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思想浅析15000字（论文）】

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思想浅析目录TOC\o"1-2"\h\u22291摘要 112759一、绪论 113902二、文学与历史之关系 63280（一）作为事件的文学 614084（二）重构文学与历史的辩证关系 725326三、文学与政治之关系 91170（一）作为策略的文学 9173（二）政治文学批评观的发展 1013748四、文学与道德之关系 1230027（一）文学成为道德实践的原因 1319061（二）文学成为道德实践的价值 1416219五、结语 17摘要伊格尔顿作为当今西方理论界最具活力与创造力的理论家之一，批评思想涉及英美作家作品分析、马克思主义文艺美学思想、民族文化研究、文学创作等等方面。2012年，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一书出版，在此书中，他返回文学，探讨一系列文学基本问题，批判既往的反本质主义观点，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发生了本质主义的转向。曾经坚定的反本质主义者伊格尔顿，继续以广阔的理论视野关注文学根本性问题和人类自身发展问题，其文艺思想发生了重要的转变，开始主张全面认识本质主义，这反映了他对政治文学批评观的继承和对后现代主义思想的反思。本文从文学与历史、文学与政治、文学与道德三对关系的视角出发，阐释伊格尔顿“文学事件”思想的具体内涵，并对该理论进行反思和评价。一、绪论作为当今西方理论界最具活力与创造力的理论家之一，伊格尔顿的批评思想涉及英美作家作品分析、马克思主义文艺美学思想、民族文化研究、文学创作等等方面。其著名理论——以“文学意识形态生产论”为代表的政治文学批评观，可以简单概括为他认为文学没有本质，只是一种意识形态生产。这一思想奠定了伊格尔顿马克思主义美学思想的理论基础。2012年，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一书出版，在此书中，他返回文学，探讨一系列文学基本问题，批判既往的反本质主义观点，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发生了本质主义的转向。曾经坚定的反本质主义者伊格尔顿，继续以开阔的理论视野关注文学根本性问题和人类自身发展问题，其思想发生了重要的转变，开始主张全面认识本质主义，这反映了他对政治文学批评观的继承和对后现代主义思想的反思。而文学观反映了批评家对文学本质、文学创作、文学批评等问题的基本看法，是全面掌握批评家思想的重要渠道之一，因此，对于该书的研究有着紧迫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理论意义。伊格尔顿上世纪80年代的畅销著作《文学理论导论》的主要话题“何为文学”在《文学事件》中得到了延续。但相比前者对文学与文学理论所下的断言，《文学事件》的讨论方式变得平和了许多。伊格尔顿在《文学理论导论》中通过考察英国文学的历史起源及20世纪西方文学理论的主要流派，最终表示文学是一种意识形态范畴，完全不存在所谓的本质；同时，纯文学理论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种学术神话。但是，三十年后的伊格尔顿却在《文学事件》中放弃了过去的激进态度，不再试图说明文学没有本质，而是努力论证从属于“文学”这一范畴的不同作品之间具有的密切联系。尽管他依然捍卫文学无本体论的统一、无本质性的定义等说法，但却在为本质主义的某些方面辩护。他认为文学作为文学理论的研究对象，应该有属于自已的类属特征，纯文学理论作为后现代文化理论的对立面也并非虚幻的神话。这种学术立场上的转身，虽不免有些尴尬，但于伊格尔顿而言，却是追求真理的需要。为了给文学找到一种合法性定义，伊格尔顿游走于本质主义与反本质主义之间，在英美哲学与欧陆理论之间徘徊。伊格尔顿认为，欧陆理论和英美哲学分属两个不尽相同的思想传统，前者更加开放、大胆，而后者则显得更为严谨、保守。因此，欧陆学派与英美学派在许多问题上的争论其实谈不上孰是孰非，只是思想传统不同而已。他形象地说，欧陆理论家“总是敞着衬衫领口”，而英美哲学家则几乎在“任何时候都拘谨地系着领带”[1]。