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易寒-政治学原理-第8-9讲-民主与民主化

第7-8讲民主与民主化熊易寒

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一、民主的涵义：是什么，不是什么实质性定义：人民主权democracy由反对isonomy“全无统治〞者首创，自希罗多德开始，“民主〞一词表示多数统治，群众的统治，人民的强权林肯：民治(bythepeople)，民有〔ofthepeople)，民享〔forthepeople)“最低限度〞标准或“程序性定义〞〔源于熊彼特〕民主就是一个由民众在定期的、有程序和有规那么的竞争性选举中选择国家执政者的政治体制。折衷的观点：刘易斯(ArthurLewis)和利普哈特熊彼特对民主的定义就“人民〞和“统治〞两词的任何明显意义而言，民主政治并不意味着人民真正的统治。民主统治的意思只能是：人民有接受或拒绝要来统治他们的人的时机。民主实质上就是一种方法——就是那种为作出政治决定而实现的制度安排，在这种安排中，某些人通过争取人民选票取得作出决定的权力。民主政治就是政治家的统治。民主=选举〔选举是民主的底线〕民主的程序性要求〔达尔、Whitehead〕1.宪法规定，对政府政策的决策控制权归属公共官员。2.民选的官员由经常性的、公平进行的选举产生，强制手段在这个过程中是相当罕见的。3.在实践中，所有的成年人都有选举官员的投票权。4.在实践中，所有的成年人都有权利去竞选政府中的民选职位。5.在宽泛意义上的政治事务方面，公民有表达自己的权利，而无需承担严厉惩罚的风险。〔待续〕民主的程序性要求〔续〕6.公民有选择替代性信息来源的权利。而且，替代性的信息源是存在的并受到法律的保护。7.公民也有权成立相对独立的社团或组织，包括独立的政党和利益集团。8.民选的官员必须能够顶住非民选官员的〔非正式〕反对而行使宪法赋予他们的权力。9.这个政体必须是自治的(self-government)；它能够不受其他政治体系的限制。程序性民主定义面临的问题这个定义过于精确，因为它暗示，在实现成年人的普选权之前不存在民主。——瑞士1971年妇女获得投票权；美国1965年〔投票权法案通过〕之前仍没有到达最低程序要求。直到20世纪末，英国作为民主国家的地位仍是可疑的〔给予非选举产生的贵族院以剩余立法权(residuallegislativeover-ridepower)，没有信息自由法案，同时越来越被欧洲法院僭越的准立法功能〕。第9项最低程序要求是所有条款当中最苛刻的，这使得相对较小或对外依赖度较强的国家能否存在民主政府大成问题〔例外，大局部加勒比海和中美洲外表上的民主国家、波罗的海诸共和国，等等〕。古典民主理论与程序民主理论的区别公民的政治行为是理性,对参与政治有浓厚兴趣；公民积极参政,民主政治才能实现；民主政治具有多元目标,积极参与公共事务,藉以实现自我,人格才趋于完美.实证研究显示许多公民不一定是理性的,且对政治缺乏浓厚兴趣,政治知识也缺乏；群众普遍参与政治是不可能且不必要,民主政治应由专业精英担当重任；民主政治只是一种选择领导者的方法和过程,其目标在决定政治权力与社会价值分配.折衷的观点：

从多数统治到“尽可能多的人〞民主的首要涵义是“所有可能受到某一项决策影响的人都应有时机参与该项决策，或者通过选出的代表参与决策〞民主的第二层涵义是“多数人的意志应当占上风〞二、民主的起源与演化雅典民主：雅典的公民、外邦人、奴隶；公民大会、五百人议事会、民众法庭。雅典民主与今日民主之差异：没有选举产生的政府，大多数官员由抽签产生；没有代议机构，公民直接参与；没有政党。