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性与现代性的共生：幼儿园课程内容治理的文化愿景

［摘要］幼儿园课程治理是多元主体的合作共治，而治理主体各异的价值取向和利益诉求则容易使课程无法有效达成预定的目标。儿童的发展不能脱离具体的历史文化情境，坚守文化性是课程功能的时代使命。将优秀传统文化作为幼儿园课程内容的来源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文化，也是为了促进幼儿的发展。社会的变革推动了幼儿园课程的深入发展，它让幼儿园课程内容保持着持续的活力。在幼儿园课程实践中，课程内容的选择经常出现超载、西化、丑化等现象。为破解此问题，幼儿园课程的内容治理应坚持儿童本位价值观，推动课程内容传统性与现代性的共生，强化课程内容选择过程中不同主体的多元共治。［关键词］幼儿园课程治理；课程内容；传统性；现代性课程的适本性和实施的有效性始终受到国家、学校、教师、家长、学生等多元主体的关注。出于各异的诉求和教育主张，多元课程利益主体在课程实践中有不同的思考，导致课程目标难以有效达成一致，课程内容无法真正转换为学生经验。为此，课程治理应运而生。课程治理是一种为达成提升课程育人水平、建设高质量课程体系，进而促进学生核心素养发展和生命成长的教育目的，由多元主体平等参与课程决策，参加课程开发、实施、评价等多环节的课程管控模式[1]。课程治理强调多元主体参与，但在幼儿园课程领域，儿童始终是课程的始源与归墟，儿童的福祉与发展应成为幼儿园课程治理的中心议题和永恒宗旨。儿童是文化之存在，而幼儿园课程又是一种“文化资本”形式的教育中介[2]，这为幼儿园课程治理揭示了一幅文化视域的深邃图景。其中幼儿园课程内容充当着人类文化传承的媒介与实体，其本质也是一种文化形态，它凝聚了人类文化的精华，以系统的重构将文化转化为儿童个体的基因。依据上述考量，幼儿园课程治理最终应落实在课程内容层面。当下我国幼儿园课程内容选择存在传统性和现代性两种文化取向。作为人类世代相传的历史文化现象，传统文化通过对内在价值的现代转化，使自身成为构建民族新文化的资源。这不仅是一种有效的新文化建设，而且体现了文化的继承性和连续性。现代性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指人类的主体性，即科学理性的彰显和发育使得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大大增强；二是指一种时代精神、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与行为方式，即“思想和感觉的方式，行为和举止的方式”[3]。一般而言，文化的传统性和现代性似乎是彼此对立且无法互通的。但是若文化的传统性无法有效融入幼儿园课程内容，儿童在成长过程中就会缺乏文化认同感与归属感，无法在日常生活中找到情感的落脚点。而文化现代性的过度彰显则会使儿童成为理性的工具和科技的奴隶，缺乏人文关怀和精神追求。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组织幼儿园课程内容的一条核心线索，它以本土化、自主化为核心，科学化、全球化为底色，为幼儿园课程内容的文化选择指明了一条道路。中国学前教育现代化不应该偏离对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既要克服现代性对传统性的全面摒弃，深度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以中华民族的文化灵魂滋养中华儿童的精神胚胎；又要扩展传统性对现代性的接纳能力，用现代话语阐释传统文化，使其焕发现代光彩。幼儿园课程内容应保持适当的文化张力，惟有如此才能真正将以儿童为本的理念落到实处，真正为社会的现代化提供强大的人才和智力支持[4]。一、坚守课程内容的传统性：幼儿园课程建构的核心幼儿园和幼儿园班级都有自己的文化，这些文化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5]，它们都通过某种方式（特别是教学活动）来影响幼儿。文化（特别是传统文化）天然地与课程相联系。（一）儿童是个体的存在，也是文化的存在人类对教育认识的深化始终离不开对儿童个体的认识[6]。对儿童的发现催生了现代教育学，教育家们对儿童之“个体”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讨论，但儿童之“个体”并不是抽象的概念。儿童是个体的，也是文化的，更是民族的。儿童处在具体的历史文化背景中，文化先于儿童而存在，自出生起，儿童的生活与成长就与其家庭、社区、地域文化息息相关。儿童通过在环境中的不断探索与实践来建构起对自己及周身世界的认识，并自我意识到自己的个体存在（我是“我”）和社会文化存在（我是社会文化中的“我”）。