如果说上世纪80年代伊格尔顿秉持的是一种激进的、怀疑主义的欧陆理论家的立场，那么到了《文学事件》，他又回到了相对严谨、保守的英美哲学立场上，从文学哲学的角度对“文学”这个已被常识化的概念展开新的思考，重新探讨“文学是什么”、“文学理论何为”这样直至今日依然令人困惑的问题。在论述中，伊格尔顿认为，维特根斯坦用以研究语言的“家族相似性”概念同样适用于文学。“家族相似性”是一个非常通俗的概念，即一个家族的成员之间必然存在诸多相似性，可以是体貌、性情、气质等总体上的，也可以是步姿、鼻子、眉毛等细节上的。同样，文学大家族中的个体作品之间并不存在某种单一的共同特征，它们处于一个“错综复杂的互相重叠交叉的相似关系网络”[2]中，而定义文学就是去寻找这些复杂的相似关系。于是，伊格尔顿将文学的相似性特征概括为五个方面：虚构性、道德性、语言性、非实用性和规范性，只要具备其中的一条或几条，文字就拥有了成为文学的条件。“家族相似性”理论似乎以一种更为包容的方式定义了文学，解决了唯名论与实在论之间的对立，既避免了本质主义的挂一漏万，也避免了反本质主义陷入相对主义窠臼，在回答何为文学的问题上开启了一个富有成效的思考路径。然而，接着伊格尔顿就告诉我们上述条件并不充分：恰当运用语言、在遣词造句上无懈可击的产品技术手册能是文学吗？即便是虚构作品，也未必称得上文学，譬如“笑话、谎言、广告和以色列国防部发言人的声明等”[3]。伊格尔顿由此得出结论：“家族相似”理论并没有把文学区别于非文学的特质很好地提炼出来，“它在界定文学的边界上是有漏洞的”，因此“未能得到所有文学哲学家的认可”[4]。这样绕了一圈，文学仍然是一个无法定义的对象。如果说伊格尔顿借用“家族相似”理论针对的是哲学史上的本质或共相观念，那么宣布其失效是否就等于承认共相或本质的存在呢？实际上，伊格尔顿亦并非本质主义者，他真正想表达的是，“文学或许是一个哲学上的可疑概念，但它仍然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所以他并不会为文学无法定义而担忧。在他看来，定义不见得就是精确地界定对象的本质。文学作为一个“动态的发生过程”，作为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其本质就如同流动的岩浆，处于运动和变化之中[5]。然而，这又不意味着文学没有本质，就好比我们不能说流动的岩浆不是实体一样。按照伊格尔顿的说法，他“所提出的五个文学特质只是对文学本性的简单描述，是阐明何为文学的大致标准。而正是这种对于文学的粗略描述恰恰成了更为可取的文学定义，无论是对追求确定感的本质主义者，还是对充满不确定性的反本质主义者，都是如此”[6]。在这里，伊格尔顿的立场超越了传统的实在论和激进的唯名论，以一种折衷开放的姿态重新定义了文学，走出了文学本质主义与反本质主义的论争。并且，伊格尔顿并不满足于对文学本体做一种维特根斯坦式的哲学沉思。在他看来，文学虽然没有本体论上的统一，但这并不表示它在实践上或体制内没有影响力。同时“本质主义也不一定就是本体论意义上的哲学探究，它同样可以有伦理学的维度，有着基于人类生活的更为深刻的动因”[7]。伊格尔顿以此讨论为文学本质的重构提供了一个过渡。我国自80年代引入伊格尔顿思想以来，伊格尔顿便不断吸引着国内学者们的目光，在文学批评理论研究、意识形态相关理论、文化思想和文学生产理论等方面，都产生了丰硕的研究成果。关于本文的主要研究对象——《文学事件》一书的研究，目前亦已有一些成果，其中较为重要的如下：王柑琪于2013年在北京大学研究生杂志《书讯与书评》发表论文《文学事件》，文章简短精炼地论及《文学事件》一书的思想内容及学术价值。作者首先注意到伊格尔顿在《文学事件》中重新对《20世纪西方文学理论》中的文学观进行梳理，简要地论述了伊格尔顿在《20世纪西方文学理论》中的文学观，但对于伊格尔顿在《文学事件》中究竟持有怎样的文学观并未展开论述。这篇论文虽然内容简单，但从理论渊源、理论内涵、理论特色等方面开启了国内对于这本书的探索历程。2014年，汤拥华和阴志科就《文学事件》中一些具体的理论观点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汤拥华首先联系《理论之后》对理论现状的评析，认为《文学事件》是伊格尔顿重回文学的代表，且发生了从本质到行动的变化；其次按照章节顺序对《文学事件》的主要思想进行简要的论述；再次分析了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观，对其中的“文学事件”、“策略”等术语进行内涵的辨析和渊源的梳理。