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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黑城出土文书的文献价值与学术价值

最近,我阅读了李一友先生的《黑城挖海文》(中文文件卷),并感到非常高兴。本书一方面收录了大量黑城出土的汉文文书(并附有部分图版),为元史特别是北元史的研究提供了内容极其丰富的第一手史料;另一方面,编著者还对这些史料从各方面进行了比较深入的寻究探讨,具见功力。说本书的出版乃近年来蒙元史研究方面不可多得的新成就,那是当之无愧的。关于对本书的全面评介,陈之先生的《北元史研究的最新成果——<黑城出土文书>》①俱在,用不着多谈,现在只想就书中所收汉文文书,从史料上谈一点观感。一、《大元通制》仅存文,无固定,其祖本为“和买”年来稍治《通制条格》,深以此书现存唯前北平图书馆影印明初墨格写本残卷,《大元通制》全书更不可得,《至正条格》也无由得见为憾。嗣读《内蒙古黑城考古发掘纪要》及承李逸友先生面告,知黑城出土文书中有《大元通制》及《至正条格》印本残叶,渴欲一睹久矣,现《黑城出土文书》图版中,两种残叶赫然在目,获见前人所未见,为之欢娱累日。考《大元通制》之成书,历时两朝,经始于仁宗即位之初,逮英宗至治三年修成,颁行天下,有刊本行世。书分制诏、条格、断例、别类(一作令类)四部分。传世惟《条格》残存二十二卷,佚八卷。所佚有祭礼、宫卫、公式、狱官、河防、服制、站赤、榷货等八目,盖一目各为一卷。出土文书(即黑城也土文书,下同)中;有《大元通制》残叶两张(见图版叁柒(1)F146:W6,(2)F146:W5),审为大德八年正月恤隐省刑诏中后半部分之五条,本书考订其为《大元通制》制诏之一叶,并检出内四条见于《元典章》或《通制条格》,一条有关“和买”之文,未见《典章》、《条格》收录,复据残叶第三至七行诏书中“大都周围各禁五”等字,补正《元典章》卷三圣政·赈饥贫大德八年条相应之文“大都周回百里”云云,“回”(围)字下脱“各禁五”三字,正应作“大都周围五百里”,凡此等等,勾沉发覆,确当不移。查台湾故宫博物院景印元本《元典章》卷三第一四叶背面第一一行“大都周回”与一二行“百”字之间,有三格空隙,显有脱文,以“各禁五”三字补之恰合,不悉原书摩刻之际何以脱落,及沈刻本《典章》,遽以“大都周回”与“百”字连文,造成“大都周回百里”,陈垣先生《元典章校补》因无据未校,今幸有此残叶,得据以是正之。又按此残叶决为《大元通制》所收之文,而非《至正条格》所收之文,可举出以下一层理由。据欧阳玄《至正条格序》:“书成,为制诏百有五十,条格千有七百,断例千五十有九。至正五年冬十一月十有四日,右丞相阿鲁图、左丞相别里怯不花、平章政事铁穆尔达识、巩卜班、纳麟、伯颜,右丞相搠思监、参知政事朵儿职班等入奏,请赐其名曰《至正条格》,上曰可。既而群臣复议曰:制诏,国之典常,尊而阁之,礼也。昔者《周官》正月之吉,始和大宰而下各以政教治刑之法,悬之象魏,挟日而敛之,示不敢亵也。条格、断例,有司奉行之事也。甫刑云:明启刑书,胥占其所,从来远矣。我元以忠质治天下,宽厚得民心,简易定国政,临事制宜,晋叔向所谓古人议事以制之意,斯谓得之。请以制诏三本,一置宣文阁,以备圣览,一留中书,藏国史院。条格、断例,申命锓梓示万方。上是其议。”是《至正条格》只刊行条格、断例两部分,而制诏并无印本,所以出土文书中的制诏印本残叶,就非《大元通制》莫属了。过去《大元通制》流传的仅有《条格》残卷,今得制诏残叶,断简零篇,差足补此缺憾。藉可推知,传世明抄《通制条格》,其祖本当即残叶所属《大元通制》条格部分。