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癌因性疲乏管理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

社区癌因性疲乏管理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癌因性疲乏（CRF）是癌症幸存者普遍存在的症状之一，对癌症幸存者的生活质量产生了显著影响。目前我国在CRF管理方面仍存在认识不足、筛查不规范、干预措施实施受限等挑战。为制订适用于我国社区的CRF规范化管理方案，中国康复医学会社区康复工作委员会组织专家团队对国内外CRF管理现状进行了系统评述，并形成《社区癌因性疲乏管理的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通过检索国内外数据库，按照循证医学原则筛选和评价高质量临床实践指南及专家共识，本共识专家组重点回答CRF的筛查、非药物干预、药物干预、运动原则以及特殊人群CRF管理注意事项等重要问题，旨在为社区医务人员提供标准化的CRF管理建议，提高基层医疗机构对CRF的识别与干预能力，赋能患者及照护者，减轻患者疲劳状态，最终改善生活质量。1.共识意见1.1

可以使用哪些筛查工具识别CRF？推荐意见1（1）建议从诊断开始直到生存期、终末期，定期检查所有癌症患者是否存在疲劳以及疲劳的严重程度。（2）CRF筛查推荐使用有既定严重程度临界值的简短且经过验证的工具进行筛查，如欧洲癌症研究与治疗组织生活质量核心问卷（EORTCQLQ-C30）、遇险温度计、单项疲劳量表（NRS）等。（3）CRF筛查阳性（NRS评分≥4分）的幸存者应接受全面的诊断评估，明确疲劳严重程度，其中轻、中度疲劳（NRS评分≤6分）的幸存者可在社区进行干预，重度疲劳（NRS评分≥7分）应转诊至相关医疗机构。（4）合并心血管风险高、严重静息肺动脉高压或跌倒风险高的幸存者，以及社区干预2~4周无明显改善者，均应转诊至相关医疗机构进行系统评估和个体化康复训练。【建议解读】定期筛查CRF对癌症的全程管理至关重要，社区医务人员作为癌症幸存者长期管理的主力军，应将CRF筛查纳入常规随访评估中。在社区环境中，筛查工具应兼顾效率与有效性。NRS（0~10分）因简便快捷（完成时间<1min）适合高效筛查；遇险温度计则可延续性评估多种症状，有助于识别疲劳与其他症状的关联；在需要全面筛查癌症幸存者生活质量时使用EORTC-QLQ-C30，但不宜单独作为晚期癌症患者CRF评估工具。目前的筛查工具较多，选择上应考虑社区实际情况和可行性，确保持续实施。对CRF筛查阳性（NRS≥4分）的幸存者应进行全面评估，包括CRF的多维度量表评估[如Piper疲劳量表（PFS-12）、癌症治疗功能评估疲乏量表（FACT-F）和多维度疲乏量表（MFI-20）等]以及临床评估。临床评估应包括：现有恶性肿瘤的状态评估、治疗方案与时程、药物交互作用分析（包括处方药、非处方药与补充剂）、器官系统功能检查及疲劳症状特征描述（起始、模式、持续时间、时间变化、影响因素）。尤其应重点筛查确定的可干预因素：疼痛、情绪障碍、贫血、睡眠紊乱、营养失衡、功能状态下降以及合并症与治疗后遗症（如心肌病、内分泌功能障碍、免疫相关不良事件等）。对于存在重度疲劳、心血管风险或严重肺动脉高压、骨转移导致的跌倒高风险、社区干预2~4周无明显改善、疑似潜在可治疗病因（如贫血、甲状腺功能异常等）中任何一种情况的幸存者，均应及时转诊至相关医疗机构进行对症治疗或系统评估、个体化康复训练。1.2