阴志科在同年年初和年末发表了两篇论文，在前一篇里追溯了“共相”的理论源头，分析了“策略”与“共相”的关系；在后一篇里，提出伊格尔顿的伦理学立场及其目的，论述了亚里士多德伦理学对伊格尔顿的影响。2015年，杨轲轲指出了伊格尔顿在理论视角上的转变。他认为伊格尔顿还是坚持文学没有本质，但作为文学理论研究对象的文学是有本质的，并区分了共相和本质这两个概念。他还提出了对伊格尔顿论辩方法的质疑。这篇文章关于伊格尔顿文学本质问题的讨论和之前的学者持相似的观点，但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伊格尔顿辩论方式的批评和认知。2016年，国内有7篇研究《文学事件》的论文，可见此书开始逐渐引起学界的重视。2017年，刘娜、尹晶、吴雨洁和马汉广等学者分别在“文学事件”的理论现实反思、价值构建、道德实践以及当下形态等方面有了进一步的研究成果。此外，还有一些与“事件理论”相关的研究，如文浩与张进分别从伊瑟尔接受理论与马克思主义两大范畴思考“文学事件”，有助于后续研究中对文学事件哲学本身理论内涵的理解。在国外，关于《文学事件》的研究尚不甚丰富，根据已掌握的资料，其在诸如伊格尔顿的文学观是否发生根本变化、伊格尔顿除维特根斯坦以外的理论思想来源等问题上还有待继续深入研究。其中较为重要的成果如下：2012年，布雷·克里斯托弗在《弗洛伊德并非“家族一员”：特里·伊格尔顿关于文学理论的附录》一文中，认为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是文学理论的附加之物，不仅充斥着抽象的氛围，而且认为小说仅仅是由词语构成，既毁谤性别化阅读，还有着各种各样的贬低化行为。通过这篇短评，可以看到国外理论界对于伊格尔顿也许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误读。而同年亚当·基尔希的文章《开明的暴君：为什么作者对文学理论还有利用价值》在掌握《文学事件》内容的基础上，对伊格尔顿作出了较为客观公正的评价，认为伊格尔顿在文学面临名声日渐衰落的情况下，不断努力恢复文学与文学理论的价值具有重要的意义，尤其肯定了伊格尔顿对作者重要性的认识。2013年，杰米·坦布林的《审度工作：伊格尔顿的文学事件》主要对《文学事件》的不足之处展开了批评，列举了它的一些缺陷，如对尼采的解释过于简单，并没有完全接受费什的观点，风格上过于插科打诨以至于忽略一些理论问题等等。同年，马修·皮特的《文学策略》是现今国外对于《文学事件》较为全面的批评文献。文章全面分析了伊格尔顿从过去到《文学事件》的思想发展历程，对《文学事件》的每一章节进行较为细致的介绍，基本上给予了此书较为公正合理的理解与阐释。戴维·罗森的《特里·伊格尔顿致公众信》侧重于批评《文学事件》的不足之处，诸如未能正确地指出理论衰退与文化理论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等。这些批评立足于理论文本，较为客观合理，对后续的研究有重要指导意义。2015年，云顿·罗伯特在文章《伊格尔顿与维特根斯坦》中分析了维特根斯坦对伊格尔顿的影响，以及伊格尔顿对维特根斯坦的理解与误读；提出了维特根斯坦与马克思，尤其是与马克思文艺批评理论之间的区别与联系。文章对后续研究伊格尔顿与维特根斯坦思想的关系有一定指导意义。对于《文学事件》的研究，目前主要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对其内容并没有全面且深入的研究，暂时只触及到少部分的重点内容，还应更加系统、完善地增补对此书理论内容的研究。其次，虽然有将“文学事件”思想放入伊格尔顿的整个思想体系里进行思考，但不够全面。最后，关于《文学事件》中伊格尔顿的思想渊源并没有统一、公认的论述，仍需开展后续研究工作。因此，在阅读现有文献的基础上，本文拟通过细读原文，梳理已有文献，从文学与历史、文学与道德、文学与政治三对关系的视角出发，阐释伊格尔顿“文学事件”思想的具体内涵，并对其作反思与评价，力求通过具体分析和考察伊格尔顿“文学事件”思想，弥补学术界的空缺之憾。二、文学与历史之关系（一）作为事件的文学时隔30年，伊格尔顿又来探讨文学的根本性问题——“什么是文学”。