦为男人的玩偶,这不是任何一方的过错,他们本来就互为作品,互为战场。那么,在残酷的厮杀中有没有成功的幸福者呢?我们看到,女性中的“新美人”和男人中的“成功人士”,个个身着名牌,出手阔绰,潇洒地出入于高尔夫球馆或者隶属于某一俱乐部,逐步取代了五六十年代的“英雄”形象,成为“现代”生活的楷模。然而,不幸的是,他们总是与死亡结下不解之缘。人一旦拥有财富,厄运就会降临。有评论者认为邱华栋的这种处理方式显得矫情,而在我看来,作者从来没有为体现一种牧歌式的乌托邦情怀去对物化城市进行全盘否定;也并没有完全认同当下现实,在利益支配下把写作当成谋生的手段。很多评论家对邱华栋在各种场合流露出来的对财富的向往态度非常敏感,并大做文章。但当邱华栋和他的文本作为一场行为艺术一起呈现给我们时,这种坦率不但不应该被指责,反而使我们更清晰地看到商品化逻辑已经渗透到人们的意识深处,即使知识分子也不例外,这自有其存在的合理合法性。邱华栋的都市文本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正蓬勃发展,以政治话语为主体的阶级等级秩序迅速被汹涌而起的经济大潮淹没,,我们民族的群体欲望也瞬间由政治狂热转向经济狂热。个人刚刚逃离专制、权力对独立性的挤压,却又面临商品,物质对主体性的消蚀,身不由己地被消解到群体化、符号化生存中去。这就是世纪交叠时期的文化语境。可以说,邱华栋直接书写了生活原生态中欲望的追逐、幻想、湮灭,清醒地看到社会转型所付出的巨大代价,反省了群体欲望同化导致灵魂状态趋同这样的社会精神状况。小说集《西北偏北》即是其对此状况进行的深沉历史追索和最合适不过的诠释。邱华栋曾首创“‘文革’后一代”概念,他声称这是没有记忆的一代。然而在《西北偏北》中,他的记忆终于浮现,那就是1983年——“严打”的年份。这是一段并不比“文革”明快多少的创伤型记忆。小说中出现的那些躁动不安的青春少年,就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份与历史相遇的。从多风,多石头的西北小城中出逃,从1983年出逃,从令人发指的人生出逃,这就是成长的全部内容。“出逃”前,生活是物质的极度匮乏,精神的虚拟膨胀,使逃到一个地平线外某个灯火辉煌的地方成为生存的唯一意义。《雪灾之年》中狗子的爸爸死于土坯房子倒塌,妹妹死于帐篷着火,他的生活中充满械斗。《街上的血》里的“蝗虫帮”斗殴,逃课,抢劫,拍婆子,抢军帽,即使上学也是过着狗一样的生活;《驼背阿洪》中的那条小街,曾经有过很多怪人,口水在风中被扯成了细线的弱智、大脖子病患者、披头散发的疯子、驼背、兔唇……《防空洞》中精神错乱的杨斌一次次高考,一次次失败,成为现代孔乙己。白发野人谢勉力,为躲避文革批斗在防空洞中生活了二十年;《风车之乡》曾经是一个有风车就有漂亮姑娘的地方,谢刚和罗巴都喜欢上“漂亮姑娘”关梅,然而,关梅终于通过了北京旅游饭店管理人员招聘考试,风车之乡最后一个漂亮姑娘将不复存在了。罗巴将自己吊在关梅必经之路的风车上,用生命和躯体让风车停止了转动,送给关梅最后一个残酷的礼物。作者写到谢刚逃离风车之乡,来到首都北京时,有这样一段代表性文字:“谢刚后来来到了像工业齿轮一样转个不停的北京。这座城市像绞肉机一样接纳了他,他在这里也经受了更多的磨难,包括日益显得破碎并抓不住的情感。他总是在深夜带着一脸惊惧奔逃到大街上,在这座城市中飞奔。”是的,外省青年“谢刚们”终于逃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他们开始忙着在城市流浪中碰运气,忙着在永无止境的欲望陷阱中无奈挣扎。他们被“城市”这个怪兽变成了时装人、公关人、直销人、电话人、钟表人、蜘蛛人、化学人,不自觉地随着群体欲望的背景音乐狂扭,永远无法停下来。然而,当他们靠出卖肉体和灵魂解决了安全的需要,甚至实现了意想不到的暴富时,有一顶意义的草帽不知何时从生活中消失了,或者说它压根就没在生活中出现过,与之相伴的是诗性的永恒沦丧。我们看到,伴随着极大的物质满足而来的是灵魂的永不安宁,形上与形下的双重欲求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残酷拼搏。这种双向逆反运动使得任何一方都成为对另一方的高度限制,在这里,心灵顺服形上的法则,肉体服从罪的法则,灵魂始终在破碎的想像中哭泣。“谢刚们”的无意识无时无刻不在用道德律令审判自己,感受到肉身与灵魂的双重负罪,个体生命的永恒缺失与破碎。于是,所有的富足成为对意义的反动,沉重的生存泯灭了生命热情,个体最终不得不走向死亡。作者正是由此表现了一种夹缝时代无灵魂附身的生存状态,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必须耐心等待灵魂的再次浮现。《西北偏北》中邱华栋对记忆的深情打捞,为文本的意义之旅划上一个逗点,作为一个生长型作家,从最初无记忆到开始追根溯源,邱华栋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成人仪式。