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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关于言语的语言学
刘大伟先生于2003年出版了《语言学习》第三卷版的文章《语言学习、语言学习和语言学习》。文章最后的结论是:“虽然言语学、修辞学、语用学都带着不同的历史痕迹,有着不同的研究旨趣,但是在语言运用这一研究领域上,它们重合在一起。”这个结论,我们觉得是有道理的,并且文章的二、三两部分论述相当的精彩。但是,刘先生在第一部分“索绪尔的矛盾:言语语言学有可能吗?”中,对索绪尔语言与言语区分的理解,我们觉得与索氏的原意并不相符合,也是我们不敢苟同的。而且,得出二、三部分的结论,没有必要非得依靠“符号能所指之间可能有存在的任意性”去赋予言语学“一个有价值的内涵”。我们认为,“一门研究语言运用的学科”,正是言语的语言学的应该有的内涵。拜读了刘先生的文章,我们觉得刘文第一部分的文风存在两个问题,一是晦涩难懂,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二是一些引用不注明页数出处,有掐头去尾并加夹自己观点的现象。在这里,我们就刘先生文中对索绪尔语言和言语的理解向刘先生请教。一、语言与言语的关系大家知道,是索绪尔明确区分了语言和言语。在《普通语言学教程》中,他认为“语言是一种表达观念的符号系统”,而言语“是人们所说的话的总和,其中包括:(a)以说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个人的组合,(b)实现这些组合所必需的同样是与意志有关的发音行为”。他也提到了言语活动,但是他所说的“言语活动”并非和“语言”及“言语”处在同一个层面上。索绪尔用下面的图来“表明语言研究应该采取的合理的形式:这表明了,“言语活动”包括“语言”和“言语”,“语言”是“言语活动的一个确定部分”,“言语”也是言语活动的一部分。所以索绪尔说:“语言就是言语活动减去言语”,而且还画了一张示意图,通过连接对角线把一个长方形分成两个直角三角形来表示“言语活动”、“语言”和“言语”的关系。从这里看言语和语言确实如刘先生所说“是加合关系或者说是互补关系,它们相加就构成了言语活动的整体”。言语活动是一个层面,是高一级的层面;语言和言语是另一个层面,是低一级的层面。刘先生文中引了索绪尔下面一段话:“言语是‘说话者赖以运用语言规则表达他个人思想的组合’,‘每个人都在复制’‘与相同概念结合在一起的相同的符号’,‘要言语为人所理解,并产生它的一切效果,必须有语言;但是要使语言能够建立,也必须有言语’,言语是‘语言’的体现。”我们查了书,发现最后一句(即“言语是语言的体现”)并不是索绪尔所说,是刘先生自己加上的。索绪尔是这样说的,“毫无疑问,这两个对象是紧密相联而且互为前提的:要言语为人所理解,并产生它的一切效果,必须有语言;但是要使语言能够建立,也必须有言语。从历史上看,言语的事实总是在前的”(索绪尔,41页)。显然,索绪尔在这里是想说明语言和言语的关系,即语言系统是从言语实际中提炼出来的,每个人的言语事实又离不开语言系统,它们是互为前提的。从历史上看,言语是第一性的语言是第二性的,即先有言语,后有语言。刘先生认为这是索绪尔对言语的第二种看法。我们认为这和前边的论述并没有什么矛盾,并不是索氏的第二种所谓“体现”的看法,因为言语是人们运用语言的过程与结果。与不同语境相联系的异质的、动态的言语不可能是同质的、静态的语言的机械体现。刘先生说“按照(a)的加合关系,言语是从整个言语活动中抽去社会的、集体的、确定的以及主要部分之后所剩的残渣”,我们觉得是没有真正地理解索绪尔的原意。言语并不是残渣。索绪尔想说明语言是社会的,言语是个人的,具体的。索绪尔强调言语是纯个人的说法固然可以商榷,但请注意:索绪尔并不是要建立“言语学”而是要建立“言语的语言学”!