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比较修辞学解读

古代汉语比较修辞学a.（张汤）及列九卿，收集天下名士大夫，己心内虽不合，然阳浮道与之。一一《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见《汉书》岳麓书社2008年版P993）b.（张汤）及列九卿，收集天下名士大夫，己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之。——《史记新注•卷一百二十二•酷吏列传》（见《史记新注》华文出版社P2012）注：一字之差，则意义有别。“道与”一句有假装“志同道合”的意思，而“慕”则是“钦敬”的意思，在程度上差别比较大“道与之”表示已经“位列其中”，而“慕之”表示“身在其外。两者都能表现张汤那种“深刻、虚伪、城府的交际手腕。不同的是，“道与之”将人物交际的“能力”表现更深，“慕之”表现浅显一点，属于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a主父偃候仲舒，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一一《汉书卷五十六•董仲舒传》 （出处同上，P966）B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一一《史记•儒林列传》（出处同上P2012）注：两处描述异文，此处在《史记》中清淡而过，有点白描的意味，只单纯叙述了事件经过，而《汉书》加了些主观语气“候、“私、“嫉、“窃”，一连串的行为动词生动刻画出主父偃的“小肚鸡肠“及其谄媚、阴险的一面，人物生动，仿佛眼前。a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造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心腹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一一《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同上P994）b严助、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画反谋，而助亲幸出入禁闼爪牙臣，乃・・・・交私诸侯如此，弗诛，后不可治。一一《史记•酷吏列传》 （同上）注：词性不同使得语义不同,“心腹之臣”带有褒扬之意，在此表达较平淡，而“爪牙臣”则贬斥、侮蔑之意备现，表现出极度厌恶之情，更能表现出张汤的“酷吏”形象。a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一一秦观《千秋岁》 （《淮海居士长短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P63）b春去也，落红万点愁如海。（词谱、历代诗馀、草堂作“落”）注“飞红”是动态的意象，“落红”是静态的意象，前者更易惹人愁绪满怀，后者着重以“落红，，的凄凄形象来刺激人的感官，衬托如海的愁绪。a信使人窥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一一《汉书》 （见《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三秦出版社2007版P54）b信使人视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一一《史记》（《见《史记》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版P652）注“窥”有“偷看”的意思，表示暗地里进行，“视”则表示光明正大的查访。a（鲁庄）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一一《左传》（见《左传注译》花城出版社2007版P122》b（鲁庄）公曰：“余听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断之。”一一《国语•卷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版P111）注：两处异文。A句省略主语、补语，语言简练。B句语气比较和缓。7a沙上未闻鸿雁信，竹间时有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一一《浣溪沙》李憬b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有鹧鸪啼，此情惟有落花知。