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时期福建人口与闽地

宋明时期福建人口与闽地

北方的汉族搬到福建，这在唐代增加了高潮。高宗总章一年,先是“泉潮间蛮獠啸乱”②12,为强化对此地区的控制,朝廷命令陈政、陈元光率军入闽,随行58姓,这支部队连同其家属都被留住下来,成为泉、漳之人的始祖③13。继后,王绪又悉光、寿兵五千人④14,这支部队和他们的家属“自南康入临汀,陷漳浦,有众数万”⑤15,也都落籍闽地。另据志书记载,在此期间还有许多官吏和百姓为避中原战乱,或因贪恋闽山闽水,而陆续移居福建的⑥16。到了宋代,尤其是南宋,金兵渡江南下,浙江、江西大批难民再次涌入,更使闽地人口急增。至此,遂使素称地广人稀的福建,一变而为“土地迫陿,生籍繁多,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的地方⑦17。由上可见,先秦至宋福建人口的急速增加,与北方汉人多次入闽关系极大。自是之后,福建又因地狭人稠,而开始向外移民。如周去非谈到宋代海南岛的情况,就曾指出,“熟黎多湖广、福建之奸民也”⑧18。抗战期间,日本人作过调查,福建乃是最早大批移民入岛的,现在该岛的居民由福建迁入的,约占63.9%⑨19。另据浙江通志馆《重修浙江通志稿》民族考的记载,浙南107族中,有43族来自福建,温州80%的居民,祖籍都是福建人,他们的祖先迁此,也是始于宋代。明清时期,福建连续发生战乱和饥疫,人们为求生路,移住台湾和远渡重洋到国外的更多。据估算,1683年台湾人口12万,1762年73万,1782年100万,1811年194万,1840年250万,1893年增至300万。“台湾多漳泉民、漳泉兵”,岛上居民多数来自福建⑩20。另是移居南洋各国谋生的,明时已经开始,清末更盛。据估算,自1886年至1911年这一期间,单由厦门、福州离去的,可能就达220万1121。由于人口大批外迁,人口增长的速度也就相对缓慢了。二、促进了南南地区的灾民移民,减耗了人口志书载,宋宝庆元年,福建已经有口35530791222,而到明初洪武间,才增至3916806口,万历六年,减至1738793口,清初又再下降,剩下140多万口1323。明清之际福建人口锐减,固与户籍编审制度和漏报户口有关系,然此期间内户口不增,或增之甚微,也当属实。下面略举数事加以说明。宋人梁克家云,福建邦民“皓首不识兵革,以故生齿繁毓”①24。如果说宋代的福建人口急增是社会安定使其然,则自明代人口增长缓慢,又与战乱频繁当有牵连。志书载;闽北地区的浦城,明时先遭矿工的骚乱,“迄无宁岁”②25,清咸丰八年,又因知县督率民兵抵抗太平军,而使“绅民殉难遇害者十数万人”③26。崇安县先有邓茂七之乱,清初又遭王祁的洗劫,“所过为墟,民不耕种者几十载”④27。建阳县先有邓茂七之乱,嘉靖四十年,又遭袁三、黄凤的烧杀,“民死者无算”,康熙十三年耿逆之变,“大肆焚掠,人民逃散”,及至咸丰十一年,再经红中之乱,人口骤减“二十倍”⑤28。邵武府“明万隆间,累遭迁徙,荡析离居,生聚益少”⑥29,光泽县咸丰二年,“两遭粤匪,兵荒疾疫,生齿大耗”⑦30。尤溪县先有邓茂七之乱,“大肆残害”,嘉靖间屡遭寇乱,更使村村“萧然无烟”⑧31。沙县也因战乱,“户残于奔窜,口毙于杀伤”,至嘉靖时,户不满—万五千⑨32。闽西战乱尤多。连城“百年之间已经寇乱,且举其甚者言之,正统间则有贼首邓茂七之祸,成化年间则有贼首温文俊之祸,正德三年间则有贼首李四孜之祸,………至正德九年二月内,又被江西贼首叶芳越城本府地方杀戮之祸,视前尤惨”,山寇,海寇入境,“掳人民,烧储积,侵扰无孑遗,辛酉之岁,民以大饥,死者相枕于道”,迨至咸、同年间,再经战乱,“养活为艰,生女多不育”⑩33。