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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叙事视角赵树理小说研究最重要的就是叙事角度,叙事视角指叙述者或人物观察故事的角度,就像英国小说理论家路伯克的观点,在同一事件中,不同的观察角度会导致不同的结构和情趣,他指出:“小说技巧中整个错综复杂的方法问题,我认为都要受观察点问题——叙述者所站位置对故事的关系问题——支配。”[2]这一观点可能是对观察过分厚爱,但必须承认,不同观察的角度将导致同一事件出现不同的结构和情趣。视角与声音的交叉赵树理的小说通常先从空间定位开始,然后是时间延伸。他小说中的大多视角都是以故事中人物的角度观察小说中人物的活动,但是在发声时却是以叙事者的话语来进行,这种视角与声音的交叉可以让小说既能够给读者更加细致的感受,又能给人一定的空白。正如《小二黑结婚》中题目中人物是小二黑,但是开篇却没有直接介绍,而是去介绍“二诸葛”和“三仙姑”,显示了叙事者的全知视角,这种视角通过故事中人物的视角观察这两个角色,但作为无声的视角,它必须通过声音来表达,也就是说,只有通过叙述者的话语,读者才能感受到人物的观察和感受。第一部分中“刘家峧有两个神仙:一个是前庄上的二孔明,一个是后庄上的三仙姑。二孔明也叫二诸葛,原来叫刘修德,当年做过生意,抬脚动手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看一看黄道黑道。三仙姑是后庄于福的老婆,每月初一十五都要顶着红布摇摇摆摆装扮天神。二孔明忌讳“‘不宜栽种’,三仙姑忌讳‘米烂了’”这此段中,叙述者并不是大摇大摆出现在故事中,但是叙述者的声音却非常清晰,传达观点时,显然融入个人色彩,并且对视角进行了修改。从“抬手动脚”“装扮天神”“摇摇摆摆”这些口语化的话语,能够明显看出叙述者在传达视角时的情感倾向,这种倾向是一种对于封建迷信的讽刺的倾向,不过因为声音则受制于视角,所以在叙述者叙述时也不能够完全表现自己的情感,只能在语言中表现自己的情感倾向,这种差别和依赖性导致人物和叙述者之间的距离,构成了叙述的层次或空白,并促进语言的含混性和丰富性,能从中品读出叙事艺术的精巧之处。这种方式借鉴了传统评书中讲故事的叙事方法,这种叙事方式能产生一种亲切感——就像坐在村舍里听人讲故事一样,而叙事的流向从一开始就产生一种温婉而悠长的阅读氛围。赵树理小说中的叙事者和与说书人极为相似。至于叙述者的身份,赵树理有时会在文章中说得很清楚,但是在更多的小说中,尽管叙述者没有将故事信息直接叙述——以“讲故事者”的身份,控制自己的叙述行为,但仍能在叙述的“声音”中感受到叙述者的说话语调,这种对于传统评书的吸收借鉴,也使得小说亲近中又带了一层面纱,使阅读感受更加丰富。第三人称客观叙事尽管赵树理小说的叙述者是作品中的故事讲述者,但他还是一位真实作者的可靠代言人,叙述者由第三人称叙述,表达了叙述者的主观态度和对人对事的评价,第三人称客观叙事模式可以更加客观的针对作品中的人物和事件进行一个评价,同时他的叙述者类型也采用了异叙述者这一方式,比如《小二黑结婚》中,整书都以一个异叙述者的身份来记录各种故事,因为异叙述者不参与故事,因此在叙述上具有较大的灵活性。比如“三仙姑有什么本领能团结这伙青年呢?这秘密在她的女儿身上。”叙述者位于故事之上,掌握故事的所有线索和人物的秘密,因此更能够使读者接近当时晋南农村地区的生活,能让读者感受到七十年代的农村的隐秘,但是赵树理小说的叙述者也并不因为凌驾作品之上而过度表达自己的情感,赵树理小说中的叙述者是客观叙述者,仅仅扮演陈述故事的角色,并不表明他的主观态度和价值判断,正如车尔尼雪夫斯基曾表示的他赞赏的莎士比亚:“他描写人的生活,却并不表露他自己对问题的想法,而由他的人物凭各人的意愿去解决。”[3]我国白话小说脱胎于话本,说书人的痕迹十分明显,很难保持客观的姿态,赵树理对人物的评价在《小二黑结婚》中是像“这几年来,班里别的干部虽然调换了几个,而他们却好像铁桶江山。大家对他两个虽是恨之入骨,可是谁也不敢说半句话,都恐怕扳不倒他们,自己吃亏。”对于兴旺兄弟的不满跃然于纸上,但并不是以一个主观的态度去评价,而是以小说中的情节的设置表现出来,以第三人称客观叙述模式本就可以更加清晰的说清故事的情感表达,在以一个异叙述者身份就更加能够使小说更加客观明了。