柏拉图等思想家对民主的批评：没有分工，没有专业化；违背自然，无视人在智力和德性的不平等；剧场政治；压制富人亚里士多德的政体类型罗马共和国：混合政体〔共和政体〕是最正确选择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认为一窝窝小暴君与单一的暴君同样可怕；伏尔泰、卢梭认为民主只适用于民风淳朴的小型国家美国的民主：分割立法权，参众两院相互节制；赋予总统“帝王般的权力〞；赋予具有贵族色彩且不受民意影响的最高法院“宣布违反宪法明文规定的立法为无效之权〞对民主的评价：历史变迁民主是个坏东西——多数人的暴政〔MajorityTyranny〕〔柏拉图〕民主是最不坏的政体〔波普尔〕民主是个好东西〔俞可平〕为什么民主是个坏东西民主实质上是“选主〞选举的可操控性：阿罗悖论多数暴政媚俗、剧场政治民主容易受到金钱操纵阿罗悖论美国学者阿罗曾经给出过一个极其简单的例子：有三个选民〔I,II,III〕和三个候选人〔A、B、C〕。选民I对三个候选人的偏向是A>B>C,选民II对于三个候选人的偏向是C>A>B，选民III对于三个候选人的偏向是B>C>A。这就导致这样一个循环：在候选人A和B之间大多数选民更喜欢A〔选民I和II〕，在候选人B和C之间大多数选民更喜欢B〔选民I和III〕，在候选人C和A之间大多数选民更喜欢C〔选民II和III〕。这样，不同的选举规那么就会造成不同的候选人胜出。民主的污点：苏格拉底之死民主之福音还是民主之不幸？美国动作巨星施瓦辛格中选加州州长巴西的文盲小丑特里里卡以130万的全国最高票〔领先第二名两倍多〕中选国会议员。竞选口号:“我最糟不过就是这样。〞“联邦议员的工作是做什么?说实话,我不知道。不过投我一票,我会让你们知道。〞民主与“金主〞2023年美国大选各总统竞选人的开支总额高达17亿美元，是四年前的一倍多，创出新高，历史上首次突破10亿美元大关。奥巴马获得近6300万张选民票，创下美国历史上总统选举获得选民票最高纪录。麦凯恩获得大约5580万张选民票。在美国，“买〞一张选票到底得花多少钱？大约是5美元到175美元之间。在2023年众议院选举中，胜利者平均每人花了130万美元，得到18.5万张选票，每张7美元。失败者们平均每人花了49.3万美元，得到9.1万张选票，每张5.42美元。每位候选人平均多花十万美元，可多拿1686张选票，也就是说，每张选票59美元。自2004年以来，在95%的议会选举中，胜出者都是花钱更多的那一位。但这并不能证明“买选票〞是最有效的竞选方式，也可能是领先的候选人有着更加雄厚的民意根底，获得了更多捐赠。民主是最不坏的政体！？民主不能杜绝错误，但具有强大的纠错功能民主不一定能给民众带来幸福，但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他们的痛苦民众可以自由表达政治权力受到制约为什么民主是个好东西民主可以带来平等、和平、福利、科学决策、经济开展，减低腐败吗？错误的归因：把一些西方兴旺民主国家已到达的指标，如较为平等的社会、兴旺的经济，较为廉洁的政府等等，完全看作是民主带来的成果，进而视之为民主本身的特征。但民主至少可以带来权力制衡、合法性来源、言论与结社自由

三、民主的模式利普哈特：多数民主与共识民主多数民主〔MajoritarianDemocracy〕，又称威斯敏斯特模式。多数民主的原那么就是多数者统治，排斥少数；多数裁决，少数服从多数。因为多数统治的政府同少数政府相比较，更能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和要求，更接近民主的理想。少数处于在野反对的地位。多数民主适用于同质性较强的社会，主要有英国、新西兰和英国的大多数前殖民地。托克维尔：一旦多数暴政形成，那么处于劣势地位的少数团体因其在政治过程中永远屈居少数的地位，如果其被压制的时间过长，这些少数团体可能被迫采取革命的手段来推翻现状。民主的卢旺达何以发生种族大屠杀多数民主不适用于异质性很强的社会1994年4月6日，卢旺达总统、胡图族人哈比亚利马纳的座机在基加利上空被导弹击落，机上人员全部遇难。