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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界对汉语词类的研究(6篇)第一篇:正如沈家煊所指出的,“中国语言学界一百年来‘两个不停息’”,即“向西方借鉴语言理论和研究方法的努力”没有停息,“摆脱印欧语的研究框架、寻找汉语自身特点的努力”没有停息。两个“不停息”相辅相成、互为促进,共同构建了汉语特色的语言研究模式。词类是语法中的基本问题。长期以来,围绕汉语词类这一重要议题,学界讨论热烈,成果颇丰,而影响最大的当属1953年至1955年间的“汉语词类问题大讨论”(以下简称“大讨论”)。“大讨论”缘起于国外语言学家对汉语词类的探讨,其中康拉德的《论汉语》在《中国语文》上得到摘译发表并引发巨大反响。1953年10月,高名凯发表《关于汉语的词类分别》予以回应,正式拉开“大讨论”的序幕。“大讨论”尝试性地对“汉语有无词类”及“划分词类应依据什么标准”进行了回答,最后认为汉语实词有词类分别,作为语法类别的词类不能仅凭意义进行划分。此次讨论无疑是汉语语法学史上的里程碑,对汉语词类根本问题、划分原则、教学研究应用的思考,对传统印欧语研究观在内的西方语言理论方法与汉语自身特点之间关系的探索,均为65年来汉语词类问题研究的推进、汉语语法体系的完善、汉语语法研究观的逐步确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秉持“大讨论”的正确理念和科学思想,结合长期以来汉语词类研究实际,放眼汉语词类研究的未来,我们应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兼收并蓄、走汉语特色的词类研究和发展道路。正视汉语词类划分难点汉语词类研究第一问“汉语有无词类”,探寻汉语词类研究的前提。走汉语特色的词类研究道路需要正视汉语词类划分难点,即摆脱传统的印欧语研究眼光,从汉语自身特点出发,明确汉语实词有词类之别且需借助词类划分来研究语法,优先考虑研究目的实现,以此降低汉语词类划分固有困难所带来的影响。首先,正确看待汉语形态与词类的关系。在传统印欧语研究中,作为功能和意义的载体,词的形态标记与形态变化成为划分词类的重要表征和主要依据。因此,过去对汉语有无词类的论证往往等价于对汉语有无形态的判定,从而陷入循环论证。无论是认为汉语由于缺乏形态变化而不能划分词类的“汉语无形态”派,还是用实则不符合汉语事实的例子进行论证的“汉语狭义形态”派,都未能考察汉语实际,而是盲目将印欧语言的词类判定方式强加于汉语之上。汉语词缺乏形态标记,进入句子后缺乏形态变化,因此功能的差异难以通过词形变化来显现,这一事实表明了汉语无法同印欧语一样将一般意义上的形态变化作为判定标准,同时差异性的存在又从根本上证明了汉语词是有分别的,即词类的存在性。因此考虑到汉语自身特点,一方面汉语形态无法作为词类划分判定理据,另一方面汉语形态和词类表征的匮乏导致汉语词类在划分中的模糊性无法从根本上克服。其次,汉语词类划分应以研究目的为导向。辨清汉语形态和词类的关系后,研究重心即从汉语形态界定的纯理论问题,转向从汉语自身特点及使用实际出发思考汉语词类存在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正如“大讨论”中吕叔湘、朱德熙所述“区分词类为的是讲语法的方便”,词类的分别是客观存在的,而词类的划分则是研究者为更好地描述语法现象进行的人为操作。当划分结果难以达成统一时,研究者需在所构建的语法框架下针对具体的研究目的提出词类划分方案,以能清晰描述、解决相关语法问题为最低要求,以陈望道、吕叔湘提出的“妥贴、简洁、完备”为最高目标。优化汉语词类划分机制汉语词类研究第二问“怎样划分汉语词类”,考察汉语词类研究的具体操作。走汉语特色的词类研究道路,需要优化汉语词类划分机制,即确立汉语词类的划分标准,吸收多学科研究方法,对具体操作程序加以改进和整合,明确研究目的,考察应用实际。首先,坚持把功能作为汉语词类的划分标准。这是综合考察汉语形态不丰富、意义的主观性并借鉴结构主义语言学理论的结果。功能作为划分标准的重要性在“大讨论”中已得以显现,如诸多学者认同的意义、形态、功能“三结合”的词类划分标准,我国首个统一的教学语法系统《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1956)中提出的“词汇·语法范畴”标准等;20世纪80年代以来,功能成为唯一划分标准。虽然目前对于“功能”具体指句法功能抑或表述功能仍存有异议,但不可否认功能标准下的句法分布情况作为考察汉语词类问题的参考指标,具有重大的操作价值和理论意义。其次,采用定量、定性相结合的操作手段。在定性研究上,遵循排他性、唯一性的原则,避免不同语言单位层级上划分标准的混同。在定量研究上,研究者需充分考察汉语实际,引入量化方法来确定基本的句法分布,并尝试建立相关语料库,如袁毓林《汉语词类划分手册》(2009)建立不同语法结构类型和词类的隶属度量表,并依托该理论建成线上汉语词类和语法结构测试平台等就是良好的尝试。只有结合定性描写和统计归纳才能构建一个贴合汉语使用事实、较为完备的汉语词类系统。最后,建立特定系统和领域的词类划分框架。各家汉语词类体系存有较大差别,语法教材上一般采用的是12—14类的划分方式,即实词分为名词、动词、形容词、区别词、数词、量词、代词、副词,虚词分为介词、连词、助词、语气词,拟声词、感叹词(无区别词或无语气词,或将拟声词和感叹词合并),朱德熙《语法讲义》(1982)、田申英《语法述要》(1985)则更为细化。汉语词类划分一方面需与研究者所构建的语法系统相匹配,如郭锐在《现代汉语词类研究》(2002)中将指称、陈述、修饰、辅助四种表述功能与体词、谓词、饰词和虚词相对应;另一方面需在不同应用领域建立特定、高效的词类划分框架,如在对外汉语教学中以提升二语学习者的理解、交际能力为重,在计算机信息处理中以提高语言信息处理与输出速度、效度为先,建议根据实际需要对兼类等疑难问题提出不同的解决方案,建立各司其职的汉语词类体系。确立汉语词类系统地位汉语词类研究第三问“怎样看待汉语词类的地位”,探讨汉语词类的本质和系统性。走汉语特色的词类研究道路需要确立汉语词类系统地位,即一方面着眼于汉语内部,从探讨汉语语法整体系统本质入手,用系统性眼光审视词类划分问题;另一方面将汉语置于世界语言间,通过概念比较思考汉语词类本质。首先,厘清汉语词类内部的系统性特征。从语法系统角度看,词类体系须与特定语言的语法系统相贴合。如沈家煊的“名动包含说”就为词类划分及兼类问题提供了更为简洁的方案,他提出,不同于印欧语,汉语的动词是动态名词,包含于名词。因此我们认为只有洞察汉语语法系统本质才有可能解决汉语词类划分中的困难。从认知模式角度看,汉语词类“原型范畴”系统特征显著、范畴边界模糊且成员地位不等,仅具有该类词部分语法特征的非原型成员与原型成员间是连续统关系,边缘成员常混入对方的类别,这就为词类划分中分布特征描摹、特殊词类判断的困难提供了客观的理论依据。其次,在世界语言中构建汉语词类的系统地位。这是将汉语自身特点探索与西方语言理论借鉴相结合,从世界语言的更高角度探索汉语词类的系统和本质,应成为汉语词类研究未来发展的主要方向。可供借鉴的最新理论有马丁·哈斯普马特《跨语言研究中的比较概念和描述范畴》(2010)、威廉·克罗夫特《比较概念与特定语言范畴》(2016)中基于类型学和概念本质角度提出的“比较概念”。它不同于具体语言中实例化的描述性范畴,是语言学家特定研究目的下以跨语言比较为导向形成的无实体性的自主建构和参考框架,对推进特定语言研究有较强的理论价值和可操作性。比较概念的构建可使汉语词类逐步确立在世界语言中的系统地位,并得以较为科学而全面的划分。作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语法问题大讨论,在其影响下,65年来的汉语词类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展。正如沈家煊所指出的,“中国语言学界一百年来‘两个不停息’”,即“向西方借鉴语言理论和研究方法的努力”没有停息,“摆脱印欧语的研究框架、寻找汉语自身特点的努力”没有停息。两个“不停息”相辅相成、互为促进,共同构建了汉语特色的语言研究模式。随着新理论的引入、研究方法的丰富及研究观的科学化,汉语词类研究必将沿着具有自身特色的发展道路不断向前推进。第二篇:词汇演变研究(一)词语演变、更替研究常用词演变研究尤其是常用词的历时更替研究是近二十多年来汉语史研究的热点,每年均有大量研究成果发表。这些成果多数聚焦于基础性工作,对具体词语进行个案研究,勾勒词语演变更替的轨迹和途径,探讨词语发展变化的动力和机制,为词汇史提供丰富的材料和详实的例证。