这种第三人称客观叙述模式也是在传统评书的基础上进行发展创新的,传统评书是以一个异叙述者身份的看官视角来叙述故事,这种视角可以让人产生听故事的感觉,但是由于读者和故事距离太远,会产生一种距离感,而且传统评书会有一个说书人来带动听者的情绪,作为文字叙述则会略显平淡,所以赵树理的第三人称客观叙述模式则是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又增加了真实感。全知全能叙事视角非聚焦视角在赵树理的小说中也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赵树理的小说之所以能在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具有特殊的地位,就是因为他创造出的可说性文本,虽然从小说的创新和改变上来看,五四现代小说所具有的革命性和先锋性是一定的,但是这种革命性、先锋性,从很大的程度上来说是一种对中国文学的传统叙事学的整体否定,以及对于西方文学观念的全盘接受的、吸收的基础上获得的。赵树理在追求中国文学“现代化”的基础上,以西方小说为例,在小说叙事话语上进行全面地创新,但是并没有摒弃中国传统文化小说体例。赵树理不同于一般现代小说作者中,完全想抛弃“说书人”的全知叙事,因为事实上各种叙事角度之间本身并没有优劣高下的分别,叙述者作为说书人出现,这种视角在视角类型中叫做非聚焦视角又称为零度聚焦视角,这是一种传统且无所不知的视角类型,以一个“上帝”视角来叙述故事。从容的把握各类人物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是非聚焦型的独到之处,观察者不仅自己能够对于故事中任何地方完全了解,更是将各种角色的行为和思想了如指掌,而且他全知全觉,可以明确知道人物的心理变化,人物的思维方式,并且无须向读者解释这一切他是如何知道的,正如《小二黑结婚》中——二诸葛连连摇头说:“唉!我知道这几天要出事啦:前天早上我上地去,才上到岭上,碰上个骑驴媳妇,穿了一身孝,我就知道坏了。……昨天晚上二黑他娘梦见庙里唱戏。今天早上一个老鸦落在东房上叫了十几声……唉!反正是时运,躲也躲不过。”从中能够明显感知到二诸葛不仅迷信而且懦弱的性格特点,这是内聚焦型和外聚焦型视角不能充分做到的。还可以借助焦点的自由移动,以便于人物互相观察,例如,以三仙姑找区长求恩典,首先是通过三仙姑的眼睛看到区长和众人的行为,接着视角转移到围观的众人,由众人眼睛看三仙姑,“看看!四十五了!”“穿花鞋”,然后又回到三仙姑的位置,通过她的心理活动表现了当时众人对她的鄙夷和不屑的态度,也能够体会到三仙姑在当时情境下的尴尬的心理。在这种类型中,观察者也可以毫不费力的进入每个人物的内心世界,但是人物之间并不互相了解。叙述者一目了然,但是人物之间却没有任何交流沟通。知己知彼,这是非聚焦型的又一特色。这种类型有时甚至可以揭示出人物本身没有意识到的秘密。比如说《小二黑结婚》中:“三仙姑那天在区上被一伙妇女围住看了半天,实在觉着不好意思,回去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真有点打扮得不像话;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快要跟人结婚,自己还卖什么老俏?这才下了个决心,把自己的打扮从顶到底换了一遍,弄得像个当长辈人的样子,把三十年来装神弄鬼的那张香案也悄悄拆去。”在小说中的这种叙述视角也就是全知视角,从这段叙述中我们不仅了解了三仙姑和二诸葛这两位人物的基本信息是庄上的两位农民,还了解了他们是一种封建迷信的态度,甚至能从中直接得出两位人物代表了典型传统封建农民的形象。这种通过赵树理的这种非聚焦型视角,不是一蹴而成的,赵树理在1926年,从山西省师范回到家乡后,他一心欢喜想要把自己所热爱的新文学作品介绍百姓们,可是他失败了,文学内容过于晦涩,视角的转变过于迅速,而一种新文学形式的诞生,最为重要的则是得到百姓民众的认可,阳春白雪的新文学再思想宏大,再形式新颖,也会因为百姓的不欣赏而渐渐消亡。