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社会学 05政治统治的社会基础学习资料

第五讲

政治统治的社会基础1一、政治统治的基本类型一人统治少数统治多数统治道德的君主政体贵族政体共和政体不道德的僭主政体寡头政体民主政体2亚里士多德的政体类型学“中庸的”或“混合的”政体混合了民主制和寡头制的特点“中产阶级”掌握政权他们既不富有也不贫穷，如果其人数足以维持权力的平衡，国家就会享有最大程度的稳定集体的决定也最容易成为出色的决定3现代世界政治统治的基本类型民主政体（democracy）极权政体（totalitarianism）威权政体（authoritarian）4二、民主政体及其社会基础实质民主关注民主政体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表达了民主的道德理念用乌托邦的方式构思民主制度的模式强调个人对政治过程的参与卢梭、洛克、孟德斯鸠、密尔、杜威……5

一个人如果没有分享到公共快乐，他就不能被称为是快乐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分享到公共自由，他就不能被称为是自由的；一个人如果没有参与和分享到公共权力，那他就既不能被称为是快乐的，也不能被称为是自由的。 （汉娜·阿伦特）6巴伯（Barber）的强势民主：虚弱无力、自由散漫的代议制民主是弱势民主。强势民主要求公民积极参与政治过程，以及在处理公民之间的分歧时相互合作。强势民主还要求有一个由全体公民直接参与掌控的自治政府，以及相应的政治制度，使得地区和国家意义上的个人都能进行共同的对话、共同的政治决策和共同的行动。7

真正的民主存在于一种参与的模式中，它能在参与者缺乏独立处理公共事务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推动参与的进程，实现参与者自己直接立法，以及创立政治共同体等措施来解决纷争，进而实现从受束缚的个体到自由公民、从局部的个人的利益到公共产品的转变。（本杰明·巴伯）8科恩（Cohen）的协商民主民主治理的核心在于存在这样一个论坛，个人可以就他们共同关心的议题进行持续的协商。协商要求参与者保持政治参与的连贯性，以及对相互合作的信任，以忠诚和信任作为原则。协商民主具有多元化形态，其践行者不是由单一信仰或品行的人构成，而是“具有涉及自身生活实践的不同的偏好、信念和理想”。9形式民主关注民主国家所具备的民主性特征表达了民主的经验主义理念将注意力从公民个人地位及其自治权力，转向统治者和使其得以上台执政的程序达尔、萨托利、熊彼特……10熊彼特（Schumpeter）：现代民主方法“就是为政治决策而作的制度性安排，根据这种制度安排，个人要通过争取民众选票的竞争来获得决策的权力”。实现民主有两个途径，一是选举手段，二是公职人员就职期间的政策制定。这意味着，公民积极参与政治过程不是民主的必要条件，相反可能成为民主的破坏因素。11

因此，一些人缺乏政治兴趣也是不无好处的……极端的政治兴趣伴随着极端的狂热，如果遍及全社会的话，那就足以破坏民主过程……相反，政治兴趣低却能为急剧变化时期的复杂社会所必需的政治变革提供试验的机会。（贝雷尔森）12经验主义民主理论的潜在危险往往按常规把社会定义为“民主的社会”，这一定义有时更像是神话而非现实（如美国更像寡头政治而不像民主政治）。往往会从意识形态上为现存政治形式辩护。往往会抛弃政治思想和政治传统的丰富遗产。13民主政体的社会基础法律基础：保障公民权的宪法和制度设计社会基础：民间组织和多元化利益思想基础：关于平等、自由、民主的共识经济基础：自由的市场经济和较高的经济水平14宪法和程序基础宪法所赋予的广泛公民权宪法所确定的广泛选举权立法、行政、司法部分的三权分立治理过程通过代议制来付诸实施用以保障和救济公民宪法权利的官僚机构15社会基础：民间组织杜尔凯姆：基于劳动分工的有机团结托克维尔：基于民间结社的公民社会16杜尔凯姆：劳动分工本质上是某一社会为维护其成员的物质生存而规定的不同任务和功能。劳动分工具有和规范、法律一样的一体化功能。在现代社会，劳动分工是使国家有效地与社会和个人生活联系起来的基础。17