伊格尔顿说：“我写这本书始于对事物是否有共性问题的探讨，这其中有个很显著的问题就是，究竟是否存在一个能被称作文学的东西？”[8]。他在《文学事件》中甚至花上单独的两章、近70页的笔墨来论述这个问题。在讨论“什么是文学”之前，伊格尔顿先在“唯名论与实在论”一章中指出，文学的本质主义与反本质主义观点最初源于中世纪唯名论与实在论的论争，也即关于“个别与共相”问题的讨论。唯名论在文学理论中体现为反本质主义文学观，即文学没有所谓的本质；实在论在文学理论中代表着本质主义文学观，即文学有所谓的本质。但在伊格尔顿看来，无论是本质主义文学观还是反本质主义文学观，在经历了30多年的理论风雨后，都呈现出或多或少的问题，尤其是他所坚持的反本质主义文学观，在发展到后现代理论阶段的今天，越来越不可控制。于是他感叹道“理论的黄金时代早已过去”[9]，文学理论天生的“唯名论”特征让文学的存在逐渐失去了合法地位。伊格尔顿说：“大约在三十年前，在我的《二十世纪西方文学理论》一书里，我对文学的本质持强烈的反本质主义态度。我认为文学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本质可言的……但是我现在更清楚地明白了唯名论不是唯一替代本质主义的选择。文学没有本质，并不是说文学就没有合法性了。”[10]因此，伊格尔顿借鉴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提出的“家族相似性”概念，提出了文学的五个共相，试图从中寻找文学之为文学的合法性可能。正如他在与马修·博蒙特的对话中所说：“我仍然捍卫文学无本体论的统一说法……我想，在我们称之为‘文学’的各项著作之间也有家族相似性，只是仍非本质”。[11]通过全书的论述可知，伊格尔顿所找到的文学之为文学的合法性可能便是将文学作为事件，以事件作为文学的本体。首先，从词源来看，“事件”内涵十分丰富，具有发生性、重大、偶然、特殊与一般交融等特征。其次，源于哲学领域的“事件”概念，继续丰富了此词的内涵。伊格尔顿对其进行了文学理论上的继承和改造，最终呈现为发生中与行动中的“文学事件”。“文学事件”思想是伊格尔顿试图摆脱文学本质主义与反本质主义论争的理论命题，它反映出伊格尔顿已经超越了本质主义与反本质主义的二元对立，主张回归文学本身，试图用新的方式定义“文学”一词。发生中和行动中的“文学事件”，体现了文学不断更新变化、发展、开放的属性，伊格尔顿认为这能够描述文学变动不居的本体。也就是说，文学的“事件”属性既是一种“共相”，同时文学作为事件又是脱离“共相”概念的。“文学事件”思想有助于伊格尔顿重构文学与历史的关系模式。他所希望建立的那种打通内在与外在、幻象与现实的逻辑，核心的问题在于文本如何成为一种行动性的存在。为了推进研究，伊格尔顿从现代英美哲学中挑选出一个趁手的理论，即“言语行为理论”。他指出，文学作品“不是一类特殊的语言，而是一类特殊的言说”。奥斯汀有关施行话语的论述对伊格尔顿来说非常合用，足以帮助他打通意义和行动：“我们通过分配意义来区别、证实和证伪，意义与行为、社会实践捆绑在一起”[12]。由此，关于本质有无的争论，被引向对本质如何运作的探究；同时，以个体自觉为基础的反思，也被引向对群体如何行动的描述。（二）重构文学与历史的辩证关系伊格尔顿非常重视“社会”这一概念，这与他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有关。例如，他指出从言语行为理论的层面来看，如果在观光巴士向素昧平生的女孩求婚，不论该行为的真诚性与否，都是无效的，因为婚姻属于公共制度而非私人事务。伊格尔顿想要重新建立文学自律与他律间的关联，因此格外看重这点。与弗里德里克·詹姆逊相同，伊格尔顿倍加推崇肯尼斯·伯克的修辞理论，但是他难以同意伯克的终极理想，即文学要与外部世界切断关联，只模仿神圣的创造行为。伊格尔顿认为不能简单地将文学作品反映现实生活的特性等同于其受现实制约，虽然文学作品拥有自律性，但依旧要受到现实制约[13]。伊格尔顿提出文学需要克服的障碍并非是现实，而应该改用隐喻来理解：语言和身体不仅使我们存在于事物中的形式，也是文学的构成因素，因此会将我们介入的地方错误地理解为外在世界，我们才拥有遭逢他人的机会。伊格尔顿最为关注的问题是文本的运作方式及人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因此他认为作者的想法在研究文学的文本的意义时无关大雅，文本的最终目的才是重点。