所以在赵树理发现了五四新文学和民众之间缺乏了一种中介,因为很多百姓文化层次不高甚至一字不识,因此想要文化能够促进西文学,那么以这种“说书人”也就是全知视角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不仅能让没有参与过这些生活的读者了解的更加深入,更使得百姓在一个个人物的故事中有身临其境之感,他们能够从赵树理的文学作品中多多少少有一点收获,还才是一种真正立足于中国民间文化,着眼于民间审美趣味的大众化追求。从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种全知全能的视角对于文学作品的剖析十分清晰,作品叙事者想要阐述的观点也可以让读者有更为明朗的认知。赵树理文学之路的艰辛,也能折射出中国解放过程中的艰难与辛苦,从身体到思想都是一步步的过程,中国近代社会一步步艰难地发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们能够拥有如今平稳安全的中国,正是近代社会各行各业人民的努力。“可说性文本”——叙事视角对传统评书体的继承发展赵树理小说延续了在中国传统评书中全知视角来叙述故事的特点,小说中有一个无所不知的叙述者,他从“上帝”的视角观察整个文本,而不受任何时间、空间的限制,在故事叙述中能够从任何角度切入文本,既可以分析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表达,也可以以一个看客的身份来与读者进行沟通和交流,这种对于传统体的继承也会使得文本产生一种“灌输性”的特点,把作者的观点全部灌输给读者,这种特点是基于赵树理为广大民众写作之上的,由于广大民众文化层次不高所,以这种全知全能的叙事视角是最贴合大众的。于是,赵树理的小说就更像“评书”了,这是与当时五四文学时期小说传播方式迥异的,五四时期的现代小说更多的是以作者写——读者读,这种形式来传播文学,而赵树理的文学扎根于民间,所以赵树理小说更多的学习了传统评书——“可说”这一特点,他的小说不仅可以阅读,而且还适合讲说,而这种“说”的特点使得赵树理的小说更具有可说性的特点,在这种第三人称叙事视角中,他在小说开头就会拟定一种“我讲故事”的叙事视角,给读者营造出一种“听书”的氛围,使读者能够自然的进入小说情节,所以我们从中不难看出赵树理小说中“可说性文本”这一特点。但是这种全知全能的叙事视角也使得赵树理小说产生一定的局限,赵树理的小说与其他作者小说相比意义更加单一,因为这种叙事视角目的是为了把故事叙述的清晰明了,那么故事的意义会更加的明显局限,作者的叙事视角限制了更多意义的产生,但是这也是赵树理小说为了完成“寓教于乐”这一目的不得不做出的牺牲,这种继承和发展是符合赵树理为广大民众创作的意义,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局限了作品的意义。叙事时间赵树理小说也属于叙事文范畴,对于赵树理小说的研究也不能脱离叙事文范围来谈,而对于叙事文的研究离不开对于时间艺术的分析,取消了时间艺术分析就意味着取消了叙事艺术的分析,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因素同样是叙事文的基本特征,和叙述者的作用同样重要,叙事文具有双重时间序列的转换系统,其中包含两种时间:被叙述的故事的原始或编年时间与文本中的叙述时间。所以以赵树理新评书体为依据,根据叙事时间来进一步探究。单一的叙事时序法国学者克利斯蒂安·麦茨曾指出:“叙述作品是一个具有双重时间性的序列……所讲述的事情的时况和叙述的时况。”实际上,在任何小说中都必然会涉及到上述两种时况,即“故事的时况”与“叙事的时况”。在借鉴西方小说之前,中国小说基本上采用这种单一、连贯的叙事时序,也就是顺叙,就是小说中的情节布局、故事发展都是遵循的是起因、经过、发展、高潮、结局这样一种历时态的直线型时间。在这种叙事时间形态中,文本时间往往等同于“叙事的时间”,自然时序与“故事的时间”往往是一致的。