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研究

南京大学博士学位论文PAGEPAGE1目录TOC\o"1-3"\h\z第一章绪论 1一、人类生活空间及其研究范畴 1二、研究的背景及意义 2（一）研究背景 2第八章结论与讨论 172一、主要研究结论 172（1）从理论上对人类生活空间进行了研究 172第一章绪论一、人类生活空间及其研究范畴人类为了维持自身的生存和发展，每天都必须从事各种各样的活动，如睡眠、饮食、工作、学习、出行、交往、休闲、娱乐等，这些日常活动发生的场所或地域空间，就构成了人类的生活空间。生活空间是人类社会中每一个个体、群体乃至整体生存、生活的重要基础和前提，是任何人都无法回避和超越的领域。人们每天都在生活空间里运动，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并从中获取各种生活资源和信息，以满足自身和家庭的各种生活需要，维持生命的延续和活力。生活空间不仅为人类提供居住生活的空间，也是人类交往最重要的场所。人不能脱离自然，更不能脱离社会而独立存在。正是在生活空间中，人们与他人、社会乃至自然的种种交往、交流才得以进行和实现，从而将自身融入更广阔的社会系统和社会过程中去，使人们获得更大的生存发展空间。生活空间还是人们观察世界、认识世界最重要的媒介。它是人们接触最直接、最频繁的领域，也是人类感知、体验着的最真实的世界。在生活空间中所积累的种种经验对于人们形成对人生、社会、对外部世界的认识和态度往往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生活空间同时也是人人都必须参与活动与实践的重要领域和对象。人类不是被动地去适应外部环境而生活，而是有目的地去选择、改造甚至根据生活需要和其他要求塑造着自身的生存、生活环境。生活空间就是人类主动适应自然创造的第二自然，无论是乡村、城市还是都市区等等，这些人类生活空间的主要载体，无不是通过人类自身不断努力而形成的人工或人造环境。生活空间既是人类实践活动的结果，更是人类一切创造活动的重要出发点和目标。尽管生活空间无论是对我们个体的人，还是对社会群体乃至整个人类的生存发展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但它同时也是一个经常被人们所遗忘，也是长期被科学研究忽视的领域。直到现在，虽然生活空间的重要性已逐步得到人们的重视，不少学科特别是人文学科和设计学科的研究也已涉及到了许多生活空间的内容，但是以生活空间为直接研究对象的系统研究还不多见，其主要原因是：（1）人类生活空间的构成及其形态和结构极其复杂多样，且不断变化，不仅难以描述，而且不易总结出其规律性；（2）人类生活空间涉及领域极广，不仅空间内容和尺度千差万别，还存在着极强的地域差异和文化差异等，难以作出全面的分析和总结；（3）人类生活空间产生的历史悠久，其发展由于人类认识水平和改造自然能力的不断提高而具有明显的时代性，但是历史上的大多生活空间类型现已荡然无存，且缺乏文献记载；而许多遗留至今的聚落空间或其遗址、遗物，由于时代的变迁，大多已失去原有的生活信息，无法对其作出准确、科学的分析和研究。仅对少数仍保持远古生活状态的原始部落或仍维持传统生活方式的聚落的考察，还难以总结出令人信服的生活空间发展演变规律。此外，由于人类生活空间所涉及的内容及领域极其庞杂，也由于生活空间难以与人的主观性和相对性相分离，人们到目前仍未找到合适的研究视角和建立相对成熟的研究范式对人类生活空间进行整体的全面的分析。可以说，生活空间既是一个十分熟悉的领域，因为我们每个人、每天都生活在其中，同时它又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因为有太多的现象我们还无法认清和进行科学的解释和预测，需要我们去开拓研究。目前人们根据各自学科，对人类生活空间的各种要素、各种类型、各个侧面等进行了较为广泛深入的多角度研究，积累了大量的实证材料和研究成果，为进行综合的整体的研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人类生活空间系统研究至少可从以下三个层面展开：（1）基础理论层面：其研究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对大量实证材料和研究成果的总结和概括，从经济、社会、生态、文化、技术等角度揭示在不同条件下个体、家庭或社会群体等不同主体生活空间的构成、分布、组合及其发展演化的过程、机制等规律，建立统一描述、评价和预测人类生活空间及其发展演变的模型；为实证和应用研究提供理论分析、研究的框架。（2）实证研究层面：其研究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广泛的实例调查和综合分析，揭示不同时代、不同层次如乡村、城镇、都市等、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场景中的人类生活空间的基本特征及其发展演化的规律性；（3）应用实践层面：其研究的主要任务是为人们选择和创造理想生活空间、规划建设优良的人居环境、保护更新作为人类文化遗产的重要内容和组成部分的传统生活空间等实践活动提供理论依据和技术指导。尽管人类生活空间研究的范畴就如其本身一样广泛，但限于作者的知识结构、研究条件和水平等方面的限制，本文将研究主要集中在基础研究层面，但也不打算涉及其所有的方面或试图建立一个完整全面的理论体系，而将重点放在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的研究。这是由于目前所能收集到的实证研究资料还不足于进行全面系统的总结，也无足够的时间对研究结论进行实证的分析和验证；而图式是特定的个体和社会群体在特定时间、特定环境中对其生活空间所形成的概括的总体印象和认识，而这种图式被广泛地通过语言文字、图象符号及各种实物等保存、再现在人类各种文化体系当中，通过对它的研究，可以揭示人类生活空间的基本特征和发展的一般规律，这不仅可以避免将研究陷于对具体繁杂的生活空间进行过多细节的调查和分析，大大简化研究过程，同时也可弥补实证研究资料（如古代和国外）不足的缺憾；更重要的是，通过对人类理想空间图式的研究，可以发现人们在不同条件下是如何认知、选择和创造生活空间的，可为当代的人类生活空间的优化和改善提供理论指导，避免就“理论”论“理论”。二、研究的背景及意义（一）研究背景人类生活空间的历史与人类自身的历史一样久远。无论从人的一生来看，还是审视整个人类的发展历史，人们都无时不在努力改善着自身的生活空间环境，可以说，人类生活空间的探索和营造构成了人类活动的主体和基础，也成为人类活动的重要目的。尽管在历史上人类也曾经创造了无数的既能满足自身需要，又和自然融为一体的充满诗意的生活空间，但直到现在，尽管经济、技术等已经有了巨大的发展，人类仍未找到具有广泛适应性的生活空间终极的理想图式，而且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空间状况仍不尽理想，有的甚至无法满足基本的生存、生活需要；即使在基本实现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西方经济发达国家，尽管其人民的生活空间已趋于稳定，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其生活空间也存在着诸多不合理的状况，与人类理想仍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人类生活空间的探索与营造是全人类共同承担的任务，但对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其任务更加艰巨，一方面，在新的经济、社会和技术发展背景下，传统的生活空间正面临着大规模的解体和重构，另一方面，还必须积极探索、构建新的生活空间，以满足日渐增多的人口和城镇居民基本的生存、生活需要，以期在经济、社会、文化转型的过程中实现对其人类生活空间的重塑。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发展中国家和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中国在重塑人民生活空间方面面临着更大的挑战：1、中国目前虽然已初步实现小康，但与发达国家相比，还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反映在人民的生活状况上，还存在大量的贫穷落后现象。巨量的人口，有限的资源，相对薄弱的基础，使人们在改造、重建或新建生活空间过程中面临着巨大的资源和环境压力。2、中国城市化的水平不到40%，低于世界平均水平。随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必然有大量的农村人口向城镇集聚，这些人不仅要离开自己熟悉的乡村生活空间，还必须在城市环境中营造新的生活空间；与此同时，随着城市人口的增加和环境的改变，城镇居民也需要不断调整甚至重构自己的生活空间。