他有一句非常值得重视的话:“话者的活动应该在许多学科中研究,这些学科只有跟语言有关,才能在语言学中占一席之地。”(索绪尔,41页)如果用他的观点看,个人的言语只能是纯个人的行为和结果,它可以在许多学科中研究,但如果与语言无关则在语言学中毫无意义。在索绪尔的学说里,言语学是不能成立的,成立的只能是言语的语言学。从这个意义上说罗兰·巴特的“可以建立语言学,但不能建立言语学”倒是说对了(尽管他对索绪尔语言理论理解有偏颇)。言语的语言学就是个人运用语言工具的学问。所以言语的语言学是既有个人又有社会的,是动态的、异质的,它是复杂的但不可能是残渣!索绪尔区分语言和言语无疑是合理的,但如果认为一旦分开,二者就井水不犯河水,分开是截然的分开,那就有点形而上学味道了。语言和言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二者互补构成言语活动,语言存在于言语之中,言语是语言的运用。笔者觉得岑运强先生的说法也许更好明白:“语言和言语的关系,犹如工具和工具运用的关系。”(岑运强,1994)“长期以来,在语言和言语的关系上存在不同的说法,归结有:1,具体与抽象说;2,个别与一般说;3,工具与工具运用说。应该说这几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比较起来,工具与工具运用说更加符合动态与静态以及同质与异质的根本区分,也更加符合索绪尔原意。”(岑运强,2000)而且,工具与工具运用说包含了前两说,因为这里的工具不是一般的工具,是一套规则系统,规则系统是从具体运用中抽象出来的,也是存在于个别运用之中的。正如索绪尔所说:“语言和言语是互相依存的;语言既是言语的工具,又是言语的产物。”(索绪尔,41页)语言的语言学就是研究相对静态的语言工具内部系统的语言学,言语的语言学就是研究人们在不同语境中运用工具的动态的语言学。这两种语言学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前者是相对静态的、同质的、有限的、社会的;后者是相对动态的、异质的、无限的、除了社会因素外还有个人因素的。语言和言语的关系绝不是刘先生所说的万有引力与苹果的品种,地面是砖铺还是泥土的关系!刘先生的比喻是十分不恰当的。正因为刘先生误解了索绪尔的原意,所以从不正确的理解出发,也便得出:“归根结底语言的语言学与言语的语言学这两门学科的区分,违反了科学的研究对象中操作对象和目标对象的划分原则。”刘先生的意思或许是说语言的语言学,以语言为其研究目标,而所用的材料是言语,言语是操作对象。而言语既然是操作对象,言语的语言学把它作为目标研究,岂不是“试图仅靠研究材料建立起一门学科来”?而且言语是“个人的、偶然的”,所以“言语语言学理论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理解不能让人明白。既然语言的语言学和言语的语言学被界定为两个相对独立的语言学分支,它们为什么不能各有自己的研究目标?刘先生反复强调“由个人使用语言而造成的、充满暂时性的和偶然性的言语现象”,意在指出这些是不可能被当作研究对象的。在刘先生看来,一方面,索绪尔提出言语的语言学,一方面,在学理上,“言语的语言学理论是不可能的”,所以,才有所谓的“索绪尔的矛盾”。可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矛盾并不存在于索绪尔的理论中。一切的矛盾都是因为解读者对索绪尔的误解。刘先生的文章中有下面的结论:“所谓的言语研究,要么是毫无意义的——无论在语言领域中进行什么研究都必须从言语入手,在这一意义上任何语言研究都应该是言语研究,包括语言的语言学;要么就是理论上的一个矛盾表述,既要求研究者去发现抽象的语言规则和单位,又要求他的目光停留在具体的研究材料上。当然言语研究还是一种选择,那就是个案研究,但这已经不属于学科构建的领域了。”