时序研究事件在故事中的编年时间顺序和这些事件在叙事文中排列的时间顺序之间的关系,现代作家意图扩大叙述时间和故事时间的差异,试着以自己的方式处理时间,他们“有的把过去和未来去掉,让时间只剩下是对于片刻的纯粹本能知觉;另有一些人,像多斯·巴索斯把时间作为一种局限的机械的记忆,普鲁斯特和福克纳干脆把时间斩了首;……”[4]研究者把各种复杂的时序关系分为两种状态:逆时序与非时序,而树理小说则是多是按照顺时序,这种顺时序由于过于按照传统叙事时间所以跟传统叙事基本相同,而赵树理小说则是在顺时序的基础上进行创新,他在小说中学习使用逆时序来安排小说时间,尽管故事交错复杂,并且时间顺序无序排列,但仍可重建一个完整的故事时间,虽然,在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的开端时间没有像《狂人日记》中“七年四月二日识”那样清晰,但是任何作品的开端总是位于某一时间点的,就像赵树理《小二黑结婚》中,虽有几条线索,但我们可以从中读出,整个故事是围绕刘家峧进行的,可以理出故事的时间进程,从开短时间起所叙述的刘家峧的二孔明和三仙姑的个人介绍均属于现时叙述,当回忆三仙姑“米烂了”这个故事时,故事中人物忽然跳回到小芹九岁那年,小芹因为听三仙姑坐在香案后唱,导致把做饭做忘了因此产生了“米烂了”这个忌讳是逆时叙述,这一逆时叙述与现实叙述的跨度是近十年。而在回忆二孔明“不宜栽种”这个故事时,回忆中这次种地故事持续了十二天是逆时叙述的幅度。逆时序主要分为三种:闪回、闪前、交错。赵树理《小二黑结婚》中出现很多闪回,既包括小说在介绍二孔明、三仙姑人物故事时,对于他们的两个忌讳,通过闪回的时间运动轨迹,回到这两个忌讳的故事叙事时间,闪回可以表现为叙述者对故事的安排,正如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中开头第一段并没有直接从故事最初的时间开始写,而是从故事中间开始讲起他们已经有了这两个忌讳,这是一种传统的叙事文技巧。根据闪回和开端时间,我们将闪回细分为外部闪回、内部闪回和混合闪回,而在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中对于小芹的介绍以及包括对金旺兄弟的介绍,多次对人物的介绍都是使用的是外部闪回,通过外部闪回,叙述开端时间之前的故事,这种追叙不仅可以扩展了故事的时间和空间,而且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叙述,使结构更加紧凑,故事更加明朗。这样可以使得读者在阅读避免过多的笔墨带给读者的困扰,让读者能够更在清晰的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故事,从而能够更快的进入作品赏析。根据闪回和故事之间关系,也可以分为整体闪回和局部闪回,我们可以通过这种区分了解情节中闪回所占的比例以及作品的文体风格。《小二黑结婚》中多次运用局部闪回,介绍故事中出现的人物的性格和他们各自代表的人群,比如《小二黑结婚中》“不过小芹却不跟三仙姑一样:表面上虽然也跟大家说说笑笑,实际上却不跟人乱来,近二三年,只是跟小二黑好一点。前年夏天,有一天前晌,于福去地,三仙姑去串门,家里只留下小芹一个人,金旺来了,嬉皮笑脸向小芹说:“这回可算是个空子吧?”小芹板起脸来说:“金旺哥!咱们以后说话要规矩些!你也是娶媳妇大汉了!”……不料小芹大声喊道:“金旺!”金旺赶紧放手跑出来,一边还咄念道:“等得住你!”说着就悄悄溜走了。”我们从中可以了解到小芹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轻浮不粗鲁,充满新女性的气息。这种叙事时序既能够让我们了解叙述者想让我们感知到的故事中人物的性格特点,也能让故事短小精悍,无需过多的阐述,也可以反映出赵树理现代评书体,摆脱了传统小说章回体的程式化框架,而是更具有连贯性与完整性的特点,整部《小二黑结婚》虽然看起来没有一个连贯的时间,但实际上是可以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时间,从以及最后结局,在能够让我们了解整个故事完整的发展脉络之外,还能够让我们从中能够让我们学习到叙事时序安排对故事的重要性。交叠的叙事时限叙事时限研究故事发生的时间长度和叙述长度的关系。在研究时限之前,我们借用热奈特解释的“速度”这个概念,“是指一个时间度量与一个空间度量的关系(每秒用多少米,每米用多少秒);叙事文的速度则根据故事的时长(用秒、分钟、小时、天、月和年来测定)与文本长度(用行、页来测量)之间的关系来确定”[5]因此根据热奈特的理论,将叙事时限分为五种叙述运动:省略、概述、等述、扩述和静述。