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山东艺术学院科研出版基金资助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李 焱 著

新华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李焱著．--北京：新华出

版社,2020.9

ISBN978-7-5166-5357-9

Ⅰ.①孔…Ⅱ.①李…Ⅲ.①儒家—关系—漆器—工

艺美术—研究—山东Ⅳ.①J527②B222.0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0）第174785号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作者：李焱

选题策划：宫大林

责任编辑：赵怀志祝玉婷封面设计：黄延芳

出版发行：新华出版社

地址：北京石景山区京原路8号邮编：100040

网址：http://

经销：新华书店

购书热线国新闻书店购书热线/p>

照排：三河市水日方图文设计中心

印刷：北京建宏印刷有限公司

成品尺寸：170mm×240mm1/16

印张：19字数：306千字

版次：2021年4月第一版印次：2021年4月第一次印刷

书号：ISBN978-7-5166-5357-9

定价：128.00元

版权专有，侵权必究。如有质量问题，请与出版社联系调换/p>

绪论

“漆”字演变于象形文字。在中国古文里面有

“漆”与“桼”两个同音字，两字本来含义不同：

“漆”指地名“漆水”，在今天陕西省境内。汉代许慎

《说文解字》载：“漆，出右扶风杜陵岐山，东入渭。

一曰入洛。”《诗经·大雅·文王之什》载：“（古

公亶父）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

下。”上两处的“漆”，即“漆水”河，现陕西境内

金文中的“桼”字

的漆水、沮水，相传为周族的发源地或活动地域；而

“桼”字，为象形文字，上从木，下从水，中间左右

各一撇，象征插入漆树树干的竹片或蚌壳，树脂如水

由此导出，这种天然树脂被定义为“桼”。“桼”

是“漆”的本字，后在金文（籀文）中再加“水”

