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尧《题铁君所赠戴文节画松卷》诗画简释

许承尧《题铁君所赠戴文节画松卷》诗与画简释（图之一）昔读许承尧《题铁君所赠戴文节画松卷》诗，虽然留心用意，但因没能见到戴文节（熙）的松涛画，终是有隔，感受不深；今日获阅李艳红《许承尧旧藏书画文物整理研究》，书中印出了这件戴熙的松涛画卷，不仅有图，图后还有十多人的题跋，观图、读题跋，喜获良多。戴熙（1801—1860）是\t"/item/%E6%88%B4%E7%86%99/_blank"钱塘人，别号鹿床居士，进士出身，入\t"/item/%E6%88%B4%E7%86%99/_blank"翰林，官至\t"/item/%E6%88%B4%E7%86%99/_blank"兵部侍郎，后引疾归，曾在\t"/item/%E6%88%B4%E7%86%99/_blank"崇文书院任主讲。咸丰十年（1860）\t"/item/%E6%88%B4%E7%86%99/_blank"太平天国攻克杭州时，投水而死，谥号文节，故而许承尧诗题称“戴文节画松卷”。我们从现存戴熙的画卷（图之一）看，画作本来没有题名，大约于光绪乙酉年（1897），收藏者江宁徐德卿准备装裱时，邀请数人给画作题跋并题名，因卷中的第一批题跋及题名的落款时间都是“乙酉”年（1897）。（图之二）画作题名为“万壑松涛”，落款为“光绪强圉作噩岁古堇郑震题”（图之二），即是“光绪二十三年（1897），“古菫”是“宁波”的古称。画卷题名为：“郑文节公山水卷”，落款有“江宁徐德卿”、“丁酉十月”等字（其余字因太小难以识读）。故而戴熙画作即有了不同的称谓，李艳红《许承尧旧藏书画文物整理研究》使用之名为“清戴熙水墨山水图卷”。另外，画面的左上角有“红叶喜随流水去白”两行字，应是第三位题跋者“张伯翼”“丁酉年”（1897）所题写，从文字和笔迹上都可看出。全卷共有十四则长短不一的题跋（图之一），我们从这些题跋上能够清楚地看出这副画卷的收藏流传：江宁徐德卿——合肥李氏（鸿章）归疏园——合肥高寿恒——歙县许承尧——庐江吴博全——安徽省博物院，其中高寿恒怎样赠给许承尧，许家又如何赠给吴博全，题跋中记载清楚明白，这三位收藏人之间的流传在1945到1947年的三年时间之内，下面我们就来品读他们的题跋。（图之三）画卷上高寿恒共有两次题跋，第一次题跋（图之三）的跋文是：“文节画时近麓苔而苍浑不逮，世争宝之，殆亦重其人也。然静默清逸之气流溢水墨，亦非寻常所能。此卷吾得之同邑李氏归疏园十余年，日寇陷芜湖吾庐荡然，然此卷适留天主堂蒲庐主教处，前为书索之，崎岖兵火，展转付托，经年始至，中间几失者再，蓋亦有幸焉。持寿疑庵吾师以永岁月，文节有知当喜得主。合肥高寿恒识于休宁商山寓屋时乙酉二月题记后再系一诗：淋漓出真滓，宛尔万松枝。一旦间关至，于思寿汝宜。相看身健在，相与岁寒期。此意同珍秘，旁人未许知。”高铁君（1875—1951），名寿恒，晚号铁叟，合肥三河人，清季优贡，曾任清廷驻比利时国使馆秘书，历任和县、太湖、无为等县知县、县长，1933年任芜湖县首席县长兼二区行政专员，同年辞职，抗战前定居芜湖，抗战期间避兵到徽州，借居于休宁商山，与许承尧有了交往，并且相处甚得。此则跋文写于乙酉年（1945）二月，此画是用作祝许承尧先生之寿的，“于思寿汝宜”，从后面许承尧的题诗中，我们进一步得知，高先生动意赠画在上一年，但因战火阻隔，直到一年后此画战火中幸存，并辗转到徽州，高先生实现了承诺。（图之三）许承尧先生在画卷上题了三首诗：“一诺酬经岁，伤哉道路难。楚弓几再失，赵璧喜仍完。卷里松长在，人间岁更寒。兴来开老眼，竟得鹿床看。读画须玄悟，将身画里行。黏天悬黛色，盈耳沸涛声。自适卧游乐，旁通作者情。工书兼理咏，艺事叹俱精。画兼干湿墨，程邃昔能之。君亦工双管，名真冠一时。留题怀老辈（卷中有马通伯先生题记），持贶媵新诗。未必人无觉，干霄气太奇（铁君诗有“旁人未许知”语）。”将第一首诗与高寿恒的题跋合读，我们清晰获知这幅画从芜湖到徽州的曲折艰难。第三首诗中许承尧见到“卷中有马通伯先生题记”，感到分外的亲切。许承尧先生题画诗一共是三首，十四卷本《疑庵诗》收录了第一、第三首，诗题是：《题铁君所赠戴文节画松卷》二首（《疑庵诗》第359页）。