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侯乙铜一大型温酒器

曾侯乙铜一大型温酒器

2008年，在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上，有一个“千人游”的场景，令人惊讶。在这个场面中敲击的乐器“缶”（图2），是根据二十世纪70年代湖北随县战国曾侯乙墓出土的“曾侯乙铜缶”仿制而成的。北京奥运会后不久，中央电视台《国宝档案》栏目有一期节目，就专门介绍了曾侯乙铜缶。但里面有一个问题笔者不敢苟同，那就是关于曾侯乙铜缶的另一称谓和用途。主持人在讲到曾侯乙铜缶时说，曾侯乙铜缶又叫“曾侯乙青铜冰鉴”（图1），是用来冰镇冷却食物的，就是古代的“冰箱”。对这样的说法，笔者不以为然，认为把曾侯乙铜缶称作“冰鉴”是不准确、不恰当的。笔者认为，曾侯乙铜缶是一大型烫酒器，其用途主要是用来“温酒”。为了说清这个问题，先从古人饮酒的习惯方式谈起。．“烫酒”古人饮酒要先给酒加热，然后才开始饮用。给酒加热，称为“烫酒”。但酒的温度又不能太高，一般只在摄氏二三十度之间，否则会引起酒质发生变化，所以“烫酒”又称“温酒”。关于古人饮用温酒，这从古典文学作品中就常能看到。如《三国演义》中有“关公温酒斩华雄”等。这样的例子很多，恕不一一枚举。总之一句话，说明无论秦汉三国，还是宋元明清，人们饮酒是要先加温的。棱柱形带盖制备古人饮用温酒的习俗，从酒器的制作上也可以得到验证。笔者家藏有一把祖传的酒壶，就能为古人饮用温酒作证。这里不妨对这把酒壶略作介绍。这是一把黄铜骨架的锡质酒壶（图3）。壶体呈正四棱柱形，上有圆形壶口，通高11厘米，四棱柱形壶身8厘米见方，左侧有仙鹤脖状的壶嘴，右侧有大耳状壶柄，前方有一拱门状的炉门。揭开壶盖，能看到壶内是夹层的。内部是一鼓腹瓶状的小炉膛，底部有蓖齿，和下面的炉门相通。炉膛和壶壁之间的夹层，才是用来盛酒的地方。使用时，揭开壶盖将酒灌入夹层之内，再盖上壶盖。然后取几小块燃烧着的木炭火（或煤炭火），从上面的开口放入炉膛中。因炉膛底部的蓖齿通过炉门使空气流通，提供了燃烧所需的氧气，所以炉膛中的炭火便不会熄灭而是继续燃烧，这就起到温酒的功效。“冷酒慢发”酒好，小酒好饮古人为何要将酒加热后才饮用？《红楼梦》第八回《贾宝玉奇缘识金锁薛宝钗巧合认通灵》中有一段这样的描写：“……这里宝玉又说:‘不必温暖了，我只爱吃冷的。’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颤儿。’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改了呢。快别吃那冷的了。’宝玉听这话有理，便放下冷的，令人烫来方饮。”除了薛姨妈和宝钗说的这番道理之外，饮温酒还应有诸多好处。首先是加温后增强了酒的挥发，会酒香四溢，芳气袭人。这既增加了酒场的气氛，有诱人的魅力，直令人生出“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之想，饮酒的情趣自然更高。其次是饮温酒宜品酒香。饮酒要细啜慢咽，让酒水在口中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慢慢去品尝回味，酒的清醇芳香才能体味出来，怡情养性，乐在其中。温酒不仅酒香四溢，而且白酒辛辣浓烈的酒性也暴发了出来，若猛饮猛咽准会呛得满眼泪花，只能是细饮慢咽、慢慢地去品味了。再次是温酒不易伤人。俗话说“冷酒慢发”。冷酒之酒力发挥较慢，饮下如同喝凉水一般，常常会使人豪饮无度。等到酒力发作之时，已是饮酒过量。而温酒则酒力发作较快，略饮几杯之后即“面红耳赤”，饮者会自感不胜酒力，就不会无度地豪饮。“饮酒不醉最为高”，这样才能把饮酒的高雅之情体现出来。水烫式加热，热酒加载酒既然古人饮酒要先加温而后饮，这就必然会在实践中形成一定的烫酒方式。一般来说，烫酒的方式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火烫式加热，一种是水烫式加热。火烫式加热，就是直接用火给盛酒器加热。如家藏的这把酒壶，就是用火给酒加温，属于火烫式加热法。像这样的酒壶，就叫炉式酒壶。不过平常人家是不备这样的酒壶，而是用普通的酒壶放在火上去加温，笔者少年时代所见到别人家烫酒，就是这样的烫法。水烫式加热，就是用开水给酒加温。用开水给酒加温的酒器叫罐式酒壶。罐式酒壶也由两部分构成，外层是一盛开水的罐，内层是一盛酒的壶。使用时罐中装入开水，再把盛酒的壶置于罐内。炉式酒壶是由内向外加热，中间部位是火，夹层部位是酒；罐式酒壶是由外向内加热，中间部位是酒，夹层部位是滚烫的水。