随着研究的深入以及成果的涌现,学者们也意识到应该对相关研究方法和理论以及研究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总结,以便在今后的研究中规避陷阱、提高研究质量、加强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例如真大成《谈当前汉语常用词演变研究的四个问题》(《中国语文》2018年第5期)从语料的真实性和有效性、词义的准确性和成因、词的书写形式、词的溯源等几个方面出发,讨论了常用词演变研究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令人警醒。庄卉洁、张美兰《汉语常用动词历时演变研究的现状与展望》(《海外华文教育》2019年第3期)在对汉语常用动词历时演变研究进行综述的基础上总结常用动词历时演变的规律,并就当前汉语常用词研究方法存在的不足问题提出了一些中肯的意见。本年度也有对常用词演变研究进行理论思考或总结的重要文献。蒋绍愚《常用词演变研究的一些问题》(《汉语学报》第4期)根据一些常用词演变的具体实例做了理论上的思考:概念并非都是固定不变的;常用词的历史演变不仅仅表现为词汇更替,还有更丰富的内容;常用词的更替并非只有“一对一”的模式,还有更复杂的情况。这篇文章以丰富的例证阐述了常用词演变研究需要注意的问题,对很多具体词例有独到的见解,相关分析有助于澄清一些惯常的不当理解和普遍的偏误认识。汪维辉《常用词历时更替研究的工作程序》(《历史语言学研究》总第15辑)将汉语常用词历时更替研究的工作程序归纳为选词构组、搜集语料、分析论证、结撰成文四个环节,并结合正反面实例论述了各环节应注意的问题。以上两篇文章,对常用词演变研究做了理论上的思考,对开展常用词历时演变、更替研究具有指导意义。此外,曹翔《汉语常用词演变研究概论》是一本面向本科生和研究生的教材,对常用词演变研究的内容和方法、常用词演变的一般规律做了总结和介绍。对具体词语的演变、历时更替进行个案研究的成果较多。刘曼《词义流变与常用词更替研究》选择“追赶”“驱逐”“倚靠”“依恃;凭借”“喜爱”“厌恶”“欺骗”“疲倦”等八个语义场的动词为研究对象,从词义演变的关联性、词语衍生的多样性出发,考察语义场成员的消长增减,对语义场的历时演变进行综合研究。该书所谓“词义流变”,是指词义历时变化的所有内容,包括新义的衍生、旧义的消亡,也包括新旧义并存所致词的多义化、义位数目增减、义位地位升降等内容。除了研究词语的历时变化,该书还关注词语的共时分布,每组词专设小节考察该组词在现代方言中的共时地域分布情况。方一新、孟奕辰《中古译经中的“愚”“痴”考探——兼谈基本词更替过程的复杂现象》(《中国语文》第4期)采用梵汉对勘和平行文本比较法,梳理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125部可靠译经中“愚”“痴”的词义和语素义,得到如下发现:第一、中古时期,“愚”仍活跃在“愚昧”语义场中,但已现衰弱之势,而“痴”则有更强的组合搭配能力,呈现超过“愚”的倾向;第二、词义上,“愚”重于“无智”,有贬义,而“痴”偏重于“迷惑”;第三、旧词“愚”出现了“语素化”倾向,而新词“痴”在逐渐流行过程中出现了“术语化”倾向。该文通过“愚”“痴”的演变研究发现,基本词新旧更替的过程比较漫长,旧词并非短期内就退出语言系统,而呈迂回曲折的态势,展示了变化过程的复杂性。殷晓杰、胡寻儿《汉语“店铺”义词的历时演变及相关问题研究》(《古汉语研究》第1期)梳理了不同历史时期的“店铺”义词项及其使用情况,指出上古用“肆”,中古以“肆”为主并出现“店”,唐代主要用“店”,宋代后“店/铺”共用,明清“肆”基本消亡,由此逐渐形成“南店北铺”的格局;文章还讨论了“店铺”义词的共时分布。丁喜霞《“西汉文献中‘偷’已有‘偷窃’义”献疑》(《历史语言学研究》总第16辑)从“偷”在西汉时期文献中的意义、相同句式中“偷”的词性、征引资料的时代等方面,对现有文献所持“偷”在西汉已产生动词“偷窃”义的观点提出质疑与商榷。岳晓峰《“汉承秦制”的词汇史考察——以“桥”“梁”为例》(《语言研究》第3期)梳理了“桥”取代“梁”表示“桥梁”义的过程,并认为“桥”“梁”两个词发生替换的直接动因是词汇史上的“汉承秦制”现象。在词汇演变研究中,不少研究不仅梳理出相关词语的演变、更替过程,还通过历时演变解释其在现代汉语方言中的共时分布情况。曾昭聪、曾文斌《“抓挠”义动词的共时分布与历时演变》(《语文研究》第4期)通过“抓挠”义动词的历时演变来解释“搔”“抓”“挠”等在现代汉语方言中的共时分布。文章指出,“搔”出现时间最早,先秦即已产生,是上古时期唯一表示“抓挠”义的动词,唐代以后因常出现于存古性质的固定搭配而发展受限,不仅失去主导词地位,使用范围亦不断萎缩。“抓”至晚东汉即已出现,至宋代才在南方文献中渐有兴起之势,“挠”则为产生于宋代的南方官话词,元代以后二者均在北方官话中扩散开来并迅速发展,而且“抓”还一跃成为主导词。现代汉语方言中“抓”的主导词地位被“挠”取代,当与语义分工的不同、通语基础方言的转变、同义词之间的竞争有关。张爱云、徐建《汉语“屁股”义词的共时分布与历时演变》(《语言学论丛》第63辑)通过历时演变解释现代方言“屁股”义词语“臀”“股”“骹(尻)”“”“屁”“腚”“沟”“屎”等八系的分布:“臀”“尻”产生于先秦时代,作为雅言在历代文献中传承,今分别保留于吴、粤、闽语;“”于三国至魏晋南北朝时期在北方产生,后成为口语高频词,今保留在晋语及江淮官话、徽语、客赣等方言;“屁股”元明时期在江淮地区起源,后扩散至江南、西南、中原、华北广大地区;“腚”系明末清初盛行于山东,20世纪初传播至辽宁;“沟”系、“屎”系在“屁股”广泛传播之前产生,今分别通行于西北、华南地区。汤传扬《也论“倒酒”概念表达方式的现状与历史》(《汉语史学报》第24辑)考察表达“倒酒”概念的动词。在现代汉语方言中,主导动词有“倒”“筛”“斟”。在汉语史上的情况大致是:“斟”用作“倒”义始于晚唐五代;“筛”是“酾”的同音替代形式,而“酾”在西晋时已见,历史上可能一直存在于南方广大地区,由于六朝以来江南的崛起以及明清南方官话的影响,“酾(筛)”渗透至通语词中;与“酒”搭配的“倒”始见于唐代。汉语史上表“倒(酒)”义的主导动词经历了“倾→倾/斟→斟→斟/筛→倒”的更替。在现代汉语方言中“倾”“斟”“筛”“倒”分别主要分布在闽语区,粤语,吴语、徽语、赣语、湘语,北方方言中,这些动词从南到北的分布正是其从古发展到今的体现。此外,黄雅洁《常用词“怠”“惰”“懒”的历时演变》(《汉字汉语研究》第1期)、汤传扬《汉语“掀揭”义词的历时演变与共时分布》[《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第1期]等论文也对词语演变更替的具体个案进行了考察和研究,做了有益的探索。(二)词语源流探析与词汇化研究现代汉语中的常用词,似乎因高频使用而不觉其特别之处,但从历时演变的角度看,这类司空见惯的词语往往非常特别,对其来源和内部结构的研究也颇有争议。一些词语因受到某些不确定因素的影响,其词汇化过程可能在常规的演变规律之外以特殊的演变路径进行。比如“睡觉”一词,其源流就扑朔迷离,其结构和词汇化问题也引发了热烈讨论。汪维辉、戴佳文《再谈“睡觉”的来源和结构》(《汉语学报》第2期)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重点探讨现代汉语常用词“睡觉”的成词时代、成词途径和内部结构三个问题,主要结论是:“睡觉1”(“睡醒”义词组)中古佛经始见,先唐中土文献未见用例;“睡觉2”(“睡”义双音词)可能元代开始成词,但明中叶以后才普遍行用,之前学界提到的唐宋用例都是伪例,误读误解的原因是以今例古;“睡觉2”的成词途径是[睡觉动]1→睡一觉量→(一)觉名→[睡觉名]2,其中的“觉”都读古孝切(今音jiào);“睡觉2”成词的背景是词汇双音化趋势,直接动因是节律和语用的需要;“睡觉2”的“觉”来自量词,现代汉语的“睡觉”一成词就是动宾结构,没有经历过从并列到动宾的演变。“睡觉2”的成词途径是一个特例,迄今未发现同类例子。洪帅《“睡觉”的成词与结构转变》(《语文研究》第2期)考察“睡觉”一词的成词时代和词汇化问题。关于其成词时代目前主要有四种观点:晚唐五代说、北宋说、元代说和明代说。该文在考察文献和前人学说的基础上,提出“睡觉”成词于13世纪初的南宋(金末)时期。文章在考察“觉”意义发展的四个阶段的基础上,认为“睡觉”在历史上经历了从短语到词的演变,即从动补式结构发展为动宾式合成词,其间伴随着“觉”的语音分化。李盼盼、刘红妮《副词“就地”的历时演变研究》(《湖南第一师范学院学报》第1期),副词“就地”由古汉语中的动宾短语“就地”通过词汇化演变而来。