（《唐宋名贤百家词》等本）（本条详见《南唐二主词校订》王仲闻校订中华书局2007版P67）注“未”是还没有听到、听说，表示这种情况从过去某个时间持续到现在，但并不表示将来会不会听到消息，而，，未,，则将结果限定住了，表达十分肯定。）8a恨桃李，随风过尽，梦里故人如雾。一一《子夜歌•和尚友》（本条详见《精选名.儒草堂诗馀》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版P14）b恨桃李，随风过尽，梦里故人成雾。（元刻本、读画斋本、宛委抄本）注:“如”字将思绪表现出“雾”与“梦”一样的飘渺虚无，化无形为有形，表达形象；而“成”字则意在表现一种事物的发展倾向，而且“故人成雾”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故人已经不在了”的意思。另外“成”字由语气过于肯定了点，与“梦里”虚无的感觉不符。9a但见石开口，不闻石有声，夜因吞月色，朝为吐云情……一一《题石笑》柳仙•・（详见《嘉禾名胜记鹭江名胜诗钞校注》厦门图书馆校注厦门大学出版社2005版P90）B忽见石开口，不闻石有声，夜因吞月色，朝为吐云情…… （《厦门摩崖石刻》）••注“忽见”表示“忽然看见”，是无意识的行为。与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表达有点相类。“但见”表示“只见”，是诗人有意识的行为，与下句“不闻”相呼应，表达更自然，个人认为“但见”更贴切。10林塘花月下，别是一家春。一一《山扉夜坐》王勃 （《初唐四杰集》、张绍和刊.本）林塘花月下，别似一家春。 （《全唐诗》）.（本条详见《重订新校王子安集》山西人民出版社何林天校注1990版P63）注：二者表现程度不同，“是”表达比较肯定，着重强调“林塘花月”与“春”的相同之处：'似”表达含蓄，强调相同之处，也并没有抹杀不同点。11a梦幌栖缠影，松门听梵音。一一《游梵宇三觉寺》王勃.b梦幌栖缠影，松门引梵音。（别本，出处同上P45）注“引”带有抛砖引玉的意味，将外界声音引入，表达更为灵动。从本句的音韵格律上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听”是平音，“引”为仄音，“引”更符合。12旅泊成千里，栖遑共百年。一一《重别薛华》王勃・・飘泊成千里，栖遑共百年。（别本，出处同上，P44）注“飘泊”表达的是“身世飘零”的感慨，居无定处。“旅泊”则有点“羁旅、逗留的味道。13都无丝竹衔杯乐，却看龙蛇落笔忙。一一《鹧鸪天席上吴子似诸友见和，再用韵•・答之》苦无丝竹衔杯乐，却看龙蛇落笔忙。（详见《新校编辛弃疾全集》徐汉月湖北人••民出版社2007版P140）注:“都无”一句将大家现场作诗的兴致提升到极致，气氛压过了音乐与美酒；“苦无”一句则似表示现场没有音乐美酒助兴，以即兴赋诗代之。14醉中只恨欢娱少，无奈明朝酒醒时。一一《鹧鸪天鹅湖归，病起作》•••••••b醉中只恨欢娱少，明日醒时奈病何。（别本，出处同上，P132）注：b句着重表现对“病”的忧愁，与题目相呼应；a句则借酒浇愁，酒醒愁依旧，所愁的不只是自身病痛，更关国家命运。a更无花态度，全是雪精神。 ——《临江仙探梅》b更无花态度，全有雪精神。（别本，出处同上，P114）注“是”将花的形态与雪的精神紧紧联系，无形中渗透有形，顺应“全”，呼应“无”，表达干净利落，而“有”字模棱两可，表达力量不足。a几人平地起，看我碧霄中。一一《临江仙》侯蒙b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一一《临江仙》曹雪芹代宝钗拟《红楼梦》第七十回注：据考证，b句脱胎于a句。两句都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出人头地，表现了诗人的壮志与抱负。不同的是：a句强调凭借自身力量，b句则强调借助外力；这也表现了主人公不同的性格。（该条属平时自己收集，出处不详）a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言之帝。”一一《史记•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史记新注》华文出版社P1831）B大长公主具以告太后，太后喜曰：“为帝言之。”一一《汉书•窦田灌韩传第二・・・・十二》（《汉书》岳麓书社2008年版P918）注“为言之帝”强调的是大长公主所说的事，“为帝言之”强调的是言事的对象一一皇帝。a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议。一一《史记•匈奴列传》（同上P1832）・・・・.b匈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一一《汉书•匈奴传》 （同上P919）・・・・.注“天子下议”指天子以下的大臣商议，不包括天子，“上下其议”则包括天子在内。a于是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去。