平常人家一般也并不备有罐式酒壶，而是将普通的酒壶盛酒后，放在任意一个盛开水的器皿中去加热罢了。“温酒”的历史源远流长。笔者儿时还能看到温酒，即说明它悠久的历史。饮温酒的习俗何时悄然退出酒文化的历史舞台？竟然让人们未曾留意。在笔者的印象中，进入上个世纪60年代初，中国人经历了一次“低标准”的时代，人们只想着吃饭的事，哪里还顾得去想饮酒？等到人们再次想到饮酒的时候，似乎只记得饮酒而忘记了温酒，从此以后再没看到过人们饮酒时先去给酒加温。就连家藏的这把酒壶也再没有用过。用酒弘扬“击”，“打”还是把话题回到开头。之所以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千人击缶”所击打的乐器“缶”，原本是酒器而不是“冰箱”，先看一看古人对“缶”字是怎样解释的。“缶”（音fǒu），在《尔雅·释器（疏）》一书中的解释是：“即今之瓦盆也。”这就说明，缶就是当时的瓦盆。在《说文》一书中对缶的解释是：“瓦器，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瓦器，就是陶器。节歌，就是为唱歌打拍节。这一解释中给我们说明了三点：其一，缶是陶器；其二，缶是用来盛酒的；其三，缶还被敲击用来为唱歌打拍节。明白地告诉我们缶的作用是“盛酒浆”的酒器，无一字提到是作“冰镇”、“冷却食物”用的。中国是酒的故乡，早在陶器时代已有了饮酒之风。陶器的发明当然比酒的发明要早，没有陶器之前酒是没法造出来的。不过酒壶的产生就要迟一些了，应是“先有酒而后有酒壶”，有了饮酒的习俗之后，才逐步发明了酒壶。那时当然也不会有桌凳，人们饮酒只能是站着或席地而坐。我们能想象到在还没有桌凳、也没有酒壶的时代，先民们饮酒的情景：众人席地围坐一圈，将一盛着酒水的瓦盆放在中央，有一人用长柄勺从瓦盆中舀出酒来，一一倒在每个人面前的碗中。酒能催人兴奋，古人性情豪爽，容易把感情表露出来，兴奋时便且歌且舞。当饮到酒酣耳热的时候，大家情绪兴奋起来，有人便又是唱又是跳，其他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击打节拍为其伴奏作和。古人是席地而坐，面前也没有桌子可拍打，但兴情所致不能自已，于是就敲击面前的瓦盆为歌者打拍节，这就是“击缶”的产生。还有一种“节歌”的方式，就是站着的人用脚跺地面来打拍节，叫“击壤”。边唱边用脚打拍节，叫“踏歌”。先民们饮酒作乐时“击缶”，缶就又有了一个“第二职业”，被当作了乐器。中国历史上有一个很有名的击缶的故事，在战国时期的公元前279年“渑池之会”上，宴会间秦昭王要求赵惠文王为他鼓瑟，然后秦史官记载：“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命赵王鼓瑟。”赵国上大夫蔺相如不畏强秦，愤然拿起一个瓦盆走到席前，硬要秦昭王敲击。秦昭王不肯，蔺相如厉声说：“大王如不敲击，我就要在五步以内以颈血溅污大王的衣襟了！”秦王没法，只好敲击了一下。赵史也马上记载下来：“某年某月某日，赵王命秦王击缶。”2008年北京奥运会“千人击缶”，正是把中国原始、古典的乐器挖掘出来，传承了古老的中华文化。曾侯乙铜是酒器而不是“酒提子”笔者之所以对曾侯乙铜缶是“冰鉴”、作用如“冰箱”之说不以为然，是因为此说脱离了中国的酒文化。曾侯乙铜缶是一件青铜器文物。青铜器的出现，标志着中国社会由原始社会进入了奴隶社会。历史时代变了，但酒文化还在传承，酒器也由陶器传承为青铜器。这时酒壶可能早已产生了，但酒壶器型较小，容酒量有限。若众多人饮酒时，用酒量大，酒壶显然不适用，还得用缶。这便出现了如曾侯乙铜缶之类的青铜缶。奴隶社会阶级形成、贵族产生，有了王、侯这样的贵族阶层。他们整日“饮酒作乐”，还要置备高贵的酒具，各种制作精美的酒具便应运而生。王侯们经常还要聚众作乐、会宴群臣、招待外宾，众多人一起饮酒。这样一来用酒量大，酒壶之类一般的酒具来盛酒自然不能适用，就要用缶之类大的容器来盛酒，曾侯乙缶这样大型精美的青铜缶也就应运而生了。所以我们说曾侯乙铜缶应是酒器而不是“冰镇器”。我们说曾侯乙铜缶是酒器，更重要的是从曾侯乙铜缶的构造足以证明。从曾侯乙铜缶实物图片我们能看到，其外部是一个四方形的大铜盆，内装一个四方形的大铜罐，铜盆铜罐皆有盖（用以保温）。这样的构造，无论是造型还是结构原理，都和水烫罐式温酒壶毫无二致，只不过是大小有别而已。更值得注意的是，我们从图中能看到，伴随着曾侯乙铜缶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