“就地”连用最早出现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地”经常处于连动短语的前项,句子的谓语重心落在后一个动词上,“就地”处于动宾短语向介宾短语演变的过渡阶段。在两宋时期,“就地”逐渐演变为介宾短语,介词“就”和“地”有了组块的倾向。直到元时期,经常作状语修饰谓语的介宾短语“就地”词汇化为副词,真正完成了从短语到双音节副词的演变。副词“就地”成熟于明清时期,沿用至今。张俊阁《汉语语气词“罢了”源流探究》(《语言学论丛》第63辑)探析汉语语气词“罢了”的源流问题,认为它产生于明代,是用于句尾的完结义动词“罢”与完成义助词“了”的组合形式“罢了”词汇化和语法化的结果,并出现了音变形式“罢哩”。受满语dabala、dere等的影响,在清代满汉合璧文献及旗人作家作品中又出现了音变形式“罢咧”,且扩展到非旗人作品中。现代汉语中,语气词“罢了”仍为主要形式,“罢咧”只偶见用例,“罢哩”已难觅踪迹。吴盼《“冰镇”考源》(《中国语文》第2期)首先对“镇”的本字源头进行考察,认为其本字为“沉(沈)”,表“将物体浸没于水中,使之冷却”义的“沉”为使动词,当读作去声。“”为“沉(沈)”字俗写,因较为生僻,难以在民间广泛流传使用,故民间俗写中直接改用同音字来替代,比如“振”或“镇”。“镇”有“压制”“抑制”义,相较于“振”,更易与“冰”建立语义关联,易于激发人们的联想,由此促成“冰镇”的流传通用。陈姗姗《“壳漏”词源辩正》(《中国语文》第2期)讨论较早见于五代禅籍的“壳漏”。“壳漏”表外壳义,且多指人的躯壳。学者一般从复合词的角度探究其得名之由,值得商榷。该文分析指出,“壳漏”应是“壳”的分音词,一般不可拆分解释,且无固定词形。较早在晚唐五代即见有“壳落”,后亦可系联出“壳娄”“壳篓”“坷娄”“克娄”“克”“壳牢”“壳拉”“壳栏儿”“克拉”“窠拉”“阔落”“廓落”“科罗”“窠罗”等一组异写形式。另“壳漏”与“壳郎”表义相近,二者为同源关系。张雁《“跑”是怎么有了奔跑义的》(《中国语文》第5期)细致考察了“跑”之奔跑义的来源。文章认为,“跑”之奔跑义产生于宋代,与兽足刨地义无关,而是从跳跃义演变来的。魏启君、王闰吉《“二反”语义探源》(《语言学论丛》第63辑)考察近代汉语的“二反”。对此学界多倾向于理解为副词,释为“又、再”。经文献查证,该文认为“二反”当来源于数量组合“二番”,意为“再次、第二次”;北方方言口语里尚有“二返脚”“二反脚”“二番脚”等结构组合,可资参证。(三)语言接触与词语演变王云路、乐优《从“触”“龌龊”有污秽义谈汉译佛经对中土语言的影响》(《浙江社会科学》第12期)梳理了早期中土文献中“触”的含义和译经中“触”的用法,证明“触”的污秽义来源于佛教观念“触不净物而自污”;方言中“龌龊”一词表污秽义,是用已有的“龌龊”记录音近的“恶触”和“污触”。前者给汉语增加了词义;后者在汉语中增加了一个新词,原有的含义则消失。文章通过具体词例阐明一个重要现象,即中土文献的语言与汉译佛经的用语是互相影响和制约的。佛典翻译者在使用汉语时,并不是简单地照搬,而是加上自己的理解,易于接受的就使用,不易理解的也会放弃;词义或复音词的创造也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汉语的构词规律加以类推。王长林《“白椎”源流考——一个音译词在汉文佛典中的流变考察》(《语言科学》第6期)梳理佛教文献,首先对“犍椎”的来源、演变进行考察,继而对“白椎”的构词理据、语义演变、词语衍生进行全面探讨,并解释二词在演变过程中涉及的字词关系、演变动因、误解误用等相关语言问题。文章指出,“白椎”的来源及演变过程曲折复杂,是音译外来词在汉文佛典中演变的典型个案。王长林《禅宗文献字词续札》(《古汉语研究》第1期)综合利用破假借、考异文、辨字形、征方言等训诂方法,对禅宗文献中“点剁酒”“点冻酒”、“尿闼”“尿跶”、“搰了”“搰丫”三组“字面普通而义别”的疑难俗语词进行考辨,并细致梳理其致异的原因。冯璐、王平《朝鲜时代汉文词典收汉字词的价值——以〈古今释林〉为例》(《古汉语研究》第2期)介绍了朝鲜时代的代表性汉文词典《古今释林》,指出其中所收汉字词非常丰富,主要包括源于各类汉语文献的汉语词汇和以汉语词为基础衍生的新词汇,既有如“不托”“除是”之类的汉语词,也有如“皮卢”“白丁”之类的朝鲜语汉字词。这些汉字词对汉语词汇的发展史和传播史研究都具有独特的学术价值。该文择取《古今释林》所录汉字词“不托”“除是”“骨董”“皮卢”“白丁”进行考释,借此说明其对汉字词形音义、汉语白话口语词和汉语词汇域外传播等研究都具有重要的补缺价值。三、专书、专题词汇研究专书词汇和专题词汇内容庞杂,相关研究成果往往以专著形式呈现。本年度出版了多部涉及专书词汇、专题词汇研究的专著。汉语的地域差异是汉语史研究的重要内容。汉语在特定历史时期呈现出南北不同的面貌,其差异的具体情形和成因是研究者较为感兴趣的议题。汪维辉《六世纪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以〈周氏冥通记〉与〈齐民要术〉为例》(《中国语文》2007年第2期)曾从词汇史的角度对六世纪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进行了考察。此后,有关汉语历史词汇南北差异的研究引起学界的关注。本年度有三本专著致力于探究不同历史时期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殷晓杰《明清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研究》以明清汉语为研究对象,立足该期方言背景比较明确的南北白话文献,从南北同义异词、同词异义、方言词语等方面,对明清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及相关问题进行了较为深入的考察和探索。该书以个案研究为主,例如第二章至第四章主要选取几组词或个别词语进行讨论。张海媚《宋金对峙时期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研究》选取《张协状元》《朱子语类》《刘知远诸宫调》《董解元西厢》等语料为研究对象,对宋金对峙时期汉语词汇的南北差异进行考察。张海媚《宋元南北官话方言词汇比较研究》以宋元两代带有官话方言色彩的白话语料为主要研究对象,从词形、词义、常用词、特用方言词等角度考察比较中原官话与南、北官话亲疏程度的差异及南北官话方言文献用词的异同。池昌海《〈史记〉词汇研究》对《史记》的词汇系统做了全面的考察和分析。全书的研究内容主要分为单音词和复音词两大方面,在分别分析其意义属性的基础上归纳出秦汉词汇的系统构成与特点,并进一步思考了汉语词汇学,特别是古汉语词汇学的基本理论问题和研究方法,如词义的引申方式、复合词的认定等。李宁《上古汉语交通词汇研究》全面考察上古汉语交通词汇的基本面貌和发展演变情况。该书以19部典籍文献为语料,运用传统训诂学和现代词义学的研究方法,对上古汉语交通词汇进行共时层面的静态描写,并对其历时层面的词汇与词义演变进行分析和研究。李武伟等《汉语可能类助动词语义演变研究》以时间顺序描写从上古到中古直至近代汉语中可能类助动词的使用情况,在此基础上分析它们的演变,厘清彼此之间的内在联系;同时,把几个时段内可能类助动词的使用情况加以比较对照,分析异同,找出发展规律;考察可能类助动词所在的句法结构及其发展变化,并对可能类助动词的发展过程和原因进行探讨。张丽、储小旵《宋至民国契约文书词汇研究》主要从三个方面对宋至民国契约文书词汇进行研究:探讨宋至民国契约文书词汇在汉语词汇学、方言学、辞书学、史学和文献学等领域的学术价值;考订学界在整理和研究宋至民国契约文书时因词汇问题产生的种种讹误,恢复契约文书的原貌;考释一批宋至民国契约文书词语。此外,本年度还有几部专书、专题词汇研究的专著值得重视,如:黄东丽《〈朱子语类〉身体动作类词群研究》、董明《隋唐五代墓志死亡表述语辑汇》、刘力舸《〈宋会要辑稿·食货〉赋税词语研究》、张愚《日本古文献中的汉字词汇研究(日文版)》、王建莉《训诂释义研究》、俞理明《早期天师道文献词汇描写研究》、张生汉《〈歧路灯〉词语汇释(增订本)》等。第三篇:认知语言学自产生以来,对世界语言学研究格局形成了强有力的冲击,被称为认知语言学的革命,是继结构语言学、生成语言学之后的又一次革命,也对中国语言学研究产生了重大影响,认知语言学已经成为国际国内语言学研究公认的主流范式,为中国语言学研究打开了新的大门,提供了新的视野和理论参照。不过,依然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例如,如何进一步推动认知语言学理论的自我完善、自我发展?认知语言学理论与汉语研究的契合点在哪里?如何构建汉语自己的认知研究体系?本文循本探源,总结并反思认知语言学的本土化与国际化经验,为认知语言学研究提供新的参考。