儿童能够从对简单的指令和禁令做出反应开始，逐渐推广到其他类似的情况，最后认识到这些是作为本文化成员的思考、感受和行为的持久方式[7]。这个过程既包括文化对儿童的同化，也包括儿童对文化的适应。在文化习得与文化适应的过程中，儿童逐渐由自然人发展成为社会人，从动物人发展到文化人[8]。（二）文化是民族存在的根本文化是指人类在社会历史实践过程中所创造出来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涵盖思想、制度和物质文化三个方面。民族认同与文化紧密相关，张汝伦甚至认为，民族认同在本质上与文化认同一致[9]。文化认同就意味着独特的价值理念和态度，全盘接受其他文化就是放弃自己的认同而去认同别的文化。亨廷顿认为，文明是放大了的文化，它们都与一个民族的生活方式相关[10]24-25，文化与民族生存紧密相关。亨廷顿还认为，“文明间的最重要交往是来自一个文明的人战胜、消灭或征服来自另一个文明的人……西方世界对所有其他文明进行着持续的、不可抗拒的和单方向的冲击。”[10]35-36这一冲击被当代学者称为“后殖民”。在全球化时代，文化在经济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它使殖民化得以继续存在[11]。正是因为与政治、经济关系紧密，所以文化受到高度重视，成为国家之间竞争的“主战场”。自二战以来，世界经历了一个由军事向经济再向文化的演进过程，当今世界已经进入一个文化竞争时代。诚如萨义德所言，“文化不但不是一个文雅平静的领地，它甚至可以成为一个战场”[12]4。“建立帝国”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在文化中完成的[12]10-12。（三）中国文化传承面临时代挑战中国传统文化是民族的文化，其核心内涵主要是自强不息的奋斗精神、和谐统一的博大胸襟、崇德重义的高尚情怀和整体向上的价值取向[12]20-2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要进一步加强中华文化的影响力，这既是培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提升中华文化软实力的现实需要，也是国家在面临国际社会发展局势风起云涌和大国文化深度交流的历史境遇下保持可持续发展的自信需要。借助科技的力量和全球化的冲击，西方文明的优越性（西方人文价值观的优越性）则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13]，这让第三世界不断丧失自身的民族立场和价值观。这种情况在中国也比较明显。中国传统文化对个体发展的影响不断减弱，这不仅体现在个体在服饰、习俗等方面的西方狂热，也体现在认知、思想等方面的西方崇拜。中国传统文化的生存空间正面临挤压，以至于儿童的本土文化意识、信念和知识的发展受到影响，这不仅制约了儿童个体发展的历史性和文化性，也让国家和民族面临着更为深刻的文化发展风险[14]。因此，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中国传统文化价值观和价值体系在世界文明进程中表现出来的“比较性优长”，这是我们确立价值观自信的根本[15]。（四）幼儿园课程的文化使命1.坚守文化性：课程功能的时代使命人是文化的人，任何人的成长都是在一定的文化背景下进行的。课程作为培养人的重要载体，其重要功能就在于传承人类文化、发展人类文化和培养能创造新文化的人，需要承担起健全个体体魄、塑造个体人格、解放个体个性、激发个体创造的文化使命，促进个体的全面发展，帮助个体成为高素质的文化创造者。课程是课程主体根据自己的品位、理想、追求对文化进行选择、内化，从人类深厚的文化积淀中挑选出最优秀和最适宜个体发展的、能够对个体发展起作用的内容所构成的一个“文本”[16]。但是，文化是动态的，它会随着生活世界和人类活动的变化而发生变化[17]。因此，在追随文化嬗变的步伐中，课程也要回归人类的实践活动。当课程回归现实生活世界之后，儿童就可以通过真实的自然事实和现实的文化活动获得丰富的感受和体验，认识世界的真、善、美及其相互关系，在充满丰富人文内涵的环境中形成多样化和个性化的世界图景与文化视界。只有当课程回归到生活世界和真实的人类活动这一文化起点时，儿童才可以面对真实的生活世界并开展文化探究活动，传承这些最基本的、具有普适性和发生性的文化[18]。2.尊重传统文化：幼儿园课程的文化根基幼儿园课程与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文化可以衍生出课程，课程也能传承文化。作为课程母体的文化决定了课程的文化品性，并为课程设定了基本的逻辑规则和内容范畴[19]。课程以其特有的视角体现了教育对人类文化的选择。幼儿园课程是巧妙融合儿童实际生活，让他们可以亲身感知和体验的、适宜儿童心性的文化，是一种能在满足幼儿丰富求知欲的基础上激发并保护幼儿创造力的文化。在多元文化背景下，幼儿园课程内容具有丰富生动的特征，不同领域表现出不同的特色，同时差异中存在着共同的准则，即更深层次的文化品性。