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的哲学思想

王弼与魏晋玄学的兴起1、楼宇烈：《王弼集校注》，中华书局2、余敦康：《魏晋玄学史》（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3、汤用彤：《魏晋玄学论稿》，上海人民出版社。

魏晋士人奉《周易》、《庄子》、《老子》为“三玄”，因此成为当时士人广泛阅读的典籍。从道家思想中汲取营养，与儒家思想相融合，形成了这一时期独特的思想形态——魏晋玄学。魏晋玄学对本末、有无、体用、动静的讨论提升了中国哲学的思辨水平，是中国哲学理论思维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魏晋玄学的实际开创者是王弼。

王弼（226-249），自辅嗣，山阳高平（今山东金乡一带）人，享年24岁。王弼是中国哲学史上仅见的“少年天才”。他少年早慧，长大以后大有所成，建立了高深的思想体系，推动了魏晋玄学的深入发展。他所提出的玄学问题和所使用的理论方法，奠定了整个玄学的基础和思想框架，无人能出其右。

王弼虽然少年早逝，但是他著述丰富，给自己的人生创造了无比的辉煌。这些著述包括《周易注》、《周易略例》、《老子注》、《老子指略》、《论语释疑》、《周易大衍论》《王弼集》等。现在王弼文集比较好的版本是楼宇烈先生的《王弼集校释》，里面搜罗了王弼现存的所有文字。

王弼的玄学思想主要是依据对《周易》、《老子》、《论语》的理解得以阐发的。王弼之前的何晏，提出了某些重要的玄学论点，而王弼则成功地建立起了一个完整的体系，这根源于王弼的解释方法。王粲（王弼的叔祖）王凯（王弼的祖父）王业王弼出来帅一下家藏万卷书的蔡邕“以无为本”的本体论

王弼的玄学体系是通过重新解释《老子》《周易》和《论语》建立起来的。他力图摆脱汉儒理解的迷障，去恢复先秦儒道圣贤的本意。在王弼看来，老子虽然达不到儒家圣人（孔子）的思想境界，却理解并表达了圣人所没有言说的最高真理。而这些最高真理集中表现在《老子》一书之中。

王弼通过对《老子》思想的解释，以本末、体用观点解决了“无”与“有”、“无为”与“有为”的矛盾，创立了他的“以无为本”的本体论哲学体系，为魏晋玄学奠定了基础。“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老子·二十五章）王弼他对这段话的注释是：

“名以定形。混成无形，不可得而定，故曰，‘不知其名’也。”

在王弼看来，“名”与“称”是有差别的概念，“名”表达了事物的本质，“称”则是对事物不同侧面的描述，

对于无形无名的宇宙而言，虽然不能“名”，但是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称呼，而“道”就是对宇宙本根的称呼之一。除了“道”还有“玄”、“深”、“大“”远”、“微”等称呼。

但是不给事物起名字（下定义）就不能讨论它的道理，“名以定形”，对于宇宙本根而言，也是这样。但是宇宙本根是无形无象的，因而无法起名字。而无法命名就是“无名”，王弼就以“无名”作为宇宙本根的名字，“无名，则是其名也。”

宇宙本体没有任何具体形态和特质，所以，只能是“无名”，也就是“无”。在王弼看来，“无”就是宇宙本根的“名”，它是处于最高层次的范畴，“道“”玄”等概念是对“无”的“称谓”，“道者，无之称也。”就这样，王弼把老子之“道”，转化为玄学之“无”。

王弼从形名的角度将老子之“道”转化为玄学之“无”，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当时，魏晋时期，崇尚自然无为的社会思潮已经形成。

按照当时的人材理论，理想的君主的材质就是“无名”，政治理论要求君主无为，这些思想倾向迫切需要更高层次的宇宙哲学的最终证明。王弼将老子的宇宙本体之“道”改造为“无”，适应了这种社会需要。使君主的无为政策获得了宇宙本体的“支持”。

简而言之，王弼通过形名的方法，处理了《老子》一书的“道”与万物的关系。“道”表现为无形无名，可以简称之为“无”；万物表现为有形有名，可以简称为“有”。“道”与万物的关系就从形与名的角度转化为“无”和“有”的关系。在此基础上，王弼阐释了他的“以无为本”的哲学思想。

王弼认为，无是是万事万物的根本。无形无象的本体乃是有形有象的现象产生的根由、存在的根据以及最后的归宿。

他在《老子指略》中说：“夫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必生乎无形，由乎无名。无名无形者，万物之宗也。”

无名无形的东西是万物的宗主，其他有名有形的事物都是由此演化而来的。因为本体之道如果是相对有限的东西，就无法承担万物存在的依据的崇高使命。因为具体的东西一定会有分别差异，无法成为万物的本体、本根。

王弼按照自己的所见来注《老子》，把其中的宇宙生成论的思想转化为宇宙本体论。

虽然王弼的论述留下了许多理论漏洞，但是却是一种自觉的努力，表现了哲学发展总趋势的根本性的转向。比如《老子》四十章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比反于无也。