《至正条格》乃顺帝时增损《大元通制》而成之书。始事于后至元四年,完成于至正五年,六年颁行天下,而世鲜传本。唯《永乐大典》收录二十三卷,《四库全书总目》列入史部·政书类存目,分目二十七,曰祭祀,曰户令,曰学令,曰选举,曰宫卫,曰军防,曰仪制,曰衣服,曰公式,曰禄令,曰仓库,曰厩牧,曰田令,曰赋役,曰关市,曰捕亡,曰赏令,曰医药,曰假宁,曰狱官,曰杂令,曰僧道,曰营缮,曰河防,曰服制,曰站赤,曰榷货。这与沈仲纬《刑统赋疏》所举《大元通制》条格部分的条目全然无二,次第亦基本相符。惜《大典》久已散佚零落,所收《至正条格》二十三卷,也就不可问了。现出土文书中有《至正条格》印本八张,且有图版,见肆贰(1—6)。虽属残片,而字迹清晰,刻工甚精,《大典》所收,当即据此本转录。本书并对此八张残片,就其可考者六则。据今本《通制条格》——为之检核考校,用力甚勤。另据残叶F20:W7中缝有“条格卷四十一”字样,推定《至正条格》全书约在四十五卷以上,当也和事实相去不远。二、岱南阁本简称《录》出土文书图版肆陆(4)F207:W1残叶三行,本书移录所存文字为“如所伤透过者须看内外”、“首烂须看其元衣服”及“物及行头之类”等字。查《元典章》、《通制条格》乃至赵毅斋《平冤录》、王与《无冤录》、《永乐大典》引《经世大典》有关验尸之文,均无相对的文字,而宋慈所撰《洗冤录》(按此书本名《洗冤集录》,此从俗称)一书中第见有之,因判定此系《洗冤录》残叶。先举《洗冤录》有关之文。据嘉庆十七年刊《宋元检验三录》本《洗冤录》卷一(四)疑难杂说上一条云:“凡检验疑难尸首,如刃’物所伤透过者,须看内外疮口,大处为行刃处,小处为透过处,如尸首烂,须看其元衣服,比伤着去处。尸或覆卧,其右手有短刃物及竹头之类,自喉至脐下者,恐是酒醉撺到,自压自伤、如近有登高处或泥,须看身上有无钱物,有无损动处,恐因取物失脚自伤之类。”取以与残叶对校,若合符节。至若《录》中”竹头”之“竹”字,本书据残叶移写作“行”,或是形近之讹、按《宋元检验三录》所收《洗冤录》、《平冤录》、《无冤录》,并是清代校勘大家顾广圻旧藏,由吴鼎为之刊行。内《洗冤录》为元椠本,《平冤录》、《无冤录》则旧抄本,具见卷首顾氏《重刻宋元检验三录后序》。是《洗冤录》因有元刻本,出土文书残叶当属此本。又据《后序》:“宋代始有检验之书,然自《内恕录》等皆亡佚无考。其存者英先于淳熙间宋慈惠父《洗冤集录》。向得元椠本,丁卯岁为孙渊如(按清代大经学家孙星衍字伯渊,一字渊如)观察摩刻于江宁,附《唐律疏议》后以行。”今按两书均经收入孙氏辑校的《岱南阁丛书》。此本《洗冤录》封内题:“兰陵孙氏元椠重刊”,卷首目录后又作:“嘉庆丁卯山东督粮道孙星衍依元本校刊元和县学生员顾广圻覆校”。刻工姓名作:“金陵刘文奎镌”,核与顾氏《后序》所说,无一不合。《黑城出土文书》说残叶为下半面一至三行,右侧还见有版口痕迹,今查岱南阁本有关之文见卷一第六叶上半面四至六行,但残叶所见的有关文字,此本仍不出三行,排列亦与出土文书图版肆陆(4)F207:W1略相当。因揣想岱南阁本即出此残叶所属之本,特版面行数不同,而每行字数则似无异。又比勘两本《洗冤录》,虽同出元椠,并附有《圣朝颁降新例》,辑录元代有关检尸文书七则,乃岱南阁本《新例》在《洗冤录》正文之前,而在《宋元检验三录》本《洗冤录》中,《新录》却置于正文之后,为异。据查,岱南阁本书前目录,未见有《圣朝颁降新例》之名,《宋元检验三录》本同,但于《宋元检验三录总目》中,见有“洗冤集录五卷宋宋慈撰元新例附”之文。看来对此只能有一种解释,即《洗冤录》所据底本既系元椠,故冠圣朝(元朝)新例于前,岱南阁本殆沿元椠之旧;而《宋元检验三录》本则不拘成例,移附于后了。