其实说到底这还是理解问题的片面化与绝对化,语言是相对静态的系统,它的单位如语素、词、词组,音位、音节,义位、义素——并不是言语(尽管它们是从言语中提炼出来的),言语是人们说话和所说的话。怎么能说“任何语言的研究都应该是言语的研究呢”?前面说过,索绪尔要建立的不是言语学而是言语的语言学,言语的语言学是运用语言的学问,这是极有普遍意义的学问,怎么能说是“个案研究”呢?我们要提醒大家:语言和言语,语言的语言学和言语的语言学是四个不同的概念。千万不要还未搞清基本概念就乱发议论。两种语言学有不同的研究对象,刘先生对言语的个人性与偶然性的理解也未免绝对。尽管言语和个人相联系,有很大的偶然因素在里面,但人所处的社会是客观的,人的生理是差不多的,人的心理是相通的,而且更重要的,人的言语是以语言为工具的,所以,偶然中其实有必然,个人的特点中也足能反映某些共性。言语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言语其实也是有规律的,它必须按照语言规则去进行,否则就是胡言乱语,脱离了语言而人人不懂的的言语那可真成了刘先生说的“残渣”了。索绪尔强调言语的个人性可能是过了头,容易给人以误会,我们确实可以对索绪尔的“言语”进行一番修正,如岑运强所说:“言语除了具有有社会因素外,还具有个人因素。”(岑运强,1994)应当反复强调的是,无论言语是纯个人的还是既有社会因素又有个人因素的。言语的语言学(不是言语学)都不可能是“残渣”或个案。刘先生文中有下面这么一段:“越来越多的研究证明,语言和言语之间并没有一条直接导致语言的产生,也无法直接导致语言的理解,二者之间还有比语言系统更复杂的使用规则在起作用。”让我们不能明白的是,刘先生所说的“使用规则”指的是什么。是指语言的组织规则吗?如果是,那不就是语法吗?语法不是语言的一部分吗,怎么会处于语言和言语之间呢?是指语言使用的规则吗?如果是,那不属于言语吗?属于言语,怎么会处于语言和言语之间呢?刘先生的意思,好象是在语言和言语之间,还存在着另一种东西——一种规则,而这种规则既不是语言的也不是言语的。而这实在不好理解。刘先生认为:“作为语言科学的操作对象的只有言语,但作为目标对象的都应该由三部分组成:(a)语言项目的系统(b)语言结构规则系统(c)语言使用规则的系统。”只是笔者不明白这应该是怎么来的。(a)不就是语音、语义、语法的单位系统吗?(b)不就是语法系统吗?二者不正是语言的语言学的研究内容吗?而(c)不正是言语的语言学希望研究的对象吗?(虽然言语是否构成系统有争论。)(c)其实不是把“索绪尔的语言和言语连接了起来”,(c)基本上就是言语的语言学。言语是语言的使用,言语的语言学,就是关于语言使用的语言学。语言的语言学有语言的语言学的操作对象与目标对象;言语的语言学有言语的语言学的操作对象与目标对象。语言的语言学研究的是语言工具系统,它的目标是弄清语言内部的系统关系,操作对象是静态的结构单位;言语的语言学研究的目标是人们运用工具的过程与结果的规律,操作对象是在一定语境中由单位组合而成的句子及句子以上的语句。言语的语言学这一术语本身并不像刘先生所说“有着理论的缺陷”,非得依靠“符号能所指之间可能有存在的任意性”去赋予“它一个有价值的内涵”。“一门研究语言运用的学科”,正是言语的语言学的应该有的内涵,它的价值并不需要再由什么去赋予。有语言和言语的区分,自然就有语言的语言学和言语的语言学的区分,这是顺理成章的逻辑,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再去用任意性去界定,强为之说的。语言是同质的,言语是异质的。言语相比于语言,庞杂得多。所以,以言语为研究对象的言语的语言学学理上是存在的,这无庸非议,但相比较于语言的语言学,其研究也具有复杂性的一面,这也用不着否认。索绪尔在《教程》中说:“语言现象总有两方面(指语言和言语——笔者注),这两个方面是互相对应的,而且其中的一个要有另外一个才能有它的价值。”