可以预测，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乡村生活空间的不断解体、城市生活空间的大规模扩张和都市生活空间的生成和演化等将不可避免，这无疑是一场极其庞大、复杂、持久和影响深远的社会文化变革运动，它将彻底改变中国人的生活空间格局。如此大规模的人类生活空间重构，不仅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在世界人类发展历史上也是罕见的。3、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人民的生活空间环境局部上有所改善，但总体上却趋于恶化。一方面，在大力推进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中，由于片面强调经济增长，长期以来忽视环境的保护，导致环境污染扩大，引起生活空间环境质量的恶化，另一方面村镇、城市建设失控，忽视对自然和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盲目扩张，浪费土地、片面追求经济效益的高密度、高强度开发等现象屡见不鲜。村镇、城市硬件设施的现代化并没有从整体上改善其居民的生活空间质量。4、中国历史上创造了无数人类生活空间的成功典范，有的一直被人们使用至今。这些都是人类宝贵的文化财富，不仅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而且对于我们今天的生活空间探索和营造还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和借鉴意义。然而，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不断推进，这些传统的生活空间如不加妥善保护和更新，将面临着解体甚至彻底毁灭的危险。加强研究，加快制定各项法规政策已成为当务之急。（二）研究意义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不仅有助于改善、优化人类生活空间的组织和营造，提高其生活质量，而且还有利于形成人与自然、人与环境相和谐的人地关系，因此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对于具体的实践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1、理论意义人类活动的空间现象和规律一直是人文地理研究的核心内容。传统的人文地理一般较关注大规模、大尺度的人类整体社会文化活动、经济活动、政治军事活动等的研究，并形成了许多富有特色的研究领域和分支，如文化地理学、人口地理学、经济地理学、政治地理学等，这些分支和领域一直占据着人文地理研究的主导位置。相比而言，对于中、小尺度和特定社会群体如个人、家庭、社区、单位等空间规律的研究则相对薄弱和不足，而在人类的活动中最频繁、最基础的日常生活活动空间规律的则长期被忽视。这种状况直到20世纪70年代人文地理学引入心理学的分析方法而引发了一场“行为革命”后才有所改观，行为地理学、时间地理学、感应地理学等新的研究分支才得以确立。这些分支都研究人，研究人的心理、行为和空间环境之间的相互关系，涉及到了人类生活空间的许多领域，如空间的认知、行为空间、活动空间等。但总体而言，由于这些研究由于偏重于描述性和解释性，且研究目的性不强，其意义和作用不明显，因此它们始终没有进入人文地理研究的主流，并没有得到持续的重视和发展。严格地说，人类生活空间也属以上分支的研究范畴，但它不完全局限于此。界于日常生活活动在人类生存、发展中的重要性，一门以其为研究对象，重点研究其空间现象和规律的生活地理学在人文地理学中应有它的合适位置和作用。因此开展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不仅可以开拓人文地理的研究视野和领域，还可充实完善其理论学科体系，同时，它还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认识、研究人类自身发展与社会、经济、社会、技术、文化等一般发展过程及其规律的视角和途径。这些无疑也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论意义。2、实践意义人类生活空间研究旨在揭示人类生活空间的规律性，以改善、优化人类的生活空间，提高其生活质量，协调人地关系，研究目标十分明确，因此它对人类的诸多实践活动具有明显的指导意义：（1）为个人、家庭、社会群体建构最佳的生活空间提供指导人的一生都需要不断地去构建、调整或适应自身的生活空间，如学习、工作、成家、购房、装修等都会影响到其生活空间，反过来生活空间的优劣也影响到人们的学习、工作的效率和生活的质量。随着人的社会化，人类的生活空间营造不再单纯是个体或家庭的行为，而是演化为一种复杂的社会实践活动。社会的进步和技术的发展使人类生活空间内容日趋丰富，空间范围日趋扩大，但人口密度的增加和社会分工的加剧却导致了个体自主空间的不断缩小，人们必须更多地依赖社会的力量和外界的资源，去适应自身的生活环境和周边的社会环境。在选择、建构个人或家庭生活空间时，人们已不能仅仅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偏好，他还必须了解与此相关的一系列经济、社会、文化、技术、政策以及交通、设施、环境等信息，还必须依赖一定的知识与理论作为指导，才有可能作出理性的决策。这种知识与理论对当前中国的城市居民显得尤为必要。长期以来，由于实行计划经济体制，在“重生产、轻生活”思想的指导下，城市居民的生活空间类型非常单一，同时城市居民的生活空间主要由政府或单位营造和安排，人们的选择空间非常有限，只能被动地去适应即有的生活环境，因此尽管城市居民改善生活空间的愿望一直非常强烈，但机会与可能很少。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的发展，这种状况逐步得到改变，特别是城市土地与住房制度改革取得重大突破后，人们选择、建构自身生活空间的主动性、可选择性和能力明显提高。但同时由于缺乏专业知识和经验，个人和家庭在生活空间决策方面面临着的问题和苦恼也越来越多，因为选购住房与选购其他商品不同，实际上它是在确定一种生活方式，并引起生活空间的重构，因为这不仅意味着住宅和社区空间环境的改变，还意味着居住与工作、学习、休闲等场所关系的改变。一旦决策失误，尽管住宅和社区空间环境得到改善，由于生活空间组织却不合理，整体的生活质量有可能不会有相应的提高，反而还会降低，给日常生活带来苦恼。（2）可作为指导人居环境规划建设的重要的理论依据乡村、城市、都市区等聚落空间既是个人与家庭生活空间的主要载体，也是人类社会共同的生活家园，是人类规划、建设实践的主要对象和领域。它们空间环境的优劣直接关系到人类生活空间的整体质量。但长期以来，乡村、城市、都市区等的规划建设无论是在观念、认识和理论上，还是在操作实施过程中，都存在着许多误区和明显的不足：1）没有将乡村、城市、都市区等作为人类统一的生活空间系统来加以认识和研究，而是分别用不同的理论体系和方法来指导各自的规划、建设与管理等，人为造成了城乡对立或城乡分离，扩大了城乡居民生活空间的差别。2）片面强调乡村、城市、都市区的军事、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属性，或简单地将其视为独立与人之外的客观的物质空间实体，忽视了其作为人类生活空间的基本属性；规划片面追求效率、经济增长、社会发展等目标，过分强调技术的作用及物质空间的景观效果，忽视了其改善人类生活空间，提高人类生活质量的基本功能，导致规划常常偏离目标，迷失方向。3）将村镇、城市、都市区孤立于自然空间之外。人类的日常生活活动早已不再局限于村镇、城市、都市区等人造环境之内，而已向其周边区域扩展，自然空间成为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单纯以村镇、城市、都市区为规划对象，而不将其与周边区域作为人类生活空间的整体（可称之为生活圈、生活场）来加以统一规划的做法，显然已无法适应人类生存和发展的需要。4）缺乏直接以人类生活空间为研究对象，并用以指导其建设的全面的系统的规划理论和方法。当前的规划理论主要来源于建筑学、景观设计、地理学以及城市规划学等学科，并主要运用于指导城市与区域的规划建设，其内容以经济社会活动的空间组织、土地资源配置和空间景观环境设计等为主要内容，虽有所涉及人类生活空间内容，但不是其考虑的重点或规划的主要目标。这些理论或偏重于某种特殊类型的人类生活空间；或侧重于人类生活空间的某些侧面或某些要素，无法对人类生活空间形成整体、全面和深入的认识和研究。以上种种现象在中国同样普遍存在，有些甚至更加突出和严重。