胡图族人认为这是图西族人所为，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发动了针对图西族人的血腥报复。7日，由胡图族士兵组成的总统卫队杀害了卢旺达女总理、图西族人乌维林吉伊姆扎纳和3名部长。在此后3个月里，先后约有100万人被杀，其中绝大局部为图西族人，主张民族和解的大量胡图族人也惨遭杀害。其后，图西族人也开始了“反方向大屠杀〞。7月，图西族人领导的“卢旺达爱国阵线〞控制了局势，屠杀逐渐停止。大批胡图族人逃亡国外。共识民主：一种替代性的选择利普哈特认为，共识民主(consensusdemocracy)强调的是在不同的利益群体之间的权力分享，其标志性特征是包容、交易和妥协。瑞士、比利时和欧盟是共识民主的典型例证。通过实证的比较研究，利普哈特认为共识民主国家在妇女代表权、政治平等、选民投票率、公民对民主的满意程度、政府与选民的亲近程度、公众对内阁的平均支持度、社会福利水平、环境保护力度等方面都高于实行多数民主的国家。多数民主与共识民主四、民主化Whitehead：1〕威权政体的退出、通过竞争性选举来实现多党之间和平交接政权；2〕当所有的重要政治行动者都接受选举过程作为分配公职的唯一游戏，民主化也就宣告完成了；3〕最好把民主化理解为一个复杂、长期的、动态的和结果未定的过程，它是迈向更加规那么、更多共识、更富有参与性的政治类型。查尔斯·蒂利：湖泊隐喻亨廷顿：民主化的浪潮令人困惑的民主图景〔Whitehead〕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联邦可以恰当地归入“民主〞的行列吗？印度尼西亚在经历了苏哈托将军32年的权威统治之后，是否走上了“民主化〞的道路？哥伦比亚过去40年是拉丁美洲最受认可、最为优良的民主国家之一，那么，它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政体？……美国在奴隶制废除之前就是一个民主国家，还是说它是在此之后才开始民主化的呢？如果是后者，那么，“吉姆·克劳法〞(JimCrowLaws)是如何适应了民主化的进程，这个过程业已完成了吗？2000年的总统大选与美国作为世界上最古老、最平安的民主国家的形象相一致吗？吉姆·克劳法吉姆·克劳法泛指1876年至1965年间美国南部各州以及边境各州对有色人种〔主要针对非洲裔美国人，但同时也包含其他族群〕实行种族隔离制度的法律。这些法律上的种族隔离强制公共设施必须依照种族的不同而隔离使用，且在隔离但平等的原那么下，种族隔离被解释为不违反宪法保障的同等保护权，因此得以持续存在。1945年后，美国民权运动兴起，民权团体用联邦法律来抵抗吉姆·克劳法。例如著名的“布朗诉托皮卡教育局案〞于1954年由美国最高法院作成判决，终止了公立学校中的种族隔离；美国国会随后在1964年通过《1964年民权法案》及《1965年投票权法案》，禁止法律上有任何形式的种族隔离和歧视政策，吉姆·克劳法在法律层面上正式走入历史。湖泊隐喻民主不像一座油田,只有在特定条件下经过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才能形成。民主也不像一片花园,一名巧夺天工的园丁,可以在几乎任何环境下,在一两个季节内就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让它焕发生机。民主更像是一个湖泊。一个湖泊是一个庞大的内陆水体,以数量有限的几种差异很大的方式形成……但是一旦形成就与其他湖泊共享很多特性:潮起潮落、固定落差和平面水流,温度和生物的井层分布,水波冲击成沙,等等。