于后者而言，个人意图的重要性较弱，而历史语境和文类规则更加重要[14]。伊格尔顿认为作者在创作文学作品时拥有自己的意图，而文类本身也是有意图的，当二者存在碰撞或矛盾时，作者可能因为文类的意图较个人意图而言更为重要而改变自身的想法。一类文学作品的语法可以解释为文类，伊格尔顿援引维特根斯坦解释了语法的本质，他认为这是语言与整个世界的融合与编织。可以理解为行动是语法的根基，而行动会影响整个生活方式。因此，解读文学作品应该以事件为对象，而非针对实体。事件的定义为在特定世界中文学作品以特定的形式策略出现，而彻底掌握这种策略则是批评的最终目的，这是更加深层次的矛盾呈现，超越了关于本质问题的争辩。伊格尔顿认为策略的本质是过程结构化，结构化是连接事件与结构的媒介，因此不能讲策略看成固定的结构。深刻把握这些概念需要运用辩证思想，反对“纯事件”的定义，同时又要强调事件性。巴丢是首次提出“纯事件”概念的人，他认为这类事件是盲目且绝对的，任何类型的解释结构都不能将其融入进去，具有神秘性和无法描述的特征。巴丢认为真理的最高境界是自身可以作为完全主体存在，从“真诚”而来，能够为了新的社会、秩序和艺术献身，敢于超出常规的限制[15]。因此这种思想与伊格尔顿的想法不谋而合，打通了伦理学和本体论，具有反本质主义和超越本质主义的进步思想。这也是为何伊格尔顿说巴丢是法国在世的最重要的哲学家，巴丢与他关于文学事件的观点也相互照应。伊格尔顿指出，策略和结构化的价值指向持续性的行动与系统交易，以及能够超越限制性的事件与结构的界定。因此在伊格尔顿的理论基础中，单纯强调事件或是结构都是与其观点相违背的。伊格尔顿对历史和文学的辩证问题进行了重构。在文学传统中，辩证运动在事件与结构中是一直连续发生的，外在历史与文学传统存在对立统一的辩证关系，并且这种辩证关系不再是通过某一历史阶段横截面的文学有所反映，而是作为节点的文学事件出场。此外，伊格尔顿对更新了他对相关理论的认知，他明白了文学本身并无本质，因此理论所针对的是作为策略的文学，相对主义从这个意义出发出现的可能性也会有所降低。当策略与理论自身划等号时，强调的并非笼统的反思主义，也不是不懂变通的彻底的主义或方案，而是通过特定行为重构、强化和解释生活与文学间存在的奇妙联系，这是为理论辩护的最佳方式。三、文学与政治之关系（一）作为策略的文学伊格尔顿认为，就二十世纪文论而言，有一个观念是被普遍接受的，即将文学作品视为策略。虽然他逐一展示了各理论流派对策略的理解，但他承认，予以他直接启示的还是肯尼斯·伯克。伯克认为文学是对既定情境的策略性反应，所以用来思考文学问题的术语应该是仪式、戏剧、修辞、表演和符号行动等等，其中统摄一切的是“戏剧化”。伊格尔顿赞赏这一思路，因为它非常适合解说文本与意识形态、文本与历史的关系。以此观照文学作品，则有此结论：“文学作品自身不是被视为外在历史的反映，而是一种策略性的劳作——一种将作品置入现实的方式，为了接近现实，必须在某种程度上为现实所包含——由此阻止任何头脑简单的内在与外在的二分法”。[16]伊格尔顿多次将自己的想法与詹姆逊的相对照。后者在《政治无意识》中提出了“潜文本”的概念，即历史作为潜在的信息隐藏于文学的表层文本之下，其理论模型来自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伊格尔顿所倚重的则是现代语言哲学，具体来说就是有关语言与世界如何编织在一起的论述。但是伊格尔顿与詹姆逊大可同气相求，因为“潜文本”的核心内涵也是作为行动的“反应”而非“反映”。伊格尔顿写道：“潜文本的整个矛盾归结起来就是，文学作品或者文化对象，哪怕是第一次创设出某个情境，它也同时是对此情境的反应”[17]。原因是，文学文本的写作必然隐含着对相关的意识形态潜文本的处理，就像一个人貌似明晰的童年回忆首先是他对童年创伤的处理一样。而就读者这一面来说，如詹姆逊所言：“阐释更适于理解为对文学文本的重写，而此重写的依据，又是文学文本自身就是对先在的历史和意识形态潜文本的重写与重构”[18]。读者力求将隐含在文本中的意识形态潜文本发掘出来，这未必就能揭示出最深的真相，却能干预或重构文学文本的意义。简而言之，文本本身是行动，解读文本也是行动。文本与世界形成一种问答模式，但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回答与反应的行动本身。