宁洋起自嘉靖,至咸丰时,屡经寇乱,“城外各乡村俱惨遭剥洗”,“田园荒芜,饥饿流亡不计其数”,“城郭坵墟,田庐弃废”1134。清流、宁化、武平等地也都类是1235。明赖希道《户口记》称,“永定创自成化,户二千二百五十六,口一万一千一百二十九,历至嘉靖间,户则减半,丁亦渐损”。原因何在呢?他在文中说道,也是寇乱所致,经过寇乱,“民之死者不可胜纪1336。闽东、闽南各地也因战乱,而消耗着大量的人口。如在洪武间,古田有户一万五千多,口五万七百三十二,“嗣因兵荒屡见,至万历三十年,……户几减其半,口减三之二”;寿宁自经清初两次变乱,“人人沟壑,井井坵墟”,“生齿从此益消乏”1437。连江经过战乱和海寇的“大肆焚掠”,“士民死无算”1538。顺治间,海寇围漳城,城内人相食,“收颅骨,得七十三万:疫大作,死者无数,长泰“兵燹频仍”,户口也“十去其五六,田园荒芜过半”1639。嘉靖季年,倭夷入寇,“晋江兵火疠疫之余,户口十损六七”,清初迁界,又使户口“大半减耗焉”1740。惠安自经元末兵乱,至嘉靖四十三年兵疫之后,户口也都“减耗”1841。另是迁界带来的灾难,同样惨不可言。清初迁界,福建“止自福宁,下及诏安,三十里量地险要,筑小寨,安守兵,限以界墙。由是滨海数千里无复人烟”①42。其中龙海画界,“共豁田地三百八十二顷有奇”②43,漳浦抛荒一千二百八十多顷③44鉚、晋江由安海迁至内坑④45,惠安“图甲十减六七”⑤46,莆田“计去地三之一”⑥47,连江“开除田地五百七十四顷五寸五亩零”⑦48。由于迁界手段残酷,“离海三十里,村社田宅悉皆焚弃”,“越界者斩”⑧49,遂使沿海居民“田庐荒废,鱼盐失利,百姓流离”,“饿莩僵死相望于道”⑨50。不仅此,此时的饥疫又是福建有史以来最多,且连饥连疫和特大的饥疫接连不断,这样,就使人口增长的速度更受抑制了⑩51。三、闽越王国的人口福建有户的记载,始乎西普,至南朝宋才有口数的登录,此前的数字都不具体,只能作些约略的估计。即以闽越王国为例,可供参考的资料只有下面这些:1、《汉书》严助传载,建元六年闽越攻击南越,刘安上书谏阻武帝说:“臣闻越甲卒不下数十万”。按刘安所说的“越”,陈景盛先生认为,应包闽越、东瓯和南海1152。然就《汉书》的上下文意看,指的也有可能是东瓯、闽越和南越。总之,这里所说的甲卒“数十万”,绝非专指闽越一国而言。因此,很难由此推断闽越王□的口数。2、《史记》东越传云,元鼎五年南越反,东越王余善上书“请以卒卒八千人”从击南越。陈景盛先生认为余善发率八千,不是闽越王国全部的兵力,最多只占兵力1/4或1/5,闽越王国的总兵力应有4万,如以十人出一兵计算,则闽趣王国的口数可达40万1253。但陈先生的这一推论与《史记》南越传的记载不相符合。《史记》南越传谈到陆贾至南越,尉佗曾为称帝辩解说,他是因为“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故为“聊以自娱”,才“妄窃帝号”。按《史记》所说的“千人众”,《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作“其众数千人“。以此而观,是余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击南越,应是为向汉廷表忠心,表示愿意倾注全国兵力的意思。而为供证闽越王国有口40万,陈先生又引瓯骆王国和汉阳一邑的民数,说道,瓯骆降汉,降口30多万,瓯骆的领地仅及闽越王国的近半,国力不如闽越,口数自当少于闽越。按秦汉之际,瓯骆散居在今两广南部和越南的北部,秦时为了控制这一地区,曾迁大批军民来此实边,即以地域、人口论,都是不会亚于闽越的。何况陈先生自己还说过,闽越的领地、人口和国力,都是次于南越的。那么,南越的口数有多少呢?陆贾说过,南越的“王众不过数万”①54。