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社会问题剧”理解下的《玩偶之家》教学策略

初学戏剧，只知有“正剧”“悲剧”“喜剧”之分，那么何为社会问题剧？可以拆分来看：“社会”是指这类戏剧在创作与演出中观照着不同历史时期的人和事；“问题”是指戏剧聚焦于普罗大众普遍关心的社会矛盾、冲突，即把特定历史背景下群众极具代表性的生活问题搬到舞台上，起到警醒大众、引发思考的作用。一方面，社会问题剧强调在舞台上呈现当代人的日常生活，普通人的生活困境在舞台上被严肃提出并讨论；另一方面，社会问题剧让戏剧人物在舞台上直接用台词“讨论\"问题，观众在台下思考或是戏剧结束后各自讨论。《玩偶之家》讲述的是19世纪西方中产阶级家庭问题的缩影，戏剧内容集中发生在海尔茂和娜拉的家中，以家庭背景为内容，进而围绕家庭和婚姻等问题展开情节。首先该剧是一部成熟且成功的戏剧作品：全剧场地集中，人物明确，情节紧凑，由海尔茂和娜拉的家庭问题反映欧洲保守又伪善的社会；其次，《玩偶之家》是一部成功的社会问题剧，因为其找到了社会问题的精准切入点一—这部作品不仅以家庭为窗口展示了当时欧洲的社会问题，更尖锐地对准家庭中女人地位的问题，击中家庭生活中的痛点并在舞台上大大方方地演了出来，既揭露了欧洲社会的虚伪，又引发了无数妇女的共鸣和觉醒。即使易卜生本人曾否认过自己的《玩偶之家》是“有心为女权运动卖力气\"，但“家庭伦理”和“妇女觉醒”已是该作品深度绑定的两个标签，是当之无愧的社会问题剧的经典代表作。不论是从作品思想的深度，还是戏剧技巧使用的角度来看，抑或是作品的传播广度，都足以证明《玩偶之家》的成熟与成功，尤其是剧中第三幕。这一幕讲述的是娜拉舞会归来，海尔茂对其虚假的浓情蜜意开始，到海尔茂发现柯洛克斯泰的信勃然大怒露出真面目，最后两人完成“讨论”后娜拉毅然离家出走。第三幕是全剧的高潮部分，亦是戏剧技巧与内容高度融合的极度代表性的戏剧样式，因此被选入了教材，走进了高中语文课堂。下面将从“社会问题剧”的角度出发，梳理《玩偶之家》的教学策略一、在“讨论\"中把舞台变成讲台“讨论\"是《玩偶之家》区别于普通现实主义作品乃至佳构剧的重要标志，也是戏剧主人公首次站在舞台上用台词讨论起社会问题。普通现实主义作品大多以戏剧情节的设计来引发思考，佳构剧更是对作品的思想内容“避重就轻”，偏重于追求雕琢的布局和离奇的情节，以此达到强烈的剧场效果并激发观众兴趣。《玩偶之家》直接让男、女主人公在舞台上平等地对话，让他们直面自己的婚姻、家庭问题，从而引发台下拥有同样困境观众的共鸣，使观众像台上的娜拉和海尔茂一样思考、讨论。可以说，假设《玩偶之家》删去第三幕最后的“讨论”，难免会落入窠白，因为就情节的雕琢与突转这一方面来看该剧与佳构剧并无区别，但是易卜生在其中别出心裁地加入“讨论\"环节，将舞台变为讨论婚姻、家庭甚至是社会制度的“讲台”，《玩偶之家》的立意就此拔高。由此可见该剧在第三幕中注入的社会性应被高度重视，“讨论\"在高中课堂上也应该被重点讲解。“托伐，坐下，咱们有好些话谈一谈”[2]（按：下文出自教材原文的引用内容不再出注），从这里开始，娜拉发起了两人人生中第一次平等的对话，两人的讨论环节也就此拉开序幕。讨论的内容不仅涉及到妇女觉醒，还涉及到社会制度相关问题，社会问题在第三幕中被全方位揭示。（一）女性人格觉醒娜拉在“讨论”中十分尖锐地提出了女性“所属权\"的问题，即“女性\"作为一种纯天然的自然性别，竟然一直属于另一种性别。娜拉通过借款事件后海尔茂的嘴脸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并在戏剧舞台上点明：“我受尽了委屈，先在我父亲手里，后来又在你手里”，这代表娜拉从最初对于丈夫和家庭的依附，到自我意识逐渐觉醒，成长为一名与海尔茂平等对话、独立思考的女性。