(索绪尔,28页)但是,“我们无论从哪一方面去着手解决问题,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语言学的完整对象;处处都会碰到这样一种进退两难的窘境:要么只执着于每个问题的一个方面,冒着看不见上述二重性的危险;要么同时从几方面去研究言语活动,这样语言学的对象就像乱七八糟的一堆离奇古怪、彼此毫无联系的东西”(29页)。所以,“要解决这一切困难只有一个办法:一开始就站在语言的阵地上,把它当作言语活动的其他一切表现的准则”。后来的事实证明,索绪尔的话是正确的。结构主义,转换生成语法在语言的语言学里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使语言学成为能与自然科学比美的领先的学科。语言的语言学是语言学中永恒的话题。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不能永远只能在语言的语言学打转转,而应该大胆跨入言语的语言学无比宽广的领域。言语的语言学应该与语言的语言学同样重要。今天的语言学并不是象一些人所说,是“非索绪尔时代”,也不应该是“片面的索绪尔时代”或“部分的索绪尔时代”,而应该是“全面的、准确的索绪尔时代”。显然,当时的索绪尔面对着语言和言语,尤其是言语,确实是感觉到了不好处理。也许是正因此,他在提出“两条路不能同时走,我们必须有所选择;它们应该分开走”(索绪尔,42页)之后,先选择了语言的语言学那一条,正像他的学生《普通语言学教程》的编纂者所说,“他曾向第三度讲课的听课者许过愿。这方面的研究在以后的讲课中无疑会有一个光荣的地位”之后,“诺言也没有能够实现”。索氏选择了比较好处理的同质的语言的语言学,而把不好处理的异质的言语语言学留给了后来人。今天我们应该正确对待前人的功过,站在伟人的肩膀上(而不是站在伟人的脸上)把语言学推向前进。我们认为真正需要解决所谓索绪尔矛盾的是:言语的语言学的“言语”在索氏“言语活动”、“语言”和“言语”三个概念里,到底是指“言语活动”还是指“言语”?这一问题已经在岑运强的两篇论文《言语的语言学之由来、实质及意义》和《言语的语言学的界定、内容及研究的方法》里得到初步解决。总之,语言的语言学是一种相对静态的语言学;言语的语言学则是一种动态的关于语言运用的学问。言语的语言学几十年来已经获得了不少的发展,尽管大多不是以言语的语言学的名义。长期以来,攻击索绪尔学说的大有人在,但索绪尔始终打不倒。特别应该提醒的是,索绪尔的书不是他本人的定稿,是他的学生编撰的,前后有不少含混或矛盾的地方。正因为如此,他的学生在“教程”的前言说:“批评者是否知道要把一位大师和他的解释者区别开来呢?如果把矛头指向我们,我们将乐意接受,但如果攻击到我们敬爱的老师,那是不公正的。”(索绪尔,15页)现在当务之急是客观地还索绪尔语言理论真实面貌,在新的形势下解决索绪尔书中的诸多问题,继承其学说的合理精髓。的确,言语的语言学的异质性,也就决定了它的不容易把握。它与社会语言学、文化语言学、心理语言学的关系,就常常有这样那样的胶着。但是,处理上的困难,并不表示它不存在。因为说到底,研究的问题是人的问题,随着社会的发展,学术的进步,不能解决的问题将会得到解决,不好解决的问题也将会变得容易。从索绪尔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十年,虽然人们的研究还不是没有问题,但是人们对言语的语言学的对象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把握。其实,现在仍然面临如何对待如何处理的问题,但是如果因为不好处理而就否认一门学科学理上的存在,我们觉得是不合适的。虽然刘先生对索绪尔语言和言语的区分的理解有误,但依靠“符号能所指之间可能有存在的任意性”,刘先生还是赋予了言语语言学“一个有价值的内涵”。