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富裕背景下企业分配方案调整初探

摘要：企业是初次分配最主要的场所，在共同富裕背景下，基于对现时企业分配方案的反思，遵照实现更加公平公正收入分配的理念，尝试构建一套消除生产要素剥削的企业分配方案，以期从发展效益分配角度为落地国家共同富裕战略提供理论支撑，为企业响应国家共同富裕战略提供启示。关键词：共同富裕；企业分配方案；方案调整；要素剥削一、引言步入第二个百年备斗目标的伟大新征程，“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成为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任务。共同富裕意味着发展质量效益提升和发展效益分配的有机协同（国务院，2021）。当从分配制度角度来回答共同富裕，初次分配是相较于二次、三次分配更为基础性的分配关系，初次分配不公会引致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分配方案的出现并增加后者难度。故分配制度体系完善应反思初次分配方案公平公正性不足的原因，对其进行合理调整。初次分配是与生产要素直接关联的分配关系，而企业是发生初次分配最主要的场所，只有对现时企业分配方案作出适切性调整，即深化工资制度改革，才能让共同富裕在实践中找到落脚点（曹晶晶，2021）。在实践层面，尽管我们观察到不少领先企业的创新分配方案助推企业取得了良好发展，比如胖东来的超额利润分享、华为的全员持股计划、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制度等，但这些探索都缺乏充分且客观的依据，导致其无法克服潜在的不公平问题。在研究层面，已有研究要么侧重对再次分配或者三次分配的讨论（岳希明等，2021；张碧菱和秦向东，2018），要么基于特定的分配问题提出针对性的初次分配改良方案（刘勇，2016；张羽，2020），对广义层面的企业分配方案探讨不足。本文立足共同富裕背景，反思现时企业分配方案的不足，并尝试在企业层面提出更为公平公正的初次分配方案，从发展效益分配的角度为共同富裕战略落地提供学理支持，也为企业实践提供行动启示。二、现有企业分配方案的不足（一）以往的人力投入假定忽视人性对等人力投入最初被企业视为一种成本，直至1954年，德鲁克在其著作《管理的实践》中正式提出“人力资源”概念（德鲁克，2012），人力投入才开始视为一种特殊资源，其拥有其他资源所没有的素质，这引发了企业及企业家对人力投入的认知革命。进入知识经济时代，人力资源被认为是企业的重要财富源泉之一，但如何核算和归集人力投入一直是会计核算的难题（常媛和黄洪祥，2006；朱红，2002）。此外，将人力视为企业的资源同样被指不当，原因在于其否定了人的独立人格，也暗含了资方与雇员身份的不对等，这加剧了雇佣期间资方与雇员的矛盾。伴随技术进步、生产力发展，企业员工要求越来越多的人格尊重，企业需要对人力投入倾注更多的人性关怀。总之，单纯将人力投入从成本的观念转变到资源的观念，不足以支撑企业再向前走得更远，现在就是从分配层面对资方与雇员的身份对等性予以确认的时候。（二）资金要素对其他生产要素存在剥削现代企业会计核算引致企业分配不公的另一根本原因在于，所有生产要素都参与了利润创造，却没有平等地参与利润分享。当用创新和风险承担来解释企业内部利润分配差异时，看似合理，但在一个长期稳定且存在盈利的经营体系中，就会形成资金要素对其他生产要素的剥削①。一方面，资方以全部资金投入量而非有效资金投入量——即在会计核算期内实际使用到的资金——核准投入回报率并进行利润分配。显然，在企业经营过程中，并不是所有投入资金都在会计核算期初进入生产经营活动参与价值创造，也不一定都在会计核算期末撤出。换言之，未参与利润创造的这部分资金不公平地参与了利润分享，对其他生产要素形成了剥削。另一方面，企业其他生产要素投入只获得了投入返还①，而没有参与利润分享。就劳动力而言，其投入回报通常以劳动报酬和奖励的形式确认，这意味着要么劳动报酬不匹配人力投入而不公平，要么人力投入的部分應得被替换为奖励而不公正。而且，根据企业意志设定的奖励规则过于主观，无法保障人力投入公平公正地分享到利润。