教师在教授第三幕时，要格外注意娜拉台词的前后对比，这样才能显示出娜拉作为一个被“隶属”几十年的女人精神觉醒的难能可贵，让学生更好地理解课文内容，从而引导学生树立人格独立、不依附于他人的正确价值观（二）社会制度问题娜拉和海尔茂的矛盾核心在于那张为了借钱而伪造的字据一娜拉作为女儿无法以个人名义借出借款，瞒着海尔茂伪造了他的签名只为了尽快借到为父亲治病的钱，而东窗事发后海尔茂不关心妻子的安危和当时的情况紧迫，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名誉就此毁于一旦。其中反映海尔茂丑恶与自私的嘴脸暂且按下不表，娜拉在看透人情冷暖后对国家的这一规定提出质疑，并在讨论中清晰地表达出来：“国家的法律跟我心里想的不一样，可是我不信那些法律是正确的。父亲病得快死了，法律不许女儿给他省烦恼”，可以看出娜拉已经意识到婚姻与家庭的问题不仅仅存在于家庭本身，同样存在于社会背景和制度之中，几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导致了女性权利的沦陷。不论是女性地位问题还是社会制度问题，都是易卜生藏在节选第三幕中珍贵思想的闪光，教师在课堂上应该重点讲授“讨论”这一部分，带领学生领略易卜生在一百多年前就提出的人格独立、相信自我等意识，并深刻剖析社会问题剧在“讨论”环节所涉及到的具体社会问题，引导学生思考在当代社会剧中所讨论的社会问题是否依然存在，真正做到把戏剧的舞台变为思想的大讲堂。二、用戏剧技巧使社会问题剧更生动除了前面提到的“讨论”这一直接且严肃的技巧，易卜生作为戏剧大师还运用了许多其他编剧技法使社会问题剧这一看似冰冷、无趣的体裁变得活泼生动，也使社会问题剧作为戏剧来说更好看、更具有故事性，其中最为突出的当属戏剧人物和戏剧动作。陆军曾提出：“我们有说，情节是作品的骨架，而情节‘是人物性格发展的历史’，事在人为，没有人物，哪来的情节呢？我们还说，语言是作品的血肉，而语言本身就是任务交流思想、揭示性格、展示冲突的工具。\"这足以证明戏剧人物对于作品生动的重要性。事实上，好的戏剧人物不仅能够起到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作用，而且能使作品更生动。从课本所节选的《玩偶之家》第三幕中可以看到海尔茂与娜拉性格的巨大转变，海尔经历了爱护妻子、原形毕露、又回到假装爱护妻子的过程，而娜拉则是从依附于丈夫的天真又有点胆小的妻子形象转变成了想要开始精神独立的女性。易卜生在人物的刻画上非常成功，这使得《玩偶之家》在讨论严肃的社会问题时并没有牺牲剧目的观赏性，且依然让观众认为这是一个精彩且生动的故事，而不会感觉自己坐在台下被作者直截了当地教育了一番。这是易卜生精心编排后的结果，也是剧作家熟练使用戏剧技巧的功劳。在刻画戏剧人物时，易卜生着眼于人物的戏剧动作，从动作发力，既不损害《玩偶之家》的观赏性，又不舍弃该剧的社会教育意义。戏剧动作分为言语动作和外部（肢体）动作，《玩偶之家》在这两者的运用中都堪称典范。海尔茂前后不一致的台词活画出了一个自我、虚伪的形象，在没有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海尔茂对娜拉的语言是这样的一“滋味多么好！喔迷人的小东西！”“难道我不该瞧我的好宝贝儿一我一个人的亲宝贝儿？”我心里好像觉得咱们偷偷地在恋爱，偷偷地订了婚”“头一次陪着你这娇滴滴的小宝贝儿”…而在他看到柯洛克斯泰的信后，他的台词立刻翻天覆地的转变一“你这个坏东西一干得好事情！”“是个撒谎的人”“是个犯罪的人”“你父亲的坏德行，你全部都沾上了一不信宗教，不讲道德，没有责任心”“你把我一生幸福全都葬送了”“一个下贱女人”…而在化险为夷后海尔茂竟然再次上演变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的语言也立刻开始粉饰太平“娜拉，我已经饶恕你了”“受惊的小鸟儿”“我的翅膀宽，可以保护你”“难道我舍得责备你？娜拉，你不懂得男子汉的好心肠”…易卜生运用语言这一戏剧动作对海尔茂的伪善、自私刻画得人木三分，海尔茂这一当时欧洲社会的缩影。