这段话的大概意思是说：天下万物，虽然都是由有形之物所生，但是有形物最早开始诞生的时候，是以无形物作为母体的。“天下有始，可以为天下母矣”，之所以称“无”为“有”之本，是因为“无”始生了“有”。

王弼把《老子》的“有生于无”的命题转化为“以无为本”，他的着眼点就在于阐明本体与现象既互相区分有互相联系的辩证关系。有是指有形有象的现象，无是无形无象的本体。本体不同于现象，但二者又是有机相联的。二、崇本息末

所谓“本末”方法，就是将一切事物都简单划分为“本”和“末”或者“一”与“众”两个对立统一的层次，简称“本末”和“一众”。两者异名同实。从字义上来讲，“本”是指树根、根干，根干只有一条，也就是“一”；“末”指枝叶，枝叶繁多，也可称为“众”。“本末”与“一众”在使用时稍有差异，当强调事物的本质与现象的关系的时候，往往用“本末”；当研究事物的主要矛盾和非主要矛盾关系的时候，往往用“一众”。

从王弼的三部注释性著作《老子注》《周易注》《论语释疑》看，王弼的确是有意识地运用了“本末”的学术方法重新解释了儒道圣贤的思想。同时，王弼还写了《老子指略》《周易略例》两篇文章，明确介绍了他是怎样运用新方法澄清了《老子》、《周易》的“本义”。

《老子指略》是王弼系统阐释他注释的《老子》一书的基本方法，以及他理解的《老子》的主旨文章。在这篇文章中，王弼首先批评了前人对《老子》一书研究的错误方法。

王弼认为，对于《老子》的解释，绝不能拘泥于其中的个别论述，作孤立的理解，或者说理解的切入点不能是从枝叶也就是“末”开始，而是应该首先把握其根干的“本”，即首先抓住其思想主旨。用现代的学术语言表达，就是由现象切入本质，抓住矛盾的主要方面：

《老子》之书，其几乎可一言以蔽之。噫！崇本息末而已矣。观其所由，寻其所归，言不远宗，事不失主。文虽五千，贯之者一；义虽广瞻，众则同类。解其一言而蔽之，则无幽而不识；每事各为意，则虽辩而愈惑。（《老子指略》）

王弼的“崇本息末”主张被贯彻到谋略思想、政治哲学中去。

“崇本息末”这个命题，是东汉王符首先提出来的，他说：“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而饰末。“故明君莅国，必崇本抑末，以遏乱危之萌。”

王弼提出，“夫以道治国，崇本以息末。”

在解释《老子》“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时，王弼说：

“我之所以欲唯无欲，而民亦自朴，此四者（无为、好静、无事、自朴），崇本以息末也。”

王弼认为，老子所说的“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之类的统治策略，属于“无为”的范围，它们是治国之“本”；而那些“兴仁义”和“多巧利”之类的通知策略，属于“有为”的范围，它们是治国之“末”。

“夫邪之兴也，岂邪者之所为乎？淫之所起也，岂淫者之所造乎？故闲邪在乎存诚，不在乎善察；息淫在乎去华，不在滋章；绝盗在乎去欲，不在严刑；止讼存乎不尚，不在善听。故不攻其为也，使其无心于为也；不害其欲也，使其无心于欲也。谋之于未兆，为之于未始，如斯而已矣。……故现素朴以绝圣智，寡私欲以弃巧利，皆崇本以息末之谓也。”三、得意忘象

言是指语言，意是指用语言表达的思想。研究语言与所蕴含的思想之间的关系，就是言意之辨。《周易·系辞》这样来解释《易经》中的卦爻辞（言）、卦爻象（象）和卦爻象蕴含的意思（意）三者之间的关系：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

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1、关于言意关系，道家庄子的《庄子·外物》篇有“蹄筌之喻”，提倡“得意忘言”。“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王弼成功得融儒家的“言不尽意”“立象以尽意”和道家的“得意忘言”于一炉，把看似矛盾的命题结合起来，形成了他的玄学言意观。

王弼在他的《周易略例·明象》中，按照四个逻辑层次，研究了言象意三者的关系。言是指卦辞，代表语言；象指卦象，代表物象；义是指一卦的义理，代表事物的规律。第一层次：

“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观意。意以尽象，象以言著。”第二层次：“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捕兔之工具），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捕鱼之工具），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然则，言者，象之蹄。象者，意之筌也。第三个层次：

是故存言者，非得象也；存象者，非得意者。象生于意而存象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于象而存言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言也。第四层：

然则，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故立象以尽意，而象可忘也。重画以尽情，而画可忘也。

王弼的四层体系主要表达的意思就是，

第一，言象可以表达意；

第二，言象是获得“意”的必由之路；

第三，执着于言象是错误的。

第四，不执著于言象才能得意。

所以概括王弼的言意关系可以用“忘象得意”或者“得意忘象”来表达。

王弼的“得意忘象”的思想基础是“言尽意”和“言不尽意”论。因为经典有“言尽意”的一面，所以“寻象以观意”，这就肯定儒道经典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同时，又因为经典是“言不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