就其他生产要素而言（如土地、设备），当企业以租赁形式获得并将之投入生产经营，其获得的投入返还是租金，而其应得的利润最后以资方支付租金为由核准给了资方，但其本质是企业向资方借出资金支付这些生产要素的租金，与企业从银行借款相同，但二者在企业利润分配上却不同。即，资金要素剥削了劳动力投入及其他以租赁所获得生产要素投入的应得利润。总之，资金要素对其他生产要素所创造价值的剥削增加了这两类生产要素所有者之间的矛盾，阻碍了其在价值创造过程中的协同效率，同时也破坏了企业分配方案的公平公正性。三、企业分配方案调整的思考（一）生产要素投入返还和经营利润分配在企业生产经营所得分配中，企业一般基于契约以薪酬的形式优先对劳动力要素的投入进行返还、以租金的形式优先对租赁生产要素的投入进行返还等，而资金要素投入未获得同等返还优先权而使资方承担了风险，其因此获得了经营利润的长期优先分配权。故而，如果其他生产要素要获得同等的利润分配权，就应共同承担生产经营风险，以消除资金要素对其他生产要素在利润分配上的剥削。当考虑到部分生产要素的特殊性，比如劳动力和其他租赁生产要素的投入返还是其所有者生存的基础，无法以其投入量为限来共担风险。同时，又因在所有生产要素获得投入返还之前，资方都存在损失风险，因此企业需要设定一个基础性的投入回报率作为风险补偿来激励资方，故企业经营利润的公平分享应该发生在所有生产要素的投入获得返还及资金投入获得基础性投入回报之后。其中，当劳动力所有者将劳动力投入一家尚未完成资金要素投入返还（资方收回投资）和/或资方尚未取得既定基础性投入回报的企业，其通常会获得相对较低的工资，这形同劳动力所有者共担了企业经营的部分风险，企业可考虑在后续为其核算并支付与基础性资本投入回报率相当的劳动力投入回报②。由此，企业经营成果分配的顺序可调整为：劳动力要素及租赁所得生产要素的投入返还；资金要素的投入返还；风险承担要素的基礎性投入回报；所有生产要素基于风险共担的利润公平分享。如此，一是保护了基本生产要素所有者的基本权利；二是规避了资金资本长期的利润分配优先权；三是确保了资金要素所有者的投资积极性，在企业层面最大限度实现初次分配方案的公平公正。（二）生产要素投入回报归属及投入量确认完成生产要素投入返还和风险承担要素的基础性投入回报后，企业经营剩余要实现公平公正分配，需要为利润分配的归属和多寡找到依据。就归属而言，应当以生产要素所有权的唯一性核准。对于租赁所获得的生产要素投入，其利润分享不应分配给租金所有者，而是生产要素本身的所有者。其中，对所有权归属国家的土地要素，可依据其使用权对其利润分享的归属予以确认。就分配多寡而言，需要对各项生产要素的投入进行统一单位的量化核准，各生产要素所有者在同一尺度下按有效投入量公平地分享利润。为便于与已有核算的习惯形成一致，建议用资本量的概念对生产要素投入进行核准。通过将各项生产要素的有效投入量归集为一个资本总量，可以为生产要素所有者们计算出统一的、更加公平合理的投入回报率，最终构建形成更加公平合理的企业分配方案。四、消除生产要素剥削的企业分配方案（一）生产要素有效投入的资本量核准面对企业现时繁多的生产要素投入，企业如何落地生产要素投入的资本量核准，这是本调整方案的关键。为方便企业核准操作，本文将企业各项生产要素投入区分为三类：租赁资本、人力资本和资金资本。租赁资本指通过租赁所得的投入资本，如租赁厂房、租赁设备等；人力资本指以劳动力作资的投入资本，包括基本生产要素中的劳动力和企业家才能；资金资本则指人力资本和租赁资本之外的投入资本，包括资金投入资本、实物作资的投入资本、其他企业购买所得的投入资本。会计核算期内企业租赁所得资本投入的资本量按照核算期的租金核准，其应得利润分享归属租赁资本所有权者。租赁资本的投入返还要根据其有效投入量核准，按折旧率设计一个递减的投入返还协议是合适的，其分享到的经营利润依据其在会计核算期内的有效投入占比总资本量计算。当然，租出方也可以与企业以固定价格达成租赁协议，租赁资本的利润分享依据协议价格核准，这样核算更为方便。会计核算期内企业人力资本投入的资本量按照核算期的工资核准，其应得利润分享归属人力资本所有权者。人力资本投入的资本量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为雇佣企业所在国家、地区的最低水平工资；另一部分是基于不同工作岗位对人力资本的工作知识和技能要求、工作时长等影响因素带来的劳动力投入加成。各个行业、行业内企业对这些因素的价值认定会存在差异，但通过长期博弈可以形成雇佣双方都满意的加成方案，不予赘述。