另造“漆”代替，强调“漆”为“树汁”；另一种

说法为：两岸长满漆树的河水，命名为漆水河。虽

然，“桼”字的出现比“漆”字要早得多，但后来，金文中的“漆”字

“漆”“ 桼”通用，“桼”字也逐渐被取代。

所谓漆艺，即以漆为主要媒介的艺术门类，包括漆器、漆画和漆塑，以

及古建筑的漆装饰，涵盖美术学科的四个基本门类：绘画、雕塑、建筑和工

艺美术。漆艺，从其基本的归属来讲，其实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反映，体现了

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传统和哲学思想、审美观念，这一切，统称为中国漆文

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朵奇葩。

作为地理区域，现今的山东地域，在春秋战国时期，因有鱼盐之利，就

是中国境内繁荣富庶之地。以齐、鲁两个较大的诸侯国为主，山东被后世称

1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为“齐鲁之邦”。山东

曾经是中国漆树的种植

地和产地之一，在古代

占有重要地位。《尚

书·禹贡》载：“兖

州，厥贡漆丝。”此处

的兖州，即现今山东西

北部及河北河南一部。

兖州为上古夏禹时期古

古九州图九州之一，大致范围在

新旧黄河之间，即现今济南西北至天津市。现今山东地域，为古九州时的青

州、徐州北部及兖州南部，九州跨其三。因漆树的汁液——天然生漆，需高

温高湿才能干燥，中国北方不太适合漆的加工使用，兼之古代漆器木胎在相

对干燥的北方不耐保存，因此整个北方地区的出土漆文物比南方少很多。但

是，2002年，鲁南日照海曲汉墓发掘出土了500余件漆木器和漆陶器，是整个

中国北方发现的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好的漆文物，轰动一时；纹饰则以“云

气纹”为主，并且种类繁多。但无论简练还是繁琐，其线条均刚劲有力兼具

细致流畅。漆器上各种珍禽异兽错落于“云气纹”之间，与之浑然一体，装

饰色彩则以黑漆为底，朱漆描绘，彰显“正色”之感。汉代泰山郡奉高县、

济南郡东平陵也是有据可考的当时中国最重要的几个官方漆器的生产地。对

于漆树的种植生产、漆材料的技

术性能把握、漆工艺的操作，齐

鲁大地的先民已有成熟的经验和

工艺传统，这是毋庸置疑的。

中国人最早用漆作为涂料使

用，后用于记载文字及建筑、绘

画、工艺美术，源远流长，如同

中国特有的笔墨宣纸一样，承载

着文明的延续，亦是中华文化本漆树叶片

2

绪论

质的显性形态反映。

山东是孔子和孟子的故乡，《史记·孔子世家》记载：“孔子生鲁昌平

乡陬邑。——鲁哀公二十二年，孔子生。”孔子、孟子的思想所衍生的儒家

思想是中国两千年以来的官方意识形态；而伴随儒家思想的儒家文化亦是汉

代之后中华文化的基干和主流。儒家文化体现在很多方面，包括文学和艺

术；而文学和艺术亦与政治、生活密不可分，所以，中华民族从血缘上讲是

炎黄子孙，从文化上则讲是孔孟传人。

先秦时期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奠基时期，也是第一个高峰期，思想、哲

学、文学、艺术皆是由此时期开始成型并完善的。作为文化现象，中国漆文

化也是伴随其他文化而生成，并影响至今。

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即以尊卑等级为内核的思想体系，属于中国

古代之“礼制”的主流意识。对中国、东亚乃至全世界都产生过深远的影

响。儒家维护西周开始的“礼治”，提倡“德治”，重视“人治”，是中国

两千年来的社会稳定基础。强调心理改造，使人心良善，知荣辱而无奸邪之

心，认为这是国家、社会、人民稳定的最彻底和根本的方法。而达到这一

结果就必须予人教化，并伴随终身，以至“人皆中正”：即 仁、义、礼、

智、信的道德标准。其具体表象反映则是：温良恭俭让，这是儒家思想的社

会显性标尺。这种社会成员间的沟通原则、感通原则和谐和原则深刻影响着

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与儒家思想、文化有直接联系的建筑、器具、文

学、礼乐、饮食服

装等，则秉承了精

致而不繁琐、丰富

而不奢靡、高贵而

不孤傲的风格，以

及“中正仁和”的

精神状态，具体表

现为“正声”“正

型”“正色”，彰

显大国风度，亦是孔子及弟子

3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中华民族文化“正统”之代表。

《韩非子·十过》载：“尧

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

斩山木而材之，削锯修之迹，

流漆墨其上，输之于宫，以为食

器……舜禅天下，而传之禹。禹

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

其内”，“觞酌有采而樽俎有

饰”，韩非所举事例是为了提倡

节俭，可见，漆髹饰的器物，大

漆器邮票

禹时期就是高贵的象征。

漆与笔墨相比，其材质、色质，一

则更加温润而含蓄，内敛而深沉、高

贵而不张扬，精神层面上特别符合儒家

“温良恭俭让”精神标尺的诠释；二

则，漆材料在创作和制作中的“异变”

特性，增加了创作者把握的难度，显得

更加神秘和变化万千。同时也显现出

中国人“形而上”的哲学思想、“周而

复始、循环往复”世界观的最佳表现形

式。自从西汉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

尊儒术”成为官方主流思想后，儒家文

化就全方位地显现在中国人政治、生活变涂技法

等等各个方面。漆艺术也不例外。

以山东日照海曲、临沂金银雀山出土的汉代漆器文物为例，其形制、用

料、设色、纹样，均以“礼”的规制来设置和摆放。从品类划分还是整体造

型上，都可从漆器上看到青铜礼器的影子；其奁盒、耳杯 、 盘 、 豆 、 壶，

从形制到花纹，无不神似，几乎可看做青铜器的复刻品。漆器的整体造型也

满是青铜器的味道，充满简约的元素，如直线型或几何形体，带着青铜的素

4

绪论

朴大气，体现了创作者坚定的

精神信念，显得规则而符合礼

法，端庄雅致，体现了官方正

统审美意识，以及儒家思想作

为治国之道后的教化作用，其

“中正仁和”之感与先秦楚地

漆器中的浪漫主义、神秘主义

风格迥异。

就色彩及装饰纹样来看，西周漆方豆

亦体现了“礼治”教化的结

果。在中国，颜色装饰从来都不是以还原客观为目的，而是有极强的寓意指

向。对于色彩，孔子有“恶紫夺朱”之论（《论语·阳货》），把红色作为

正统的象征。黑，漆黑；红，赤红。在中国传统“五色观”中，黑与红都属

正色，赤、青、黄、黑、白可以是王朝的代表色，但作为间色的紫色却没有

列入其中。自漆器成型，黑红两色便开始成为漆器的主色调，且多为黑底红

纹。“独尊儒术”的汉朝将红色作为王朝之正色，而红色崇拜提高了漆器上

的红色面积比例，于是从此被巩固为漆器的颜色制式，且多外涂黑色而内髹

红漆，充满儒家“礼治”下优雅与大气的神韵。

作为“礼治”的具体

物化形态，则体现在古时

的礼器（祭器和明器）之

上。先秦时期的礼器有玉

器、青铜器、漆器及服饰

等。孔子对于包含漆器在

内的礼器之尊崇是无以加

复的，他所认为的上古淳

朴的“礼治”之理想盛

世，其物化的具体形式即

战国楚漆豆为礼器，礼器承载了形而

5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上层面的精神运行。先秦时代，生产力低下，器物的生产成本高昂，无法与

现代流水作业线的效率和质量相比，因此，古人对于器物给予了更高的精神

界定附加值，产生了更为复杂的精神意义。儒家思想诞生之初，对于这种物

的精神承载之期待亦是可以理解的，例如《史记·孔子世家》所载的汉高祖

拜谒孔庙，参观孔子琴车书剑遗物，几乎达到了“圣物”的境界。

因此，只有礼器级别的器物，才能有此精神和文化承载力，普通的养器

级别的器物则无此功能。

儒家思想及文化，通过历代的传承和补充、完善，绵延至今已逾两千余

年，但不管如何与时俱进，皆以孔子的思想为源，而其思想的传承，也不可

能脱离物化的载体形式，如文献和实物。但孔子生活的先秦时期距今遥远，

加之历代的战乱，文物保存困难，很多历史及文化现象无法完全用实物证

实，仅能依靠后世文献记载和推论、反证，这也是文化研究中的普遍情况。

最早作为涂料使用的漆，在儒家思想成形之初，即起过文化载体的作

用，可见诸于历代文献。先秦时期，置于天子祭坛上和陈设于富户私宅的漆

器，二者的精神附加值及文化承载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孔子使用髹漆琴瑟

演奏的形象，已成为文化符号，亦是历代文人完善个人品格的标志。

《孔子圣迹图》四学琴师襄

先秦时期是中国漆文化的奠基时期和第一个高峰期。先秦时期的竹简文

字，被称为“古文”，传承自西周的漆书竹简，即以竹片沾漆书写而成。作

6

绪论

为文化传承载体

的漆，见证了儒

家思想和文化从

萌芽到意识主流

形态的全过程。

“蝌蚪文”形态

的竹简漆书现今

虽无文物遗留，

但历代记载颇

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有部分《尚书》内容

多。据考证，孔

子时代的书写材料应为漆墨共存，孔子应对竹简漆书有所研究并用之。孔子

编订《尚书》，最直接的参考文献就是漆书《古文尚书》。汉代的“孔壁藏

书”，其中很多为孔子时代的漆书“蝌蚪文”。这些，在包括孔庙所藏的历

代碑刻中均有记载。

可见，漆书经字乃儒家之源。

孔子弟子七十二贤

中，有“漆雕”氏三

人。“漆雕”作为姓

氏，据考证是与职业有

关，且能成为大儒，不

会对漆一无所知。孔子

教习“六艺”，宣扬

“礼治”，其中“乐”