之后,在二、三部分对言语学、修辞学还是语用学的问题展开了精彩的分析和论述,得出了“虽然言语学、修辞学、语用学都带着不同的历史痕迹,有着不同的研究旨趣,但是在语言运用这一研究领域上,它们重合在一起”。我们觉得这个结论还是有可取的积极意义的,尽管“言语学”这一术语如前所说,是不够科学的。我们特别赞成刘先生在第一节结尾说的:“这样理解中的言语语言学就是一门以语言运用为对象的学科,它不仅是理论上可以接受的,而且是语言学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理解的言语的语言学正是这样的学科。二、语义学的诞生上面我们谈到言语学是不科学的提法,下面我们再谈谈刘文中涉及的语义学、语用学和修辞学。顾名思义,语义学,就是研究语义的学问。那么什么是语义呢?语义首先是意义,那么意义又是什么?关于意义是什么,实在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1923年,奥克登(C.K.Ogden)和理查兹(I.A.Richards)出版了一部有名的著作,书名叫《意义的意义》(TheMeaningofMeaning),在书中,他们从理论和非理论的角度,列出了“意义”的22种定义。足可见人们对意义理解的纷纭。但是不管怎么理解,如果语言和言语的区分是合理的话,语义自然就应该分为语言的意义和言语的意义。这应该是合乎逻辑的结论。传统的语义学是以语言的逻辑义也就是语言的意义为研究对象的,而不屑于研究言语的意义,而这实在是失之于片面。我们觉得语义学的地盘完全可以扩大。人为地把言语的语义排除在视野之外,语义学就变成了静态的、不全面的语义学。而把言语的意义纳入到语义学的框架之中,则使语义学成了真正研究全部意义的学问。语言的语义学与言语的语义学互不相同又互为补充,各自有相对的独立性,又都生活在语义学的屋檐之下。然而,为传统语义学不屑一顾的下脚料——言语的语义开始却是被哲学家们拾起来的,而且并没有自觉归队,站到语义学的旗帜下。它的名字叫语用学。莫里斯在他的《符号理论基础》(1938)一书中,提出符号学包括三部分:符号关系学(即句法学)、语义学和语用学。符号关系学“研究符号之间的形式关系”;语义学研究“符号与符号之间的关系”;语用学研究“符号与符号解释者的关系”。这是第一次出现语用学的名称。但是名称是一回事,事实却是另回事,“语义和语用的界限,则难于截然划分”(岑运强,1994;华劭,2003)。语用学的诞生正是由于传统语义学的困窘,正是由于传统语义学不能解决生活中语言运用中的意义问题。所以,它正是对传统语义学的一种补充。它从诞生的时候起,就和语义学有着这样那样的割不断的联系。利奇(Leech)在他的《语义学》中认为:“从最普遍的意义上来说,语用学研究语言符号及其使用者之间的关系。使用这一术语一般意味着要区别对待语言本身,即抽象的语言能力跟说话人及听话人对抽象的语言能力的运用。因此,语义学和语用学的区别大体上就是意义和用法之间的区别,或更一般地说,就是语言能力和语言运用之间的区别。”而列文森(Levinson)认为“语用学是非语义学的语义研究”(G.G.Feldman,,1998)。关于语义学与语用学的关系,“一直是语言学界争论的问题之一,在这场争论中语用学存在三种不同的命运:A、语用学是语义学的一部分。B、语义学是语用学的一部分。C、语用学和语义学是互不相同但又互为补充的两个研究领域”(何自然,1988)。传统语义学是以语言的意义为研究对象的,所以以语言运用也就是言语意义为研究对象的语用学,自然不应该也不能归入传统语义学,语义学也不能归入语用学。基于此,A、B自然是不合理的,而C自然是合理的。这里有两种处理的方法:一是把语义学的地盘扩大,说语义学即研究语言的意义,又研究言语的意义,那么A和C说的其实就是一回事了;二是坚持传统的方法,语义学属于语言的语义学从而属于语言的语言学,语用学属于言语的语义学从而属于言语的语言学。两者仍然是互为补充的研究领域。