解决（国家的极度强制力和极度疏忽之间对立的）唯一方式是在国家之外建立一组集体的力量，尽管这些集体性力量也要服从国家的行动，但国家所施加的管制性影响会以更大的多样性表现出来。 （保险、慈善、养老金等）都是与如此多的切身利益相关的人的需要，如果把它们放到已经如此强大和笨拙的国家手中，则会显得犹豫不决；应该由上述法人团体来处理，并坚持不懈地在相同的行业及其分支机构之间进行讨论并解决分歧。18托克维尔：美国的自由和平等得益于两个关键性要素一是人们始终参与组织、支持和从事民间社团活动二是出版自由和言论自由19

人们把自己的力量同自己的同伴的力量联合起来共同活动的自由，是仅次于自己活动自由的最自然的自由。因此，我认为结社权在性质上几乎与个人自由一样是不能转让的。 使美国人逐日形成不问地位、思想和年龄而结社的普遍爱好和养成利用结社的习惯的，正是政治结社。20

对美国民主的威胁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种族因素：白人、印地安人、黑人之间的不平等经济因素：工业制造业在财富方面带来了人们的分化，可能导致新的不平等民主制度本身：“多数人的暴政”，即最大多数替代财富和财产特权占据了社会中的优势地位。21

我对美国所建立的民主政府最于挑剔的，并不像欧洲国家所指责的那样在于它软弱无力，相反，而是在于它拥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我最担心的并不在于那个国家的政权推行极端的自由，而在于它反对暴政的措施太少。（托克维尔）22思想基础：文化共识社会理论中冲突论与共识论存在根深蒂固的分歧。冲突论强调基于社会本质的分化与冲突，马克思的阶级冲突论是其典型代表。共识论假设社会中存在某种潜移默化的契约或信念；和平与稳定是通过社会制度的日常运作（尤其是教育机构、家庭、宗教）而取得的。在共识论看来，政治不是制造分化和对立，而是通过对关键时期、事件和符号的汇集，建立和巩固重要的社会制度。23帕森斯：和韦伯一样，强调观念和文化的创造性作用和杜尔凯姆一样，强调社会整合及其相关要素社会得以维持的根源在于基本价值观念和规范其形成依赖于社会共同体(家庭、宗教、教育等)24社会现实是一个由人们共同信仰、规范和价值观所支撑的世界，分化与冲突并非其本质权力是“一种社会制度动员资源、以期达到集体目的的能力”政治涉及怎样最有效地动员这些资源制度是解开所有难题的钥匙：目标、效果、策略是制度的实质部分，行为者代表制度发挥作用25民主社会结构的成分（帕森斯）26经济政治社会共同体模式维持价值社会平等标准按才能委任权力互惠按优点评估团体公司政党同辈群体学校角色职员选民朋友学生李普塞特：民主的核心要素在于普及的教育、繁荣的经济和庞大的中产阶级这些要素有助于文化共识的形成文化共识主要体现在民众中存在的民间组织和非正式网络，和以此为基础的习俗和价值观念27贝拉：公民宗教与心灵习性美国的政治已经演变成一种公民宗教即政治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或者宗教，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政治教会与国家的分离并不否认政治领域中的宗教维度。某种程度的宗教倾向已成为美国人的共识并在美国制度（包括政治制度）中发挥重要作用28

如果没有意识到通过有规律的间隔性活动来支持和重申团结以及个体的集体情操与集体观念的必要性，社会可能就不存在……庆贺基督生命的重要日子，或者纪念犹太人出走埃及，或者摩西十诫的颁布等基督徒的集会，与为庆祝新的道德规范或者法律制度的颁布，或者为国家生活中的某些重大事件而举行的公民集会之间有什么本质的区别？（杜尔凯姆）29