赵树理的小说中大多是概述,概述时间是短故事时间,是通过使用几句话或一段文字涵盖了了一个较长的故事时间,以《小二黑结婚》为例整个小说不过十五页,却将整个刘家峧的故事写了个遍,从二孔明和三仙姑开始,到小二黑和小芹结束,众多的人物的命运和最后的遭遇都一一遍布于纸上。赵树理小说中的概述具有加快节奏,拓大广度的作用,它不仅显示了赵树理对故事时间娴熟驾驭的能力,还为读者展现出故事的远景,令读者能更为全面地掌握信息。而赵树理使用概述简要叙述了故事中的某些部分作为一种整体的影射,比如《小二黑结婚》中“经过这次大会之后,村里人也都敢出头了。不久,村干部又都经过大改选,村里人再也不敢乱投坏人的票了。这其间,金旺老婆自然也落了选。不过她还变了口吻,说:‘以后我也要进步了。’”寥寥数语就对金旺老婆的未来人生做了一种交代。在赵树理的小说在还有一部分省略,比如说对于金旺兄弟的厉害,第五部分只有一句“从此金旺兴旺比前更厉害了,只要瞒住村长一个人,村里人不论哪个都得由他两个调遣。”而到了第十二部分“有个被他两人作践垮了的年轻人……他一说开了头,许多受过害的人也都抢着说起来:有给他们花过钱的,有被他们逼着上过吊的,也有产业被他们霸了的,老婆被他们奸淫过的。他两人还派上民兵给他们自己割柴,拨上民夫给他们自己锄地;浮收粮,私派款,强迫民兵捆人……你一宗他一宗,从晌午说到太阳落,一共说了五六十款。”才有了对金旺兄弟迫害百姓的赤裸裸的控诉。省略可以避免重复,特别是金旺兄弟对百姓的迫害,前文不说后文在进行补充,等到后文在说,它不仅加快了节奏,而且加深了小说的意蕴,在上文对于这种迫害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来进行描述,到后文百姓对他们一桩桩一件件细细列出出,更能体现出金旺兄弟的思想败坏,行为不端。叙事运动构成叙事作品多样的节奏,对于这些叙述运动的巧妙处理和布局赋予了赵树理小说独特的风格和意义,《小二黑结婚》中主要由省略和概述构成,对于刘家峧众多人物的介绍以及对于人物某些具体事件的省略使得读者对人物形象产生了既清晰而又有自己的见解,使得赵树理小说的乡土和淳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既能让我们了了解各个故事的种种缘由,还不赘述,语言简练。是赵树理创造的新评书体的独特的叙事风格。传统的叙事频率 叙事频率则是研究事件发生次数与叙述次数的关系,根据故事中事件与叙述的重复关系,叙述频率可分为以下四种类型:1.叙述一次发生一次的事件;2.叙述几次发生几次的事件;3.多次叙述发生一次的事件;4.叙述一次发生多次的事件。而在赵树理的小说多为叙述一次发生一次的事件,将事件一次一次讲清楚是单一性叙述,这种单一性叙述是赵树理现代评书体小说的主要体现,评书是一种传统的中国口头讲说表演艺术形式,评书通常有四大特点:故事性强、篇幅较长、情节复杂、细节加重。关于评书笔法对赵树理小说创作的影响,赵树理在(《三里湾》写作前后)总结:“即将描写融化在叙述中,从头说起并前后衔接,保留故事中的种种关节吸引读者、根据情节的推进和完成行安排笔墨的粗细,语言上注意保留民族语言习惯。”[6]之后王献忠《赵树理小说的艺术风格》补充“故事性强、情节连贯”、“大故事套小故事”的结构手法。[7]如《小二黑结婚》第二部分“三仙姑有什么本领能团结这伙青年呢?这秘密在她女儿小芹身上。”引入第三部分小芹的介绍。这种评书笔法,使得小说故事性强,情节连贯,不显突兀,在转折之处戛然而止的写法,又可以吸引读者的注意。而这种评书笔法的叙事频率也多为叙述一次发生一次的事件,把每次事件当做一个故事来将给读者听,赵树理曾明确地宣称:“我想写的给东西,大部分是想写给农村中对的识字人读,并且想通过他们介绍给不识字的人听的,所以在写法上对传统的那一套照顾的多一些。”[8]虽然其他三种叙事频率更加新奇,但是使用这种传统的叙事频率也正是赵树理小说的独特之处,为了让作品能够让更多的人接受,从而放弃一些比较艺术的叙述频率,也正是在创作中有舍有得的地方,什么样的文学作品写给什么样的人,这些受众的考虑使得赵树理的现代评书笔法更加熠熠生辉。