一项，即髹漆琴瑟，所

谓“无漆不成琴”。孔

清改琦《师襄学琴》描绘孔子习“文王操”

子习“文王操”，对于

髹漆乐器的性能及其制作技术不可能完全一无所知。另外，礼器之中亦有漆

器；“射”“御”之术也离不开髹漆弓箭和车乘。

漆作为载体，对于儒家思想的奠基与发展，起过重要的作用。因此，儒

7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家思想的确立、儒家文化的传承，与漆密不可分。

与之对应的是，以漆作为材料和手段宣传、反映儒

家思想的文艺作品（以及建筑等），两千年来绵延

不绝。一直有此现象而无理论定义，因此，本文将

对“孔子、儒家与漆文化”的关系进行研究和总

结。其范畴涵盖宣扬和承载儒家思想的特定漆文化

现象，简称“孔漆文化”。“孔漆文化”是儒家思

想与漆文化（尤其是山东地域的传统漆文化）伴生

融合的产物，其基础是精神内涵的一致性。

2015年南昌出土的西汉海昏侯墓髹漆镜架上，

有漆绘孔子形象及孔子生平等珍贵信息，这是目前

以漆体现孔子和儒家的最早实证，在当时和后世，

这应该不是个别现象。

综上所述，漆作为载体对于宣扬孔子及儒家思

想起过重要的历史作用，这一现象至今未有过系统

的研究，渐渐隐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怎样将“孔

南昌海昏侯墓出土镜架

记载孔子生平漆文化”研究发掘、传承发扬，在振兴中华民族艺

术精神和树立文化自信的过程中，是一项具有重要

意义的伟大文化工程。

8

目录

CONTENTS

绪论/1

第一章

中国漆文化概述

第一节 中国漆及其性能  / 2

第二节 中国漆历史、漆文化与漆艺术 / 5

1．中国漆历史 / 6

2．中国漆文化 / 10

3．中国漆艺术及其审美价值 / 15

4．中国漆文化的世界影响 / 37

第二章

山东漆文化源流

第一节 山东是漆的原产地之一 / 44

第二节 先秦时期山东漆历史及文物考证 / 48

1．山东境内最早的漆器考古发现 / 49

2．鲁国及鲁南地区出土的漆文物 / 50

3．发达的齐国漆器制作业 / 54

1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第三节 山东漆艺的高峰期——两汉 / 58

1．漆器生产对于两汉的社会各领域产生的重要影响 / 58

2．两汉时期山东漆器手工业状况 / 62

3．两汉时期山东漆工艺的发展及其特点 / 69

4．两汉山东漆工艺的代表——日照海曲汉墓漆器 / 75

5．两汉时山东漆工艺的艺术审美特征 / 80

6．两汉山东漆工艺的文化特征 / 87

第四节 魏晋以来的山东漆工艺 / 93

第三章

儒家思想与漆文化

第一节 儒家思想与儒家文化 / 106

1．儒家 儒家思想 儒家文化 / 106

2．漆艺术中的儒家审美特征 / 111

第二节 儒家经典与漆文化 / 117

1．孔子及儒家文献 / 117

2．“古文”释义——儒家思想与漆的最早之缘 / 118

3．海昏侯墓漆绘文物考证 / 137

4．漆姓 漆雕姓与漆雕氏之儒 / 139

5．漆城与“春秋三传” / 145

第三节 儒家典籍与漆文化 / 161

1．《诗经》 / 161

2．《周礼·考工记》 / 163

3．《吕氏春秋》 《淮南子》  《四民月令》 / 166

4．《史记》《盐铁论》 / 170

2

目录

第四节 儒家礼乐与漆器 / 173

1．礼乐考 / 174

2．儒家礼乐与髹漆“礼器”的合“礼”性 / 185

3．孔子与琴瑟 / 222

第四章

孔府漆工艺概述

第一节 孔府档案及其他文献记载的历代用漆情况 / 250

1．孔府、孔庙、孔林 / 250

2．孔府档案 / 251

第二节 孔府典藏漆器研究 / 273

1．孔府漆器的来源、分期与类型 / 273

2．孔府漆器制作特征 / 275

后记/288

3

中国漆文化第一章

概

述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第一节中国漆及其性能

漆（Chineselacquer）是漆树（ToxicodendronVernicifmum）流出的天然

树脂。

漆树，古名“桼”，又名柒树，属

于漆树科漆树属，落叶乔木，生长于亚

洲温暖湿润的亚热带、暖温带地区。在

中国，主要分布于陕鄂川黔四省，其他

省份也有分布，最北到北京的房山。对

于漆，各地均有不同称谓：福建、湖

南—山漆；湖南—植苜；湖北—大小木

漆；四川—干漆；山东—瞎妮子。

漆树的原产地是中国，后逐渐引种

到其他国家。有据可考的是，七世纪漆

树传入越南、日本、韩国等亚洲国家；

1874年后传入欧美。就所产漆的质量而

漆树

言，中国最优，属于中国著名特产。据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载：“漆树人多种之，以金州者为佳，故世称金漆

