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对农村社会性质问题的理论贡献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对农村社会性质问题的理论贡献

本文是对20世纪30年代中国农村社会性质的理论贡献的简要介绍。本文除参阅已有的历史资料外,还根据了我在1982年4月拜访孙冶方时的记录。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后,正确认识和分析我国的社会性质,成了规定革命任务、动力和关系到革命前途的重大问题。党的“六大”总结了大革命失败的经验教训,肯定了我国近代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指出帝国主义侵略势力与封建土地制度是我国人民受苦受难的主要根源,从而为土地革命的广泛开展提供了基本依据。然而,如何从理论上深入研究并对具体问题展开说明,还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王学文同志等首先在理论界介绍了“六大”决议中对我国社会性质与革命性质的分析。嗣后以陈翰笙同志为首的中国农村经济研究会(简称农研会)继续进行这项工作。他们注重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进行广泛的调查;在取得大量调查资料的基础上解剖了我国当时农村社会的经济结构,揭示了封建、半封建剥削关系的真相;在配合开展党领导下的土地革命方面起到了历史性的作用。孙冶方同志就是农研会的重要成员之一。一在中国情境下,注重有物质因素而兼顾社会因素的农户分类的样品,正确处理农村阶级的关系孙冶方参加了陈翰笙领导的广东农村经济调查团,和钱俊瑞等同志一起,对如何分析农村阶级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当时的一些资产阶级学者往往只以土地归谁所有为标准,把农户划分为自耕农、半自耕农和佃农,而无视在商品货币关系、雇佣关系渗透下阶级关系的变动,这就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各类农户实际经济地位的差别,掩盖了封建、半封建土地制度下阶级矛盾变得更剧烈、更复杂的局面。譬如对“佃农”这个概念,钱俊瑞说:“同样是一个佃农,因为其他条件的不同(主要是雇佣关系),他们在经济地位上会显示出很大的差别。”从而可以分成富佃——富农、贫佃——贫农两类。孙冶方进一步指出,由于各地农村生产力发展水平不同,“不容易找到一个绝对能够充当这任务(指划分农村阶级——引者注)的物质因素。”他从土地和耕种两方面论述了这种物质因素在各地农业生产过程中量的差异:就土地说,北方旱地每户农民耕几十至一百亩不算多,而江浙一般农户仅有十亩以下的耕地。江浙耕地还有桑、稻之分,产值也不相同。广东的情况更复杂。所以,不能简单以耕地面积分类。就耕畜说,由于当时劳动力价格低廉,使用耕畜往往无利可图。如无锡,数村不见一条水牛。他说,分析我国农村阶级时,物质因素中由于耕畜使用太不普遍,土地就较耕畜更为适宜一些。但从上述理由可知“决不能以同一的田亩数作为全国各地的农户分类之共同标准。”在如何正确地运用农村阶级分析法的问题上,孙冶方较早提出了应按各地不同的土地生产力规定各种不同标准的意见。他认为,甚至对于同一地区生产力不同的土地(如水田、旱地、果园等)也要按实际情形将其折合为同一单位去计算(如以几亩旱田或几分果园折合为一亩水田等)。一些“托派”分子往往仅以农产品有无剩余作为区分富农、中农的标志。农研会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们指出:“富农一般地雇佣雇工,而中农是一般地不雇他人,也不出雇。”因此在区分农村的阶级关系时,雇佣关系这种社会因素是必须考虑在内的。孙冶方指出:“当农户分类的物质尺度失去了‘灵验’的时候,这种社会的尺度就是一种很好的补救方法。”孙冶方等在从事农村调查和对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托派”的批评时得出的“注重有物质因素而兼顾社会因素的农户分类法”,从资料积累、理论探索方面补充与完善了党的“六大”决议案中对农村阶级的分析,尤其是在对中农、富农的经济地位判别方面提供了细致、具体的说明。他们的调查研究工作,对理论斗争和现实的阶级斗争都发生了巨大的影响。二金融资本和封建剥削关系孙冶方在1935年9月发表了《财政资本的统治与前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一文。这是他在同“托派”进行农村社会性质问题论战中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中国化所作的又一重要贡献,也是农研会成员中最早着手这方面研究所完成的一部代表作。在这以前,王学文等在社会性质问题论战中就提出了“中国主要的经济生活是封建的半封建的经济生活”,“这封建的势力和帝国主义……是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阻碍者”的论点。但当时对于帝国主义财政资本如何与我国封建势力相勾结,造成贫苦农民深重灾难的问题还没有作出明确、详细的论述。至三十年代初,我国社会经济情况发生了剧烈变化:世界性资本主义危机开始波及进来,外来的腐朽势力与本国封建阶级互相利用、互相勾结,共同奴役、压榨劳苦大众特别是广大农民,促进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经济形态的成熟,从而为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的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和可能。在当时的理论界,“托派”极力否定王学文等在社会性质问题论战中得出的结论,反对进步理论家们从理论上说明广大农民反帝反封建斗争的伟大意义,又一次把攻击的矛头指向党的土地革命路线。为了反击“托派”的进攻,农研会担负起了紧迫的理论战斗任务。