哪些非药物干预措施可以缓解CRF？推荐意见2（1）建议根据患者个体状况开展运动干预，包括有氧运动、阻力运动或联合运动。（2）建议开展基于正念的干预计划，如正念减压疗法（MBSR）、正念认知疗法（MBCT）和正念意识练习（MAP）等，以减轻幸存者的疲劳严重程度。（3）建议进行瑜伽以减轻幸存者的疲劳。（4）建议对幸存者进行针刺、艾灸治疗，改善CRF。（5）中国传统养生功法（太极、气功等）对CRF有改善作用。（6）使用耳穴治疗CRF，可以提高生活质量。【建议解读】运动作为NCCN指南中的Ⅰ类推荐，其改善疲劳、提升幸存者体能与生活质量的作用被广泛认可。根据2019年美国运动医学会（ACSM）圆桌会议所提及，阻力训练在改善疲劳方面的作用明显优于单纯有氧及联合运动，但对于幸存者整体而言，有氧运动改善了幸存者对情绪健康和身体能力的看法，以及社会功能和自我报告的活动量水平，而阻力训练则有助于维护和重建肌肉力量，对短期生活质量产生微小的有益影响。有氧运动结合阻力训练对降低焦虑作用明显。在社区医疗环境中，运动干预具有良好的可行性。社区医护人员可根据幸存者的能力制订个性化锻炼，通过社区体能锻炼小组、康复训练课程或家庭运动计划等形式，组织实施低成本、易开展的锻炼项目。需注意的是，运动应严格控制在患者个体可承受范围内，循序渐进，不应增加癌症幸存者的躯体或心理负担，避免过度疲劳，应始终遵循节能原则。基于正念的心理干预（如MBSR、MBCT、MAP等）已被证实可用作管理癌症患者和幸存者癌症相关症状的辅助疗法，可以缓解癌症幸存者的CRF，无明显不良反应。这种干预在短期内可以有效缓解疲劳，但其长期效果（6个月后）可能有限，幸存者需要额外的支持或练习来维持这种积极效果。正念课程同样不依赖于复杂设备，可通过社区健康讲座、小组训练、手机应用或在线学习等方式进行，便于幸存者在家庭或社区场所参与。瑜伽作为一种良好的居家支持性干预措施，可以增强肌肉力量及肢体柔韧性，改善生活质量，减少疲劳，但无法明确瑜伽对疲劳患者影响的程度。瑜伽可显著减轻癌症幸存者的疲劳程度，并改善焦虑情绪，但现有研究在偏倚控制水平与研究方法上尚存在一定异质性。尽管如此，NCCN专家组仍建议将其作为Ⅰ类推荐，提示其较高的临床价值与适用性。针灸等传统中医疗法在我国社区基层医疗中具有良好的可及性与群众接受度，具备在社区层面推广的现实基础与实践经验。针刺、艾灸及耳穴疗法在治疗CRF中均具有一定疗效。针灸主要取用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等经脉穴位，以三阴交、足三里、合谷、太溪为常用穴位。艾灸偏重任脉、足阳明胃经，以足三里、关元、神阙等穴位为主。耳穴疗法则以神门、交感为核心穴位，辅以肝、脾等穴位，通过调节神经内分泌功能改善症状。基于"肺主气"的中医理论，临床治疗中亦可酌情加入肺系相关穴位。在社区医疗实践中，中医服务资源相对充足，针灸治疗操作简便、费用较低、依从性良好，适用于症状持续、药物干预受限或意愿接受中医治疗的幸存者。此外，中国传统养生功法如太极、气功等，强调调和气血、平衡阴阳，对改善CRF具有积极作用，适宜在社区中推广，尤其是中老年幸存者的接受度更高。1.3