比如乡村居民的生活空间长期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基本处于自生自灭的自然发展状态；城乡隔离的状态也长期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在市场经济体制初步确立，相关法律、社会制度还很不健全的情况下，片面追求利润，忽视人类生存、生活基本要求的城镇开发畅行无阻，经济、技术的飞速发展并没有使我国城乡居民的生活空间质量取得相应的提高。随着我国城市化的加快，人类生活空间的规划建设更加艰巨，不仅需要满足日益增多城市居民生活的基本需要，还要应对各种新型的人类生活空间如都市区、都市带等所带来的挑战。如何在新的经济社会发展条件下，综合运用人类新的科学技术成果，营造优良的城乡人居环境，为城乡居民组织、建构合理和可持续的生活空间提供良好可塑的条件，应是今后规划建设领域的重要使命和目标。（3）为传统人类生活空间的保护、更新和延续提供理论指导历史环境包括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以及历史地段、建筑等保护已得到人们的重视，对于历史环境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等已有所认识，但也存在着明显的误区：1）过多强调物质空间实体的保护，而对生活方式及社会习俗等非物质形态文化内容的保护则重视不过，没有充分认识到其作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所形成的人类生活空间的特殊价值和丰富内涵；2）将经济价值特别是旅游价值的开发视为推动历史环境保护与更新的直接动力和主要目的。历史环境是人类在长期的生活过程中不断适应自然与经济、社会、技术与文化发展的产物，凝聚着人类的智慧和文明，对于人类的未来发展具有重要的启示和借鉴。过多的商业性开发和过多的外来游客将彻底改变当地人长期保留下来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空间，使历史环境逐渐丧失其所承载的文化信息，和所包含的真实生活内容，从而丧失了其最珍贵的价值。3）对历史环境居民生活空间的重组、更新重视不够，导致历史环境保护与居民日常生活之间产生矛盾。如何既鼓励历史环境居民保持和延续传统的生活方式，又能恰当地将现代生活的内容融入其生活空间内，已成为一个关系到历史环境保护成败的环节。历史环境保护的成功与否，关键在于作为当地居民的生活空间能否在延续传统生活方式的基础上保持长久的活力，而不是将其改变为博物馆、陈列馆或外来游客的观光场所。实现这一目标，同样离不开对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离不开科学理论的指导。三、研究思路、内容与方法1、研究思路与方法研究能否取得成功，一个重要的基本的环节是选择、确立科学的研究范式。所谓研究范式是指科学研究活动针对特定对象和目的而采取的一种研究模式和框架，是立场、信念、观点、世界观、方法论以及各种具体理论、方法和技术等的总和。对于人类生活空间这样一个以人为主体的研究领域，本文首先坚持“人本主义”的观点和方法论，从人出发，以人为本，从人地关系的高度去分析其种种空间现象和规律，并以推动人类建立人与环境和谐的生活空间作为最终的研究目标；其次,对于人类生活空间这样一个涉及因素和范围都极广的研究对象，必须选择合适的视角和方法，年鉴学派的理论和方法对于本研究应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价值。年鉴学派不仅提倡多学科的综合研究，还强调对研究对象的整体研究，其注重将自然环境与人类活动与历史发展相联系的研究传统以及强调根据不同时段运用不同思路考察历史的研究方法，也特别具有启发性和借鉴意义的。本文就依据布罗代尔关于历史三时段划分和结构等思想，重点对长时段或地理时间的人类生活空间进行研究。本文具体的研究思路如下：首先对人们认识还模糊不清的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的基本概念进行界定，明确研究对象；其次通过广泛的国内外文献资料的收集、分析和综合，结合实际观察、调查、自身的生活体验和学习、思考的体会，从个人和家庭的角度入手，分析和研究其生活空间的基本特征与组织模式，从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对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的形成和发展的规律进行剖析，以此形成对人类生活空间及其图式的基本认识；在此基础上，通过大量的案例分析，详细考察不同时期、不同条件下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的特点及其发展过程，并从经济、社会、技术、文化、生态等多重复合视角对影响其发展变迁的因素进行分析，以期揭示其内在的发展机制和规律。本文具体的研究方法包括：(1)融贯的综合研究方法融贯的综合研究方法是清华大学吴良镛先生结合自己对广义建筑学和人居环境的研究体会而提出的，一般适合复杂巨系统的科学研究。融贯的综合研究方法强调根据研究的目的，综合集成多学科的研究理论和方法，对研究对象进行全面整体的分析和探索；强调跨学科的综合研究和学科间的相互借鉴、渗透和整合。对于及其庞大、多样、复杂的人类生活空间系统的研究，融贯的综合研究方法具有重要的意义。本文就尝试以人文地理学和人居环境科学的理论和方法为基础，将人类学、社会学、心理学、建筑学、城市规划学等学科的理论与方法综合用于对人类生活空间研究，试图从多角度、多学科的分析中整体把握人类生活空间的基本特征和发展规律。（2）文献研究方法涉及人类生活空间内容的文献和资料可为卷帖浩繁，不胜枚举。本文根据研究目的和条件，主要收集了以下领域的文献资料：地理学与文化人类学：包括关于人类生活空间的起源、分布、发展等方面的主要研究成果，以及大量不同时期、不同区域的人类生活空间典型案例的调查、记载及研究资料等；心理学与社会学：关于人类与社会的发展、社区发展以及环境的认知、行为、动机、需要等方面的主要理论成果和典型实证研究材料；建筑学、景观设计学与城市规划、设计领域：建筑、园林、村镇、城市、都市区等典型案例与主要理论研究成果。本文大量的理论和案例研究主要依据以上文献资料进行分析、提炼和总结。（3）结构主义方法结构主义是在瑞士著名语言学家索绪尔的结构语言思想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哲学思潮，它的主要观点是认为“一种因素的本质就其本身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它的意义事实上由它和既定情境中的其他因素之间的关系所决定”（霍克斯，1987），因此，其倡导的思维方式是将世界视为由各种关系，而不是由事物构成。结构主义的方法对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它启发人们从结构的整体性，从人地系统的深层结构去解释人类生活空间的种种现象，并将研究重点放在空间关系以及空间系统与自然系统、与人类经济社会、文化技术系统等之间关系的解剖，而不是对无限多样的人类生活空间及其图式样本的形态和内容进行无止尽的描述和分类。（4）现象学的方法现象学是西方20世纪哲学中最主要的流派和思潮之一，对西方的自然和人文学科如哲学、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美学等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现象学中的现象是指对象、被知觉之物在意识、知觉过程中构造自身所显现的意识现象，它所研究的对象就是川流不息的意识活动，即意识自我呈现的现象（郑时龄，2002）。现象学不是一种哲学体系，而是一种哲学方法论，它一般不作因果性分析，旨在说明和理解。由于它并不是研究客体的科学，也不纯研究主体的科学，而是研究“经验”的科学，因此对于人类生活空间特别是图式的研究是非常合适的。通过现象学“还原”的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认识事物的本质。（5）类型学的研究方法类型学是一种分类的研究方法，它允许研究者根据研究的目的确定自己的标准和划分尺度对研究对象进行分类，因此它不是一种非常严格的具有科学意义的分类方法，而只是一种初步的分析和探索，通常运用于社会文化现象的分类和比较，是人文社会学科中常用的基本方法。本文在对不同人、不同地区、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以及其他各种不同条件下人类生活空间分析和比较时，就需要大量运用类型学的研究方法。（6）空间描述方法空间的描述需要用到数学中的几何知识，通常是用欧几里德几何或以此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各种几何。欧几里德几何可以精确地描述物体的空间位置及相互关系如方位、距离等，一般适用于客观实体的科学研究。