课程不是价值中立或者文化无涉的纯粹客观的知识，任何课程的开发和实施都必须考虑本土的文化环境[20]。2014年教育部颁布的《完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指导纲要》明确提出，要以家国情怀、热爱和平、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中华民族精神为主线，持续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体化教育。这在国家政策层面明确了幼儿园肩负开展中华传统文化教育的责任和使命。学前期是培养个体文化意识和民族精神的启蒙期和关键期，利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幼儿进行文化启蒙是实现其人之为人的开端，能帮助幼儿获得全面的启蒙。在学前阶段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其价值在于可以促进幼儿心智的文化启蒙，引领幼儿价值观的发展，提升幼儿精神世界的意义体验，发展幼儿的文化理性和文化信念[21]，培养幼儿对传统文化的反思和辨识能力，为多元文化背景下更好地传承和创新传统文化奠定基础[22]。3.优秀传统文化是幼儿园课程内容的重要来源幼儿园的文化传承功能主要通过课程实施来实现，课程内容的选择是其中的重要环节。从一般意义上来说，任何人类文化结晶都可以作为幼儿园课程内容的来源。作为教育的核心要素，课程不仅指向个体生命的成长，而且指向文化的传承、重塑与进步。课程的文化使命在于以文化孕育新生命和成就新人类，并通过人类生命之延续来传承与发展文化。只有有价值的文化才有育人价值，幼儿园课程必须对文化进行价值判断，在繁杂多元的文化中选择最适宜幼儿、最能促进幼儿发展的内容。文化是相对于经济、政治而言的人类全部精神活动及其产品，在文化世界中独具特色、代代相传、历经不断重新诠释与创新而熠熠生辉的思想观念、宗教信仰、行为习惯和艺术所构成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维系社会稳定、促进民族认同、传承历史记忆、培养时代新人等方面具有重要价值。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作为幼儿园课程内容的重要来源是因为它本身就适合幼儿的发展，根植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幼儿园课程内容有利于增进幼儿对文化的认识，培养幼儿的民族认同感，使他们能够成长为具备自我发展意识、能积极开展实践创新、促进社会进步和创造新文化的社会文化个体。二、追求课程内容的现代性：幼儿园课程深化改革的趋势（一）现代性让幼儿园课程内容永葆活力发端于16世纪的现代性，追求的是理性、科学、自由，并伴随着现代社会的发展而渗透到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等领域，它能够引发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社会整体结构的深刻变革，使得现代社会呈现出工业化、市场化、民主化、理性化、法治化、生态化等特征[23]。现代性作为现代化的精神实质，赋予生产力以现代化的烙印。现代性划时代地以人道主义、理性主义、个人主义确立起人的主体信念。随着生产力的变迁，现代性表现出变革性、时代性和发展性三个特点。现代性是时代精神的体现，它会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而不断发展，因而它在不同历史时期表现出不同的时代内涵。但是无论生产力如何发展，又带来如何丰富的物质生活资料，其本质还是人类能力的提升。马克思将科学作为独立的生产能力与劳动分离开来，同时也强调科学是一般生产力，而要转变为直接生产力，则需要教育将科学知识向生产力实体性要素渗透[24-25]。迁移到现行的新质生产力变革中，教育也会通过作用于新质劳动者、新质劳动资料、新质劳动对象三个方面来促进新质生产力从一般向直接转化。社会的现代变革带来了幼儿园课程的持续发展，让幼儿园课程内容保持着持续的活力。首先，现代性带来了幼儿园物质材料的现代化，为幼儿园课程内容从实体空间走向虚拟空间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课程资源通过数字的方式进入幼儿园领域，拓展了儿童的认知空间，丰富了儿童的生活经验[26]，解决了课程资源的时空局限问题。其次，现代性带来了整个行业的理念变革，让游戏成为幼儿园课程的基本活动，促进了幼儿园课程与幼儿生活的联系[27]；现代性带来了生活的革新，与幼儿生活紧密相关的幼儿园课程内容也随之发生变化。