伊格尔顿进一步指出，此问答模式可以应用于文学模式或者文类的层面，不同的文类以及不同的文学思潮构成了不同的问答类型，比方说挽歌和悲剧探究人们怎么理解道德，牧歌关心人们如何在文明社会的残酷竞争中保住人之本色；现实主义教会人们既尊重粗糙的经验世界，又能领悟其所包含的辉煌设想，自然主义则要回答文学能否成为一门自然科学，等等。伊格尔顿的想法是，文本的策略其实就是形式与内容之间的持续摆动，形式的变化可能引发意识形态问题，意识形态冲突又有可能转化为形式的某种处理。这种辩证法无论是在文学史的宏观把握上还是文本细读上都有用武之地，伊格尔顿即运用它来分析勃朗特的名作《简·爱》。在勃朗特的年代，要想简·爱与罗切斯特有情人终成眷属，在道德上相当困难。此种困难本是社会问题，但它与文体问题互为表里，于是这部作品将生活史、哥特小说、神话故事、道德寓言等传统文学形式与新兴的现实主义调和，这同时就是在调和各种价值观。我们可以将此作品文体形式的总体视为策略，但此策略不能理解为作者有意使用的技巧，而应视为文学在特定语境中为自己争取到的可能性。伊格尔顿借用葛兰西的“统治权”的理论来解说此问题：如果策略是“入世”的，那不是因为它们反映或者顺应现实，而是因为它们通过实施特定的统治技术，将现实组织成有意味的形状。或者换一种表述，文学构建与自身的联系，故能建立起与现实的联系。[19]（二）政治文学批评观的发展在《文学事件》中，伊格尔顿深入分析了文学的本质，认为文学本质具有五项明显特征，伊格尔顿看似改变了他作为坚决反文学本质观主义者的想法。实际上在对比了伊格尔顿过去的理论与其在《文学事件》中表达的内容并未出现本质性的差异，只是在政治文学批判观的基础上融入了时代思想，将文学问题用事件理论来分析，让马克思主义政治文学批评观能够继续发展。伊格尔顿在分析时回归了文学问题的本身，意识形态被事件所取代。“意识形态”是从外部研究文学的典型方式，能够反映政治与文学间的关系，是整个政治文学批评观的核心。“事件”是以发掘文学的自我问题为出发点，在文学或是其批评问题中融入事件理论，据此来定义或是反观文学的属性。当用策略来定义文学作品时，可以让政治批评的内涵更加丰富。经过前文论述可以发现，将文学自身或文学批评与策略划等号时，文本的内容和外在形式都是被强调的重点，文本的修辞效果也会被作为侧重点，因此策略的概念可以被定义为有意义和意图的结构化批评及创作。文学如今与策略画上了等号，也由“事件”代替“意识形态”成为了其本质，但是在政治文学批评观中依旧十分关注文本的外在形式问题，在政治批评观以及其他的文学或分支理论中，文学作品就是作为策略而存在，因此其自身就是某一问题或是解决一项问题的答案[20]。伊格尔顿基于古典修辞学的理论基础，提出政治批评的关注核心为文学作品的修辞运用，并且政治批评本身也是策略，策略因此具有政治色彩，关注核心为修辞所具有的公共效果。带有政治色彩的问题是文本策略的核心研究方向，我们需要掌握在修辞学角度而言，如何更加有效地在实践中应用修辞。思考的明理性和谈吐是否优雅是存在紧密联系的，政治问题上的一个误判极有可能是一项美学错误引发的[21]。因此，理论上而言可以将政治文学批评观看作一种策略。政治文学批评观具备一定的公共修辞效果，它强调将政治性策略有明确意图的并且有效果地应用于文学修辞中，这与策略有效果和有意图的结构化性质不谋而合。从修辞效果的角度而言，修辞效果在政治文学批判观和策略中十分重要，政治文学批判观重视文本承担的政治和社会责任，修辞效果的判断更加具有现实性；策略则强调、创作材料、读者等全面的结构化所体现的效果。因此，伊格尔顿讲政治文学批评看做一种策略，是对这种理念内涵的不断丰富。《文学事件》中体现了更加长远的眼界，研究了阶级差异乃至整个人类社会。阶级差异在政治文学批判观中的体现根据其中的“意识形态”这一概念就可以看出。伊格尔顿指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不断发展促进了美学的诞生，而对美学的审视本身也是一类意识形态的活动。文学批评的政治性色彩能够让人们看到文学体现出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本质，其中也包含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斗争与绝对差异。文学事件从字面意义来看将文学看做了一类事件，其针对性并非只停留在某一特定阶级，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社会中的思维、固话的思想结构以及静态思想，强调的是文学事件的变化性和正在发生性。