在论战中,孙冶方在其他同志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对外来侵略势力与本国各种生产方式间的联系、制约和我国当时社会经济结构的特点、性质作了更精细、独到的论述,得出了“财政资本统治和前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之结合不仅是出于双方主观动机,而且是客观的必然性所促成的”这样明白、简要的结论。在文章中,孙冶方立足我国社会经济的具体情况,介绍并发挥了列宁《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的一些重要观点。他首先运用历史的材料,证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征服前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过程在各不同时代条件下会表现出不同的形式;且在各国不同环境下也会有不同的社会经济结果。他指出,帝国主义的财政资本即金融资本是殖民地、半殖民地“封建残余势力的维持者”。他认为,财政资本为追求超额利润而侵入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后者的廉价劳力所生产的廉价原料作为封建剥削关系下的产物,又是前者掠夺的主要对象。可以说,“殖民地的经济落后和劳苦大众的贫穷化都是宗主国的经济繁荣的另一面”。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有一个历史过程,把握各阶段的特点才能懂得帝国主义时代是“殖民地经济发展的一个转变时代”。资本输出是这个时代的重要特点之一。其实,输出的资本并非全部用于开发落后国家的生产事业,大量的统计材料反映出用于住宅、地产的投资和给予当地政府花费在内政、战争、还债上的债款比重是相当大的。在银行垄断资本和工业垄断资本结合生成的财政资本统治下,“资本输出虽把资本主义的生产移植进了落后国度,但并不曾使全世界的经济发展都与宗主国的水准‘向右看齐’”。孙冶方接着叙述了另一个有创见性的观点:“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中,外国资本发展和民族资本的发展代表完全不同的社会经济意义。”他又进一步观察“纯粹独立的民族资本工业所占的地位”同拥有特权和不平等条约作保障的帝国主义资本有着量上与质上的差别、他认为,本国落后的社会经济关系是民族资本工业发展的桎梏,却不能束缚外国资本的侵略行动;外国资本支配了殖民地经济发展的方向使之适合于自己需要,诸如窒息殖民地重工业及生产资料的生产就是例子。有人用外资侧重于铁路运输业的建设来反驳,但实际上那不过是其加紧军事行动、倾销货物和吸收内地人民血汗的渠道而已;经济侵略带来的超额利润,结果也不是留在殖民地用于扩大再生产而是变成宗主国无形出超的收入,被它们国内的食利者挥霍。由此他概括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帝国主义资本输出的新趋势,从而归结到文章的中心议题,即在帝国主义时代,资本运动的规律照旧,殖民地得以利用外资开发本国经济的可能性更狭窄了;封建、半封建剥削关系被继续维持下来了。在另一篇文章中他概括道:“半封建的剥削和帝国主义侵略造成了中国农村的慢性的破产和崩溃,使农民对都市工业生产品的购买力减少到了最低限度,也就是削弱了整个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他把财政资本的作用当作我国近代农村社会经济关系发生变动的外部原因,有力地抨击了“托派”所谓财政资本培育了农村资本主义的谬论;并从理论上证明了我国人民进行反帝反封建伟大斗争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孙冶方在文章中,花了很大篇幅阐明我国传统的封建生产关系在帝国主义财政资本扶持、影响下所产生的一些新特点;分析了决定帝国主义侵略者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的农村采用何种剥削方式的经济、历史条件。他从农业生产的经营性质、地租的性质、农业生产专门化的后果、各类资本的地位、作用等几方面对以我国为典型代表的这种经济形态特点作了详尽探讨。他指出,少数封建地主和高利贷者、商人垄断了全国大多数土地,他们是财政资本及无数分散的直接生产者之间的联络者,也是维持其统治的重要支柱——这一点是判明殖民地半殖民地农村经济封建性质的依据,因为由此方能懂得,我国农村的佃农大多是些破产的手工业者和失去土地的贫苦农民,即使“不身受地主的封建剥削”的小自耕农也不可能采取资本主义经营方式。这些占农村人口大多数的“佃农、自耕农——天天在饥饿线上打滚。为获得利润而经营的资本主义生产在他们看来好象是梦中的‘乐园’。”半殖民地性质的城市经济虽然在国民经济中逐渐占据了支配地位,但从它对农村经济的作用看,则仍是延续、强化封建、半封建的剥削关系。大批空闲劳动者依然留在农村,土地成了他们唯一得以谋生的地盘。可是,土地所有权的集中导致地主尽可能提高租佃条件,形成高额地租——它的量“往往要侵蚀到直接生产者的必要劳动”。从地租形式看,大多以生产物,而不是货币出现,这也证明了经营的非资本主义性质。“托派”和资产阶级学者有时拿农业作物区专门化以及“雇佣劳动”的存在来为他们论证我国近代农村已是资本主义的论点作辩解。但孙冶方指出,在经济独立国家分工发展、农业专门化等于资本主义胜利:而在殖民地那不过“仅为外国资本创造市场,仅能加强帝国主义对于殖民地农业的支配地位。”说到雇佣劳动,确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标志之一,而殖民地农村非自由的雇工好比是“公开或非公开的奴隶劳动(如在种植场经济)和自有生产资料的‘负债劳役’式的雇工。”他还分析了我国近代社会经济中的商业资本、民族资本如何畸形发展,又如何推动上述陈旧生产关系继续再生产下去。总之,孙冶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理论特长,把学习、领会列宁对帝国主义的论断融化到对我国社会经济结构特别是农村经济范畴的研究中去,开扩了经济理论界的眼界,从体系和方法论上为我国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建设作出了贡献。由于他同其他农研会成员的努力,大大推进了对我国近代社会性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