认知语言学的域外发展认知语言学于20世纪70年代在美国孕育,正式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的美国和欧洲,主要代表人物有兰盖克(Langacker)、莱考夫(Lakoff)、约翰逊(Johnson)、塔尔米(Talmy)、福克尼尔(Faucconier)、戈德伯格(Goldberg)等。认知语言学的研究,不仅包含不同国家的众多研究群体,也包含一批与之相关的如脑科学、神经科学、文化研究的跨学科学者。认知语言学的理论主张主要包括认知语法、心理空间及概念整合理论、隐喻理论或认知语义学、框架语义学以及构式语法等,其中构式语法又有激进构式语法、认知构式语法、体验构式语法、流变构式语法、符号构式语法等众多分支。其基本观点认为:第一,认知语言学是在新的哲学观和认知观基础上,以人们对世界的经验和对世界进行感知和概念化的方法来研究语言的新兴语言学学科。第二,语言是人类认知活动的产物和工具,因此其结构和功能也应被看成是人类一般认知活动的结果和反映。语言能力不应被当作是人脑里独立于其他认知能力和知识的完全自主自足的天赋部分,而应与一般认知能力密切相关。第三,语义不是基于客观的真值条件,而是对应于认知结构。语言的意义不限于语言内部,而是植根于人与客观世界互动的认知。语言知识来源于语言使用,句法不是独立的模块,语言的形式是认知、语义、语用等形式之外的因素与语言内部因素共同促成的结果。认知语言学的域外发展阶段大致如下:第一,认知语言学的萌芽期。在这一时期,生成语义学兴起,莱考夫和约翰逊的《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MetaphorsWeLiveBy)于1980年出版,对推动认知语言学的发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推动作用。第二,认知语言学的确立期。多本认知语言学领域奠基性著作出版,1989年在德国杜伊斯堡召开首届国际认知语言学研讨会,1990年国际认知语言学协会成立以及《认知语言学》杂志正式创刊,标志着认知语言学独立学派的国际地位的正式确立。第三,认知语言学的发展期。在这一时期,塔尔米的《认知语义学》(上下卷)的出版,使认知语义学得以系统化。认知语言学在世界各地迅速扩展,多种认知语言学教科书问世。同时,认知语言学迅速向相邻学科扩展,形成了认知社会语言学、认知音系学、认知诗学、认知语用学、认知语篇学、认知修辞学、认知文体学、认知翻译学、认知文化学、历时认知语言学、认知词典学、多模态认知研究、批评认知研究等许多交叉学科。第四,认知语言学的繁荣期。认知语言学研究不断向纵深推进,研究方法不断更新,出现了内省法与实证法、神经验证法、语料库方法等多种研究方法。认知语言学的理论与应用研究也开展起来,与语言教学、语言研究的关系越来越紧密。认知语言学的一些重要理论主张、研究思路和研究成果逐渐引起了相关学科学者的兴趣,认知语言学的跨学科应用交叉研究也日益活跃起来,跨学科交流和合作不断增多,形成了诸如应用认知语言学、认知二语习得研究、应用构式语法等具有跨学科和多学科性质的新兴研究领域。语言学理论背后必有哲学的支撑。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是体验哲学,语言学家莱考夫和约翰逊二人所提出的哲学观点,又叫“涉身哲学”“具身认知”。体验哲学有三条基本原则:心智的体验性、认知的无意识性、思维的隐喻性。体验哲学最根本的观点是,认知是身体的认知,心智是身体的心智,离开了身体,认知和心智根本就不存在。概念和意义是通过身体、大脑和对世界的体验,特别是通过感知和肌肉运动能力而获得的,是主客体之间互动的结果,“主体—客体”二分法不能成立。隐喻的作用不言而喻,在我们的日常生活、语言、思维以及哲学中无处不在。认知的无意识性,指我们即使理解一个简单的话语也需要涉及许多认知运作程序、神经加工过程。认知语言学的体验哲学观与中国先哲的身体哲学观高度契合。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认知语言学学科理论、研究体系和学科建设不断成熟、完善,研究内容广泛,覆盖面大,呈现出了广阔的研究空间和蓬勃发展的繁荣局面,认知语言学在全世界已经形成了非常大的规模。统计发现,在世界范围内,认知语言学的研究者人数已经超过了其他语言学学派。进入21世纪以来,国外认知语言学研究呈现出几个明显的发展趋势:第一,原有研究领域和课题得到拓展与深化,出现社会转向;第二,跨学科和应用研究得到拓展,出现众多交叉学科;第三,研究方法逐渐向实证方向发展,向语料库和对比研究、实验实证法发展,出现量化转向。认知语言学在中国20世纪80年代末,认知语言学引起了中国学者的广泛关注。目前在中国,认知语言学学科理论建设日趋成熟,越来越多的学者投身该领域的研究。认知语言学在中国的发展阶段大致如下:第一,认知语言学的引入期。从20世纪90年代起,海内外一些学者逐渐关注国外语言学,介绍国外认知语言学学者的理论和研究成果,让国内学者了解语言研究的发展动态,并运用认知语言学的一些理论对汉语现象进行解释。国外理论的介绍与评论,成为语言学家了解认知语言学理论与思想的重要窗口,为中国认知语言学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第二,认知语言学的发展期。进入21世纪以来,认知语言学在中国成为语言学研究的热点。学者们运用认知语言学的理论和方法来解释汉语的语言现象,分析汉语的句法、语义问题,尤其是先前不太容易解释的汉语语言现象。第三,认知语言学的繁荣期。认知语言学发展向纵深推进,既有引进,更有反思与创新,外语界许多学者形成了从认知角度研究汉语的共识,对国外理论进行深刻反思,外语界与汉语界学者交流增多,注重汉语个性化的研究。同时,与国际认知语言学界的交流也日益频繁起来,出现了一大批研究成果,一部分中国学者开始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一些学术专著由国际知名出版社出版,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开始走向世界。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取得的成绩表现在以下方面:第一,研究队伍大,人数多,形成了认知研究的热潮。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经历了最初引进、介绍到迅速发展、多方位应用以及理论反思几个发展阶段,目前已成为国内语言学界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研究领域,并成为国际认知语言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是在汉语言学界还是在外语界,认知语言学理论被广泛应用于语言的各个层面的研究,理论引进与介绍、综述与评价、隐喻转喻研究、构式语法研究以及认知翻译研究、认知与语言教学应用研究等如火如荼全方位地开展起来。第二,汉语的认知研究全面展开,成绩斐然。认知语言学在中国迅速兴盛起来,占据了汉语研究的主流地位。中国学者在以前研究的基础之上,对这门新兴学科进行独立的诠释与思考。很多语言学家将认知语言学的理论与汉语研究结合起来,推动了汉语认知的发展,就汉语中的许多问题如汉语词类问题、词法与句法建构问题等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一批外语学者也日益关注汉语问题,加入汉语研究的行列。第三,注重国际交流与对话。中国认知语言学界注重同国外同行的交流,举办各种国际学术会议,邀请国外一些著名语言学家来华讲学,及时了解国外的研究状况和研究动态。世界许多著名认知语言学家如前面提到的莱考夫、兰盖克、塔尔米、戈德伯格等来华进行学术交流,举办学术讲座,参加学术会议。第四,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开始走向世界。2011年7月,“第11届国际认知语言学大会”在西安外国语大学召开,参加这次会议的国际学者多达180余名。2015年7月,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认知语言学专业委员会会长束定芳当选为国际认知语言学研究会执行委员。中国学者在批判吸收西方认知语言学观点和研究方法的基础上,发表了一系列相关论文,出版了一批学术专著。一部分学者近年来活跃在国际认知语言学大会上,发出了中国声音,引起了国际同行的高度关注,国际认知语言学界把中国看成是认知语言学研究的大本营。