对于人类生活空间而言，由于主体的主观性和环境认知的心理视觉特点，人们对具体的方位和距离往往无法准确表达，但对空间关系却印象深刻，因此对人类生活空间的描述还需借助于重点研究空间相互关系的拓扑几何学。此外，图象是人们对空间景象最直接的记忆和思维方式，它也是描述空间的重要方法之一，人类生活空间图式就可以通过概括化的图象进行描述。2、研究内容与框架本文研究内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1）界定人类生活空间及图式的基本概念及其研究范畴；（2）建立描述和分析人类生活空间及其图式的基本理论框架；（3）重点研究人类在各个发展阶段主要的生活空间图式类型谱系，以揭示人类生活空间图式发展变迁的一般过程与基本规律。本文的研究框架示意见下。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研究框架国内文献综述文献综述国外文献综述人类生活空间概念界定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理论建构人类生活空间图式演化规律与机制分析人类生活空间图式发展过程与类型谱系分析人口增长人类早期的生活空间图式研究物质生活环境变迁农耕时代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研究经济社会转型工业时代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研究技术文化进步后工业时代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研究第二章研究文献综述人类的发展历史从某种意义说也是一部人类生活史，而且是一部无论是逝去的人还是当代仍在生存着的人都必须参与实践的历史。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费尔巴哈》一文中也曾指出：“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衣、食、以及其他东西……即使感性在圣布鲁诺那里被归结为象一根棍子那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但它仍必须以生产这个棍子的活动为前提。因此，任何历史观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须注意上述基本事实的全部意义和全部范围，并给予应有的重视。”确实，生活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无法回避和超越的，其他的一切活动如政治、军事、文学、艺术等都必须以其为基础，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活还往往是其生存的最主要甚至是全部内容。然而，正是这样一个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基础领域，生活同样也是非常容易被人们遗忘甚至忽视的，如在传统的哲学中，生活就长期被视为琐碎的、世俗的和不值得深入思考的领域而未加以重视；在传统的历史文献记载和历史学研究中，通常也只是有关“过去的政治”的描述和分析，而对人类以往的生活则长期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关注。这种状况使得人类日常生活的研究与其他人类社会活动的研究相比，在20世纪甚至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前还一直处于一种极不相称的滞后的状态。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人们对自身的生活一直是漠不关心的，实际上，人类生活方面的文献与资料广泛散见于各种人类的文化样式当中，如在包括史、志等官方正统文献中，除了详细记载了社会统治阶层的生活状况外，也多有其他社会阶层人士生活内容的描述；在一些宗教经典著作中则不乏当时人类生活状况的种种分析和评价；在文学、绘画等艺术中，人类生活更是创作的主要题材和内容；在神话故事、民间传说中也颇多涉及人类生活或是人类生活的曲折反映……，不过，尽管人类生活的资料和文献十分丰富，但它始终没有发展成为一个专门的独立的学术研究对象和领域，也始终没有形成整体、系统研究的格局。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经济社会的转型和文化的转向，人类生活开始逐步成为许多学科特别是人文社会学科共同关注和研究的热点领域，人文视角或生活转向甚至还成为其中一些学科重要的发展新动向和趋势。促成这一整体转向的应与德国著名哲学家胡塞尔的影响和推动是分不开的，他于1930年代就首先提出了“生活世界”的问题，引起了人们对日常生活领域的重视，人类生活也由此逐步步入了众多人文学科研究的中心领域。本文根据所能掌握的文献与资料，从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人类学、地理学以及建筑城市规划等多学科的视角，对与人类生活空间相关的研究进行阐述与分析，以期在人类生活整体的研究框架下,把握人类生活空间研究的发展脉络和趋向。一、国外研究文献综述人类生活空间是一个心理学、人类学、地理学、社会学、建筑学、城市规划等众多学科共同涉及的交叉研究领域。不同学科从不同的研究视角出发，根据各自的研究方法和目标，对人类生活空间进行了各有侧重的分析和相关研究，形成各自的研究派别和研究特色，大大丰富了人们对人类生活空间的认识。总的来说，由于研究的中心和主流在西方发达国家，而西方国家在二战后基本已实现城市化，城市是其人民最主要的生活空间载体，因此，国外对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一般多偏重城市和都市区，对于古代和乡村聚落以及其他文化、地区的人类生活空间研究则相对薄弱。（一）社会学派的研究社会学是一门对人类社会与社会互动进行系统、客观研究的学科（戴维·波普诺，1971），空间不是社会学特定的研究对象，而只是其研究过程中可能涉及到或需要考虑的一个方面、因素或参数，然而，社会学却是较早关注、研究人类日常生活空间的少数学科之一。伟大的革命导师恩格斯早在1842年就发表了《英国工人阶级生活状况》一书，其中就有大量篇幅对当时工人阶层日常生活空间作了详细的描述和记载，此书发表后影响极大，不仅引发了人们对社会不同阶层（特别是社会下层人民以及普通阶层）日常生活的持久关注，也使人们开始意识到生活空间不仅是一个经济技术问题，同时也是一个社会问题，生活空间问题也由此开始成为的一个需要人们进行深入思考和研究的重要对象和领域，社会学对人类生活空间研究的贡献，一方面，它提供了许多重要的社会理论，为我们了解社会的发展、演化规律以及社会组织、结构等的运作方式和组织模式，分析人类生活空间与社会发展之间的关系提供了必要的理论工具，如马克思、恩格斯（19世纪）的“阶级理论”和社会发展学说，贝尔（1970年代）的“后工业社会理论”以及对社会文化的分析，波得里安（1980年代）的“消费社会理论”，曼纽尔·卡斯泰尔（1990年代）的“网络社会”及其“技术—社会发展论”，等等，就为我们理解不同社会形态中不同阶层人们生活空间的差异提供了丰富的社会学解释；另一方面，尽管空间研究不是社会学所擅长的或关注的重点，但人类的生活却始终是社会学研究重要的传统领域之一，其所涉及的内容也往往是最广泛的，其中很多方面就与生活空间密切相关，如对生活方式的研究，对生活时间结构的研究、对生活质量的研究、对社区的研究等等，这些研究成果都为人们认识、理解人类是如何组织、营造、分配和使用生活空间，提供了必要的基础理论。1、生活方式的研究生活方式是指人们在一定的社会条件制约下和价值观念指导下所形成的满足自身生活需要的全部活动形式和行为特征（王雅林，2003）。社会学一直比较重视人类生活生活方式的研究，比如马克思就把生活方式看作是与生产关系想联系和相对应的一个重要概念，并把它作为区分阶级、阶层的重要指标；马克斯·韦伯也把生活方式作为社会分层与尊荣的标志；进入20世纪中期，随着西方社会进入大众消费的发展阶段，消费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成为许多社会学家的研究重点；20世纪70-80年代以来，休闲开始引起西方社会学的极大关注；当前，数字化生活方式（尼葛诺庞帝，1992；米切尔，1995；曼纽尔·卡斯泰尔，1996等）以及全球化与生活方式之间关系（吉登斯，1990年代）又成为新的社会学研究热点。人类生活方式与生活空间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可以说，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就有什么样的生活空间组织和利用方式，不同的生活空间组合也往往意味着不同生活方式，因为人们的生活活动和行为规律总是与其发生的空间紧密相关的。社会学中最能体现生活方式与生活空间关系的研究是关于城市与乡村生活方式的比较研究。