“给语用学下一个恰切的或完备的定义,看来是不容易的”(索振羽,2000),但是按照一般人的理解,语用学可定义为:“语用学,即语言实用学,是语言学的一个新领域,它研究在特定情景中的特定话语,特别是研究在不同的语言交际环境下,如何理解语言和运用语言。”(何自然,1998第3页)在这个定义中话语其实就是言语。“特别是研究在不同的语言交际环境下,如何理解语言和运用语言”,“理解”是指对特定话语即言语也就是言语意义的理解,“运用”就是言语意义的运用。正是基于这样的理解,何在提出语用学的定义之后指出:“语用学正是研究语句本身意义之外的意义的。”(何自然,1988)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说,语用学就是言语的语义学,言语的语义学属于言语的语言学。而王建华的语用学定义更细致更具体:“语用学,是研究语言运用及其规律的学科。它关注使用语言的人(包括说写者和听读者),关注语言使用中的种种有关因素,特别是语境的作用;它十分关注语言手段本身并使之同以上两方面紧紧结合在一起。换言之,它从说写者和听读者的不同角度及相互关系上,研究人的言语行为(语言表达和语言理解);研究特定语境中特定话语,并探求语境的各种功能,研究话语的种种言内之义和言外之义及其相应条件等等。”(王建华,2000)看看语用学的定义,对修辞学熟悉的人一定会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语用学的定义很像现在一些人给修辞学下的定义。原因无他,正在于,按有些人的理解,修辞学应该属于语用学,而按我们的理解,语用学和修辞学其实是一个孩子的两个名字。从都是关于语言运用这一点上,语用学和修辞学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修辞学也有语音、词汇问题,但归根结底修辞学之研究语音、词汇都是为表达意义服务的。试看陈望道的修辞学定义:“修辞不过是调整语辞使达意传情能够适切的一种努力。”(陈望道,1932)这个定义强调了修辞的目的在于“达意传情”,意当然是意义,情呢,其实也是意义。利奇区分七种意义,不就有情感意义吗?“语言如何反映讲话人的个人感情,包括他对听者和他所谈事物的态度。这一类的意义可叫做情感意义”。修辞学是一种“达意传情”的学问,不是语义学是什么?其研究的语辞,是语言的使用,不是言语的意义是什么?当然现代人对修辞的理解已经大不同于陈先生,但是即便是陈先生所理解的修辞学,其实也是关于意义的学问,关于语言使用即言语意义的学问。只不过其研究的,并非言语意义的全部。修辞很古老,《易经》上就有“修辞立其诚”的说法。中国现代修辞学的建立,也已经有七八十年的光景。然而,正如刘大为先生文中所说的那样,“当命运之光没有光顾修辞学的时候。任凭修辞学者怎样的努力和探索,修辞学仍然摆脱不了它的依附与非主流的地位”。其实,这是由修辞学的研究对象决定的。语言和言语的区分,在语言学史上发生了巨大的影响。索氏的初衷也许是为了明确语言学不同的研究领域,但在其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语言和言语的区分被认为是明确了语言学的研究对象。《普通语言学教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索的学生总结的(注意,并非索说)“语言学的唯一的、真正的对象是就语言和为语言而研究的语言”。教程几乎全部都是在讲语言的语言学问题,而索绪尔的强大影响也使得语言学顺着语言的语言学的方向大踏步地前进,语言学家无暇顾及或者就是根本不屑于言语的语言学的研究,从而把言语排除在语言学的研究之外。于是本该是两条腿走路的语言学,变成了一条腿,变成了“瘸腿”的语言学,语言学成了语言的语言学的同义语。