“连叙与断叙”——叙事时序对传统评书体的继承和发展赵树理的小说大多是以单一的叙事时序来贯穿故事的前因后果,这种就是继承了传统评书中以连贯完成的叙事时序来叙述故事这一特点,赵树理的小说在故事开头往往交代了主要人物的外貌和身世,接着按照事情发展顺序来展开故事,在故事情节中再慢慢展示人物性格,最后还会对故事中人物的遭遇进行交代,小说文本的叙事是一个连贯的叙事,注重故事的起承转合,要将故事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清楚,这种叙事时间明显表现了传统化的叙事特征,为了让农民能够听懂并产生乐趣,所以赵树理小说的叙事时间大多是以基础的“连叙”传统,学习传统评书将故事按照前因后果一一交代的特点安排了叙事时序。尽管赵树理小说叙事时间大多是以连贯单一的叙事时间来表达的,但是这种单一的叙事时间也并不是一直单一,文本中往往会出现情节线索之外的其他时间,使得小说的叙事时间产生一种“隔断”的效果,从而使得小说在刘莉莉安管的情节时间上有一种因为“断叙”而产生的波澜转折的情致。这种叙事时间的安排既继承了传统评书中平叙的特点,但是也突破平叙的特点,有时赵树理的小说中会采用“逆时序”使得小说的情节悬念迭起,让读者更加欲罢不能,赵树理小说的叙事时序既有继承传统评书体的连贯叙述,也有小说断叙的创新和发展,这样使得赵树理小说别有一番情致。叙事语言黎运汉先生认为:“语言的个人风格是一种由民族的语言的各种特点综合表现出来的气氛,优秀的语言作家是具有自己鲜明个性和个人独特的语言表达习惯的语言作家。”[9]赵树理小说的语言风格与他自身的知识水平、生活经验和现实环境密切相关。他既是农村的出身,又接受了先进文化的熏陶,更在各种地方文艺活动中积极参与,所以培养出来了赵树理独特的语言风格,个人风格鲜明。而赵树理的现代评书笔法以口语化的方式,更是别出心裁,在艺术性与通俗性结合达到很高的水平。自由的话语模式话语模式研究叙事与人物语言之间的关系,即叙事文中人物语言的表达。人物语言不仅指叙事文中人物本身的言语和思想,也包括由叙述者转述的人物的言语和思想。而且我们通常根据人物语言与叙述者的关系,会划分为以下四种话语模式:直接引语、直接自由引语、间接引语和自由间接引语。而赵树理小说大多采用了直接引语和自由间接引语灵活运用的方式,直接引语是人物语言的实录,通常,用引号将其与叙述者的话语分开,在叙述文中,直接引语一方面作为被表现的对象,隶属于叙述者的话语,另一方面它又显示其一定的独立性,具有形成和区别人物性格的作用。人物对话和对白式直接引语的主要内容。而在赵树理的小说中常常使用人物对话的形式,而这也正是直接引语中最常见的形式,它能够直接展示了人物之间的种种复杂关系。人物对话一般分为两种:一是交流型,二是含混型,而在《小二黑结婚》中,交流型和含混型交叉使用,比如“幸而村长脑筋清楚,劝兴旺说:‘小二黑发疟是真的,不是装病,至于跟别人恋爱,不是犯法的事,不能捆人家。’兴旺说:‘他已是有了女人的。’村长说:‘村里谁不知道小二黑不承认他的童养媳?人家不承认是对的:男不过十六,女不过十五,不到订婚年龄。十来岁小姑娘,长大也不会来认这笔账。小二黑满有资格跟别人恋爱,谁也不能干涉。’兴旺没话说了,小二黑反要问他:‘无故捆人犯法不犯?’”这一对话方式就是交流型对话,村长、兴旺和小二黑三人对话交流,从这种争论中,我们能够了解到村长是一个头脑清楚,追求自由平等新思想的人,而兴旺则是蛮横霸道,多管闲事的人,小二黑则是追求恋爱自由,强调自己选择自己结婚对象。通过对话,能够让我们对于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一定的了解,这个对话中我们可以看出村长是以一个中立的态度在评价问题,而兴旺和小二黑明显是一种敌对状态,两个人剑拔弩张,能够让读者更加了解故事中人物以及人物关系。含混型的人物对话也同样出现在故事中,“闺女不如娘会打扮”表面上是夸二仙姑收拾的好,实际上是在讽刺二仙姑一个四十五岁的人了还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这种含混型人物对话是一种“弦外之音”的对话,让读者在阅读时能够有不一样的阅读感受。赵树理还采用了许多自由间接引语的客观叙述形式,自由间接引语是一种话语模式,它通常以第三人来描述人物的视角叙述人物的语言、感受、思想的,它比直接引语要灵活的多,自由间接引语可以不受小说中人物语言的限制,自由地驾驭人物的话语,可以使得读者对于人物的声音、动作和心理更加贴近。