德国著名社会学家费迪南德·滕尼斯（1887）在《社区与社会》中就详细比较了乡村与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特征，并提出用“礼俗社会”和“法理社会”两个概念来解释造成乡村与城市生活方式巨大差异的社会原因；与其同时期的法国社会学家迪尔凯姆（1858—1917）则把乡村与城市生活方式巨大差异归结于两者不同的社会组织模式，前者建立在“机械团结”模式基础之上，而后者则以“有机团结”模式为主导；齐美尔（1858——1918）在《都市与精神生活》一文中从社会心理角度阐述了造成乡村和城市生活方式差异的原因；而把乡村与城市生活方式两者之间差异直接与其滋生环境的特性直接相联系则是美国的芝加哥学派，其代表人物沃斯（1938）在其经典论文——《作为生活方式的城市性》中，就认为城市特有的生活方式即城市性与城市人口数量多、人口密度高以及异质性强等社会—物质环境的特性密切相关。这些研究都加深了人们对生活方式与生活空间、环境之间关系的认识和理解。2、生活时间预算研究时间与空间是人类生存、生活的两个必不可少的基本纬度，在人类生活研究方面，社会学家更擅长于时间纬度与结构的分析。最早开创生活时间预算研究的是前苏联社会科学院的斯特鲁米林（S.Strumilin），他早在1924年就结合社区规划对一个城市社区工人的生活时间分配状况进行了调查研究，这项工作后来又被其学生新西伯利亚前苏联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普鲁登斯基所继承和发展，普鲁登斯基不仅开拓了组织时间预算的研究，还率先把历时比较的方法运用到生活时间预算的研究之中。在前苏联的影响下，东欧国家也较早开始了相类似的研究，如1963年匈牙利中央统计局进行了全国性的时间预算调查；1965年5月至1966年4月在匈牙利科学研究会会长萨莱(A.Szalai)的指导下，欧洲社会文献和研究协调中心还组织了以东欧国家为主（另有美国、法国、联邦德国等参与）的12个国家的跨国时间分配研究。美国在介入生活时间预算研究后，已每十年连续开展了数次“美国人时间使用情况项目”的调查研究，1965年由密歇根大学的调查研究中心首先着手此项工作，1975秋该中心重复此项调查，1985与1995年则由马里兰大学调查研究中心继续组织了第三、四次全国性的时间日志调查。目前，生活时间预算已成为具有世界性影响的社会学研究项目，并在历时比较研究以及跨国、跨文化比较研究中取得明显成效。生活时间预算的调查研究开创了社会学界利用现代科学研究方法，对人类生活基本状况和整体发展规律进行全面、定量、系统研究的先河，影响巨大，它不仅使人们可以从生活时间结构的比较和变化中，了解到不同时代、不同社会、不同地区人们生活方式的差异和演变，同时它还为我们研究人类生活空间提供了一份内容详尽又可资对照的活动分类体系（又称萨莱分类体系）和十分详实的基础数据资料。因此，尽管生活时间预算研究将时间作为最主要的分析参数，但它仍然不失是人们比较、研究生活空间的组织模式及其变化规律的一个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社会学理论成果和一种实用有效的研究方法，因为在生活时间结构中，同样也隐含着许多空间方面的信息和内容。3、生活质量的研究对生活质量的研究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目前已广泛开展于世界各个国家，也是社会学界参与研究人类生活持续时间较长、影响较大的一个领域。1958年美国经济学家加尔布雷思（J.K.Galbrainth）发表了《丰裕社会》一书，首先提出了生活质量的概念；到1960年代，出于人们对个人生活质量的日益重视和制定切实可行的社会发展指标的现实需求，生活质量首先在美国，继而在世界各国，成为一个由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政治学等多学科共同参与的热门的专门研究领域；1971年经济学家罗斯托发表的《政治和增长阶段》一书，他深入探讨了经济增长与生活质量的关系，并指出西方社会正进入一个追求生活质量的发展阶段，这一“经济增长阶段”学说为生活质量的研究提供了较为坚实的理论基础。社会学一般通过问卷抽样调查的方式开展生活质量的研究。如1957年密歇根大学的古瑞（Gurin）、威若夫（Veroff）、费尔德（Felcd）联合几个院校进行了一次美国民众精神健康感和幸福感的全国随机调查；1965年海德雷·坎吹尔（HadleyCantril）发表了13国（含美国）关于生活满意度和良好感觉的比较研究结果，同期诺曼·布拉德本（NormarBradburn）也通过民意调查研究了国民民众的幸福感；1970年代，坎贝尔（AngusCampbell）、康维斯（E.Converse）和罗杰(Rodger)进行了一项全国调查，重点研究了生活整体的满意度以及13个生活具体方面的满意度，等等，这些调查大大推动了生活质量的系统研究。生活质量研究的重点和核心是建立衡量和评价生活质量的指标体系。生活质量指标体系的建立经历了一个由以客观为主（偏于经济社会指标）到以主观为主（偏于心理感受）再到主客观相结合的发展过程，并形成了三种主导模式：以经济学理论为基础的扩展帐户（GDP）模式；以社会学理论为基础的社会指标模式以及以心理学理论为基础的心理模式，在20世纪50-60年代，以经济学模式为主导；从60年代到70年代早期，西方国家出现“社会指标”运动；从70年后期开始，心理模式又渐成主流；到80年代以后，采用主客观结合的综合指标进行生活质量的评价成为主要发展趋势（周长成，2001）。生活质量的研究深化了人们对自身生活状态以及经济、社会发展对人类生活之间相互关系等的认识，同时它也涉及到生活空间的许多方面，因为住房、住区环境、出行等这些生活空间要素也是影响人们生活质量的重要因素。此外，生活质量研究还为人们提供了一套关于生活空间环境质量较为科学、全面的社会评价指标体系。4、社区研究除了对人类生活方式、生活时间结构等方面的研究，与人类生活空间最密切相关的社会学研究领域则是有关社区的研究。“社区”是一个社会学范畴的概念，英国学者H.S.梅因于1871年在《东西方村落社区》中首先使用了“community”一词，不过社区成为一个广泛使用的术语似乎还应归功于德国社会学家F.腾尼斯，他在《礼俗社会与法理社会》（1887年）一书中，把人类共同生活的表现形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建立在亲密的、不分你我的私人关系基础上的社会共同体，F.腾尼斯将其称为“公社”，另一种是建立在目的、利益、契约及以此为条件的人们相互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的基础上建立的社会共同体，F.腾尼斯将其称为“社会”，社区的概念最初就是在公社的基础上发展形成的。社区一词出现虽已有一百多年，并被广为使用，但对它却始终未形成统一明确的定义（顾朝林，2002）。社会学的社区研究主要集中在社区的构成与特性、社区内部的组织与权力模式、社区发展与规划、社区管理与服务、社区工作、社区文化等方面（蔡禾，2001），近年来，可持续发展开始成为社区研究的新热点。这些研究往往构成住区、城市规划设计的理论基础。不过一般而言，社会学偏于社区内部人群的相互关系与互动研究，而对地域或空间并不着意。尽管社会学的研究兴趣往往集中在人群或共同体而不是空间环境方面，但也有一些学派，却对人类的生活空间作出了开创性的贡献，其中最突出的当属美国的芝加哥学派。这个学派产生于20世纪初期，它针对于美国当时急剧工业化和城市化的现实，主要借用竞争、依赖、适应与合作等生态学的有关概念、理论和方法，在社会学界率先对城市环境与人类行为和社会文化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开创了城市社会学的一个重要理论分支——人类生态学，并在人类生活空间（主要是城市生活空间）方面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如芝加哥学派的代表人物帕克在1913年就提出了人类生态学的理论研究框架，并指出城市布局是人类生态学的重要基础之一（其他两项是职业分类及文化）；牟健时在关于城市社会变迁的研究中，则提出了“生态过程说”，他把生态过程概括为集结、分散、中心化、非中心化、分隔、侵占和继承等7种模式，以试图揭示社会群体和建筑群体分布的生态学原理及发展变化的生态机制；1923年伯吉斯在“城市发展：一个研究计划导引”一文中，首先创立了著名的城市空间布局同心圆理论，在其启发下，霍伊特和哈里斯与乌尔曼又分别提出了扇形布局理论（1939年）和多核心理论（1945年），这三种理论系统总结出了城市空间布局的三种经典组织模式，长期被人们作为了解和研究城市居民生活活动的空间组织及其发展规律的重要基础理论；芝加哥学派中期的代表人物沃斯在1938年发表的《作为生活方式的城市性》也一直是研究城市生活方式与城市形态方面的经典文献。（二）心理学派的研究心理学是研究人的心理现象及其发生、发展规律的科学，它对研究主体是如何认识自身的生活空间、如何建构日常生活空间图式等心理过程规律具有重要意义。