既然南越的“王众不过数万”,闽越的人口又岂能达到40万?而单以汉阳一邑的民数论证闽越王国的人口之多,也是片面的。因为汉阳时为闽越王国的重镇;闽越王国为与汉廷相对抗,都把人口和兵力集中在闽北。陈先生为证闽越王国有口40万,又谓东瓯降汉,单由广武侯率众迁居卢江郡,就有4万多人,若是包括未迁在内,应有五六七万口。而闽越王国能够打败东瓯,据他推论,要是没有几万兵力、比东瓯多5倍以上的人口,那是做不到的。这种推论不但没有丝毫史料依据,且军事上成败的因素很多,并不都是取决于此,所以也是没有说服力的。总之,由上所引资料可以推知,东瓯、南越的口数既都不满10万,则闽越王国也当在10万以内。此由刘安上书武帝所说的话,也可见其端倪。刘安上书说:“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得其地,不可郡县也”②55。要是当时闽越王国果有40万,就周边乃至全国来说,,应是属于人口较多之地,刘安何以会有这一言论呢?另是关于汉代的口数,陈景盛先生说;闽越王国有口40万,被徙江淮后,留茌闽北的人口估计还有20万,此后经过长期的繁衍,至西汉末当有40万,而到东汉,又当增至45万③56。这一估算前提是否正确,姑且置之不问,就以下列的情况分析,也是讲不通的。按《汉书》地理志载,元始二年会稽辖县26,总口1032604,郡地领有今天浙江、福建二省和江苏的太湖地面,要是冶县有口40万,岂不占了全都人口的近半?,很显然,这是绝不可能的。何况见于历代的地志,西晋的建安、晋安二郡户数8600,刘宋的建安、晋安二郡,口数37524,而至隋代,历经各朝人口的徙入和统治的强化,户数也才增至12420④57。当然,以上的户口记载,仅为当代政府所能掌握的数字,实际上是远过于此的,此由唐代开山洞置新县还在收编新口的过程,就可看出。但是到了唐代,福建已设五州,州县遍布各地,人口登记当已较近实际,然至建中年间,人口也才536581。所以通过这些史实即可推断,要是西汉福建已经有口40万,历经780年这样漫长时间的人口移入和繁衍,为何人口才增13万!?再是宋代的户口,陈先生引用大量资料说明,宋代的户数虚设多报的很多,口数则有少算漏报之嫌,主要是“黄、中、小、老”未计在内,此类人口应占总口4成⑤58。据他推算,如以嘉定16年3230578口为修正数计算,人口应达5385374⑥59。这一论证有根有据,是有说服力的。至于元代的口数,陈先生纠正《元史》地理志福州路的数字,并依《闽书》记载,断定元初福建的人口只有2935014⑦60,这一说法大致也是可取的。唯是没有说明元初的人口何故不见增加,反比宋代少了200多万口。原因何在呢?兹就上节所谈人口迁徙的状况看,盖因至宋后期,福建曾有大批人口迁出,“除迁海南岛和浙南外,迩有许多人移居潮汕地区的缘故。最后,是明清二代的户口问题。见于《明史》地理志,洪武26年,福建编户815527,口3916806,弘治4年,户506039,口2106060,乃历6年,户515307,口1738793。按明自正统以来,福建尚增归化、寿宁、永定、永安、大田、宁洋、漳平、平和、诏安和海澄10县,至清复升龙岩、永春二县为州;福宁为府,又置云霄厅和福鼎、屏南二县。这些新设的府州厅县,几乎全在闭塞的山区和较偏远的沿海地带,都是为着“治乱”或为征收赋税才立的①61。故在正统以前,当有许多地方的户口未被编入,洪武间实际的口数自应超过政府所收编的391万。此后,历经长期战乱和饥疫,人口增长的速度受到抑制,增口不多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必须指出,要是单受战乱和饥疫的影响,到了万历6年,人口未见增加,也不于反而剩下173万多口。万历年间口数大减,当由其他原因所造成。万历《福州府志》曾就当时福州户口数字的失实发出责难,诘问说,“考历代草创,井邑萧条,盖百姓新去汤火故尔。