（金州今陕西安康，为历史上著名的四大名漆之一——安康漆的产地）”。

漆树的主要经济价值来自其树脂，此外，漆树的果实和枝叶可食用、医用或

做工业原料；树干木质耐腐、坚实，为高档木料。漆树生命十分短暂，如果

长到七八年后还不开割，漆树就会“涨死”；而割漆至十六七年，便会慢慢

枯死。漆液最旺盛的时期，也不过六至八年。中国漆树大多野生于山间、平

原，人工种植的效果稍欠，因此，野生的称大木漆，家种的称小木漆。二者

材质、性能均有差异。漆树长至七八年即可开割。需人为割开树皮，就出现

从韧皮部流出的乳白色粘稠液体。它在一定的分泌间隙中蓄积着，这种分泌

间隙，通常称作漆汁道。所谓割漆就是割破漆汁道。树干愈粗，产量愈大。

2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一般来说，野生漆树质优产量低；家种漆树质量欠佳但产量高。天气对于

漆树的产量影响很大，一年的割漆季节通常是6月中旬（夏至）到十月上旬

（寒露），约有四个月，产量好的在90天左右，其中7月份最好，成为“三伏

漆”。适宜于割漆的日气温为14度—30度。日相对湿度为50—90%，山间夏

季的阴雨天割漆最佳。割漆方法很有讲究，割口数、口间距离和割漆频率必

须协调并固定规范，不能任意乱割，否则导致漆树死亡。割漆口型，各地不

一，一般多用“V”字型、“一”字型或柳叶型，下接竹片或贝壳，漆液便流

入其内。割漆插贝壳时从上往下，收漆时自下往上。

漆的产量极低。2012年夏天，笔者与天津美院漆艺专业李明谦、任建民

教授，湖北刘善林教授，同去湖北利川毛坝参观考察漆的情况，并参与割漆

劳动。经实践发现，一棵碗口粗的山间漆树，上插5、6个贝壳，每个贝壳每

天仅能收集半汤匙漆，产量少得可怜，而且这还是7月份的产期旺季。据测算

以及漆农介绍，一棵野生漆树旺季仅能产漆100克左右，经过精心培育的优良

品种单株产量也仅有250克。每个漆农一天需搜割上百株漆树，几百片贝壳，

才能采割700—1000克原漆，因此有“百里千刀一斤漆”之说，为古时人间

“四大苦”（撑船、打铁、做豆腐、割漆）之一。

刘善林教授、李淑女士、任建民教授、李明谦教授、本书作者访问湖北十堰市刘

善林教授“楚人漆屋”2012年

据漆农讲，漆乃山林之精华，漆树乃上天赐予国人之神木，故割漆之时

须怀崇敬之心。古时漆为金贵之物，制作漆器所用的漆树，也一度被视作帝

3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王独占之物。只有皇家所属的山林之中，

才可人工种植。而管理漆园的官吏，有专

门的称谓——漆园吏。相传庄子隐遁前曾

经担任过这一职务。《史记·老子韩非列

传》载：“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

为蒙漆园吏。”而《庄子·人间世》载：

“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

南宋朱熹《漆园》诗曰：“旧闻南华仙

（指庄子），作吏漆园里。应悟见割忧，

嗒然空隐几。”后人因庄子故事，以“漆

园吏”指大材小用的不得志者。《水浒

传》中的名人方腊，据说即出身于漆园

《漆园吏像》（庄子）

主（另说漆工或漆商）《宋史·列传第

二百二十七·方腊传》载：“方腊者，睦州青溪人也，——（县境）有漆、

槠、杉材之饶，富商巨贾多往来”。

漆，又称为生漆、大漆、国漆或土漆，是由漆酚、漆酶、树胶质、水分

和其他少量有机物质组成。各种成分有机

组合、互相依赖而发挥作用。其中，漆酚

约占70%左右，是生漆的主要成分，起结膜

作用，漆酚高的为优质漆；漆酶含量在1%

以下，可以促进漆酚快干结膜。漆酶的活

性反应与温度和湿度密切相关。一般在温

度15—30度，相对湿度70—80%的条件下，

漆酶最活跃，适宜于干燥。除此外，漆酶

本身的质量、活性的高低——即生漆的燥

性，也是其质量的主要条件，宜干燥的为

优质漆。水分的含量在20%左右，水分是漆

在自然干燥过程中漆酚发生作用时所必备

的条件，但必须人工去掉水分，控制在4—刚采集的生漆

4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6%左右，否则，极难自干。水分与割漆时

间、漆树品种、漆树的分布也有关，一般

大木漆、头刀漆、山阴处漆为优质漆。据

《本草纲目》载：“凡验漆，惟稀者以物

沾起，细而不断，断而急收。更又涂于竹

上，阴之速干，并佳。试诀有云：微扇光

如镜，悬丝急似钩，撼成琥珀色，打若有

浮沤。”形象地概括了优质生漆的光泽、

丝路、转色、浮泡等要点。又载，大木漆

有酸香味，小木漆有清香味儿；阴山漆酸

气浓，阳山漆香气浓。漆液和漆枝可饮

用或煎服，可治血瘀、妇科病，并清理

髹漆

寄生虫。

中国人用漆最早。在原始公社时期,漆即为取自大自然的三宝（生漆、蚕

丝、蜂蜜）之一。漆的物理性能极佳，漆膜硬度达0.65—0.89，接近玻璃，

而现代化学漆的硬度不超过0.4；漆膜的耐磨性、耐久度优于现代合成树脂和

其他涂料；漆膜的耐腐性非常好，针孔非常少，粘度高，与木质的附着力最

好。除此之外，漆膜耐热、耐各种油料和化学溶剂，具有良好的电绝缘性能

和一定的防辐射性能，目前人工无法合成。从国内出土的大量先秦漆棺、漆

器来看，有的浸泡在水中达两千多年，漆层经过清理仍崭亮如新，涂刷多遍

的漆棺板有的仍未腐烂。古时用漆裱布制成的柳条盾牌，据现代仿真测试，

其坚固、柔韧性能足以抵御子弹的冲击；用漆和砂灰建成的墓葬，比糯米加

砂灰的还要坚固。目前，中国生漆的生产大部分靠野生漆树采集，主要用于

工业、军事、医药行业，艺术用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第二节中国漆历史、漆文化与漆艺术