一一《汉书•匈奴传》（同上P921）b于是单于入汉长城武州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行掠虏，徒见畜牧于野，不见一人。单于怪之，攻烽燧，得武州尉史，欲刺问尉史。尉史曰：“汉兵数十万伏马邑下。”单于顾谓左右曰：“几为汉所卖。”乃引兵还。一一《史记•匈奴列传》（同上P1833）注：《汉书》着重对事件的叙述，《史记》更以想象润笔，人物丰满鲜活。A《孟子•梁惠王下篇》：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以皮警，不得免焉；事之以犬焉，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B《庄子•怀王篇》：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C《吕氏春秋•审为篇》：太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以珠玉而不肯。D《淮南子•道应训》：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古籍异文研究》，王彦坤，三民书店有限公司出版，1996年12月第1版，P6）注：四处异文，但意思相同。以A与D比较，《淮南子》将《孟子》所叙之事“合叙”，言简意赅。A与B叙述都采用排比手法，表现了“狄人”的贪得无厌。C句注重音律，用字不重复，读来上口。四句各有千秋。A《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顾也。B《史记•晋世家》：身欲隐，安用文之？文之，是求顾也。 （同上，P54）注：《左传》省略主语而《史记》未省，因而前句简要，后句明畅。加上主语“文之”使句法更加连贯。A《左传•宣公十一年》：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B《史记•陈杞世家》：鄙语有之：“牵牛径人田，田主夺之牛……”（同上，P55）注：A省略主语，简练，B加主语“田主”，形成顶真句式，上下连贯且朗朗上口。A《列子•汤问篇》：匏巴鼓琴而鸟舞鱼跃B《荀子•劝学篇》：昔者，匏巴鼓瑟而流鱼出听，匏巴鼓琴而六马仰秣。 （同上，41页）注：个别词语虽有出入，但意思相同。但从总体看，A可看做B的合叙。A句句式普通简洁，B句讲究句式对仗、工整，且用夸张的手法，通过动物的反映，形象生动的描绘出匏巴、匏巴技艺之高超。A《周易•无妄•六二》：不耕种，不蓄畲，则利有攸往。・・・・.B《礼记•坊记》引《易》曰：不耕种，不蓄畲，.凶 （同上，53页）注：两句意思不同，A句语气比较和缓，仅表明事情的一种倾向性结果。而B句语气肯定，强硬，将“可能”变为“必然。A《礼记•礼运篇》：未有麻丝，衣其羽皮。・・B《孔子家语•问礼篇》、《太平御览•服章部六》作：未有丝麻，衣其羽皮。 （同••上，58页）注“麻”与“皮”为韵，因此从音韵上来看，B句更好一些。（附+）26先诗有“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仲先既没，集其诗者嫌“烧叶”贫寒太甚，故改“叶”为“药”，不惟坏此一字，乃并一句亦无气味，所谓求益反损也。——司马光《温公续诗话》（详见《中国历代诗话选》岳麓书社1985年版P171，下同）27苏子美有赠秘演师诗，中有“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无光精。”之句，人谓与演写真，……演以浓笔涂去“无”字改为“犹”，子美诟之。演曰：“吾尚活，岂当曰'无光精'耶？子美笑而从之。一一司马光《温公续诗话》（同上，P176）28山谷至庐山一寺，与郡僧围炉，因举《生公讲堂诗》未云：“一方明月可中庭”，一僧率尔云：“何不曰'一方明月满中庭’。”山谷笑去。 ——《洪驹父诗话》洪刍P31229二宋俱为晏元献殊门下士……（二宋）因作一联云：“白雪久残梁复道，黄头闲守汉楼船。”，仍注“空”字于“闲”之傍，批云：“二字未定，更望指示。”晏公书其尾曰：“空优于闲，且见虽有船无御之意。”又字“好语健”。 一一《西清诗话》蔡绦P35330①（谢）安欲以风动起其意，王（献之）解其意，正色曰：“此事奇，韦仲将魏之大臣，宁可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不长。一一《世说新语》刘孝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原文。此处是一种寓肯定于疑信参半之中的语气。（徐震锷《世说新语校笺》卷中P190，中华书局1984年版）后来唐代张怀灌收入《书断》卷二中已改“仲将魏之大臣，宁有此事，使其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