CRF患者的日常体力活动应达到什么频率、强度和持续时间？推荐意见3（1）社区医生应建议癌症幸存者按照ACSM指南定期进行身体活动，持续时间、频率和强度如下：①每3~5d一共进行150min的中等强度有氧运动，且每周至少2d进行阻力训练；②阻力训练应涉及主要肌肉群，2~3d/周（8~10个肌肉群，8~10次，重复2组）；③锻炼前后均应进行热身和放松。（2）建议进行有氧运动（包括快步走、慢跑、骑自行车、爬山、太极拳、爬楼梯等）时，保证达到最大心率的65%、最大摄氧量的45%，主观用力程度（RPE）12的中等强度运动（可以说话，但是不能唱歌的程度），至少进行12周锻炼，3次/周，持续30min/次。（3）建议进行阻力训练（弹力带、哑铃、绳索拉力器等）时，保证最大可举重量的60%、RPE12的中等强度运动，至少进行12周锻炼，2次/周，2组/次，12~15个/组。（4）多动，少坐。限制久坐不动的行为，例如长时间保持坐位、卧位，以及看电视等基于屏幕的娱乐活动。【建议解读】尽管运动对癌症幸存者的益处被广泛认可，但针对如何进行运动的建议在不同肿瘤中基本是通用的，运动形式一般侧重于有氧、阻力及其组合，推荐的运动强度为中等强度。对于高强度运动是否适用于癌症幸存者暂未达成共识。目前高强度的运动被证实在改善整体生活质量、身体功能、疲劳等方面有一定的作用，但与低至中等强度运动进行比较时，未发现显著差异。研究显示，运动干预癌症对幸存者疲劳的改善可能存在"天花板"效应，即12周后疲劳症状的改善幅度趋于稳定，且幸存者对干预的依从性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降低，因此12周是较为合理的运动干预周期。除此以外，将运动纳入癌症幸存者的CRF管理中需要考虑许多因素，包括合并症、药物毒副作用以及个体的基线身体活动水平，应根据每日的身体疲劳状况调整运动量，而不是严格遵循固定计划，以促进身体恢复、避免过度训练。近年研究表明，身体活动模式与CRF之间存在显著关联。WHO明确建议慢性病患者应减少久坐时间，以改善健康状况。对于癌症幸存者，日常步行量、步行持续时间以及久坐行为模式，均与CRF的严重程度密切相关。通过为期3个月有计划地减少久坐时间，乳腺癌幸存者的身体功能得到提升，疲劳症状得到缓解。值得强调的是，即便未设定具体运动强度的居家步行干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癌症幸存者的CRF。这些发现为制订针对癌症幸存者的久坐及运动管理策略提供了重要依据，尤其适用于运动干预初期的幸存者，可优先通过减少久坐作为干预起点。1.4

可以考虑使用哪些药物干预缓解CRF？推荐意见4（1）可以考虑使用中药治疗CRF。（2）可以考虑短期使用皮质类固醇（泼尼松或地塞米松），但仅限于晚期、疲劳并伴有厌食的成年患者以及与脑或骨转移相关的疼痛患者。（3）不应推荐左旋肉碱、抗抑郁药、觉醒剂或常规推荐精神兴奋剂控制CRF。（4）不建议使用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如多奈哌齐）、睡眠调节剂（如艾佐匹克隆、褪黑激素）、辅酶Q10、瓜拉纳等控制CRF。【建议解读】中药治疗CRF有其独特的临床价值。根据功效分类，现有治疗CRF的方剂主要分为两大类：以扶正补益为主及补泻兼施为主。国际研究及指南主要聚焦于人参类中药，尤其是西洋参的应用。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甲醇提取人参类药物对雌激素受体的亲和特性（无论是α还是β亚型）尚未得到充分阐明，因此雌激素受体阳性乳腺癌患者在使用时需谨慎评估风险效益比。国内指南表明，复方阿胶浆作为标准化中药制剂已被证实可作为独立治疗CRF的有效干预手段，特别适用于气血两虚证患者。但在治疗乳腺癌、卵巢癌等激素敏感性妇科肿瘤相关疲劳时，应充分评估其对女性激素水平的潜在影响。尽管国际权威指南尚未对中药治疗CRF提出明确推荐等级，但无法否认中医药疗法的优势在于其综合调节作用、安全性高且不良反应少，可在肿瘤治疗的各个阶段根据辨证结果灵活应用。