比如《小二黑结婚》中“邻家有个老婆替她请了一个神婆子,在她家下了一回神,说是三仙姑跟上她了,她也哼哼唧唧自称吾神长吾神短,从此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就下起神来,别人也给她烧起香来求财问病,三仙姑的香案便从此设起来了。”叙述者从人物的观点叙述故事,按照事情发展的顺序安排词汇。由此可见,三仙姑这个名号只是一个老婆子跳了个大神,就让三仙姑有了个虚假的名头了。这种自由间接引语能够让我们更加清楚三仙姑的称号实际是没来由的,既有真实性又能给我们带来更加深入的思考。而在《小二黑结婚》第六节中对于金旺故意找茬的描写,则是自由间接引语的另一好处——可以随着人物的视角对词句加以自由组合,这种叙述形式能够包容叙述者和人物,一会是金旺每天盘算找小二黑的茬,一会儿又是兴旺打算把小二黑捆起来,两个人物视角自然切换,无须使用任何标志或者转折,因此自由间接引语的这种灵活性和不规范性,是用于第三人称叙事文中表达不明晰的意识活动的一种理想模型,而且与此同时,自由间接引语还能给读者带来一种可靠的感觉,因为它呈现的是叙事者的叙述,而不像直接引语那样直接灌输读者——这是故事中人物的观点,所以赵树理小说中采用自由间接引语这一话语模式,往往可以使得文章更加能够被读者所领悟接受。正是直接引语和自由间接引语的交融,使得赵树理的小说更加形象生动,通过研究赵树理现代评书体的小说,我们可以学习到将情节描写及人物塑造融化在故事叙述中这一写作手法,也能让我们进一步学会展示叙事文的表现力,实现叙事文体上的变化和革新。多种多样的非叙事性话语非叙事性话语指叙述者对故事的理解和评价,也称为评论,它表达了叙述者的意识和倾向,非叙事话语主要反映为叙述者的思想和声音,除此之外,叙述者的存也可以通过事件、人物的描述来表现出来。至于叙述者本身,他所表达的思想和意识就是一种评论。但是,一些现代小说家和批评家主张小说应该客观的描述故事中发生的真实情况,而不是主观的讲道理和非理性的批评,否则会破坏叙事作品的艺术性,但事实上,叙事作品中必然至少有一个叙事者,因而不可避免的有叙述者的声音存在。尽管叙述者可以公开或隐蔽的表达自己的存在,但他不能完全保持沉默,正如布斯所说,他“可以再一定程度上选择他的伪装,但是他永远不可能选择消失不见”[10]这样我们可以发现,赵树理小说中的非叙事性话语往往是各种类型的融合。第一类是公开的评论,公开类的评论指叙述者直接出面,对故事的理解和对人生的看法是由叙事者自己的声音来表达的,用叙事者自己的思想,灌输给读者看待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的方法,引导读者按照叙述者的角度领悟作品的意义。公开的评论又包括解释和议论,在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中公开的评论多是议论,比如“有几个胆子太小的人,还悄悄劝大家说:‘忍事者安然。’有个被他两人作践垮了的年轻人说:‘我从前没有忍过?越忍越不得安然!’”这两句议论是这是议论中的揭示,这是叙述者对人生、社会的探讨和看法,它往往超越作品的范围而具有普遍意义。以作品中的人物之口,来表达叙述者的倾向,是叙述者主体意识的发挥,这两句话既表明在小说中,百姓们应该勇敢起来,反抗金旺兴旺这种恶势力,在现实社会中表达的则是希望百姓解放思想,勇于反抗,不再麻木不仁的饱受欺凌,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力。正如周扬在评《小二黑结婚》时所说:“作者是在这里讴歌自由恋爱的胜利吗?不是的……讴歌农民中开明、进步的因素对愚昧、落后、迷信等等因素的胜利,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讴歌农民对封建恶霸势力的胜利。”[11]赵树理在小说中表达的不仅仅是对于恋爱自由的胜利的赞美,其实更是对于农民终于不断进步,打败恶势力的歌颂。