中国人将漆髹涂于建筑或髹饰于器物，由来已久。无论实用品或是欣赏

5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品，只要涉及到漆，都属于漆艺的范畴。

如战国楚墓出土的漆盾，在涂过黑漆的皮

胎上漆饰精美的图案。作为盾，它有防御

的实用价值，又有极强的精神威慑力，可

鼓舞士气、威慑敌人。漆书的文字，如同

墨书，亦传承着文化的信息。这种实用和

审美的统一，实用和文化信息的一致，使

得中国古代有了漆艺术的辉煌。对于漆艺

术的文化描述和以漆为载体的文化传载，

则诞生了辉煌的中国漆文化。

漆艺涉及漆绘、漆器和漆雕，无论是

张国龙凤纹漆盾

生活实用品、贵族欣赏品或绘画创作，漆

都是上佳的创作材料。

1．中国漆历史

据迄今为止的考古发现，新石器时代中国境内的原始部落就发现了生漆

的痕迹，这些原始先民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生漆采集和髹涂技术。距今7000

年的浙江余姚河姆渡文化遗址中发掘出大量木质工具和漆器残片。在其第三

文化层出土了一件较完整的朱漆木碗和“缠藤篾朱漆木筒”，这是最早的漆

器实物遗存。据推测，其作为礼器或祭器的可能性较大，而且采用了调和朱

砂的色漆。其成熟的髹饰工艺表明漆的使用历史还可以上溯。除此之外的新

河姆渡朱漆碗

6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石器时期文化遗址的出土漆器中，有竹木胎、有陶胎，还有蚌壳、玉石的镶

嵌。江苏吴江的团结湖良渚文化遗址出土了漆绘彩陶杯，梭堰的遗址中出土

了一件棕地黄红两色漆绘黑陶壶，色彩漆的种类已经出现了四五种之多。

商代的漆艺又有

了更大的发展，出现

了金属薄片和宝石镶

嵌等较复杂的工艺。

河南罗山蟒张乡天湖

村商代墓地出土了一

件髹漆木碗，是我国

最早的车床旋制木胎

漆器。同时出土的

黑漆木欑（音cuan,

缠藤篾朱漆木筒缠藤篾朱漆木筒

窜，二声）（戈、戟

等兵器的柄），出现了“堆漆”工艺。周代的漆应用范围越来越广，发现了

大量镶嵌漆器。生漆的黏固性能已被很好地运用。最具代表性的是北京琉璃

河燕国墓出土的西周漆器，有豆、觚（音姑）、簋（音鬼）等八九种器物，

使用蚌片的螺钿镶嵌和磨制技术已达到相当的水平。

春秋战国时期，漆树的分布十分广阔，已有大片人工种植漆林。漆园经

济与桑麻盐铁相提并重，漆价弥贵，消费群体以王室贵族为主。这一时期流

行的技法为彩绘和锥刻，并在器物边口镶上薄银片箍，称之为“釦”器（扣

器）。战国漆器大部分是从楚墓

出土。湖北荆门包山三号楚墓出

土过一件彩绘《出行图》漆奁

（音连），上有漆彩绘的人物

形象26个，其他动植物和车马

等几十个，是一件有故事情节

的漆绘画作品。这一时期，漆

战国漆器龙凤纹樽器上出现了漆书、刀刻、烙印

7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的文字。从西周至战国，漆书先于

笔墨的出现，写于简牍之上，称之

为“蝌蚪文”。

秦汉时期的漆艺空前繁荣，出

现了以宣扬义士、孝子、圣君、贤

相等儒家思想题材的漆绘画。在人

们虚无缥缈的想象中注入了社会正

统观念的因素，开启了“图画为辅彩绘《出行图》漆奁战国

助经卷”“艺术为政治服务”的开端；另一方面，出现了一些以现实生活为

题材的漆绘画，如狩猎、歌舞、格斗、出行等内容。汉人祈求长生不死、死

后同化升天的道学观念，使得云气纹在漆器上大量使用，将楚文化带来的浪

漫主义与现实主义有机结合。秦汉时期的漆器生产，由官府组织。汉代漆器

的出土区域遍及全国，北到内蒙、东到辽东、乐浪（今朝鲜）、西到新疆、

南到两广。而且北方地区明显多于南方地区。西汉时期的漆器工艺随着大汉

的强盛和商贸，开始传入并影响周边地区，如朝鲜、日本、东南亚等。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

期，由于政治格局的复杂

与少数民族的迁入与融

合，加之廉价的瓷器的兴

起，漆器的使用受到影

响。北魏时期司马金龙墓

中出土的漆彩绘人物故事

图（屏风），为现实主义

题材的漆绘画作品，渐渐

脱离之前依附于使用器物

北魏司马金龙墓中出土的漆彩绘人物故事图（屏风）

的附属性绘画范畴，是这

一时期的亮点。

隋唐时期，佛教兴起，出现了“夹纻造像”，即大型漆塑佛像；素髹

（单色）技法广泛应用；有了半透明漆的生产和“推光”技法的产生，加之

8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唐代盛行琴学，人才济济。对琴的珍重使得大量漆工转而在琴上创新技法。

其漆膜薄如蝉翼，色泽纯净，肌理深邃，意境古朴，将琴素髹技法发展到了

极致，流传至今的唐琴堪称国宝。

五代及两宋，仍是素髹漆器的一统天下。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中，就有漆店的描绘。程朱显学的兴起，“尚俭”的格调统一在漆器和瓷器