教师在课堂上可以引导同学们仔细体会海尔茂的台词，从中发现、了解易卜生想要表达的主题。娜拉最后一个外部动作是掷地有声的，既是娜拉的人物弧光所在，亦是全剧最振聋发聘的动作。在面对海尔茂的“变脸”看清海尔茂人性底色以后，娜拉做出的决定是一拒绝纠缠，彻底离开。如果娜拉依然留在家里，沦陷在海尔茂语言的糖衣炮弹下，继续自我欺骗与自我说服，那她将一辈子成为海尔茂豢养的一只小鸟，真正成为了他口中的\"小鸽子”——永远失去自我。娜拉在讨论环节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当机立断选择离开，最后那声“砰”的关门声就是她的“独立宣言”，她用行动告诉海尔茂，告诉台下的观众，告诉全世界的人一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负责，每个人都要靠自己而活。娜拉的“出走”动作是全剧的点睛之笔，是易卜生在前面所铺垫和蓄势的爆发点，既让娜拉这一人物立住了，又能带给观众巨大的触动。三、从戏剧结尾解读社会问题剧的当代意义虽然易卜生在《玩偶之家》中所描写的社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半世纪，但其中人性的闪光处却从未被磨灭，娜拉的出走这一举动在如今依旧能够给予大众勇气和启发的。经典作品的魅力就在于此，即使戏剧内容已随着时代的更迭不再新颖，但剧中人物的经典动作及引发的思考却是历久弥新的。回望戏剧史上的作品，正是奥赛罗的自勿让我们时刻警醒自己，控制嫉妒与猜疑之心；正是大胆妈妈和他的孩子们让我们反思战争；正是娜拉的出走拉开了女性意识觉醒的序幕…可以说，经典作品的意义并非只存在于作品创作的那个时代，而是其价值能够带给后世持续不断的思考和教育意义。老师在教学时一定要将第三幕的结尾做重点教学，从《玩偶之家》的结尾人手解读社会问题剧对当今的启发，让每一个正处于价值观形成关键时期的学生都能正确地从课堂中获得知识，汲取人生的力量《玩偶之家》的结尾自诞生以来就成为了传播范围最大、讨论热度最高的片段，众人各执一词，有人认为这是易卜生在为女权主义卖力气、吹响女权主义的号角，有人则对娜拉的出走持悲观的态度，历年来众说纷紜。鲁迅都曾以《娜拉走后怎样》为题目进行演讲，来参与这一“热议”，他认为娜拉不是堕落，就是重新回到海尔茂的家中。当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来到我们所处的当代，老师更多地应该引导学生思考娜拉出走以后如何做才能不堕落、不回家，从而为学生树立正确的三观。从这一角度出发，教师可以以“娜拉走后怎样”为核心问题，创造问题情境，进行问题式教学设计。“在问题情境中，学生主动探索‘娜拉为何出走’‘娜拉走后怎样'以及‘如何看待娜拉出走'这三个问题组成的问题链，层层递进，在真实的问题情境中去解决问题。教学实践过程以学生研习为主，以学习任务为主线，让学生在语境中探寻‘娜拉走后怎样'的社会意义。\"4争取在高中课堂中不辜负《玩偶之家》结尾提出的这一个伟大的问号《玩偶之家》中娜拉的出走光芒太盛，盖过了剧中另一个主人公海尔茂，但海尔茂在娜拉出走后的表现也是值得深人思考的。他在第三幕中是一个道貌岸然、自私自利和翻脸迅速的形象，但他在结尾处的最后一句台词中仍然有一丝人性的闪光：“屋子空了。她走了。（心里闪出一个新希望）啊！奇迹中的奇迹—”这表示海尔茂有可能开始从心底里思考娜拉提出的“在一块儿过日子真正像夫妻”的要求，这对于从前的海尔茂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一丝可能存在的人性闪光处仍然在课堂上对同学起到教育意义：对照海尔茂思考自己性格与举止不当之处，再想海尔茂可能变好一样，永远不停下前进的脚步。总之，《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