最后，现代性带来了幼儿园管理的民主化变革，使传统的科层制管理模式逐渐演变为全过程民主的全员参与，增强了幼儿园教师的职业认同感与归属感，极大地促进了他们参与幼儿园课程建设的积极性[28]。（二）生产力发展促进了课程内容的现代性生产力是推动社会进步最活跃、最具革命性的要素，也是推动人类文明变迁的内在引擎。生产力的变革和发展影响着教育的培养目标、内容、方式和组织模式。人类每一次经历的生产力变革都深刻地影响着人们的教育理念以及教育的模式与形态。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机械化大规模生产打破精英教育、教会教育等传统理念，取而代之以实用教育、初等教育义务普及等新的教育观念。第二次工业革命以电气化为标志为教育带来了制度化建设、理工学院、师范教育等。第三次信息革命催生的传统产业升级促使教育重视科学技术进而与产业深度融合，将教育视角转向跨学科的更广阔的社会情境。正在蓄势待发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则以数字化、人工智能、信息通信等领域技术的变革为基础，以更广的范围、更深的程度影响着教育发展进程[29]。马克思将生产力定义为生产能力及其要素的发展，并强调要把科学作为一种独立的生产能力与劳动分离开来[30]。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新质生产力”体现了对科技创新的深刻认识和战略把握，具有丰富的思想内涵和鲜明的时代特征。新质生产力将科学作为独立的生产能力纳入生产力的构成要素，强调新型劳动者应具备创新能力、知识快速迭代能力，以及充分利用现代技术驾驭现代高端先进设备的能力；新型劳动资料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信息通信等新科学技术为手段，更具绿色化、自动化、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等特性；新型劳动对象将拓展到太空、极地、深海、数字化等领域[31-32]。作为以科技创新为主导的新质态生产力，新质生产力必然会对教育产生综合性和颠覆性的影响，使教育理念更为个性化、多元化、差异化，在教育目标上更加重视复合型、创新型、智能型和生态型人才的培养，教育内容将以数字意识、数据素养、计算思维、协作创新为新的组织构架，教育方式则从以教师为信息权威转向混合学习、人机协同等多种形式[33]。随着生产力和教育现代性的发展，课程内容的现代性突出表现在以下几个维度。一是工具上的物化，即指课程具体表现为教学大纲和教材。教学大纲和教材是课程的内容载体，是教师传授知识和学生掌握知识的工具，它主要包括教科书、参考书、辅导材料以及其他现代化的教学手段等。二是制度上的规范管理，即课程管理依托于一系列法规和文件。课程的规范管理既依托于对课程进行编制、实施和评价的程序，又依托于为使课程有效实施而建构起来的一套组织及执行机构。三是价值旨趣上指向人的解放，即课程对社会和人的发展的意义，课程目标的确定、课程内容的选择、课程评价标准的制定等都需要以此为依据而展开[34]。三、传统性与现代性的冲突：幼儿园课程内容选择的异化（一）传统与现代的简单叠加造成幼儿园课程内容超载信息时代暴涨的信息和多元知识及能力素养需求所带来的教育焦虑使得幼儿园课程迫于多方主体的压力不断囫囵吞枣式地纳入新的内容，有限的课程容量迅速达到上限，甚至出现超载现象。一方面，信息时代的现代化发展要求幼儿园课程为培养具备全球视野、数字素养、计算思维能力的新质人才打下基础；另一方面，幼儿园课程也在响应国家号召，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传统节日、艺术、饮食等文化为课程内容让幼儿感受传统文化的源远流长和博大精深，让民族和文化认同的培养真正从娃娃抓起。但在课程实践过程当中，面对两方要求，幼儿园教师缺乏独立的价值判断和适应性思考，只是盲目地将课程内容冗杂地呈现出来。在专业水平不足以支撑教师在有限的课程时间内整合如此多的课程内容的同时，课程实施效率的降低反过来又会使教师增加课程时间，从而导致课程内容的超载。（二）幼儿园课程内容的西化随着殖民地国家的政治解放和主权确立，殖民一词似乎已经消失，但随着全球化潮流席卷全球，一种微妙的西方中心的文化凌驾感又使得话语权处于弱势的国家不自觉地附庸于西方的商品、政治和思想。这种文化上的殖民主义的解除遥遥无期，甚至还开创了名为“后殖民”的新殖民主义时代。近代历史上，中国也在压制与反抗中不自觉地承受着西方文化的渗透和殖民，在灾难中艰难前进的中国教育也不可避免地带有西方特色，传统文化被全盘视为糟粕。“自各国回来的留学生，都把他们在外国学来的教育制度拉到中国来，不问适合国情与否，只以为这是文明国里的时髦物品，都装在东洋车里拉过来的，再硬灌在天真烂漫的儿童的心坎里。”[35]时至今日，这份西方崇拜依旧部分地隐藏在民众的思想里，一种新时代异化的“拿来主义”使幼儿园课程内容选择滋生出盲目参考西方的现象。例如，华德福教育因其独特的教育理念和内容吸引了不少教育专家、教师及家长的关注，国内一时间建立了一定数量的华德福幼儿园和学校。