（宋瓷）之中。简约而精致的素髹理念和技术被日本、朝鲜大量输入并流行

至今。

元代，中国漆艺“剔红”技法传入日本。从此之后，日本的漆艺有了创

新；而中国则创新不足，守成有余。

明清时期是中国近代漆艺的高峰期。统治者高度重视和大量需求催生了

以福建为首的众多生产基地，诞生了著名的中国工艺美术三宝之一的“福州

一池波琴·神农式·唐代南宋漆托盏

元代杨茂造剔红花卉纹尊沈绍安（91767--1835)

一带一路峰会国礼《丝

路绽放》雕漆赏盘

9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脱胎漆器”（另外两个为景德镇陶瓷和北京景泰蓝），并享誉世界。明代黄

成、杨明所著的《髹饰录》，亦是中国工艺美术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清代福

州沈绍安的脱胎漆器、北京雕漆、扬州百宝嵌、在工艺上几乎已达极致，至

今仍是政府赠送各国政要的国礼。

2．中国漆文化

漆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载体，应早于笔墨。

最早的毛笔，大约可追溯到

2000多年前，明严敬《事物纪原》

载：“虞舜造笔，以漆书于方

简”。但西周之前尚未见到毛笔的

实物。湖北随州市擂鼓墩曾侯乙墓

曾侯乙墓出土的春秋时毛笔

发现了春秋时期的毛笔，这是目前

最早的实证。墨的历史更早一些，

最早的墨，不是用来书写，而是用

于绘画。史前的彩陶纹饰，商周的

甲骨文上，有用天然墨的痕迹，但

未早于河姆渡的漆碗。湖北云梦睡

虎地秦墓发现的墨块，是已知最早

的实物人工墨。圆柱形，墨色纯

黑、质地细腻，易于研磨。同出的

研石和研棒上也留有墨迹。这种墨

战国楚墓出土的毛笔以漆胶

固定而成取燃烧后的植物烟粉，加入胶质以

及其它辅料如麝香、冰片、金箔等

制成。比之于后世的墨，已经是相当地接近了。作为书写用的纸张，最早见

诸于东汉蔡伦的发明，早已耳熟能详。之前皆用竹简木牍。但之后的很长一

段时间，作为书写载体的纸张和简牍一直并存，直至东晋末年桓玄下令，简

牍制度方告结束。

中国的汉字成型于商代，《周易·系辞传下》载：“上古结绳而治后

10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世，圣人易之以书

契，百官以治，子民以

察。”汉代许慎《说文

解字》载：“黄帝之史

官仓颉之初作书也，盖

依类象形，故谓之义，

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

字。文者，物象之本；

字者，言孽乳而寝多唐抄本《说文解字》

也。著于竹帛谓之书。书者，如也。”清代孙光祖《六书缘起》载：“上古

无笔墨，以竹沾漆，书于竹简。”由此可见，中国文字从结绳记事的符号，

演化为象形，后进化为象形特征的符号化文字。1984年，山西襄汾陶寺出土

了大量龙山文化时期的文物，其中一片扁壶残片，上有可辨识的朱漆书写的

“文”字，另有一字至今未解。据科学鉴定，该物距今约4000余年，为传说

中的大禹治水时代，这种早期的文字系统比甲骨文早了1500年。1985年，河

南安阳殷墟出土的玉璋残片，上有朱漆书写“——于小史一”字样。1991年

殷墟出土的柄形饰物上，有朱漆书写的“父辛”、“祖丙”字样。湖北云梦

睡虎地秦简上记载“公甲兵各以其官名刻文之，其不可刻文者，以丹若漆书

之”。《后汉书》记载学者杜林得到竹简漆书古文“尚书”一卷，遂成“漆

书尚书”学派。由此可见，漆作为最早的文字载体，在历史上确实出现过，

陶寺朱书

11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伴随度过中国文字的启蒙时期，起过重要的作

用。

对于漆的记载和描述，在历代古籍中，历历

可见，内容涵盖了历史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

用于成语和比喻，以及审美的引喻。

最早的文字记载，见诸于《韩非子·十

过》：“尧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

木而材之，削锯修之迹，流漆墨其上，输之于

宫，以为食器——舜禅天下，而传之禹。禹作为

祭器，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觞酌有采而

殷墟朱书

樽俎有饰”，韩非所举事例是为了提倡节俭，漆

髹饰的器物，大禹时期就是豪华奢侈的象征。

对于漆与日常生活和生产、建筑、物产、医药、商品经济，历代有如下

记载：

“树之榛栗，椅桐梓漆，

爰伐琴瑟”《诗经·鄘风·定

之方中》，

“漪与漆沮，潜有多鱼”

《诗经·潜》

“阪有漆，隰（音希）有

栗。”《诗经·秦风·车邻》

安徽大学藏战国《诗经》竹简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

酒食，何不曰鼓瑟。”《诗

经·秦风·山有枢》

“贻我彤管（彤管：指古

时女史用来记事的杆身漆朱的

笔）”《诗经·邶风·静女》

“虢山，其木多漆、棕，

英靼之山，上多漆木”《山海彤管：古代女史用以记事的杆身漆朱的笔

12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经·西山经》，《山海

经》中对于漆的记载，共

有七处之多。

“白圭，周人也——

夫岁孰取毂（音古），

予之丝漆——凡编户之

民——木器髹者千枚，漆

于斗。”“陈、夏千亩

漆，齐、鲁千亩桑麻”目前可考最早的《山海经》版本为晋代郭璞的

《山海经注》

《史记·货殖列传》

“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蒙漆园吏。”《史记·卷六十三·老

子韩非子列传第三》

“优旃（音沾）漆城”《史记·滑稽列传》

“良民文杯画案，涂屏错附，彩画丹漆。”《盐铁论·散不足》

“上郡，秦置，——原都，漆垣，莽曰漆墙——”《汉书·卷二十八

下·地理志第八·下》

“居昭阳舍其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切皆铜沓黄金涂——”《汉

书·外戚传·下》

“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后汉书·樊宏传》

“柱壁雕镂，加以铜漆。”《后汉书·梁冀传》

《汉武故事》载：“汉武帝起神明殿，砌以文石，用布为瓦，而淳漆其

外，四门皆如之。”