二、个人写作作为意义的“我”在当今中国文坛,也许还不存在纯粹意义上的个人写作,相同的历史语境造成相近的个人经验,好像从来就不曾有过充分张扬的个人主体,但新生代作家们“在边缘处叙述”的写作状态至少给了我们一点希望。评论家们通常公认他们的写作一开始就是小叙事,面对当下,远离公众经验。然而,邱华栋显示出了他的错杂与不和谐。初读邱华栋,我们会为他所描绘的中国都市文学中最富有挑战性和观赏性的欲望化生活场景而振奋,然而,当现实中的淘金洪流像当年的上山下乡运动一样滚滚而来时,个人的痛楚、眩晕、鲜活瞬间在社会总动员中演化成整齐划一的公众经验,粗鄙化为无尽地满足消费欲望的本能。真正从精神维度出发的个人早已尽可能地丧失自由,沦为符号。改革开放初期,“物欲”和“私己”作为对“精神”与“集体”的反拨,曾以先锋的姿态争相拥有着自身的合法席位,眼下却构成压制个性的新型意识形态。这使得文本中那些最新奇的都市街景,只能成为群众狂欢的广场,而不可能有个人的容身之所。可以说,邱华栋为我们提供的正是中国当代社会经济和价值观念变化的最佳视角,他真实记录了时代精神沉浮的过程,打碎了市场经济条件下虚假主体的新神话,勇敢地宣告了“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活过”的新命题,这是很值得称道的。然而,创作内容“经验”同化的命运却使得写作者付出了创作面貌“经验”类化的代价,那就是文本中模式化与理念化的充溢。我们看到,邱华栋经常采用“第一人称”叙述,个人背景大致如下:外省青年,受过高等教育,从事过多种职业,独身,有精神优越感、迷恋艺术、喜欢纯真的女人……。即使“我”变成“他”或者是一个经常被叫做“乔可”的男人时,也并不能掩饰叙述过程中隐含着的叙述者自我重复的色调。我们不无遗憾地发现“第一人称”正由原先的群体化代言人的方式蜕变而来,“我”关注的始终是整个社会的精神状况,并没有更多独异的生存感受,作为个人写作的审美形态的“第一人称”叙述正逐步成为意义化的“我”的扩大。邱华栋的文本中四处流淌着“我”对生活意义的畅快阐述:“这就是人类生活的当代空间,一个纷乱而又死寂的世界,一个亲密而又孤独的群体,一个多样而又单一的构造。”(《闯入者》)“你没有理由俯瞰人类。”“走得太远其实是每个人有时都在所难免的。”(《爬着城市玻璃山》)等等,诸如此类随处可见的逸出事物所指进行启示诗式写作的高蹈姿态,使得“意义”成了“叙述”的不能承受之重。我们不禁要问,当个人化感受可以用普遍性概念来说明时,个体还将在多大程度上拓展自己的生命?邱华栋的主人公还能走多远?我们知道,个人写作是作为现代人拯救自我的一种方式,作为对个人自由意识确认的人文姿态,作为对集体话语的祛魅和颠覆而出现的。从这个层面讲,宏大叙事正由其努力表现的意义构成遮蔽,从而丧失了独特性。当我们把宏大叙事理解成意义的书写时,会发现邱华栋正在长成一棵向着宏大阳光生长的虔诚之树,一棵在“新生代”野地中渴望被养植的“会思想的”树。很显然,肉身与灵魂双重沉重的创作主题使其理所当然地成为承担价值理性的书写者。当然,个人写作强调主体是为了瓦解一个能够支配大家一切思想的逻辑和规范,从而使创作赢得多样的可能性,而片面追求个人,消解价值和关怀,又会出现新的单一和平面化。邱华栋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他特别不欣赏封闭自我的私语式写作,声称自己正在进行的是个人作为生命个体的朴素写作,并试图慢慢融进时代、历史、社会乃至更宏大的关系里去。邱华栋也曾用裸体写作来反拨大脑写作的过于理性和技术化,表明“我的写作是阶段性的,以前的写作可以说是身体的写作,而以后呢,我可能就是一个独立的思想者,那么身体的写作就要退位。”可见,他是非常呵护自身棱角,时刻警惕被任何文学经验“格式化”的。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作家书写的无论是个人偶在性还是国家民族的宏大命题,只要是在本真状态下的创作,为读者提供的是一个祛除重重遮蔽,独特敞开的精神世界,就是充满活力的永恒写作。而邱华栋文本中的个人感受正由概念传达演变成“常规”写作,个人叙述难以摆脱固定的认知模式,这使得他的上述努力不能不成为朝向宏大叙事的预演。不仅如此,当我们期待邱华栋能把当下的生存体验上升到精神体验的高度,以个人化写作来沟通对终极关怀的思考时,他却又以对大规模、高数量创作与炫技的迷恋陷入了另一个误区。写作对他来说,是一种计划性的生产活动,不但提前设计好了包括标题在内的一生写作规划,而且在实践中一天完成一个短篇,每隔十年左右完成一个巨型长篇。在长篇小说《正午的供词》中,邱华栋将十几种文体融汇于一炉,形成庞杂的、用以佐证主人公心灵成长的材料,并在后记中得意地夸耀自己“没有哪一种文体是我没有写过的”。然而,我们并没有从中发现一种不挣破单一文体便无法表达的特异感受时,不能不感到作者有别于文体意识自觉之外的刻意包装和出色卖弄。邱华栋还采取“波普写作”的先锋创作姿态,提倡技术至上主义,以地毯式轰炸的形式进行信息时代的文学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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