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沈家煊身体力行,非常有效地运用认知语言学理论和方法来考察汉语语言的词类、句法语义问题,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近年来又从语言类型学的角度对汉语的个性化特征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陆俭明批判地借鉴构式语法,提出了“构式——语块”假设,并就构式语法的价值与局限提出了独到的看法。在外语界,学者们结合认知语言学理论对比研究外语尤其是英语与汉语的语言现象,并对认知语言学理论进行借鉴与反思。国内各语言类学术期刊大力推动认知语言学在中国的发展,发表了大量的认知语言学研究论文,多家出版社如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世界图书出版公司等引进了大量国外认知语言学原版著作,也出版了中国学者的认知研究著作;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认知语言学专业委员会的成立,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中国认知语言学论坛”、各种认知语言学学术会议等,众多因素汇集在一起,极大地推动了认知语言学在中国的繁荣发展,展现出繁花似锦、欣欣向荣的局面。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的独特贡献认知语言学是近几十年来兴起的一个学派,没有整齐划一的理论模式,也没有一个乔姆斯基式的领袖人物,因此其理论体系具有很大的开放性。认知语言学是在对以往语言学理论深刻反思乃至挑战的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其理论在很多方面相对于其他学派而言具有很强的解释力,但其本身也有很多不足之处。我们不能期望认知语言学能解决语言研究中的所有问题,正确的做法是吸收认知语言学中的合理部分,更正其不足之处,并为认知语言学理论的发展作出我们中国人独有的贡献。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目前存在的问题主要表现在:第一,低层次的重复介绍多,理论创新不够。我们经常看到,在各类期刊发表的论文中,很多文章只是在理论问题上打转,局限于对基本概念的阐述,理论概述、介绍与书评占的比例较大。很多研究仍处于理论引进与论证尝试阶段,甚至有些食而不化,似有削足适履之嫌;邀请来讲座的多,参与国际学术交流少,大多数学者不敢提出新理论,提出来似乎也很难达成共识。第二,言必称认知,凡事必提认知,有的研究牵强附会,生搬硬套。目前很多学者已经自觉地将认知语言学理论与汉语研究结合起来,但是总的来看研究不成体系、零散琐碎,很多研究不敢直面汉语研究的难点,汉语认知研究体系尚未建立起来。学术研究应该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样才有利于学术发展。第三,应用研究还处于初创、试验阶段。多数研究着眼于将国际认知语言学的最新成果应用于汉语研究、外语教学和翻译理论研究,真正的对比研究、交叉研究、应用研究还显得不够系统,多数是个案研究等。因此,首先,认真反思认知语言学理论,对其作出修正、完善。王宗炎曾经说过,对待西方语言学理论,我们必须拿起显微镜来好好照照,看看有没有价值。认知语言学自产生以来蓬勃发展,但也受到了一些批评。我们需要对认知语言学学术思想史进行梳理,对其理论进行反思批判,做到不盲从、不迷信。其次,总结“中国经验”,摆事实,讲道理,努力寻找汉语自身的个性化特点。认知语言学作为一门外来学科,只有和中国语言学研究现状与传统、外语与汉语研究结合起来,才能体现出价值和意义。我们需要在吸收新理论的同时,致力于对比研究,努力发现汉语个性化特点,构建汉语认知研究的体系,促进汉语认知研究的国际化与本土化,为世界语言多样性研究作出贡献。最后,努力促进外语界和汉语界语言学研究的结合,消除“两张皮”现象。吕叔湘生前对外语界和汉语界不相来往的“两张皮”现象深为忧虑。许国璋屡次表示,大学中文系和外文系要打通,中文系不要只讲训诂、音韵、汉语语法、汉语方言;外文系不要只介绍、解释外国语言学派的论点,把自己局限于小天地之内。学者们曾呼吁建立统一的“语言学”一级学科,努力消除吕叔湘所说的“两张皮”现象,促进外语研究与汉语研究的结合,发现新的语言事实和现象,用好中国资源、讲好中国故事,以进一步推动中国语言学走向世界。综上所述,中国认知语言学研究应该在国际语言学研究中占有更加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地位。我们一方面要努力促进汉语研究的国际化,破除陈旧的观念和方法,不故步自封,不抱残守缺;另一方面要努力促进认知语言学理论在中国的本土化,采他山之石,攻我之玉,在结合上下功夫,努力走出创新的路子。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中国语言学研究如何借鉴西方的理论、如何运用科学的方法、如何寻求自己的突破。吸收外来,不忘本来,面向未来,我们的任务是,努力促进认知语言学在中国的进一步繁荣发展、弥补目前认知对比研究不足的现状、构建汉语语言学的认知模式、积极开展国际对话,为中国语言学研究走向世界作出贡献。我们应该有这样的理论勇气,努力构建汉语自身的认知研究体系,努力构建汉语语言学的话语体系,助推汉语认知研究走向世界。第四篇:近代汉语语法研究早在20世纪20年代后期,黎锦熙先生就提倡对包括语法在内的近代汉语展开研究。20世纪40年代吕叔湘先生发表了《释〈景德传灯录〉中“在”“著”二助词》《论“底”“地”之辨兼及“底”字的由来》等一系列有关近代汉语语法的重要论文,在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具体个案探讨和理论方法上都做出了开创性的贡献。新中国成立后,近代汉语语法研究逐渐起步,王力的《汉语史稿》(中册)对汉语许多重要语法现象在近代的发展变化做了扼要概述,从整体上勾勒出了汉语语法体系在近代的一些面貌特征。此外20世纪50—60年代还有一些关于近代汉语语法的单篇论文发表,但总体上进展还比较缓慢。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真正迅速展开并获得重大突破是从“文化大革命”结束以后的20世纪70年代后期才开始的。将唐五代至清代中叶这段时期不同程度上反映口语的白话文献作为研究对象,划分出近代汉语这个阶段,从而真正建立起近代汉语学科领域,这本身就是汉语历史语法研究的一个重大进展。40年来,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空前活跃,人们对研究近代汉语内部各个历史阶段白话文献的价值和意义认识得越来越深刻,在词类、句式、句型等分支领域的研究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一近代汉语词类研究有关近代汉语的词类研究中,代词和各类虚词方面的研究成果最为突出。(一)代词研究吕叔湘著,江蓝生补《近代汉语指代词》(学林出版社1985年版)一书对近代汉语人称代词、指示代词、疑问代词以及代词词尾“们”和“家”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描写,并对其来源、功能演变等做了深入细致的考察。该书建立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近代汉语指代词系统,描绘出了近代汉语指代词使用和发展的完整面貌。被誉为“无论从内容看,还是从方法看,《近代汉语指代词》都是汉语语言学的一个里程碑”(梅祖麟:《关于近代汉语指代词》,《中国语文》1986年第6期),对后来的汉语历史语法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围绕第三人称代词“他”的产生时代和判定标准问题,吕叔湘、太田辰夫、郭锡良、唐作藩、遇笑容、梁银峰学者等都有相关论著发表。目前比较主流的观点是唐代“他”作为专职的第三人称代词用法才完全成熟(参见蒋绍愚《近代汉语研究概要》(修订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人称代词在近代汉语有了单复数的对立,出现了专门表示复数的词尾“家”和“们”(有“弭”“弥”“伟”“每”“满”“瞒”“懑”等不同的书写形式和语音形式)。关于“们”的来源及各种不同书写形式之间的关系,学者们提出了多种不同的看法。吕叔湘的《近代汉语指代词》认为“们”是从“辈”发展为“弭”“弥”“伟”,再发展为“们”的。