北宋司马光《训俭示康》载：“器用瓷、漆”

明刘伯温《郁离子·千里马篇》载：“谋诸漆工。”

漆可入药，文献多有记载：

唐甄权《药性论》载：“（漆）能杀三虫，主妇人经脉不通。”

《神农本草经》载：“（漆）主绝伤，续筋骨，五缓六急，风寒湿痹。”

唐孙思邈《千金方》载：“（干漆）治五劳七伤。”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了漆树的药用价值：“（漆树）高二三丈，

13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叶似椿，花如槐——夏六十月，刻取汁液。”附有干漆主治小儿虫病、妇科

病、五劳七伤的药方。

明李中立《本草原始》载：“妇人产后血运，多用干漆火烧熏鼻”

与历史有关的记载有：

“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诗经·大雅·绵》

“（古公亶父）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史

记·周本纪》

“赵衰子最怨智伯，漆其头以为饮器——”“居倾之，豫让又漆身为

厉，吞炭为哑，使形状不可知——”《史记·刺客列传》

“时，亦有键为费贻，不肯仕述，乃漆身为厉，阳狂以避之——”《后

汉书·卷九十》

这些记载描述了“漆过敏”的现象，漆可以改变人的皮肤和容貌。

关于漆的成语和比喻也不绝于史

端，如“漆黑一片”“如胶似漆”“胶

漆相投”“丹漆随梦”“漆身吞

炭”“漆女忧鲁”等。

“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

《史记·鲁仲连邹阳外传》

“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

漆过敏如雷与陈。”《后汉书·卷八十一·独

行传雷义传》

“漆不厌黑”《淮南子·齐俗训》

“齿在逾立，则尝梦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丹漆随梦：意指

追随前哲）”《文心雕龙·序志》

以上所列举，仅为漆文化的历史记载之点滴，在中国千百年来浩瀚的文

献中，漆文化一直根植于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母体，生生不息，繁茂

至今。

14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3．中国漆艺术及其审美价值

作为漆文化的显性反映之一，中国漆艺术则兼具了实用的普遍性和审美

的独特性特征。

顾名思义，漆艺术即以漆为主要材料的一门艺术。无论平面或立体造

型；无论实用品或只是欣赏品，或二者兼具，只要涉及到漆，都属于漆艺术

的范畴。

漆艺术，究其具体内容，为漆器、漆画和漆雕（塑）三类。

（1）漆艺与《髹饰录》

漆的物理属性决定了它的实用功

能仅是一种涂料，不能独立成艺术之

器。如要成为艺术，需要依附于实物

载体，即胎骨，如木材、陶瓷、皮

革、竹子等，经过涂漆，方能成器。

而漆艺的结合性材料也是多种多样

的。从商周时起，漆器上就有贝壳、

金银等材料的介入，出现了“螺钿镶

日本莳绘漆器

嵌”“金属镶嵌”“莳绘”等工艺技

术。有时这些综合材料的使用竟多于漆，但显然没有条件发展成独立门类，

仍然从属于漆之下，成为漆艺的组成部分。

漆器是漆艺术的早期形式主体，漆艺术的概念即由漆器演化而来。最早

的漆器，兼具祭器和实用的功能，后经演变，兼具实用和精神价值为一体。

如楚墓出土的漆盾牌，就是实用武器，而且上面的漆饰图案亦可威慑敌人，

鼓舞士气，有极强的精神力量。

总而言之，笔者认为，古代漆器文化的辉煌，不是实用先于精神及审

美，而是二者高度统一的结果。

魏晋之后，由于质优价廉的瓷器的兴起，漆器做工复杂、成本高昂，在

生活中的实用地位大大下降。但漆材质带来的感视效果的豪华高贵及不可代

替的独特性，使其更多地走入宫廷和贵族豪宅，渐渐成为纯粹观赏的艺术

15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品，逐步脱离了实用范畴。

漆器的制作，汉代是第一个高峰，南宋至元代步入盛期。宋元漆器，无

论从工艺质量或艺术角度，都达到很高的水准。当时，一件上好的漆器，绝

对是皇家或富豪显贵的追逐之物。而最近的一个高峰就是明中晚期。这时的

漆器，虽然质量不及宋元，但是种类繁多，装饰技法和创作题材大大增加。

就民间而言，普通的富户也可使用和收藏。最重要的是，这一时期诞生了漆

文化史上的唯一一部存世专著——《髹饰录》。

《髹饰录》主要记录和讲解漆器和漆雕的制作，涉及漆材及其他材料，

包括工艺制作技法、流程及鉴赏标准。作者为明后期新安人黄成，西塘人杨

明注释。

明中叶之后，

江南地区经济发

达，有了资本主义

的萌芽。文化教育

程度也远远高于天

灾战乱频仍的北

方。工艺名匠备受

追捧，收入丰厚，

其子弟也都有条件

《髹饰录》

就学识文，以科举

入仕为荣。明王世贞《觚不觚录》记载：吴中的工艺名匠，作品异常精美，

“皆比常价两倍，其人至有与缙绅坐者”。这些工艺名匠，常与名人士大夫

交游，得有相应的社会地位和文化修养才行。这一时期，正是中国漆器艺术

的集大成时期，其体系的博大又几乎超越了世界上其他手工艺。中国漆器艺

术八千年来的精深源流在《髹饰录》中被完整记录下来，实在难能可贵。北