会计核算期内企业有效资金投入的资本量包括核算期内购买到其他投入要素的资金资本、其他生产要素注资的资本、实际使用到的资金资本，其应得利润分享归属资金投资者①。在企业经营过程中，资金资本会被分批使用。就购买所得生产要素所表征的资金资本而言，因部分生产要素未参与核算期内的生产经营，计入有效投入的是实际参与了生产经营的部分。故未投入生产经营部分的购入生产要素不参与企业经营利润分享，而以企业借出的名义，由资方向企业收取协议利率（比如银行同期利率）的孳息，孳息优先由企业经营成果冲抵，在实际使用期内再将其核算进入有效资金投入量。这样做的好处是资金所有者会逼迫企业努力去精准预测其生产需要，以决定生产要素购买与否以及购买多少，而非过量购入造成资金占用。企业本身也有动力去这么做，否则它将失去投资者信任。就其他生产要素注资的资本而言，可根据市场价格为这些生产要素的投入确定协议价值，并据此价值占比核算期内有效的总投入资本量为其所有者分配经营利润。就实际使用到的资金资本而言，资金资本不一定全部投入当期生产经营而可能出现资金闲置，如果闲置资金在核算期内放在企业账户，那么就由企业向资金投入者支付银行同期利率的孳息，资金所有者分享的利润只以核算期内企业实际使用的资金量为限。最终，资金资本所有者的投入回报将包含孳息收入（闲置资金的孳息、企业借出支付人力资本和租赁资本投入返还的孳息、购买生产要素出现闲置所产生的孳息）、企业代为处置的理财回报（企业对所获投资和上期结余资金的处置回报）、投资回报（企业经营产生的利润分享）三个部分。（二）生产要素投入返还的周期与利润分享因为经营利润分享的周期通常长于其他生产要素的投入返还周期，资金资本会对此部分返还形成垫付，包括人力资本投入返还和其他租赁所得生产要素投入返还，前述已经说明这部分资金资本是由企业借出使用，未实际直接参与经营价值创造，故由资金投资者向企业收取协议利率（如银行同期利率）的孳息，孳息同样由企业经营结果冲抵，而不参与企业经营利润分享。同时，因当期租赁所得生产要素投入在期初或期末（视租赁协议而定）进行返还，故不能以其累计投入资本量作依据参与利润分享。为了方便计算，参与利润分享的人力资本和租赁资本可分别以其在分红周期内的平均投入资本量核准②。其中，当企业决定保留部分经营利润扩充股本，仍旧可以按照各投入生产要素的所有权归属及其投入资本量的对应占比来确认投资者身份和投资资本量，劳动力和其他租赁生产要素的所有者由此获得了资金投资者的身份，这应该成为企业全员持股的客观依据。故企业经营利润的分享比率=（营收总额－租赁生产要素投入返还－资金要素投入返还－风险承担生产要素的投入回报－资金借贷孳息－决议留存利润）/有效总投入资本量。最终，各生产要素按其有效投入资本量占比总投入资本量公平地分享企业经营利润。（三）内部精细化会计核算单元及经营透明化企业在落地本文所确定的消除生产要素剥削的分配方案时，会面临三个关键问题：第一，新方案会产生大量有效生产要素投入的核准工作，但并不是每家企业都具备对应的核准和计算能力。第二，从员工个体角度来看，尽管本文提出要依据劳动力要素投入的资本量核准其利润分享，但企业无法确保不同部门的劳动力投入资本量和部门所创造的价值达成相同的比率，进而在利润分享上会引起不同部门之间的纠纷。第三，各生产要素投入进行了资本量核准，其所得即其应得，这取消了现行企业分配方案的物质激励手段。为了回应以上挑战，本文建议在实施这套方案时：第一，企业应该紧抓数字技术的机遇，推进企业分配方案的数字化改革，构建形成数字赋能的企业分配体系。第二，在企业内部区分出精细化的价值创造单元，对其进行生产要素投入和经营利润分享的独立核算，类似于阿米巴经营会计体系的设计（大野耐一，2006），这样也更加合理，因为特定的租赁资本和人力资本只参加了企业某个单元/环节的价值创造，而没有对其他单元/环节的价值创造产生直接贡献。第三，企业对经营的各项收支都实现透明化，用分配尽可能地公平性替代物质激励，即将公平公正的分配方案发展成为企业卓有成效的激励策略，在确保各生产要素所有者投入积极性的同时，实现分配方案的公平公正性。五、结语基于对现时企业分配方案不足进行深入反思，本文尝试建构一套消除生产要素剥削的、更加公平公正的企业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指出，要在达成人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