其意图在于以文学事件方式推翻资产阶级统治，为人类谋福祉，最终实现真正的自由。由此也可以看出伊格尔顿具有的远大追求。最后，伊格尔顿的理论特点为自我解构性，这体现在他强调在政治斗争中利用文学为武器，到强调在实现人类伦理道德追求中以文学作为实现途径。从政治文学批评观角度来看，伊格尔顿对文学政治性的强调是为了组建英国本土上的马克思主义文学批评阵营，让整个人类社会能够获得真正的自由；从文学事件的角度看，对文学作品中暗含的伦理道德问题的强调目的是纠正后现代主义不谈意义和中心的特点。20世纪语言形式分析在文学批评领域中的出现推动政治文学批判观意义的存在，语言等物质材料将文学圈在了一定的限制范围内，与语言形式分析紧密相连，并且从某些方面而言这种观点解构了文学批判思想的结构主义。到了后现代，伊格尔顿意识到了这种结构会对文学和文学批评产生消极影响。这不仅是伊格尔顿对已有思想的解构，也是对其自身的解构。这也是为何伊格尔顿的理论能够在历经两个世纪后还在文论中活跃和挺立。四、文学与道德之关系通过上文的论述，可知伊格尔顿将文学视为事件，将文学文本视为策略。将文学的本体建立在发生和行动中的事件之上，是重视文学道德维度的表现，体现出伊格尔顿试图以道德维度重新定义文学本体问题。伊格尔顿在《文学事件》里明确阐述了这种伦理道德范畴：“正如我们己经看到的那样，文学作品通过揭露我们赖以生存的规范、标准、传统习俗、意识形态和文化形式来实现它们的道德使命”。[22]伊格尔顿首先通过对各个文学理论流派理论核心思想的梳理，确立文学本体的道德维度，即作为人类道德的文学事件，其次详细论述了文学事件作为人类道德的可能性和合理性。（一）文学成为道德实践的原因要解释为什么伊格尔顿在《文学事件》中以道德维度来看待文学这一问题，必须回到文本中，梳理他关于文学“本质”问题的讨论。伊格尔顿首先梳理了以语言特征为文学本质的观点。这些理论认为，文学的社会功能就在于给社会提供一系列特殊的语言实践文本。比较有代表性的如俄国形式主义“陌生化”理论，比尔·利兹“文学是暗示性”的文学观，以及罗曼·雅各布森“诗歌是指向信息的装置”。比尔·利兹认为暗示性是文学必要且充分的属性。但伊格尔顿认为，一些作品作为非文学比一些诗歌和小说有着更为丰富的暗示；并且，若不使用一些暗示意义的手段，一段写作根本不可能发挥作用，因此暗示是作品和其语境之间的作用关系，而不是其确定的属性。至于雅各布森所言“诗歌是指向信息的装置”，在伊格尔顿看来，就是一种将文学形式与内容分开的观点的具体体现，而文学的“本质”不该仅仅停留在内容，因为“一部文学文本的语言和结构也许就是所谓道德内容的轿夫和先觉者。即使是一段诗歌絮语，双关语或者非认知词语‘戏言’，也有一种暗示性的道德观点”。[23]接着，伊格尔顿批判了费什关于“文学是阅读的结果”的理论观点。他指出，斯坦利·费什认为文学通过读者的阅读才成为文学，正如费什自己所言“我们所说的文学不过是将文字以特定的框架建立起来，并决定在它身上投入特别的注意力”。其中，这种读者“投入特别的注意力”的过程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阅读过程，费什把这种阅读过程看作是一种基于“解释共同体”之上的解释过程，很明显，费什的这种思想与接受理论有关。但伊格尔顿认为，这种理论看似是强调了读者的阅读过程对文学的重要性，实则是抑制了读者的主动性。因为他认为，对“解释共同体”来说，意义都是确定的，“读者不过是它们所属的解释共同体中顺从的行动者，就像中央情报局听命于美国政府那样”[24]，而这与接下来批判的“社会机制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最后，伊格尔顿批判了“社会机制说”。以拉马克和奥尔森为代表的理论家认为文学是由某种社会机制确立的，于是文学的社会功能也是由社会机制所赋予的。伊格尔顿指出，“经常是物质语境或者社会环境迫使我们区别什么是文学，而什么不是文学”，也就是在“社会机制说”理论看来，诸如笑话这样的以语言为媒介的言语行为，虽然和文学一样都分享了幽默的属性，但其实分属于不同的社会机制，“这些作品实际上存在的特征即作为美学相关的文学社会机制。这些品质包括设计、形式复杂性、统一的主题、道德深度、想象性创造力等等”[25]。而且，他们还认为有价值的文学作品是对文学机构业已确立的规范化阅读策略的反应。伊格尔顿首先反驳这种文学社会机制存在的合理性。