宋李诫的《营造法式》、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以及明清琴书、清代匠

作则例、文人笔记中都有对漆、漆器、漆工艺的记录和描述，但论及专业

性、系统性、完整性，皆无法与《髹饰录》相比。

从虞舜时代的祭祀漆器起，漆的高贵和华美，就被用于先祖对上天尊崇

16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心境的替代品；漆所展现

的神秘和秘境，也在冥冥

中诠释着先人们形而上的

哲学思想。《髹饰录》也

因此分为《乾集》和《坤

集》：“乾”者，天也；

“坤”者，地也。作者以

乾坤之道来阐释漆艺，强

调人与天地之和谐；人应漆画工具材料

尊重自然、师法自然、利

用自然，体现出仙人“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天人合一”也成为《髹饰

录》中贯穿如一的指导思想。就具体的技术层面来说，即创作者要熟悉、了

解漆及辅材的性能和特点，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势而动，方能创作出精美的

艺术品。例如：《髹饰录·乾集》开篇就记载了漆器制造的材料、工具、

器用、设备及工艺规则，其语言带有浓厚的哲学色彩，因此第一章被命名

为“利用”篇。对漆器的制造法则，以五行观统领，进行提纲挈领性的概

括。“凡工人之作为器物，犹天地之造化。此以有圣者、有神者，皆示以

功以法。故良工利其器。然而，利器如四时，美材如五行。四时行，五行全

而百物生焉；四善合，五行备而工巧成焉。今命名附赞而示于此，以为《乾

集》。乾所以始生万物，而髹具、工则，乃工巧之元气也。乾德至哉。”大

意是：工人制造漆器，如同天地造化；人能代替天工造物而达登峰造极者，

必须有精良之工具。工具如同春夏秋冬四时；精美的材料如同金木水火土五

行。仿效四季的运转，恰如其分地利用金木水火土五类材料，充分考虑天

时、地气、美材、巧工，加以红黄蓝白黑等五彩，则工巧之器就成了。

（2）中国工艺美术三杰之福州脱胎漆器

作为扬名世界的中国工艺美术三杰之一，福州脱胎漆器早已耳熟能详。

与景德镇陶瓷、北京景泰蓝相比，历史更为悠久，而且柔韧度好，不怕碰

撞、色泽艳而不俗、流光溢彩。时至今日，仍是中国政府赠送外国政要的国

礼之一，充分彰显了中华文化的瑰丽多姿。

17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从7000年来的中国漆器发展史来看，漆器

艺术的代表之作和集大成者，当属福州脱胎

漆器。

闽地在古代属于经济文化不发达的偏远地

区。闽地的古代文明，属于长江和珠江中下

游文化的辐射区域末端。据《周礼·秋官》

记载：闽地为华夏六大方国和族属之一，地

处偏远。中国漆文化发源于长江黄河中下游

地区，但最早的实物证据——河姆渡漆碗，

则出土自闽地以北的浙江。而南邻的广东，

据清李调元《南越笔记·卷十三》载：“广中

（粤）产漆，售行四省。”西汉时期闽越国的

福州脱胎漆器

建立，使福建地区的社会发展产生了第一次飞

跃；魏晋之后，因北方少数民族的入侵，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开始

南迁；至南宋，闽地已经大大缩小了与中原地区的差距。迁至闽南的宋人被

称为“客家人”，其口音为宋时的“国语”，后演变为闽南方言。同时，漆

工艺也获得了很大提升。出土文物显示，两宋时期福州脱胎漆器已臻成熟。

据北宋赵汝适《诸蕃志》记载，当时从泉州港出口的商品就有瓷器、漆器

等。福州北郊茶园村南宋墓出土的“剔犀葵瓣形三层漆奁（音连）”，各层

扣合严密，外表髹如意纹云雕，表层褐色，底层色有黑红色线，互不相混；

器内层髹黑，莹亮光泽，其

制作工艺已到极高水平。明

曹昭《格物要论》载“福州

旧做者（旧做：指宋元明之

际雕漆类漆器），色黄滑地

圆花儿者滑福犀，坚且薄亦

难得，有云者是也。”清代

李渔《笠翁偶集》载：“游

三山，见所制器皿，无非雕犀皮纹

18

第一章中国漆文化概述

漆——，闽之为雕漆数百年于兹矣。”的《骨董琐记》载：“雕漆始于宋庆

历之后，名曰犀皮——。”清乾隆年间，福州闽侯人沈绍安，集之前的种种

技法为大成，首创“脱胎”漆艺，以“夹纻”技法为基础，并综合创新，使

福州脱胎漆器成为中国文化品牌。沈绍安因此被清廷授五品顶戴，不经科举

而得官职，轰动一时。

至今，中国漆器艺术历经千年，其工艺技法千变万化不可胜数，而且，

各地工艺特点不一，有北京剔红、上海莳绘镶嵌、扬州百宝嵌、成都卤漆、

浙江骨石嵌、山西描金、重庆彰髹、广东皮（纸）胎、陕西罩金、安徽菠萝

漆、江西仿窑变、台湾漆陶等。但无论从作品的完整度、技法和工艺的难

度、影响力，均无法与福州脱胎漆器相比。

扬州百宝嵌漆器山西平遥漆器

（3）漆与雕塑

漆雕刻与漆塑，都是以漆为主要表现材料，以立体造型为形式语言，是

漆艺术的重要内容。

漆为液体材料，而雕塑的基干为固体材料。漆可涂于木雕、石雕、金属

雕刻以及陶瓷质立体造型上，与之相结合，即可产生不同于其色质的漆性色

彩语言与材质效果。可单色髹涂，亦可兼施镶嵌、彩绘，继而形成彩塑，

使造型艺术增拓色彩表现语境。而生漆与棉布、麻布、丝绸等柔性材料相

粘合，可形成立体造型（古称夹纻；今称脱胎），是中国漆艺术独特的展现

19

孔子、儒家与漆文化

KONGZIRUJIAYUQIWENHUA

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