岱南阁本及《宋元检验三录》本所据底本元椠《洗冤录》今不知流落何所,乃在出土文书中获此残叶,片言只语,当也视同拱壁了。三、[全相成斋孝经直解]出土文书图版肆捌(2)F43:W2《孝经》印本残叶一张,文作:地之性人为贵(夹注[下同],孔子回说天地内人最贵有)人之□[第一行]莫大干孝(人的勾当都无大似孝的事)孝莫大于□[第二行]父(孝的勾当都无大似父亲的)严父莫大干配天(敬父[第三行]亲的勾当便似敬天一般)则周公其人也(在先圣人有个周公[第四行]□□字曾□□□□)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第五行]□□□□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第六行]□□□□□□来祭(□□□□□□□□□□□□□□[第七行]今按此即《孝经直解》残片。为便于检对,转录《孝经直解》相关文字如下:圣治章第九(夹注直解[下同]:这一章说圣人孝治)曾子曰:敢问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曾子问孔子道:圣人行的事,莫不更有强如孝道的勾当么?)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孔子回说,天地内人最贵有。)人之行莫大于孝,(人的勾当,都无大似孝的事),孝莫大于严父,(孝的勾当,都无大似父亲的,)严父莫大于配天,(敬父亲的勾当,便似敬天一般,)则周公其人也。(在先圣人有个周公的名字,曾这般行来。)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那周公是周武王的宰相,拜郊的时,将他周家的祖与天一处祭呵,天下诸侯都来添气力祭奠有来。)[下略]两相对照,可谓完全相同。残叶阙文,以行款计之,字数亦合。这绝对不是偶然的。是残叶属于《孝经直解》,决然无疑。考《孝经直解》,传本全称《新刊全相成斋孝经直解》,小云石海涯撰。小云石海涯畏吾儿人,阿里海牙之孙,贯只哥之子,以贯为氏,号酸斋,袭父职为两淮万户府达鲁花赤,后从姚燧学。有成。仁宗时拜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后称疾辞还江南,卒年三十九。其人有文名,尤长于制曲,为世所称,《元史》卷一四三有他的传,陈垣先生于所撰《西域人华化考》中,将他列入西域中国曲家之首。本传说他“有文集若干卷,《直解孝经》一卷。”《直解孝经》当即《孝经直解》。此书海内久无传本,一九三八年,北京来薰阁书店主人陈济川先生,据日本藏本照片景印出版,嘉惠士林。陈氏并有跋语纪其颠末云:“《新刊全相成斋孝经集解》一卷,元刊本,原书为日本林秀一教授所藏。(中略)愚一日得其照片,友人怂恿云:元代白话资料之传于今者,元曲尚矣,《元典章》、白话碑亦次第流布,至于白话讲章,唯许衡《大学直解》、《中庸直解》见于《许文正公遗书》,此外未之多见。此书实仿许氏而作,乃孤本仅存,图亦可爱,盍广其传!愚居书林,素以流通善本为志,谨从其言,亟付景印,并录《解题》于末,用饷世之学者云。”所说《解题》,乃跋中隐括林秀一与长泽规矩也撰文,有云:“此书不见于明清藏书家之目,朱氏(龄贵按:此指朱彝尊)《经义考》亦注云‘佚’,则其湮埋久矣。其注解纯用白话,以语言论,已为可贵,其上图下文之式,复与建安余志安刊《列女传》、虞氏刊《全相评话》同,以版本言,亦足珍也”。云云。《解题》所说甚是。