自从1879年德国心理学家冯特（WilhelmWundt）在莱比锡大学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以来，现代心理学已形成了许多理论分支和学派，其中不少就与人类生活空间方面有着较为密切的关系，如在心理学的十大流派中，格式塔心理学派、认知心理学派、行为主义学派、精神分析学派、日内瓦学派（又称皮亚杰学派）以及人本主义学派等都或多或少涉及到了心理过程与空间环境之间的关系，如格式塔心理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勒温早在1936年就提出了心理生活空间的概念，并建议采用拓扑几何学原理来研究描述心理生活空间结构。不过，对人类生活空间直接相关的还主要集中在心理学中的一个理论分支——环境心理学之内。环境心理学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它对人类的感觉、知觉、认知以及行为、活动的规律等方面进行了全面深入研究，现已积累了卷帖浩繁的文献资料。本文仅就与本课题研究关联度较高的一些内容综述如下：1、环境知觉和认知方面的研究在环境知觉方面中，早在20世纪初期，德国的惠太海默、考夫卡和苛勒等人就创立了现代西方心理学的主要流派之一——格式塔心理学，对其进行了开创性的科学研究，并提出了后来广为传播的“格式塔知觉理论”，它强调人们对环境的知觉不是单个感觉的基础，而是一种整体的直觉把握，即认为整体先于部分，并非部分之和，所有知觉现象都是有组织的整体，都具有格式塔的性质，而所谓格式塔是指一切能使某一感知对象成为有机整体的因素或原则。在二次世界大战后，吉布森（J.Gibson,1958，1960，1963，1966，1979）根据研究，又提出了生态知觉理论（EcologicalTheory），这一理论强调人的生存适应，认为人感知到的是环境中有意义的刺激模式，并不是一个个分开的孤立的刺激，因此，知觉实际上是“一个环境向感知者呈现自身特性的过程”；同时它还认为机体的很多知觉反应技能不是后天习得的，而是遗传进化的结果。与生态知觉理论的观点不同甚至相反的是由布伦斯维克（EgonBrunwik）提出的概率知觉理论，他更重视后天知识、经验与学习对知觉的作用，并认为环境知觉是人主动解释来自环境感觉输入的过程。环境的认知一般通过“认知地图”来进行研究，格式塔心理学家托尔曼（Talman）首先创造了“认知地图”一词，他用它来描述具有空间环境的意象。最先对城市居民的认知地图进行研究的是美国学者凯文·林奇，他在20世纪50年代就通过画地图草图和言语描述两种方法对美国波士顿、洛杉矶和泽西市三个城市居民的认知地图进行了调查和实证研究，总结、概括出了城市意象的五个基本要素，即路径、标志、节点、区域和边界，他的这一成果后来对城市规划与环境设计的影响很大，是环境心理学研究成果得到广泛实践运用的一个成功案例。2、环境行为和活动方面的研究在心理学中，最早对人类行为采用客观的方法进行研究的是行为主义学派。行为主义理论是由美国的心理学家华生于1913年提出的，华生认为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应该是人类的行为，而不是心理活动，而行为则是有机体适应环境的一切活动，他还提出了解释人类行为的一般公式，即刺激——反应（S——R）公式。不过，华生把引起有机体活动的内外部变化都归为刺激，而首先将环境与行为直接联系在一起的是心理学家勒温（K.Lewin），他认为行为是人和环境的函数（用公式B=ƒ（PE），并主张用拓扑学的方法来描述人的行为；G.T.Moore（1978）对勒温的行为公式作了修改，他把行为（B）看作是机体内在需要（P）与外在社会—物质环境（E）相互作用的函数，即B=ƒ（P∩E）。以美国心理学家巴克（Barker）为代表的生态心理学家于1947年率先开展了环境与行为的系统研究，并开创了在真实的日常行为场景中进行行为研究的先河。生态心理学把环境与行为视为具有双向作用的、生态上相互依存的整体单元，其结构是由行为模式与时间、空间、事物的复合体构成的“行为场所”（BehaviorSetting）的集合。巴克的行为场景理论对此后的研究影响较大，如戴维·坎特在其启发下，于20世纪七十年代创立了著名的“场所理论”，这一理论目前已成为环境设计特别是公共空间设计的重要理论依据。环境心理学历来对个人空间、私密性、领域性等个体的空间行为活动的研究比较重视，对非个体的空间行为、活动特别是公众的空间行为、活动的研究则是欧美与日本学术界在20世纪60年代以后陆续开展起来的。简·雅各布（1961）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中，首先探讨了城市空间设计对城市居民日常生活活动的影响，引起了人们对城市外部空间行为活动的关注。街道、广场等公共空间行为活动一直是这方面研究的重点，戈菲曼（Goffiman，1963）《公共场所的行为》较早从行为科学的角度分析了公共场所的行为活动特征与规律；丹麦当代著名建筑师、城市设计师扬·盖尔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也对城市的公共生活，特别是社会交往与公共空间进行了持久而富有成果的研究，并对欧美城市公共空间的改造产生了积极的推动作用；ClareCooperMarcus和CarolynFrancis（1998）的《人性场所——城市开放空间设计导则》代表了这一领域的新进展，也是环境——行为研究成果已广泛运用于环境设计和使用评价等实践领域的一个例证。此外，纽曼（O.Newman,1972,1975,1979）关于犯罪活动与空间设置之间关系的研究影响也较大，他提出的“可防卫空间（DefensibleSpace）”的设计模式已被现代城市住区规划广为采用。3、心理图式方面的研究“图式”一词早在康德的哲学著作中就已出现。在现代心理学研究中，最早对图式给以理论上高度重视的是格式塔心理学，而“图式理论”则是由瑞士著名的心理学家、教育家皮亚杰（1896—1980）提出的，他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创立“发生认识论”的过程中形成了“图式（scheme，又译作“格局”）”的概念，皮亚杰将它定义为动作的组织或结构，或理解为认知的结构，他还从人的认识能力发生的角度，认为图式是通过主体之于客体的认识活动中逐步建构起来的，原有图式经过同化、顺应和平衡等过程与机制，从而得以强化或构成新的图式，促使思维结构不断得到完善和发展。图式理论提出后，在心理学、教育学等领域引起强烈的反响，得到了广泛的运用，空间图式的概念也正是依据皮亚杰的理论提出的，它是人们空间认知以及日常行为决策的重要基础，同样，空间图式的建构也会随着人们认识能力的提高不断发展变迁。（三）历史学派的研究历史学在人文社会科学中最古老的学科之一，也是人们了解、研究人类生活空间的一个重要基础，因为“历史研究的对象是人类社会在空间和时间上的发展（亨利·皮朗）”，它首先为我们提供了关于不同时期人们生活状况丰富的历史资料，如被称为历史之父的希罗多德（484-425B.C）在其所著《历史》中，就详细记录了50余个不同的民族的生活方式，成为我们了解那个时代人们生活状况不可不读的文献资料。不过，传统的历史学往往多注重政治、军事史，主要是王侯将相的历史，普通人的生活状况很少在历史经典中得到关注和描述，对人类整体特别是一般人的日常生活状况的历史研究还主要归功于法国著名的新历史学派——年鉴学派的努力和贡献。年鉴学派于1929年产生于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大学，它试图糅合地理、经济、社会、文化等因素，对历史进行跨学科的总体的综合研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年鉴学派不仅开拓了西方史学的新方向，还成为当代国际史学研究的主流之一。年鉴学派不仅重视经济、社会、文化发展等研究，也十分关注人类生活和行为方式的变迁，年鉴学派的第二代代表人物——法国当代著名历史学家费尔南多·布罗代尔就曾指出：历史的结构是一种“日常生活的结构”，人类文明就是最平凡最普通的人们的日常生活，是日常生活的结构限定了社区表层的各种社会、经济、文化活动的可能范围。在这方面，他们主要吸收了法国以波丹、维达尔·白兰士为代表的人文地理学家思想，认为自然因素、地理环境与人的精神面貌、生活方式等之间存在着复杂紧密的联系，如年鉴学派创始人之一费弗尔的《土地与人类演变：地理历史引论》（1922）就可以看出这方面的影响。布罗代尔也主要利用人文地理学的方法，从土地、水和空气等自然因素去考察以往人的生活，不过，布罗代尔最大的影响可能是有关历史时间的划分，他在《历史与社会科学：长时段》（1958）等文中，将其划分为三种时间结构，即“长时段”、“中时段”和“短时段”，并提出相应的“结构”、“情势”和“事件”等概念，他还认为长时段构成了历史的深层结构，规定或制约着历史的发展。所谓长时段，又称为地理时间结构，是一种变化极其缓慢、时间跨度漫长的历史时间结构，比如，地理环境的变迁，就属于长时段范畴。