高寿恒赠许承尧先生以此画，许先生除题画作诗外，还有一首也是表达对高先生的感激之情，今并录出，以资参阅。许承尧《寄铁君》（《疑庵诗》第360页）故人厚我意无俦，嘉贶殷勤一再投。荡尽家居余此卷，闲行兵隙仗谁邮？老怀剩有朋侪恋，余日勤为酒食谋。瀑响松涛听画外，此声非恶未须忧。（图之四）在高寿恒把画赠给许承尧先生用以祝寿的两年之后，即戊子年（1947）的早春二月，曾在屯溪主持《复兴报》的吴博全，突然拜访已回芜湖的高寿恒，持画叩门，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高老先生大为吃惊，原来许先生已逝，画现转赠于吴博全，高寿恒为之怆然，写下了第二则题跋：“博全抱画打门入，二月江城春尚寒。不解糢糊贪睡去，一丝清梦落檀干。（檀干村为疑翁故居）一画流传细已甚，抚摩翻笑太痴顽。荒荒世变如何大，政欲回头问博全。（博全主《复兴报》事）旧以是卷赠疑庵，不二年而疑庵死，今归博全，岁月几何怆然，故人之思殊未能已。然是卷归博全亦幸得主。戊子二月高寿恒再题”（图之五）吴博全在屯溪办报期间，跟许承尧先生学诗，尊之为师。抗战胜利后，报社迁往芜湖，吴博全临行向许先生道别，一年后再回徽州，先生已逝。许先生之子许伯龙家栻将此画赠给吴博全。吴博全十分感动，得画后特地请了许承尧先生的生前同乡好友江暐彤候、叶元龙等前辈给予题跋。见图之五。（图之六）最后，吴博全把自己跟许承尧先生的学诗交往、画卷的“授受因缘”，一一讲给好友葛康余，请他为画卷做了长跋，从而我们获悉了其中的经过原委。见图之六。“元人宗法董巨，至明清不出大痴，而古意浇矣。赵鸥波谓‘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戴文节公画乃从古厚筑基，善为峰峦浑脱，松柏轮图，其韵致宛然。黄宗羲曰‘至多为奇，奇必发于天性。’公之忠贞亮节，有助芳姿。物之感人使爱而能敬抑，又其进乌者矣。此《万壑松涛图》卷，许太史际唐先生旧藏也，先生晚年居檀干山中，抗日军兴之季，博全兄主《复兴报》社于屯溪，往从学诗，此卷盖其学兄伯龙所遗。一日，博全怃然示余，谓先师珍袭有之，非好侈藏之比也，而嘱予记其授受因缘本末。余意人间剧迹见之著录终罕，流传所至不得人耳。伯龙推其尊翁培植之意，授之其人，亦可以观博全矣，事尤妙合，有足书者。年次乙酉重阳后一日，博全以左光斗诗册送其师题字，初见戴卷于檀干山房中。及胜利偾临，报社迁址芜湖，行前其师别话，当三月一返，竟不得如约，以是岁丙戌之夏，其师归道山矣。博全谒墓之日，正后两年重阳之后一日也。自言戴卷之归博全，岂亦有因耶？爰感怀赋诗，伯龙及其女弟悦音女士且相为酬詠，并录之以知两家世谊之雅。“清听”碑犹在，檀干我旧游。溪流无岁月，隄树有春秋。不意两年别，竟生千古愁。西风正萧瑟，黄叶满山头。道路艰难甚，远来意犹赊。适情权小住，止此欲为家。大地惊烽火，小园生野花。墓门秋色里，拜倒泪如麻。吴博全鹊噪檐头急，嘉宾降别庐。门廷正？气，谈笑接鸿儒。因乱人民苦，无辜肝脑涂。凌云君手笔，狂敌便驱除。荏苒期年半，家君去不还。音容诚缥缈，血泪尚汍澜。厚意感君甚，长途？旧难。送行黄叶里，今又隔重山。许悦音沉冥山泽成孤往，岂意栖皇在道途。宙合尚宽容掉臂，荆榛何物亦伤肤。刺天几见群翔舞，斫地犹能一叹吁。三径忍饥宁敢望，义羲今已似黄虞。许伯龙书三君诗已，讽诗读画余有不获己于怀者，更为一绝，以余交博全，有憾相见之晚也。璠玙之纸墨如银，万壑松居岁月深。未识苏门黄太史，开图惊是许家珍。丁亥仲冬月洪崖葛康余书于赭麓滴翠轩斋中”葛康俞（1911-1952），书画家、美术史家，曾任南京大学艺术系教授，其文史学养精深，与叶恭绰、黄宾虹、邓以蛰、启功并称近代五大鉴赏家。他的跋文作于“丁亥”年（1947），其时居芜湖赭山之麓“滴翠轩”。吴博全后来去了台湾，最后逝于美国。至于这轴画卷又是怎样流传到了安徽博物院，李艳红在《许承尧旧藏书画文物整理研究》中只有一句：“许承尧转赠给弟子吴博全，吴博全交于安徽博物院收藏”，怎样的“交于”，我们不得而知。许承尧先生十四卷《疑庵诗》的最后一首，即是写给吴博全的。《寄吴博全》乱世无危言，身苟言亦贱。何尝不苦聒？听者意终倦。多君持健笔，勇扫迅邮传。非不徇所知，了了识正变。胸中密阳秋，眼底谨最殿。搜寻骋一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