心灵的习性（habitsoftheheart）：

我深信，政治社会的建立并非基于法律，而是基于感情、信念、思想以及组成社会的那些人的心灵和思想的习性，是基于那种自然的以及教育的过程来塑造他们，并准备好使他们成为这样的人。 美国人心灵习性的关键是个人主义，尤其是功利型和表现型个人主义，它砥砺了一种个人进取精神，也削弱了慈悲心和同情心。30三、极权政体及其社会基础极权主义概念的产生虽有时用来指古代政体，它仍是一个现代的概念1923年被首先用来反对墨索里尼《牛津英语词典》从1928年第4期《当代评论》中收集到这一词条其使用表明人们试图改进建立在独裁、专制、暴政等术语基础上的传统分类体系主要目的是为左翼和右翼政体提供通用的术语31极权政体的内涵和特征极权政体意味着一个政党及其领导人对国家和人民实施专制性统治极权政体试图取消表征民主社会的社会关系和组织形式，将独立的个人变为极权社会的一员在政党及其领导人之外，不允许任何组织或个人介入或替代它成为个人忠诚和服从的对象它主要用于描述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32极权政体的基本特征高度的中央集权极端主义的意识形态一党制的国家秘密警察统治政府垄断社会的经济、文化和信息结构国家与社会、国家与个人之间的界限消失33一种复杂的思想体系渗透到个人生活的每个方面一个由独裁者个人领导的政党一种影响遍及四方的恐怖体制，把党和国家机构合为一体来反对极权统治的内外敌人一种对大众传媒的切实而严密的完全控制，由于技术现代化和复杂性，这种控制变得独一无二一种对武器和武装力量的控制由国家官僚机构来指导和支配整个经济，或至少是其最重要的经济部分（卡尔·弗里德里希）34极权政体与现代民主制的关系极权政体不同于早期独裁政体，它还表现为一种较高程度的大众主权的形式极权主义的核心是借助公民投票式的欢呼来求得其合法性，领袖或政党操纵民意来行使政权，并声称代表国家和社会的整体意志在权力和统治技巧的运用、操纵民意、镇压反抗等方面，各种极权政体具有明显的共同特征35关于极权主义与民主之关系的对立观点观点之一：极权主义与民主截然相反、水火不容，如沃尔夫、摩尔、弗里德里希等观点之二：极权主义本身是一种独特的民主形式，相当于大众政治和社会政治，“多数大众民主所需要的也是极权主义所需要的”，如塔尔蒙36极权政体中的个人个人看似享有“高调民主”、“大民主”，却只能以作为极权体制中的顺从成员为基础个人和集团都必须融合在一个紧密结合、无所不包的体制中，以实现国家和社会秩序。个人被塑造成“新人”，其支持、热情和革命动力在意识形态使命感的基础上不断高涨无论出于被迫还是操纵，个人必须信仰国家、种族或阶级至上的观念37极权政体中的领袖政党和领袖全面垄断国家和社会权力虚假民主、意识形态、政治宗教强化了这种垄断领袖自信一贯正确，要求群众的崇拜基本手段是对群众的组织、灌输和动员政治仪式的功能发挥到极致：大型游行和公共集会、严格的礼仪限制、舞台表演般的剧场氛围、震耳欲聋的欢歌颂词、狂欢节般的情绪宣泄……38极权主义的社会基础现代工业和技术的发展，是其存在的前提条件高调的意识形态为其存在提供了基本合法性恐怖高压和诱导灌输相结合是其基本统治策略组织、通讯、宣传等为其全面控制和全民动员提供了手段和便利39阿伦特论极权主义的起源极权主义的本质乃是抹平人间世界的所有界线，以及把人之多元性压缩成单调如一的集体同一性，俾能释放非人性的自然或历史之势力。

犹太人特殊的政治和社会地位刺激了反犹太主义导致种族运动和全球范围内权力扩张的帝国主义欧洲社会分解为浮萍一般的游民散众，他们孤立无援、前程不定，易于受到意识形态的煽动40

反犹太主义犹太人由于国际金融信贷需求和自身特性而取得金融掮客的地位，成为欧洲金融界的显赫人物。但作为没有国籍、没有政治共同体的人民，犹太人无法培养政治意识与参与政冶事务的能力，造成犹太人政治冷感与被动反应政治现实的习性。生活于非他们所属的国度里，犹太人不是政治社会的边际人物，就是跻身上层社会的暴发户。19世纪西方政冶社会遇到无可化解的危机，犹太人便丧失了先前享有的安全稳固的地位。41

帝国主义和种族主义西方现代性进展中“潜伏的暗潮”导致了人本主义与启蒙文明的崩溃。资本主义的无限扩张一方面动摇了有一定疆域与宪政结构的现代“民族国家”体制，使国家逐步丧失了在它治理的疆域里保障公民权和超越人种族群之上的功能作用。另一方面，资本主义扩张的“帝国主义”在亚非的殖民经验中孕育出“种族主义”，藉此合理化他们对殖民地的征服。“种族主义”确立了以人的生物属性为基础的政治共同体理念，侵蚀了“民族国家”的政治公民权。