布罗代尔指出，人类的物质文化包括人类生活空间在内，也属于长时段的概念，因为其发展往往也比较缓慢，且一般不会因政治事件或社会制度的演变而变化。这一点，对于我们研究人类生活空间的变迁是极富有启发意义的。年鉴学派另一个重要的特点是重视地区史和人类精神状态史的研究。地区史是指一个村落或数个村落，一个小市镇或数个小市镇，或不超过一般身区范围的地区的历史，它深入考察一定时期和地区的普通民众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力图反映一个地区总体的面貌，因此也十分有助于我们了解、研究一定地区一定时期的生活空间及其图式。精神状态史又称为心态史，它运用心理分析理论和文化人类学的方法考察历史人物的内心生活或不同历史时期社会集体的心理状态和精神事实，心态史的理论和方法同样对我们了解、研究不同时代人类生活空间图式的建构模式和机制也是十分重要的。在年鉴学派的影响推动下，20世纪70年代以来，西方史学界又兴起了微观史和新文化史的研究热潮，微观史采用“以小见大”、由个别见一般的研究方法，注意对个别的、具体的事实，一个或几个事实，或地方历史的研究（陈启能），因此它往往是局部的历史；新文化史除了同样重视微观史的特点外，还重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的研究，并特别重视对人类物质文化史的研究，如饮食、服装、居所、家具等，内容十分广泛。这些研究成果无疑大大加深了人们对人类生活方面一些微观具体层面事实及其过程机制的认识。总的来看，历史学派对人类生活的研究正在不断地扩展，研究对象和方法也在不断更新，但它一般倾向于对时间结构和历史事实的研究，尽管如此，历史学的理论、方法和视角始终是人类生活空间研究（特别是历时的比较研究）所不可忽视的。（四）人类学派的研究历史学主要依据历史记载和文献材料进行研究，然而有文字记载的人类历史毕竟只有仅仅五千余年，对于史前人类生活状况的研究，则主要是社会科学中的另一个学科——人类学的任务，人类学是研究人自身及其文化变化的学科，它有两个主要分支，一个是体质人类学，主要研究人的起源、发展、变迁，人种以及人体形态，侧重于人的生物性的研究，主要揭示人类及相关的灵长类的体质发展过程中与自然和社会环境的关联；另一个则是文化人类学，主要研究人类的文化及其变化，侧重于人的文化性的研究，主要任务是研究人类生存和发展过程中的三大重要关系：一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二是人与人的关系即社会关系；三是人与心理上的关系。文化人类学一般采用实地考察的方法，根据现有的活的事实、情况和情节，进行分析、比较和研究，以揭示人类各种文化现象的发展规律。人类生活空间是人类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也是文化人类学的一个研究对象和领域。如在泰勒的《人类学——人与文化的研究》就有章节专门论述了人类早期的各种住所形态以及建筑技术的起源、发展和演变；摩尔根在《古代社会》一书中也提到居住与住宅建筑“对人类由蒙昧社会进至文明社会的过程提供了一幅相当全面的写照。”，因为“住宅建筑本身与家庭形态和家庭生活方式有关。”日本学者平井圣的《生活文化史》也是我们了解人类日常生活的变化及其与环境之间的关系一本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文化人类学著作。当代人类学在人类空间行为研究方面也有独到的贡献，如美国著名的人类学家霍尔（E.Hall）在《无声的语言》（1959）等书中就通过比较研究，探讨了位置、距离、方位以及领域等空间要素所具有的社会、文化涵义；文化人类学家阿摩斯·拉普卜特（1969，1977，1982，1990）也运用符号学和信息学等原理和方法，对城市、建筑等建成环境的文化意义及其表达方式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而由希腊著名学者道萨西亚（1958）开创的“人类聚居学”目前已发展成为人类学与建筑学等学科之间一个交叉研究领域和理论分支；日本学者原广司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对全世界不同区域100个具有典型意义的聚落作了调查分析和比较研究，其所著《聚落之旅》、《住宅集合论》及《世界聚落的教示100》也是人类学领域作出的十分宝贵的贡献。人类学之所以成为人类生活空间研究不可忽视的一个基础学科，除了其在这一方面所做出的独特贡献，还主要是因为其在从诞生以来的一百多年内，在人及其文化，特别在史前人类生活及其社会文化方面，取得了重要而丰硕的研究成果，不仅提出了许多人类社会及文化发展进化的理论，还对人类文化形式进行了深入的比较研究，形成了系统科学的文化理论，人类学创始人之一的英国学者泰勒的《原始文化》（1871）、美国学者摩尔根的《古代社会》（1877）、恩格斯的《家庭、阶级与国家的出现》（1884）等一直是人们了解史前人类社会文化、生活状况的重要经典著作。文化人类学还从文化研究角度，深入探讨了人类早期的思维方式、智力水平、心理状态和精神面貌等，系统分析了自然环境、宗教、习俗、科学、技术、艺术、制度等文化对人类生活的深刻影响，从而为我们研究不同时期人们（尤其是早期人类）是如何建构生活空间图式的提供了必要的理论依据和指导（生活空间图式的建构主要是一个心理、文化的建构过程），如拉采尔（1844—1904年）的《人类地理学》，就阐述了地理环境对人类活动等方面的支配作用；涂尔干的《宗教生活的原始形式》、马林诺夫斯基的《巫术、科学、宗教与神话》、W．施米特的《原始宗教与神话》以及特维－斯特劳斯的《野蛮人的思维》、博厄斯的《原始人的心智》和《原始艺术》，等等，则使我们对原始人的精神生活世界有了更深入、清晰的了解和把握。（五）地理学派的研究正如康德所说，历史主要是一种时间的科学，而地理学则主要是关于空间的科学，空间是地理学的始终关注、研究的对象，而人类生活与地理环境之间的关系则一直是研究的重点和核心内容之一，近代人文地理学的开山大师德国的李特尔就认为地理学研究的是人类的家乡，地理学研究的目的在于探究自然环境对人类历时的因果关系，赫特纳、施吕特尔（O.Schluter，1872—1952）等人也力主地理学研究的区域应是人类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并认为其景观是自然和人类社会共同创造的生活空间。因而，人类生活空间也可以说是地理学研究的传统对象和领域。地理学中几乎所有的分支学科都几乎或多或少涉及到了人类的生活空间，如自然地理学就提供了大量关于生活空间中自然环境的知识和理论，不过，将人类生活活动与其空间作为一个整体进行研究的更多的是集中在人文地理领域，如人口地理学系统研究了人口的分布及其迁移规律，历史地理学则总结、分析了不同时期不同地区人类的基本生活状况；文化地理学关于地理环境与人类文化模式及生活方式之间相互影响的理论也往往是人类生活空间进行跨地区、跨文化比较研究的重要基础，而人文地理学中的区位理论与区域理论等对研究人类生活活动的区位选择和空间组织模式等也具有重要的指导价值。不过，一般而言，传统地理学一般偏向于宏观尺度（地球表面空间和区域空间）和社会、经济活动的研究，对于个人与特定群体（如社区）的微观尺度的日常生活空间规律的研究，则主要是在20世纪60—70年代后才逐步发展兴起的，并主要集中在以下理论分支内：1、聚落地理学聚落地理学主要研究人类的各种形式的居住场所，包括乡村地理学与城市地理学两个分支，乡村地理学主要研究乡村聚落地理分布和空间布局的规律；而城市地理学则主要研究城市地理分布与内部的空间结构。乡村与城市是人类生活空间最基本的载体，聚落地理学无疑与人类生活空间的研究密切相关。从国外的研究看，传统的聚落地理学以乡村地理学为主，因为乡村一直是人类的主要生活场所；近现代则侧重于城市地理学的研究，1933年德国地理学家克里斯塔勒发表了《南德的中心地》，提出的“中心地理论”，首先揭示了区域城市分布的一般规律，成为城市地理学重要的基础理论；20世纪50—60年代，城市地理学在“数量革命”的影响下，引入一般系统论的观点，邓肯（1960）、布赖恩·贝里（1964）等人开展了城市体系的研究；进入60和70年代，城市地理学在人文学派和行为学派等的推动下，重视主体分析、旨在缓解社会矛盾、改善城市居民生活环境的城市内部空间结构以及社区环境的研究日益受到重视。凯文·林奇关于城市感应空间（城市意象）结构的研究、段义孚关于城市场所（Place）结构的研究，都具有较大的影响。2、行为地理学20世纪60年代末受人本主义思潮的影响，人文地理学引入了心理学的分析方法，开创了一个从心理、行为研究人地关系的新的理论分支——行为（感应）地理学的研究。行为地理学是研究人类在地理环境中的行为过程、行为空间、区位选择和发展规律的科学，因此也是地理学中与人类生活空间研究关系最密切的一个理论分支，其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地理环境的知觉和认知方面，这是地理学与心理学一个交叉的研究领域；另一个是人类日常活动的行为空间方面，这方面影响较大的是由瑞典地理学家哈格斯特朗于20世纪60年代后期倡导的时间地理学派。