梅祖麟《关于近代汉语指代词》认为“弭”“伟”发展为“们”是受阿尔泰语影响所致。江蓝生有两篇文章详细讨论“们”的来源问题,《说“麽”与“们”同源》(《中国语文》1995年第3期)主张“们”与“麽”同源,都是从“物”发展而来的。《再论“们”的语源是“物”》(《中国语文》2018年第3期)从语音演变的角度论证唐代以来文献中的复数词尾标记“弭、伟、每、懑、门、们”的语源都是“物”,这些读音不同的复数词尾标记之间不是连续式音变的关系,而是不同演变路径的同源音类的叠置。“弭”和“每”是唐宋以来秦晋等北方系官话内部的文白读叠置;鼻音韵尾的“懑、门、们”标记的出现,则是音节内部的元音韵母受m声母顺向同化而增生出鼻韵尾的结果。李蓝的《再论“们”的来源》讨论了从“辈”到“们”的语音演变过程。此外,陈治文《元代有指物名词加“每”的说法》和孙锡信《元代指物名词后加“们(每)”的由来》对元代指物名词后加“们(每)”的用法进行了考察。刘一之的《关于北方方言中第一人称代词复数包括式和排除式对立的产生年代》和梅祖麟《关于北方方言中第一人称代词复数包括式和排除式对立的来源》两篇文章就第一人称代词复数包括式和排除式对立的产生时代和来源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推测这种对立的产生可能受到北方阿尔泰语系的影响。指示代词和疑问代词研究方面,主要就近代汉语新产生的指示代词“这”“那”系列(包括“这个”“那个”“这么”“那么”在内)和疑问代词“什么”“怎么”“怎生”“争”等的用法和语源讨论得比较充分,取得了一些共识。此外,20世纪80年代以来,对近代汉语各类代词进行专书或专题研究的成果越来越丰富,近代汉语各个历史时期的重要语料几乎都有涉及,为今后建立翔实而完备的近代汉语代词系统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二)助词研究近代汉语助词可分为动态助词、事态助词、结构助词、概数助词、尝试态助词等若干小类。自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有关各类助词的研究一直是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热点,其中对与时体表达相关的动态助词、事态助词,结构助词“底(的)”“地”讨论得最为充分。1.动态助词、事态助词赵金铭的《敦煌变文中所见的“了”和“着”》是较早探讨动态助词的论文。此后学术界针对“了”“过”“着”等助词的来源和形成过程进行了进一步的深入探讨。代表性的论文有木霁弘的《〈朱子语类〉中的时体助词“了”》、吴福祥的《重谈“动+了+宾”格式的来源和完成体助词“了”的产生》、曹广顺的《试论汉语动态助词的形成过程》、杨永龙的《不同的完成体构式与早期的“了”》、刘坚《时态助词的研究与“VO过”》、彭睿的《共时关系和历时轨迹的对应——以动态助词“过”的演变为例》、陈前瑞和张曼的《汉语经历体标记“过”的演变路径》、梅祖麟的《现代汉语方言里虚词“着”字三种用法的来源》、吴福祥的《也谈持续体标记“着”的来源》等。刘勋宁的《现代汉语句尾“了“的来源》和李崇兴《〈祖堂集〉中的助词“去”》分别讨论了事态助词“了”“去”的来源问题。曹广顺的《近代汉语助词》(语文出版社1995年版)对近代汉语助词系统的形成和发展演变进行了比较全面系统的描写分析,探讨了近代汉语助词产生和发展的一般规律。其中对“了”“却”“将”“得”“取”等动态助词的来源和演变过程有细致考察。杨永龙《〈朱子语类〉完成体研究》(河南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借鉴现代语言学体范畴理论,对《朱子语类》完成体进行了比较系统的研究,其中对“了”“过”用法及其演化过程的探讨尤为深入。2.结构助词围绕结构助词“底(的)”“地”的来源和演变途径,在吕叔湘、王力等已有研究的基础上,20世纪80年代以后,学术界对此讨论得较为充分,取得了一定的共识。代表性的论著有曹广顺的《〈祖堂集〉中的“底(地)”“却(了)”“著”》、冯春田的《试论结构助词“底(的)”的一些问题》、梅祖麟的《词尾“底”“的”的来源》、江蓝生的《处所词的领格用法与结构助词“底”的由来》、刘敏芝的《汉语结构助词“的”的历史演变研究》等。(三)副词、介词、连词和语气词等的研究新中国成立70年来,尤其是改革开放40年来,以副词、介词、连词、语气词研究为代表的近代汉语虚词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学者们从语法化、词汇化的角度出发,同时注重语义演变模式,拓展了理论深度。一些学者的研究成果具有基于汉语事实的深刻理论思考和创见。对副词进行分类探讨并结合副词所在的相关句式展开研究,这方面发表的单篇论文成果比较多。杨荣祥的《近代汉语副词研究》(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对近代汉语副词作了比较全面的分类描写,考察了许多副词的来源,并从理论上进行了探索。汉语的介词有相当一部分由动词发展而来,有些介词又进一步发展为连词或附着成分,有些词至今仍身兼介词和连词。探讨近代汉语的介词和连词,除了需要做好全面细致的描写,更重要的是搞清楚介词和连词的来源和演变过程,进而揭示出各类介词和连词演变的机制。刘坚的《试论“和”字的发展,附论“共”字和“连”字》、于江的《近代汉语“和”类虚词的历史考察》对“和”类虚词的研究揭示了“动词—介词—连词”发展演变的语法化模式。吴福祥的《汉语伴随介词语法化的类型学研究——兼论SOV型语言中伴随介词的两种演化模式》(《中国语文》2003年第1期)从类型学视角出发,从历时和共时两方面考察汉语伴随介词的发展演变路径,提出了汉语中存在“伴随动词>伴随介词>并列连词”的语法化链条。江蓝生的《汉语连—介词的来源及其语法化的路径和类型》(《中国语文》2012年第4期)首次提出“连—介词”的概念并进行了界定,认为汉语的连—介词至少有四个来源:(1)伴随义动词“和、跟、同”等;(2)使役义动词“唤、教”;(3)给予义动词“与、给”;(4)同位结构“我两个”中的数量词“两个”。文章描述了这四类连—介词语法化的动因和路径,归纳出语法化的三种类型,并对相关的语言现象进行了具体的考证和解释。这方面的专著有马贝加的《近代汉语介词》、席嘉的《近代汉语连词》等。胡竹安的《宋元白话作品中的语气助词》、徐德庵的《近代汉语中句末语气词“则个”“者”“著”“咱”“罢”“波”》较早关注到近代汉语中一些新兴语气词的用法。20世纪80年代以来,针对近代汉语时期产生且至今沿用的如“呢”“吗”“么”“呀”等一批重要语气词,学者们着重从来源和功能演变上进行了深入探讨。代表性的论文有江蓝生的《疑问语气词“呢”的来源》、曹广顺的《〈祖堂集〉中与语气助词“呢”有关的几个助词》、孙锡信的《语气词“么”的来历》、吴福祥的《从“VP-neg”式反复问句的分化谈语气词“么”的产生》、钟兆华的《语气助词“呀”的形成及历史渊源》《论疑问语气词“吗”的形成及发展》、杨永龙的《句尾语气词“吗”的语法化过程》、梁银峰的《〈祖堂集〉中的语气词“摩”及相关问题》等。专著有孙锡信的《近代汉语语气词:语气词的历史考察》等。刘坚、江蓝生、白维国、曹广顺《近代汉语虚词研究》(语文出版社1992年版)是一部汇集几位作者多年研究近代汉语虚词的成果集,代表了当时近代汉语虚词研究的最好水平。钟兆华的《近代汉语虚词研究》着重对副词、介词、连词、助词进行考察,对所收录的虚词分别进行了个案研究。二近代汉语句法研究句法方面,近代汉语的一些重要句法现象相较于中古汉语,既有延续,又有一些新的发展。对述补结构、处置式、被动句、比较句等在近代汉语出现的一些新的变化,学术界投入的力量更多一些,取得的成果也更加丰硕。对过去关注较少的一些结构格式,一些学者尝试采用构式语法的理论和方法进行分析探讨,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一)述补结构的研究中古已经产生的各类动结式述补结构在近代汉语时期全面成熟,以断代或专书形式对动结式进行细致的分类描写成果较多。代表性的如梁银峰的《汉语动补结构的产生与演变》详细考察了述补结构的各种类型在各个时期的发展演变情况。刘子瑜的《〈朱子语类〉述补结构研究》在研究方法和小类划分上有新的突破,比较注重从理论上总结演变规律,探索演变的动因和机制。由结构助词“得”参与构成的组合式述补结构是近代汉语时期新产生的,对“得”的来源和结构本身的功能演变是研究的重点。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这方面的研究便已展开,在许多关键问题上都取得了很大进展。