42

原子式的个人

资本主义的「资产积累」的生产方式与不断扩张的原则造就了西方现代社会一大群“孤单”、自觉“多余无用”、跟生活世界疏离的“群众”，拚命地追求物欲之满足，充满物欲之激情，罔顾公共事务，但是生活的支离与意义的丧失，使他们成为绝望的存有，他们既无法彼此结合成政治的团体、共同参与政治事务，而且隔绝了其他人，也隔绝了使他们生活有意义的共同世界，在这种“隔绝”(isolation)与“孤单”(loneliness)的存在处境下，他们不但丧失了现实感，也丧失了合理健全地判断经验的能力，他们极易被任何势力所鼓动。

43

从群众出来的激进分子（所谓的“暴民”）在19世纪中叶跟“帝国主义者”串联，在无法治的“蛮荒世界”从事各种巨大的罪行，而被动的“群众”则受各种运动的“意识形态”所蛊惑，帝国主义的“暴民”在亚非地区的罪行，以及“群众”在欧洲大陆热衷信服各种“意识形态”，这样的经验间接地造成孕育极权主义的温床。44

最後，极权主义的封闭的逻辑推论系统与自称能解答人类历史之终极意义的“意识形态”，终究能在这共同世界丧失与个人“原子化”(atomization)的现代处境中吸引“群众”，他们服膺这套“意识形态”至少让他们认为身属某一声势浩大的“部落团体”，不论是自称“人种之主宰”或者自称“历史必然性之领导”的“部落团体”，而能感受到生活的些许尊严。

[弗洛姆：“逃避自由”] [加塞特：“大众社会”]45四、威权政体及其社会基础威权主义概念的提出希尔斯：许多发展中国家有一种以权威方式实现领导者统治权的趋势，这部分原因在于这些国家要想获得经济上的发展，其领导人必须要有绝对的政治控制权。包括监护民主制（既有领导人权力的集中，也有代议制国会）和传统寡头政治（由部落会议掌管领导权，既不具备民主国家要素，也不具备极权主义国家要素）。46威权政体的内涵和特征

威权主义……缺乏复杂的指导思想体系（但使用别的思想）；没有深入的广泛的政治动员（除了在发展过程中的某些时候之外）；领袖（有时是小团体）在没有严格规定但确实可以预见的正式范围内行使权力。（胡安·林茨）47政治权威的能力较弱，因而鼓吹中央集权。政治权力集中于个人或少数精英集团手中，而不是政党手中；政党常常是统治者个人的工具。社会受到国家的有限控制，实行较开放的民间经济，有的国家和地区因此进入发达国家行列。在意识形态上往往以民族主义来动员社会支持；或者假借西方民主或社会主义进行政治动员。意识形态的先天不足使得威权政治缺乏认同，所以容易流于赤裸的权力统治。

48威权体制的政治安排政党政治受到限制，或为一党制，或政党的权力竞争和利益表达受到严格限制。执政党和行政组织的地位高于立法组织和司法组织，能够控制后者的行为。这些安排强化了国家的权力和自主性，这反过来又强化了对发展问题的有效干预，也强化了对政治反对派的压制。49威权政体的合法性来源及合法性危机威权政体往往同时缺乏传统型、魅力型、法理型三种合法性基础。因而只能通过政府绩效来争取实体的合法性。政府绩效主要在于两个方面，一是在政治上保护社会使之免于内部颠覆或外部威胁；二是在经济上采取一系列刺激发展的公共政策。50威权体制的游戏规则不允许所有社会利益代表集团公平竞争。其关键在于使竞争结果确定化而不是使竞争结果的不确定性制度化。威权体制的政策往往没有完整的意识形态基础，而只能诉诸经济发展等“国家目标”。通过突出国家而不是阶级，威权国家往往使行动计划看起来惠及所有人而不是某一部分人。51威权政体的合法性有其上限和下限。下限为：政府绩效必须超过某个最低水平，否则其合法性就难以为人信服。上限为：如果社会经济条件通过成功的政府绩效得到了改变，威权政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