时间地理学主要利用时间、空间相结合的分析方法，以试图全面、整体、动态、连续地把握人们日常生活活动的行为空间规律。日本在时间地理学研究方面比较突出，1976年，石水照雄首次在日本介绍了时间地理学的主要概念，到80年代中期引起了日本地理学界的普遍重视，并应用于城市地域研究之中。它比较注重居民生活活动空间基本结构的分析，如神谷浩夫以家庭主妇日常活动结构为对象，通过一系列的研究，刻画了日本女性的行为特征；荒井良雄则依据家庭主妇的时空活动特征，提出生活活动空间的三地带假说；川口通过中心市及郊外居民生活时间分配特征的比较分析，从日常生活行为角度对大都市圈多核化进行了解释（郭文炯）。3、社会地理学社会地理学的任务是“以社会结构的观点去描述和解释社会的空间要素”（EmrysJones，1975），其研究的出发点是社会群体，主要内容包括了解社会群体是如何使用空间的形态，以及构建与改变这种形态的社会过程。城市社会是社会地理学关注的重点，因此社会地理学有时也被认为是“城市日常居民生活的地理学”（Ley，1977）。社会地理学一般采用“局外人”和“局内人”两种研究方法，并形成了“非空间性社会地理学”和“空间性地理学”两种研究类型（顾朝林，2002）。在社会地理学中，社会区的分析占有突出的地位，早在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美国社会学家史域奇（E.Shevky）、威廉斯(M.Williams)和贝尔(W.Bell)就对洛杉矶和旧金山的社会区进行了分析，1969年Murdie则提出了按经济状况、家庭状况和种族状况等因素划分美国城市社会空间的理论模式；在20世纪60年代，研究城市社会空间差异的主要方法之一——因子生态学方法也已发展起来，Davies（1984），Rees、Knox（1980）等人先后运用因子生态学方法对芝加哥、巴尔的摩等城市的社会区的生态结构进行了实证研究，得出了这些城市居民社会空间各自的组织模式。社会地理学的研究是我们了解现代城市居民居住生活空间分异、隔离现象及其形成机制的一个理论视角。（六）建筑规划学派的研究与地理学一样，空间历来也是建筑学和城市规划学的研究对象。不过，地理学对空间的研究通常采用客观的科学的方法，因而往往是描述性、解释性的，而建筑学与城市规划学则主要采用相对主观的先验的方法进行研究，因而更多是偏于规范性、批判性和建构性的。与地理学等通常把人类生活空间看作是自然、社会、经济发展变迁的结果不同，建筑学与城市规划学则更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性，更重视技术的推动作用，同时这两个学科直接参与了人类生活空间的营造，因而也往往是人类生活空间产生重大变革的技术、思想源泉和主要诱导力量。建筑学产生时间较早，尽管它的研究重点是在空间的艺术性与技术性方面，但由于许多建筑如住宅等的设计也需要有关人类生活方面的知识，因此，人类生活空间（特别是中微观尺度）对建筑学研究来说并不陌生，此外，建筑历史的研究也为我们提供了不同时期建筑空间发展的丰富图解；城市规划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则大约只有一百余年的历史（一般以霍华德发表《田园城市》的1898年为诞生标志）。与偏于微观尺度的建筑学相比，其所处理的空间尺度则偏于中观与宏观方面，采用的方法一般也更加综合，关注的重点更多是空间的功能性、社会性、经济性和文化性方面。建筑规划学派在人类生活空间方面的贡献主要在于住区、城市以及人居环境等的空间组织、布局和营造模式等的研究和创造方面。人类很早就有规划、营造大规模的生活空间的经历，古希腊时代被誉为西方规划之父的希波丹姆就全面综合运用了当时的几何知识，提出了格网式的城市布局模式，开创了理性规划的先河；古罗马时代被誉为西方建筑学之父的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不仅系统总结了一般建筑的建造设计原理，还提出了一个理想城市的布局模式；文艺复兴时期也是西方建筑规划研究的一个活跃期，阿尔伯蒂等人在维特鲁威思想的启发下，提出了许多理想城市的模型，不过这些设想得到实现的不多。真正开始对住区、城市的布局进行全面系统研究的则是从十九世纪开始的。进行这方面探索主要集中在率先工业化的西欧诸国，如英国、法国等。空想社会主义者首先对工业革命以来的城市发展和社会问题进行了批判和反思，提出了许多带有明显“乌托邦”色彩的人类新社区建设方案，如欧文的“新协和村”（1817）、傅立叶的“法朗吉”（1824）等。空想社会主义的设想、实验虽未获成功，但对后人的启发较大，1898年英国的社会活动家霍华德就在其影响下提出了融合城乡优点的“田园城市”设想；其后，根据霍华德的思想，芬兰建筑师沙里宁（1918）提出了著名的“有机疏散”学说，恩温（1922）创立了“卫星城市”的理论，他们都试图寻找不同的途径来解决当时大城市无限蔓延和城市住区高密度建设等问题。与以注重从区域、社会层面解决城市与住区建设与环境问题的英国规划传统不同，同期欧洲大陆的思想家多从技术出发，提出了许多不同的解决方案，如西班牙的工程师马塔（1882）建议利用当时业已成熟的轨道交通技术，建设可以无限延展的“带形城市”，他的这一设想后来被许多学者如德国建筑师希尔勃赛玛（1940年代）等人所接受和发展；法国建筑师嘎涅（1901）则提出了第一个基于明确功能分区原则布局的“工业城市”模型；现代建筑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法国的柯布西埃（1922，1933）则一反当时普遍流行的分散主义的思路，提出了容纳300万人居住的“光明城”的规划方案，主张采用现代建筑与工程技术，在满足空气、阳光和绿化等必要前提下，以集中的方式全面安排城市居民的生活空间，他甚至提出了在一幢建筑大楼内综合解决城市居民日常生活所需的|“居住单元”的建设设想。柯布西埃的思想对后人影响很大，如索莱利的“生态城市”也主张采用集中、紧凑的巨型结构来容纳、组织人们生活空间。美国在现代城市规划诞生之初应该说建树不多，但在社区设计领域却有自己独特的贡献。1927年，美国建筑师斯特恩在规划新泽西雷德伯恩新镇开发方案时，认真考虑了大量私人小汽车对城市住区建设的影响，提出了扩大街坊、建立人车分流道路系统等创新性思想，对后来美国城市与郊区的住区规划产生了广泛的影响，雷德伯恩也被誉为第一个汽车时代的新镇，其规划模式后也被称为“雷德伯恩体系”。几乎与此同时，美国建筑师佩里也于1929年提出了以一个小学服务的人口和面积而限定的街区作为城市居住生活空间基本组织单元的“邻里单位”住区规划新理论，这一理论后来被各国规划师接受和发展，并被第一个现代城市规划纲领性文件《雅典宪章》所采纳，产成了世界性的影响。此外，美国著名建筑师赖特也于1932年提出了一个充满想象和个性的“广亩城市”方案，试图在保持分散的传统乡村居住生活方式的同时，又能享受到现代设施和技术所带来的便利。总的来说，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前，现代建筑规划学派对空间的研究虽然具有许多创新性思想，但也存在着明显的不足，一是普遍缺乏令人信服的理论基础，二是过于迷信技术和理性的力量和作用，对人特别是普通大众的生活、行为、心理特点和基本需要缺乏必要甚至起码的考虑，三是大多忽视环境、历史、文化对空间组织、规划的影响和制约，因此，在二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进入60—70年代后，随着西方国家经济社会转型和文化艺术的转向，现代城市规划的理论和建设模式开始遭到人们的质疑和批判，其中简·雅各布（1961）在《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中就激烈指责现代城市规划所积极倡导的功能分区、道路按功能分级设置、大规模综合开发等原则是造成美国当时城市问题的主要原因。在这种社会背景下，西方建筑规划学派对空间的研究范式也作了一些重大的调整和改变，首先，开始重视理论的建构，以改变以往理论不足的局面，亚历山大（1964，1965，1977）的“模式语言”，罗西（1966）等人的“类型学理论”，文丘里（1966）、詹克斯（1977）等人“后现代建筑理论”，等等基本都是在这一时期所形成的；其次，积极从其他学科吸收营养，引入现象学、符号学、语言学、心理学以及行为科学、文化人类学等的分析方法，形成了多元化的开放研究局面，如诺伯格•舒尔茨（1971，1980）在现象学的启发下，开创了建筑现象学的研究，提出了“场所”与“存在空间”等理论；拉普卜特（1969，1977，1982）关于“建成环境意义”等方面的研究也显然主要借助文化人类学的视角和方法，扬·盖尔（1971）的“公共交往与空间理论”则无疑深受环境心理学和行为科学等的影响；再次，建筑规划学派同样在人本主义思潮的推动下，也出现了重视空间主体和环境——行为研究的潮流，凯文·林奇（1959）的“城市意象”理论、纽曼（1972）的“可防卫空间理论”较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