因此，在临床实践中，应在排除患者个体禁忌证的基础上，遵循辨证论治原则，针对患者具体证型选择合适的中药处方，从而有效改善CRF症状，提高癌症幸存者的生活质量。皮质类固醇可能被认为有助于控制晚期癌症患者的疲劳，而左旋肉碱、抗抑郁药、觉醒剂和精神兴奋剂在降低CRF方面无效，不推荐用于CRF。皮质类固醇对改善CRF是有益的，短期使用被认为是安全的，但由于其长期使用存在不良反应，因此仅限于癌症晚期、疲劳并伴有厌食的成年患者以及与脑或骨转移相关的疼痛患者。研究表明，左旋肉碱、帕罗西汀等抗抑郁药，莫达非尼和阿莫达非尼等觉醒剂，以及哌醋甲酯等精神兴奋剂在临床中均未表现出与安慰剂或常规治疗组存在统计学差异。基于这些药物没有观察到明显益处，而且存在产生长期不良反应的潜在风险，因此不推荐使用以上药物治疗CRF。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如多奈哌齐）、睡眠调节剂（如艾佐匹克隆、褪黑激素）、辅酶Q10、瓜拉纳尚缺乏充分的循证医学证据明确其可以改善CRF。多奈哌齐及辅酶Q10对于改善CRF与安慰剂相比均未见明显差异。尽管有关褪黑激素的初步研究显示其可能对CRF具有潜在益处，但受限于现有研究样本量不足和方法局限性，证据水平较低，因此目前不能轻易做出支持或反对使用褪黑激素作为CRF治疗手段的决定。最近一篇系统评价显示，瓜拉纳有抗CRF的作用。然而，由于该研究仅以会议摘要的形式发表，缺乏完整的研究数据和方法学描述，其临床应用价值尚需审慎评估。使用瓜拉纳改善CRF的应用仍有待更多高质量、大样本量的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验证。1.5

特殊人群（老年、多病共存）的疲劳管理有哪些注意事项？推荐意见5（1）当患者存在极度疲乏、重度贫血、共济失调、病情恶化、感染、术后切口未愈合、骨转移等医学上明确诊断禁止运动等情况时，不建议患者开展居家运动。（2）所有患慢性疾病的成年人应在力所能及且无禁忌证的情况下，尽量满足【推荐意见3】中的运动要求。当无法达到【推荐意见3】时，应根据自己的能力进行体育锻炼，从少量的身体活动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加频率、强度和持续时间。（3）对于存在骨质疏松的老年患者或骨转移的患者，应避免进行高冲击力动作、躯干过度前屈或后伸、躯干屈伸时附加阻力以及动态扭转等动作，避免造成负荷的禁忌动作。【建议解读】老年及多病共存的癌症幸存者在CRF管理中需特别关注其复杂性和特殊需求。对于病情复杂、病因难以确定或合并多重高风险因素（如严重心功能不全、不稳定性心绞痛、未控制的糖尿病等）的患者，不宜在社区医疗环境中进行CRF评估和干预，应直接转诊至相关医疗机构进行系统评估和多学科综合管理，整合老年医学、康复医学、营养学、肿瘤学、心内科等专业意见，确保CRF干预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提高老年及多病共存癌症幸存者的生活质量。总结与展望CRF是癌症幸存者普遍存在的症状之一，对幸存者的生活质量产生显著影响。本共识基于现有的循证医学证据，立足于社区视角，为社区医务人员及肿瘤幸存者、照护家属等提供了CRF的识别与管理指导。本共识强调早期识别与及时干预，无论是非药物干预（如运动、正念）还是药物干预（如中药、皮质类固醇），均需根据患者个体情况进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