在这样的学术背景之下,实际上是以言语(其实很多时候是言语的一部分)为研究对象的修辞学的不被重视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甚至连修辞是否语言学研究都有怀疑,更别说有主流的地位。中国修辞学的“依附与非主流的地位”其实也与它一直遵循的研究范式有关系。胡范铸先生最近发文指出:“20世纪的中国修辞学,从辞格研究起步,直到同义结构的讨论,其中自有种种变化,但在总体上,遵循的还是同一个基本范式,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化的技巧及选择。”“所谓‘语言的艺术化的技巧及选择’这一命题本身预设:其一:我们的语言行为是可以分为两类的:有‘修辞’的语言和没有‘修辞’的语言,亦即可以分为‘艺术化’的语言和‘非艺术化’的语言。其二,修辞是一种‘装潢’,并不是建筑本身。”所以,“根据这一范式,修辞学界在中国语言学界越来越边缘化。‘本体’是不可或缺的,‘装潢’则不一定是必须的,面对语言本体的研究,修辞学似乎也就不得不接受‘边缘化’的境遇。”正是这样的研究范式限制了中国修辞学的发展,正是这样的研究范式才使刘先生所说的“修辞学转向”有了必要。语言学一度成了语言的语言学的同义语。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结构主义、转换生成语法等主流语言学的缺点也便一步步地显露出来了。人们已经不满足于把语言视为自足的体系,把语言学当作一个超脱社会的封闭系统进行内部的静态分析与描写,而是逐渐思考语言与社会、与文化、与人等的关系。言语受到了重视,很多的语言学的新发展毋宁说是语言的语言学,不如说是言语的语言学了。正是在这样的学术背景之下,刘先生所提到的“修辞学转向”才有可能。在许多人的理念里,修辞学不再只是“修饰”,也不再只是“调整”,“不同寻常的语言形式”,也不再被视为“修辞学研究的主要对象”,而所谓的变异形式,也越来越多的被看做本来就是正常的。也就是说,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修辞学不再仅仅被限定于“语言的艺术化的技巧及选择”这样的研究范式里。在我国,早在20世纪60年代,就有人旗帜鲜明地提出修辞学属于言语学。王德春(1962)的《语言学的新对象——言语和修辞学》即是其中的代表。80年代以后,持此论者更是不乏其人。其中以王德春、王希杰、刘焕辉、郑远汉等人论说最多。如郑远汉有一篇文章,题目就是《修辞学是言语学》,文中指出,“修辞学是言语学,是以言语为对象。”郑与张静主编的《修辞学教程》也明确指出:“修辞学属于言语学”、“修辞不是语言的语言学的对象,只能是言语的语言学的对象。因为修辞不是语言自身,而是对语言的运用;而修辞行为是言语行为,修辞现象是言语现象。”(参见《中国修辞学史当代卷》第111页)在这里,我们应当再次郑重指出:如果维持索绪尔“言语”是纯个人的说法,“言语学”是不准确的提法。如前所说:“说话者的活动应该在许多学科中跟语言有关,才能在语言学中占有一席之地。”(41页)因此,索绪尔从来不说言语学而说言语的语言学,这绝不是画蛇添足的废话。(当然,如果我们把“言语”进行改造,又另当别论。)以上的事实说明,在很多人的理念中,已经发生了修辞学的转向。转向后的修辞学其实已经让传统的修辞学面目全非。而这也正符合世界修辞学发展的潮流。潮流是什么?我觉得就是修辞学与语用学的合流,也就是胡范铸先生文章的副标题中所说的“中国修辞学研究的语用学转向”。胡曙中在《美国新修辞学研究》中介绍了美国修辞学的发展情况:“在20世纪之中,美国修辞学终于冲出了低谷,又一次成为一门重要的跨学科的理论。”“他们运用话语对美国修辞学进行了彻底的改造,美国修辞学的内容丰富并加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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