查尔斯.蒂利的民主化理论民主化意味着增强政府代理人和政府所管辖人口同呼吸共命运的平等关系,增强政府所管辖人口对政府人员、资源和政策有约束力的协商,增强保护人口(特别是少数人口)免遭政府代表人专制行动的侵害。民主并不是经过开展、去威权化、转型与稳固这些阶段后必然形成的，而是抗争的非预期后果。政府的角色：可能保守，也可能积极。第三波民主化民主化第一波始于美国独立与法国大革命，在十九世纪末带动了整个欧洲的民主运动；第二波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民族国家独立浪潮，但是在1960年代就逐渐衰退，第三波民主化的起点通常被认定是葡萄牙与西班牙在1973-4年之间的政权转型，其中包括南欧的希腊、拉丁美洲的巴西与阿根廷、智利等，经过了亚洲的韩国与台湾，最后以东欧的波兰、匈牙利、东德、捷克、斯洛伐克与前苏联共和国的民主化为终点。第三波民主化使得民主的治理范围与人口首次在世界上取得优势。三次民主化浪潮民主化的标准民主在于：通过大多数居民有时机参与的竞选，选出政权的主要领袖民主的前提是合法、和平民主化的标准在于：对政府的自由选择、尊重多数利益、道义的个人主义三者的结合反对党第二次合法上台执政民主〔化〕的条件阶级结构与民主抗争政治与民主经济开展与民主政治文化与民主公民社会与民主社会资本与民主国家有效性与民主民主化的结构性要件政府能力与受保护协商〔蒂利〕没有资产阶级就没有民主〔巴林顿·摩尔〕中产阶级与民主〔李普塞特〕成熟的工人阶级(Rueschemeyer)民主转型与民主稳固“民主稳固〞最简单的意义，就是人民已经确信民主制度是处理公共事务的最好方式，而且也愿意遵从民主制度所规定的方式来参与公共事务的决定。只有统治者愿意按照选举结果放弃权力，只有当政党轮替成为常态，民主政治才能真正稳固。第一次政权易手通常只具有象征意义，而第二次交接那么说明了社会中的两大政治集团充分忠于民主，愿意在选举失败之后交出职位和权力“两次轮替检定说〞(two-turn-overtest)：民主稳固至少要以两次政权和平交接为前提。重建我们对于民主与民主化的想象“民主〞这个概念有着可评估(evaluative)和视背景而定(context-dependent)的涵义，这使得我们难以就一个单一的永恒和客观的定义达成共识。我们需要一个“流动而有根〞(floatingandanchored)的民主概念，最好把民主化理解为一个长期的社会建构(socialconstruction)的过程。五、政体类型：民主、威权、极权威权主义〔authoritarism〕极权主义〔totalitarianism〕极权离我们有多远：德国电影《浪潮》威权主义的特征〔林兹、奥唐奈尔〕最根本的特征：过于集中的政治权力导致缺乏社会的参与与宪法的制约威权主义的体制具有责任不清楚的有限多元主义，国家垄断政治权力，但给予社会经济、文化领域一定自主性没有一套提炼过的主导意识形态除了某一开展时期之外，政治体系没有广泛的政治发动，排斥社会对政治体系的自主性参与领袖一人〔有时是由少数人组成的集团〕的权力虽然不受限制，但实际上却完全可以预期强调技术理性，效率导向，以有效性作为合法性来源极权主义〔布热津斯基〕一套全面渗透、作为最高统治依据的意识形态受一个领袖统率的群众性政党一套忠于元首个人的秘密警察对社会的全面监控执政党对群众信息和新闻媒体的全面控制全国控制和指挥整个经济系统六、当代中国的民主与民主化党内民主〔公推直选，党代表常任制〕人大民主基层民主〔村民自治、社区选举〕协商民主〔浙江温岭〕中国的民主化路径：〔1〕从党内民主到国家民主、从精英民主到群众民主〔胡伟〕《党内民主与政治开展：开发中国民主化的体制内资源》；〔2〕以基层民主为生长点〔徐勇；林尚立；王力雄〕基层民主对村委会选举的研究显示：当村民感觉到选举结果具有不确定性时，他们就会有足够的动力去参加选举,哪怕党员在竞争中始终占有优势，他们也会认为选举是公平的。这就意味着，在威权体制下，竞争性选举可以提高民众对于国家的忠诚与认同，提高政权的合法性——程序正义与政治参与村委会贿选与居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