比较重要的论文有祝敏彻的《“得”字用法演变考》、岳俊发的《“得”字句的产生和演变》、杨平的《带“得”的述补结构的产生和发展》、赵长才的《结构助词“得”的来源与“V得C”述补结构的形成》、吴福祥的《汉语能性述补结构“V得/不C”的语法化》等。蒋绍愚的《近代汉语研究概要》一书的第四章第三节也就相关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二)处置式研究主要以“将”“把”为处置介词的处置式是从唐代才开始出现的,是近代汉语的一种重要句式。王力《中国语法理论》和《汉语史稿》(中册)对处置式做了明确的界定,并探讨了处置式的产生。关于处置式中处置介词“将”“把”的虚化过程、处置式的分类、性质,以及功能扩展等问题学者们讨论得比较深入。对广义处置式、狭义处置式和致使义处置式的类型特点越来越清晰。祝敏彻的《论初期处置式》和向熹的《〈水浒〉中的“把”字句、“将”字句和“被”字句》反映了20世纪50年代处置式研究的成果。20世纪80年代以后,研究更加细化深入,代表性的文章有陈初生的《早期处置式略论》、贝罗贝的《早期把字句的几个问题》、刘子瑜的《唐五代时期的处置式》、蒋绍愚的《把字句略论——兼论功能扩展》《〈元曲选〉中的把字句——把字句再论》、吴福祥的《再论处置式的来源》等。(三)被动句研究近代汉语被动句的研究主要体现在对“被”字句以及稍后产生的“教”“叫”“让”“给”“吃”等被动句的产生和发展方面。对“被”字句的语义表达和不表被动的“被”字句(零被句),学者们进行了考察探讨。代表性的论文有许绍早的《〈水浒〉中的被动句》、向熹的《〈水浒〉中的“把”字句、“将”字句和“被”字句》、袁宾的《近代汉语特殊被字句探索》、俞光中的《零主语被字句》等。蒋绍愚的《近代汉语研究概要》中的第四章第五节在总结以往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也专门对此做了进一步分析,提出了值得重视的观点。对“教”“叫”“让”“给”“吃”等被动句的研究以及使役义、给予义与被动义之间关系的研究,是学术界关注的重点,研究得也比较深入。江蓝生的《被动关系词“吃”的来源初探》《汉语使役与被动兼用探源》,蒋绍愚的《“给字句”“教字句”表被动的来源》《受事主语句的发展与使役句到被动句的演变》,洪波、赵茗的《汉语给予动词的使役化及使役动词的被动介词化》等成果具有代表性。(四)比较句研究近代汉语比较句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差比句的研究上,代表性的成果有黄晓惠的《现代汉语差比格式的来源及其演变》、史佩信的《“比”字句溯源》、赵金铭的《汉语差比价的南北差异及其历史嬗变》、张赪的《唐宋时期“比”字比较句的演变》、谢仁友的《“比”字的语法化和“比”字句的语言类型学考察》等。(五)其他结构式的研究随着构式语法理论的引入,一些学者尝试从构式角度解释汉语相关的语法现象。代表性的论文有江蓝生的《“VP的好”句式的两个来源——兼谈结构的语法化》《同谓双小句的省缩与句法创新》《概念叠加与构式整合——肯定否定不对称的解释》,江蓝生、杨永龙的《句式省缩与相关的逆语法化倾向》,彭睿的《构式语法化的机制和后果》,杨永龙的《目的构式“VP去”与SOV语序的关联》等。三语言接触视角下的近代汉语语法研究元代和清代由说北方阿尔泰语系的蒙古族和满族统治,汉语和蒙古语、满语处于接触状态,同时期还与朝鲜有密切的交往。语言接触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汉语语法、词汇的变化。考察元明清时期北方阿尔泰语系诸语言(尤其是蒙古语、朝鲜语、满语)与汉语的接触过程,研究探讨外部接触对汉语语法演变造成的影响和结果,在近代汉语研究中意义重大。20世纪80年代后,针对语言接触状态下汉语语法的研究逐渐开展起来,并取得了很大成就。余志鸿的《元代汉语中的后置词“行”》《元代汉语的后置词系统》较早从接触的角度来考察汉语语法。江蓝生发表了系列论文,考察研究在语言接触状态下汉语语法受到蒙古语影响的实例,如《助词“似的”的语法意义及其来源》《后置词“行”考辨》《从语言渗透看汉语比拟式的发展》《语言接触与元明时期的特殊判断句》等。祖生利《元代白话碑文中助词的特殊用法》《元代的蒙式汉语及其时体范畴的表达——以直译体文献研究为中心》《试论元代的“汉儿言语”》《代词词尾“着”的来源》等文章考察了语言接触状态下元代白话文献中的异质成分及其给汉语带来的影响。遇笑容、曹广顺的《〈训世评话〉中的特殊语言现象及其语言性质》,赵长才的《〈训世评话〉中“是”的两种用法及其来源》《语言接触背景下元明时期“后头”表时间的用法及其来源》等论文对这一时期语言接触过程中的一些特殊语法现象的来源及形成过程做了深入探讨。祖生利的《清代旗人汉语的满语干扰特征初探——以〈清文启蒙〉等三种兼汉满语会话教材为研究的中心》以清代中期编写的三种重要的兼汉满语会话教材——《清文启蒙》《清文指要》《续编兼汉清文指要》作为研究的重点,较系统地调查了其汉语会话部分(很大程度上反映旗人汉语)所呈现的若干满语的干扰特征,并对照相应的满语,揭示其来源。张美兰、綦晋的《从〈清文指要〉满汉文本用词的变化看满文特征的消失》探讨了《清文指要》不同时期的汉文译本在对译过程中满文虚词形态特点脱落的现象,反映清代满语与汉语接触、融合、最终被汉语代替以致衰落的历程。四近代汉语专书语法研究对近代汉语各个时期反映口语的重要文献展开专书语法研究,是20世纪90年代以后才逐渐展开的。目前已有多部专书语法出版,有些是对某部专书的词法、句法现象进行全面的描写分析,有些则侧重于对某部专书的某个或某些专题进行深入考察。这些专书语法研究著作的出版,为今后近代汉语语法史的撰写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吴福祥《敦煌变文语法研究》(岳麓书社1996年版)是较早的一部近代汉语专书语法研究著作,对敦煌变文的语法系统做了全面描写和细致分析,并进行了共时和历时的比较研究。进入21世纪以来,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系列近代汉语专书语法,主要有吴福祥的《敦煌变文12种语法研究》《〈朱子语类辑略〉语法研究》,曹广顺、梁银峰、龙国富的《〈祖堂集〉语法研究》,杨永龙、江蓝生的《〈刘知远诸宫调〉语法研究》,刁晏斌的《〈三朝北盟会编〉语法研究》,高育花的《〈全相平话五种〉语法研究》,李崇兴、祖生利的《〈元典章·刑部〉语法研究》,冯春田的《〈聊斋俚曲集〉语法研究〉》等。此外还有就专书或断代中的某些语法现象所做的专题性研究,代表性著作如祝敏彻的《〈朱子语类〉句法研究》、卢烈红的《〈古尊宿语要〉代词助词研究》、叶建军的《〈祖堂集〉疑问句研究》、傅惠钧的《明清汉语疑问句研究》等。五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学术总结和教材建设随着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逐渐深入,20世纪90年代出现了几部尝试贯通整个近代汉语各时期的语法研究专著。其中较有影响的有祝敏彻的《近代汉语句法史稿》,俞光中、植田均的《近代汉语语法研究》和冯春田的《近代汉语语法研究》。这些论著所讨论的语法现象,其范围和侧重点不尽相同,但都反映出了作者对近代汉语语法探索的最新成果。为满足教学方面的需求,90年代相继出版了一批近代汉语教材。主要有袁宾的《近代汉语概论》,杨建国的《近代汉语引论》,蒋绍愚的《近代汉语研究概况》,蒋冀骋、吴福祥的《近代汉语纲要》,赵克诚的《近代汉语语法》等。由于要适应不同的教学层次和对象,因此对近代汉语语法部分的介绍繁简不一。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几部具有较高学术水准的综述类著作和教材相继出版,使得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的学术总结和教材建设方面有了长足的进展。蒋绍愚、曹广顺主编的《近代汉语语法史研究综述》(商务印书馆2005年版)是一部集中总结以往近代汉语语法研究成果,反映当时最新学术前沿的著作。该书选取近代汉语中最为重要且研究得最为充分的词类和句法方面的14个专题,对已取得的研究成果做了深入翔实的梳理和总结。孙锡信、杨永龙主编的《中古近代汉语语法研究述要》(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则对中古近代汉语语法的研究成果做了全景式的扫描,涉及到研究专题、研究专著、著名学者等各个方面,详细总结评述了本学科各分支领域所取得的成就。蒋绍愚的《近代汉语研究概要》(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修订本,2017年)是在《近代汉语研究概况》基础上增加了大量新的内容,反映作者新观点的著作。