但是赵树理小说中的揭示和柳青《创业史》中的“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12]的揭示并不相同,柳青的这段话揭示作者对于人生的思考,因此具有指导人生的功用,而赵树理的揭示是一种含蓄的,引而不发的揭示,叙述者默不作声的告诉你他的期待,但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这么做,给你的是一种引导,从而更能让读者接受。第二类是隐蔽的评论,隐蔽的评论指叙述者隐藏在故事中,通过故事结构和叙事技巧来反映他对世界的看法,而不是直接在作品中表明他的看法。隐蔽的评论主要指戏剧性评论和修辞性评论。戏剧性评论意味着叙述者不主动出现发表评论,他隐身于幕后,他的观点则通过人物和场面来表达。戏剧性评论的主要方式是人物的对话和思考。在《小二黑结婚》中“这其间,金旺老婆自然也落了选。不过她还变了口吻,说:‘以后我也要进步了。’”,金旺老婆对于自己的看法,也能体现出叙述者的观点和看法,金旺老婆作为一个压迫别人的典型代表,在现实情况下竟然也要进步了,到底这个进步是不是真的进步呢?无人得知,只是赵树理在小说创作中给人的一种思考的倾向,金旺老婆是真的知道社会在进步了呢?还是想创新方法继续做个“人上人”呢?这些疑惑给读者带来不一样的思考和审美感受。通过这些疑惑也使得我们对于赵树理的现代评书体有更加深刻的思考,能够让我们从中明白现代评书体给人的一种启发性。隐蔽的评论还包括第二种——修辞性评论,修辞性评论指叙述者通过各种叙述方法引导读者领会作品意义的方法,在赵树理的小说创作中最明显的就是修辞性评论手段就是对比,在《小二黑结婚》中,通过金旺兴旺两兄弟在革命还没成功前为害乡里,鱼肉百姓,到革命成功之后两兄弟被抓到监狱坐牢十五年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赵树理在小说人物的前后命运中也蕴含了他的情感态度,解放将会成功,平等自由必将到来。巴人在《略谈赵树理同志的创作》中指出《小二黑结婚》“书写农村的一对青年男女向那为封建礼教、迷信、愚昧、落后等等所砌起来的高墙的大胆进攻。”[13]通过小二黑和小芹刚开始被发现有爱情滋生时,身边人都在阻拦他们,到了后来农民思想不那么迷信之后,身边的人也默许甚至有觉得他们做的很好的鼓励。除了金旺兴旺两兄弟的对比和小二黑和小芹爱情身边人接受态度的对比,两位神仙的前后对比也十分突出,两位封建迷信思想的老农民,在解放思潮的影响下也开始顺着潮流进行改变了,三仙姑不再像之前那样整体围着年轻的小伙子打转,每天浓妆艳抹,像一个正经的老阿姨;二诸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整体算卦,而是收起了他的那一套,正正经经的做个农民,这也是赵树理想要表达的情感趋向,万象更新,积极生活。第三类是含混的评论,含混的评论是介于公开的评论与隐蔽的评论之间,区别于公开的评论和隐蔽的评论是其特征——叙述语言的歧义性和意义的多重性。它不仅可以是公开的评论中的言外之意,还可以是隐蔽的评论中的深层含义。反讽是含混的主要形式,而反讽是当今文学创作和批评中经常使用的术语,反讽的关键在于言意之间的对立,它表明的是言意之间错综相连的关系。在某些作品中,没有出现讽刺意味,例如叙述者客观而真实的模仿客观世界的人和物,并努力使语言与经验世界遥相呼应,或者叙述者的态强烈或语调夸张等。这些不能算是反讽,反讽要求叙述者采取一种超然平和的态度,叙述要适度,最好隐藏其真实含义,就像《小二黑结婚》中,开头第一句“刘家峧有两个神仙……”赵树理在描写这两个神仙时,语气是平和的,可是细细琢磨,这两个神仙的“大本事”一个是“不宜栽种”,一个是“米烂了”,没有哪个神仙会像这两个神仙一样,忌讳就等于是个笑话,这个话中存在两个声音,一个是表面上看,他们是两位神仙,但认真品读,却会发现这是作者对于封建百姓的一种讽刺,是一种对他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一种讥诮之情。这种反讽,在这段描写中没有一处贬义词,但赵树理的情感和倾向已经不自觉的流露了出来。多种多样的非叙事性话语,常常以评论的形式出现,这种评论的形式也是传统评书中出现的,但是在传统评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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