而华德福教育以人智学为理论基础，人智学作为神智学的变体，具有一定的神秘性[36]。尽管华德福教育对国内教育具有一定的针对性，如学习压力过大、情感缺乏等，但这种过于重视心灵和情感关怀的教育由于忽略对本土文化的适应性而使得学生在后续的发展中面临不同的困境，如缺乏适当的适应中国语境的考试文化和认知训练等[37]。现实中，总有部分幼儿园认为西方的教育思想是高尚的，西方的教育模式是优秀的，不加批判地引进西方的教育思想及模式，这种缺乏批判意识和文化自觉的课程建设无异于自我殖民，也很难在国内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为此，幼儿园课程内容在汲取西方课程精华时也要立足幼儿的生活实际及其发展需要，基于本国实际进行文化创造，实现课程的本土生长[38]。（三）幼儿园课程内容的丑化课程内容肩负着解答教育者应传授何种知识以及受教育者应学习何种内容的双重任务。要想使课程内容真正满足受教育者的需求，反映出当代社会生活经验和个体经验的关键要素，就必须通过具体的材料来展现。其中从内容走向真实材料的物化过程，在小学及以上的学段中表现为各科展开教学所必需的教材，而在幼儿园学段，课程内容的物化不仅表现在有组织的活动设计中，同时还体现在一日生活中幼儿能感知到的一切对象。但在实践过程中，部分教师在选择和组织课程内容时习惯于采用便利性原则，倾向于依赖网络中未经审核的信息资源，缺乏理性和科学的分析，忽视课程内容选择的教育性和严肃性。如某一幼儿绘本出现的中国人火烧圆明园而美国士兵救火的荒谬画面，这种内容会给幼儿的思维认知和价值信念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课程内容丑化背后失序的文化价值取向也会给幼儿的后继学习埋下隐患。因此，课程内容的选择既要遵循课程目标所规定的价值取向，也要符合国家社会的主流文化价值观念。四、传统性与现代性的共生：彰显幼儿园课程内容改革的中国特色尽管课程发展的现代性与传统的权威主义之间存在某些冲突，但在幼儿园课程改革中所反映的现代与后现代都有其存在的根据和合理性，即两者存在一定的价值共识或价值互补[39]148-149。传统文化、国家意识与课程现代化之间价值的耦合应坚持儿童本位的价值主导。（一）以坚持儿童立场为价值准则推动多元主体共同参与幼儿园课程内容治理针对实践过程中长期存在的“立场彰显”与“科学发展”之间的徘徊[40]，幼儿园课程改革与实践应通过价值承诺来建立一种新的发展秩序[39]159-160。儿童本位的教育价值观超越了个人本位与社会本位的对立，它强调幼儿园课程要尊重儿童的需要，强调游戏是幼儿园的基本活动，关注课程与生活的联系，重视儿童在课程中的主体地位[41]。儿童本位的价值观应是当代幼儿园课程建设的主导价值，也是幼儿园课程内容多元主体治理须共同遵守的准则。幼儿园课程治理需要多元主体以同一价值准则来采取共同的行动。政府需要审定幼儿园课程内容是否真正适宜幼儿发展并监管督查课程内容最终是否能转换为幼儿的实际经验生长，幼儿园需要思考选择怎样的课程内容才能濡化幼儿并使他们成为合格的文化传承者和优秀的文化创造者，社区和家长需要配合提供课程资源以确保课程的真正落地并发挥监督作用。在此，政府作为幼儿园课程内容治理的主体之一，应承担起儿童读物的审定责任。儿童读物的审定是一项长期且复杂的工程，政府应以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为目标来统筹此项工作，遵循系统化、标准化和透明化的准则组建高质量的审定队伍，以传统性和现代性的和谐统一为价值取向审定儿童读物内容，同时完善审定监督与问责机制，确保审定过程中标准的严格执行。（二）顺应时代发展优化幼儿园课程内容组织与呈现方式教育现代化旨在促进人的现代化，而人的现代化的实质是人的现代性及其实现[42]。当今社会处于高度数字化的时代，现代社会生产方式变革下的数字作为新质生产力对我国的人才培养等产生了巨大影响。作为人才培养的核心手段，教育必须要考虑如何更好地顺应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及其带来的影响，以便更好地承担起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重任。课程内容的选择和组织是幼儿园课程设计和实施的重要环节，它理应指向人的现代性的实现。各类智能设备、人工智能、互联网等正逐渐成为人们工作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载体或技术，当今幼儿自出生起就与它们接触，以现代化的方式来呈现课程内容不仅能使课程内容本身更贴近幼儿的日常生活，其在感官体验和互动等方面的技术特性也能更好地调动幼儿的学习兴趣。同时，技术发展下催生的行业变革也使得城市交通、物流配送、绿色发展等成为幼儿生活中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