2017年修订本出版,内容更加全面和充实。该书既是一部高水平的教材,也是一部研究性论著。语法部分对近代汉语中的一些热点语法问题进行了简明的梳理和讨论,在论述近代汉语语法研究状况的过程中,多有中肯的评论,有的是对某一具体研究成果从理论方法的高度加以考察,有的是在深入比较几种不同结论的基础上表明自己的取舍,其中凝聚着作者的独到见解。吴福祥主编《近代汉语语法》是一部面向硕士生、博士生的教材,具有比较完备的体系架构,重在梳理总结近代汉语语法重点研究的课题及研究过程,反映最新学术前沿。第六节结语回顾新中国成立70年来汉语历史语法研究的历史,成就辉煌,在很多方面都取得了重要突破。主要体现在:(1)学科体系建设逐渐完善,研究领域和研究对象不断拓展。尤其是近代汉语语法研究和中古汉语语法研究由无到有,由弱到强,已经成为新的学科生长点,显示出蓬勃的生机和活力。(2)研究理念和研究方法不断提升、更新。理论探讨的风气渐趋浓厚和活跃,研究视野更加开阔。历时研究与共时研究相结合的研究取向越来越明显。传世文献和出土文献、本土文献与汉译佛经文献并重的局面已经初步形成,改变了以往研究范围过于侧重传世文献和本土文献的局面。(3)语法史研究涉及各个专题,不少成果在注重词法、句法探索的同时,更加注重语义研究;在注重描写的同时,更加注重对语法演变机制和动因的探讨;同时注意语法演变的时间因素、地理因素、社会人文因素等。今后汉语历史语法的研究方向仍将是深刻的理论思考与对语言事实全面系统的描写相互结合的发展趋势。立足汉语史实际,对语言现象客观描写分析,做出合理解释;在坚实的材料(包括历史语料、方言语料,以及相关的少数民族语料和其他语言材料)基础上,加强理论思考,总结归纳,得出较为普遍的规律。在研究方法上,今后需要进一步加强古今贯通,把上古、中古、近代、现代串通起来研究;把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献、书面文献与活的方言材料结合起来研究。提倡从类型学和语言接触的视角出发把汉语历史语法与汉语方言语法、汉语与周边少数民族语言、汉语与外语进行对比的类型学研究。在新时代,我们要把汉语语法发展史的研究提升到更高水平,从汉语语法历史发展连续性的视角阐述从古至今的发展脉络、揭示其内部和外部的联系以及蕴含的规律。加强理论创新是把历史语法研究提升到更高水平的内在要求,也是构建汉语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的必然要求。我们要通过历史语法研究的理论创新和打造更多的精品力作,来体现中国语言学的特色,展示汉语历史语法学界的新贡献。以往70年各种有关汉语语法史的专书研究、断代研究和专题研究已经有了相当丰厚的基础,我们期望在此基础上加以概括、提炼和整合,在不远的将来,推出一部新的、更为详尽科学的、能够体现我国学者集体智慧的汉语语法通史,作为我国汉语史研究的集大成的标志性成果。第五篇:摘要:本文从认知语法出发分析多义词“把”灵活的词类现象,强调以使用为基础的语言学观点,提出名词是“把”的基本词类,和其衍生出的其它词类具有抽象以及半抽象词汇之间的相互范畴化的网络关系,认为多义词“把”只有一个基本义,而其延伸义(extension)则是在使用的过程中,其基本义在不同情景中激活语言使用者大脑中的不同认知域(cognitivedomain)而形成的不同识解(construal),是一个动态网络。在此基础上,探讨“把”字多义形成的认知机制,并由此对“把”字的意义潜势做出推测。关键词:“把”;认知语法;范畴化;词类;动态网络一、引言多义词反映了语言中形式语义之间的复杂关系,汉语中对多义词的研究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先秦时期的词义辨析中已经反映出了多义词现象,《墨子·经下》一书中,对多义词作了详细论述,并指出六类多义词:同音异义、同字异义、同构异义、一词多义、同字异词和义素异同。一词多义的研究,一直是语言学界关注的焦点。本文以多义词“把”为例,共时和历时相结合,在历时层面,梳理多义词“把”多义的发展历程,找出其原始义,主要在共时层面分析其动态词类网络。本文第二部分介绍了汉语词类划分的讨论,第三部分首先从历时角度梳理了“把”的意义发展历程,接着从共时层面,分析了现代汉语中“把”的动态词类网络。第四部分从认知语法角度探讨了“把”多义形成的认知机制,并对“把”可能发展出的潜在意义做出预测。第五部分为结语。二、词类划分有关词类的划分,传统语法将词类划分为十大类,用其分析汉语词汇的词类时,有一定的解释力,但同时也会产生许多问题,像其理论依据不统一,有的依据性质,有的依据功能;词类划分好像不是以语言理解为目的的,而像是纯为作词类分析、写语法书而为(王寅,2006:38)。认知语法则从以使用为基础的语言观出发,提出了新的划分方法。Langacker根据词汇突显(profile)的侧面将词汇会分为两大类:事物(Thing)和关系(Relation)。他认为词类是由突显侧面的本质决定的,而不是由其概念内容决定的(Wordclassisdeterminedbythenatureofitsprofile,notbyitsconceptualcontentoverall.)(王寅,2006:39)。袁毓林(1995)指出汉语词类是一种原型范畴,是人们根据词语词之间在分布上的家族相似性而聚集成类的。并提出属于同一词类的词有典型成员和非典型成员之别,典型成员是一类词的原型,是非典型成员归类时的参照标准。张韧(2009)在分析汉语词类的灵活现象时,从以使用为基础的认知语法模式出发,认为一个词类实际上囊括了具体词目、抽象词汇范畴、半抽象以及抽象构式之间的相互范畴化网络关系。并指出词类可以在不同抽象化层次上建立,而词类的灵活用法常常可以直接被低层次单位范畴化,其心理地位取决于该用法的使用频率。汉语词汇的词类具有模糊性,很多时候,一个词会兼有不同的词类,词类的变化呈现为一个动态的网络,而认知语法基于人们的认知,是一个以使用为基础的动态模式(KemmerandBarlow2000;Tomasello2003;Diessel2004;Delorawska2004;张韧2006),对汉语中同一个词汇的词类变化更具解释力。三、“把”字的不同词类“把”在汉语中,最常见的是“把”字。在日常使用中,“把”字句出现的频率最高。“把”在使用中,可以作为名词、动词、介词、量词和形容词。首先,我们对“把”的不同词类下的意义做出分析。“把”字作为名词时,释义为“物体上便于手拿的部分”(汉辞网《汉语大辞典》),“杯把”,在人们的约定俗成的认识中(convention),“把”的形状一般为半圆形或者半椭圆形,固定在物体(器皿为多)上,便于人们端起物体。这就是“把”的名词义,也是其基本义。根据Langacker的1986年的《认知语法简介》,名词凸显的是事物(thing),事物是指一个范围的区域(regioninsomedomain)。据此,“把”就凸显了物体(器皿)上便于手拿的部分。{另,如果用Talmy的视窗理论(windowing)来说明的话,可以解释为,整体视窗关闭,部分视窗开启}从其形状和可承受作用力方面即器物上供手执握之处,形成词汇“刀把”、“车把”,虽然在这两个词中,“把”的形状发生了改变,由半圆形或者半椭圆形变成了直的,但其可承受作用力,提供了一个力的支撑点这一方面没有改变。从对其施力可使物体发生移动层面来看,可引申为“通过它可握住、操纵或移动某物的常见的拉手”,金属把手,门把手,从该“操纵、掌控”义来说,“把手”是其所在物体的重要部分,据此引申为“掌控某一地方或某一行业的重要人物”,政府部门一把手,银行部门二把手。由“把手”从其在物体上,是人们便于人们施力的地方,即把柄,通过隐喻,喻指进行交涉或要挟的凭证“给人抓住把柄”,或是被人说笑的言行“话把儿”。上述部分即“把”作为名词,其基本义在不同的情境中激活了语言使用者脑海中相应的认知域,从而在相应的认知域中结合百科知识与该基本义的一些特征发生概念重合(conceptualoverlapping),进而形成了“把”在不同认知域中的延伸义。“把”字亦可作为量词,即名词在不同认知域合成的结果。在具体层面上,(1)“把东西扎在一起的小捆儿,指一手抓起的数量”,如“一把米”、“一把菜”、“一把土”;(2)用于表示有柄的器具:“一把椅子”、“一把刀子”;在抽象层面上,用于某些抽象的事物,“加把劲”、“出把力”;用于受的动作,“拉他一把”、“帮她一把”、“往右打一把(方向盘)(开车时的话语)”等。“把”在其作为名词的功能方面看,即上文中所述的“可承受作用力”,作用力施加到“把”上时,必须有一个施力者(a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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