例如，《丽达与天鹅》是英国一首广为传唱、妇孺皆知的儿歌，但伊格尔顿却将其阐释为天鹅在暗示男主人他家的女主人与情人在家里偷情的故事。他试图借此说明，在文学传播的过程中，文学原本的内涵也许会因为读者主动地参与甚至是创造而具有完全不同的涵义，所以这种文学社会机制是否真的存在与有效，值得怀疑。其次，伊格尔顿认为这种文学机制就算真的存在，但以美学作为文学特征的说法也站不住脚。因为文学审美与功利并不是对立的，我们完全可以审美地对待功利主义的文学，“蒙大拿州治理鼠害的防治报告可能措辞华美，道路指示牌也可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文字游戏”[26]。由此看来，“社会机制说”并不成立。伊格尔顿以走马灯式的惯用手法对批评史上各种文学本质定义进行拆解与辨析后，在《文学事件》第三章的开头，他指出“我们现在可以把视野放到文学作品的道德维度上”，并且界定了道德的理论内涵，“我用‘道德’这个词来指代人类意义、价值和品质领域，而不是义务式论的、无生气的后康德式的责任、法律、义务、职责等等”[27]。（二）文学成为道德实践的价值在文学道德功能式微的情况下，伊格尔顿自己也说，道德并不是文学的专利，在历史或者哲学话语中人们也能发现道德，但他同时发问：“不去探寻人类生活价值和意义的文学真的存在吗？”，直指文学的人类道德维度。伊格尔顿说：“正如我们己经看到的那样，文学作品通过揭露我们赖以生存的规范、标准、传统习俗、意识形态和文化形式来实现它们的道德使命”[28]，这其中的“规范、标准、传统习俗、意识形态和文化形式”实质上就是一种现实的道德，而他所说的“文学揭露”强调了文学的道德作用源于其对现实道德的反思和否定，对正统观念的质疑与批判，最终呈现出对陌生与未来的一种开放。“如果艺术作品具有道德上的典范意义，最大的原因便在于它的自律性……它不必屈服于外部的权威，只需忠实于自己的存在法则。在此意义上，艺术作品可谓人类自由的实用模型”[29]，这种说法意味着只有文学能够把我们现有的世界打开，面向陌生，让我们走向新的领域，而这些是文学应有的道德价值。伊格尔顿认为，道德价值和文学意义的共同点在于，“它们不像大坝那样客观，但它们又不是纯粹主观的”，因为它们都属于实践和行动。行动受目的的制约，因此不是纯粹主观的；但又具有能动性，所以不是纯粹客观的。“文学作品代表着实践或者行动中的知识，类似于古代意义上的美德……文学就像美德一样，其目的在于自身，只有在文学指称的表演中，也只有通过表演，文学才能实现对自身的目的。美德可以在现实世界当中发挥效力——对亚里士多德来说，只有通过美德，人类的生活才能繁盛。”[30]伊格尔顿在这里借鉴了亚里士多德的相关理论，他所言文学的道德价值与亚里士多德的“美德”有着某种程度上的亲缘关系。亚里士多德把灵魂关于逻各斯的部分区分为“思辨的理性”和“实践的理性”，而道德维度的理性指“实践的理性”，是可变的、即时的、目的在于人类自身的活动，诸如道德活动和政治活动，而拥有美德之人即是在行为活动中正确和恰当地展示这种“实践的理性”之人。亚里士多德也曾指出，“实践智慧在于正确地慎思和判断善恶以及生活中所有应该被选择或避免的东西，在于很好地运用我们身上好的东西，在于正确的社会交往，把握良机，机敏地使用语言和行为，拥有一切有用的经验”。[31]伊格尔顿认为文学的人类道德属性正如亚里士多德的伦理道德行动，具有语境和具体性；文学的价值在于“做”，只有在完成（或实践）中才能达到幸福，论证了人类道德价值的意义就在作为事件的文学中产生与获得，而具体的过程又与发生中和行动中的文学事件不无关系。作为事件的文学在发生与行动中产生。一方面，在事件中，人类才能反抗现实道德与正统观念等思想结构，摆脱过去结构性规约的约束，发现新的可能或未知的空间，才可能走向未来，所以事件在这个意义上确认了文学的道德价值。我们可以将这种路径理解为：文学通过反现实的道德来实现它的道德。这种道德实际上是一种改革、自我反思或揭露。另一方面，对现实道德与正统观念的批评与反思，不是一个静态的过程，而是充满了思索、探索及行动的过程。正如言语行为理论强调“言即是行”，行动便代表对现实产生影响，行动中的文学事件便具备了介入道德真相的能力，比如伊格尔顿提到的“一些美国人会在他们遇到有人抽烟的时候伪装咳嗽，为了表示出他们道德上反对”。没有行动中的文学事件带来的动态属性，文学无法做到“揭露”行为，也无法为我们打开新的世界。文学凭借事件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