及治平日久,则未有不滋殖者。旧志载正德时户口,视洪武间不能增十之二三,顷视正德又无所增矣。夫国家治平晏然无事二百年,于兹前古未有矣,休养生息涵濡沃衍,固宜数倍于国初,而民不加多,岂有是理哉,抑或有司未稽其实,而奸胥蠢吏得为侥幸者也耳。旧志凡十载一籍其民,大抵足旧数而止,此敝政也”②62。就是说,时之户口未见增加,乃因十年一籍大多作假,甚至官吏为吞赋税,而少报户口。对此,《罗源县志》也曾说过,时之户口“多减少增”,“盖宏治以前丁与税十年一役而已,其后输米以免役,丁一准米石,无田者亦税之,故其时之民,户口不乐登版籍”③63。就是说,民不乐登版籍,也是造成户口锐减的原因之一。那么,明时的户口应有多少呢?陈先生认为明代的隐口很多,隐口当占25%,估计万历6年实的口数可达2173491④64。我认为这一推算基数太低,很难解决这样两个问题。问先就陈先生自己的论考说,陈先生既定雍正二年福建的实际人口已有285⑤65,则自万历6年再经战乱、饥疫和迁界的消耗,至雍正二年,人口自当减少,为何反会增多?另是根据陈先生所引资料,至清嘉庆25年,福建的人口凡计1607万,要是雍正二年的实际人口只有285万,则相去仅隔96年,福建的人口竟又增长五六倍,这也违背一般人口发展的规律。当然,乾嘉年间是个“太平盛世”,有利于人口的增殖,又因“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和“摊丁入亩”政策的推行,使得百姓愿意实报户口,由是人口急增,这是很自然的。所以纵观福建人口的变迁,若不密切注意人口的移徙、政策的改变和社会安定的状况,那是不行的。以此而推,我认为元代的口数少于宋,盖是宋代后期人口大批外迁的结果;但是元代的口数也当多于政府所收编的293万口。到了明初,经过发展,可达四五百万口。后经长期战乱、饥疫和迁界的影响,人口虽有损耗,最少也当维持其数。迨至乾嘉年间出现“太平盛世”,有利人口的增殖,遂由雍正二年大约500万跃至1600多万口,即在90多年间,人口福建古称“闽”。盖自楚威王灭越,“而越以此散”,越人流散到今浙南和福建与当地原始居民结合后①1,人们便称住在这里的先民为“闽越人”。这是见于史书第一次移民入闽的记载。这次移民虽不知其数,但规模肯定不小。迨至秦末,越王的子孙无诸起兵参加反秦,接着助汉反项有功,刘邦封他闽越王,王闽中故地,都冶(今福州市)②2。后余善举兵反汉,兵败国灭,汉廷又将其民“徙处江淮间”。这次徙民,《史记》、《汉书》和《资治通鉴》云,“遂虚其地”③3,《宋书》州郡志仅谓迁出部分的居民。与此同时,汉廷为要控制闽越地,即设东部候官于今福州市,驻军看守④4。这是第二次移民的情况。此后,孙吴为争闽越地,先后五次派兵入闽。占领后,留下部分分官兵和家属,分设五县,置建安郡以领之。又为发展其经济和造船事业,而将一些犯罪的官吏连同其家属流放到建安和东冶⑤5。也有不堪“公私苛乱”等原因,逃亡到今邵武的⑥6。入晋,经永嘉之乱,中州板荡,复有林、黄等八姓相继入闽⑦7。民国《建瓯县志》卷19也说:“晋永嘉末,中原丧乱,士大夫多携家避难入闽,建为闽上游,大率流寓者居多。时危京刺建州,亦率其乡族来避兵,遂以占籍”。这次移民的浪潮持续至东晋,东晋南渡,衣寇士族多萃晋安郡,“以求安堵”⑧8,移民进而扩散到闽江下游和晋江沿岸。接着,卢循余部入闽,也有部分人散居在福建。⑨9而当侯景之乱,“是时,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者十七八,平民男女并皆自卖,而晋安独丰沃。宝应自海道寇临安(应作临海)、永嘉及会稽、余姚、诸暨,又载米粟与之贸易,多致玉帛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