陈跋谓“此书实仿许氏而作”,小云石海在卷首自撰序言中,也有类似之语,说是“尝观鲁斋先生(龄贵按:许衡字仲平,人称鲁斋先生)取世俗之□直说《大学》,至于耕夫荛子,皆可以明之。世人□之以宝,士夫无有非之者,于以见鲁斋化□成俗之意,于风化岂云小补!愚未学,辄不自揣,僭效直说《孝经》,使匹夫匹妇皆可晓达,明于孝悌之道,庶几愚民稍知理义,不陷于不孝之□,初非敢为学子设也。”语意自谦之甚。但取《许文正公遗书》所收《大学直解》、《中庸直解》与《孝经直解》比对合观,发现两者虽都用的是白话文,而体例实不尽相同。鲁斋用语,颇近于浅白的宋人语录,而酸斋《孝经直解》用语,却不免深受元代习见的硬译体白话文影响。如孝治章第八于“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直解为:“官人每各自家以下的人不着落后了,休道媳妇孩儿,因这般上头,得一家欢喜,奉侍父母呵,不枉了有。么道。”圣治章第九于“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直解为:“这般呵,把自家父母落后了,敬重别人呵,阿的不是别了孝道的勾当那甚么。”纪孝行章第十于“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直解为:“这五件若都完备了呵,孝顺的勾当不有那甚么。”此等语气,都是《大学直解》、《中庸直解》里所见不到的。故此弥觉可珍了。向以为来薰阁景印的《孝经直解》为仅存之本,今在出土文书中乃复得此印本残叶,版式与来薰阁本互异,显为别本,又据来熏阁本称“新刊”推之,则残叶所属之本,反当为初刻了。四、“阔端赤、阔端赤也”,又作“录”出土文书残叶中,有以下文字:F125:W61“阔立赤廿八名每名季友米四斗”,F62:W18“阔录赤贰拾名”,又“翼正军阔录赤贰佰伍拾玖”,F166:W11“阔录赤叁”,F9:W12“阔赤钱玖拾贰名每名月”。按阔立赤、阔录赤之称,似未见他书著录,此处残叶未见图版,不容细加辨识。无已,只好作些臆测了。颇疑“阔立赤”本作“阔端赤”,或“端”字残半,惟余“立”字偏旁,移录如此。又“阔录赤”之“录”,原文似当作“彖”,笔划不清,近似今简化“录”字,据以摹写。正当作“阔彖赤”,未知是否。阔端赤亦即阔彖赤,《元史》并见。卷九九《兵志》宿卫·四怯薛:其怯薛执事之名“侍上带刀及弓矢者,曰云都赤、阔端赤。”卷一七五《张珪传》:泰定元年六月,珪与宋文瓒有奏议说:“阔端赤牧养马驼,岁有常法,分布郡县,各有常数,而宿卫近侍,委之仆御,役民放牧。”卷一七《世祖纪》:至元二十九年八月壬寅“括唐兀秃鲁花所部阔彖赤及河西人入蛮地者。”查《元朝秘史》第六六节汉字蒙语标音阔团勒秣骊泥颜,旁译“从马自的行”,第九九节可团勒,旁译“从马”。阔团勒、可团勒与阔端、阔彖同语,当是之对音,训从马;阔端赤、阔彖赤审为之对音,此云管从马的人,引申为伴者,仆从。从马即跟随备用的马。蒙古兵行军时人有数马,赵珙《蒙鞑备录》马政:“凡出师人有数马,日轮一骑乘之,故马不困弊。”彭大雅《黑鞑事略》:“其军即民之年十五以上者,有骑士而无步卒,人二三骑或六七骑。”徐霆疏:“其出军,头目人骑一马,又有五六匹或三四匹马自随,常以准备缓急,无者亦须一二匹。”冯译《多桑蒙古史》第一卷第一章:“此种民族惟习骑战,所以战时每人偕马数匹”。是即所谓“从马”,由阔端赤领之。五、宣光二年:《唐上》“宣光二年二月,皆在此城,见其官印一方”,即在此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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