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法查明法律问题研究：实践困境与完善路径

外国法查明法律问题研究：实践困境与完善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全球化浪潮的推动下，国际民商事交往日益频繁和深入，各国之间的经济、文化、科技等交流活动不断增加。随着我国对外开放程度的持续加深，我国与世界各国的经济联系愈发紧密，参与国际经济合作与竞争的广度和深度不断拓展。在这一背景下，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数量呈现出显著的增长趋势。数据显示，中国各级法院受理的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从2013年的1.48万件，增长到2021年的2.73万件，涉及当事人已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4年1月至6月，全国法院审结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数量也颇为可观。这些案件类型丰富多样，不仅包括传统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运输合同纠纷等，还涵盖了涉跨境电商、跨境破产、企业和资产跨境并购、金融衍生产品投资、中欧班列运单等新兴领域的纠纷。在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当依据冲突规范的指引需要适用外国法时，外国法查明就成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外国法查明，又称为外国法的确定，是指一国法院根据本国冲突法规定指定应适用某一外国法时，如何查明该外国法的存在和内容。由于世界各国的法律体系千差万别，法律制度、法律文化、法律传统等方面存在诸多差异，任何法官都难以通晓世界各国的法律。因此，在涉外案件中准确查明外国法的内容，对于正确适用法律、公正解决纠纷具有基础性的作用。外国法查明的重要性首先体现在它对涉外审判工作的关键影响上。准确查明外国法是实现司法公正的前提。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如果不能准确查明和适用外国法，就可能导致案件的判决结果出现偏差，无法真正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损害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以一起涉及跨国货物买卖合同的纠纷为例，若因外国法查明不准确，错误地适用了法律，可能使守约方无法获得应有的赔偿，违约方却逃避了应承担的责任。而且，准确查明外国法有助于提高审判效率。如果在外国法查明环节出现问题，如查明途径不当、查明时间过长等，可能导致案件审理周期延长，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也浪费了司法资源。若能高效准确地查明外国法，就能使案件得到及时、公正的处理，提高司法效率。外国法查明对于国际交往也具有深远的意义。它是促进国际经济合作的重要保障。在国际经济交往中，各国当事人都期望在发生纠纷时，能够依据公平、合理的法律得到解决。准确查明外国法可以增强外国当事人对我国司法的信任，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者，促进国际经济合作的顺利开展。在跨国投资、贸易等活动中，外国企业如果相信我国法院能够准确适用外国法解决纠纷，就会更愿意与我国企业进行合作。同时，外国法查明也有助于维护国际法律秩序的稳定。在全球化背景下，国际法律秩序的稳定对于各国的共同发展至关重要。通过准确查明和适用外国法，我国法院能够在国际司法合作中发挥积极作用，与其他国家的司法机关共同维护国际法律秩序的稳定。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外国法查明面临着诸多挑战和难题。由于各国法律体系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查明外国法的内容并非易事。不同国家的法律渊源、法律结构、法律术语等存在差异，增加了查明的难度。而且，查明外国法的途径有限且存在局限性。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多种外国法查明途径，如由当事人提供、由与我国订立司法协助协定的缔约对方的中央机关提供、由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提供、由该国驻我国使馆提供、由中外法律专家提供等，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途径往往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难以充分发挥作用。当事人提供外国法时，可能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提供不完整或不准确的法律资料；通过司法协助途径获取外国法，可能受到司法协助协定的限制、程序繁琐等因素的影响。外国法查明还存在认定标准不统一、查明程序不规范等问题，这些都制约了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影响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质量。因此，深入研究外国法查明的法律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1.2研究目的与方法本研究旨在深入剖析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存在的法律问题，揭示其背后的复杂成因，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完善我国外国法查明制度，从而提升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质量和效率，增强我国司法在国际民商事领域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在研究过程中，将采用多种研究方法。首先是文献研究法，通过广泛搜集和整理国内外关于外国法查明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以及相关的国际条约等文献资料，全面了解外国法查明的理论发展脉络和实践现状，梳理国内外在该领域的研究成果和存在的问题，为本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案例分析法也是重要的研究手段。通过对我国各级法院在涉外民商事审判中涉及外国法查明的典型案例进行深入分析，包括案件的基本事实、争议焦点、外国法查明的过程和方法、法院的裁判理由和结果等，从中总结出外国法查明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成功经验以及面临的挑战，为提出针对性的解决措施提供实践依据。比较研究法也将被运用到研究中。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外国法查明制度和实践进行比较分析，包括英美法系国家和大陆法系国家在外国法查明的责任分配、查明途径、认定标准、程序规则等方面的差异，以及国际上一些关于外国法查明的示范法和统一规则。通过比较，借鉴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先进经验和成熟做法，为完善我国外国法查明制度提供有益的参考。1.3国内外研究现状外国法查明作为国际私法领域的重要问题，一直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国内外学者从不同角度对外国法查明进行了研究，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国外，英美法系国家和大陆法系国家由于法律传统和司法制度的差异，对外国法查明的研究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在英美法系国家，如英国和美国，由于将外国法视为事实，需要当事人像证明其他事实一样进行举证。学者们围绕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证明方式以及专家证人的作用等方面展开研究。在英国，主张适用外国法的当事人需承担举证责任，且外国法的特定规则每次主张时都需重新证明。有学者对专家证人在外国法查明中的作用进行研究，指出专家证人的资质、证言的可信度等问题对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有着重要影响。大陆法系国家，如德国、法国等，通常认为法官有职责查明外国法，当事人有协助的义务。德国重视法官的调查，对当事人的证据既可以确认，也可以限制或拒绝。相关研究侧重于法官查明外国法的职责、权限以及与当事人协助义务的平衡。法国学者研究了法官在查明外国法过程中如何运用各种资源，包括国际条约、国际惯例、法律数据库等，以确保查明的准确性。国际上也有一些关于外国法查明的统一规则和示范法的研究。海牙国际私法会议等国际组织致力于推动外国法查明规则的统一化，其相关研究成果对各国的立法和司法实践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海牙关于外国法查明和确定的公约》的起草和讨论过程，就反映了国际社会在协调各国外国法查明制度方面的努力。这些研究为各国在外国法查明问题上的合作提供了思路和框架，促进了国际民商事纠纷解决的效率和公正性。国内对外国法查明的研究也日益深入。早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查明途径等基础理论方面。有学者探讨了外国法查明责任主体的不同模式，包括当事人承担查明责任、法官依职权查明以及法官和当事人共同承担责任等，并分析了我国应如何确定合理的责任主体模式。还有学者对我国法律规定的外国法查明途径，如由当事人提供、由司法协助途径提供、由使领馆提供、由法律专家提供等进行了分析，指出这些途径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及改进建议。随着我国涉外民商事案件数量的增加和审判实践的发展，研究内容逐渐扩展到外国法查明的程序、认定标准、专家意见的采信等方面。有学者对外国法查明的程序进行研究，提出应建立规范的庭前准备程序、质证程序和认证程序，以确保外国法查明的合法性和公正性。在外国法认定标准方面，学者们研究了如何判断外国法的真实性、有效性和适用性，以及在外国法无法查明时应如何处理等问题。还有学者关注外国法查明中专家意见的采信问题，探讨了专家资格的认定标准、专家意见的审查判断方法等。尽管国内外在外国法查明方面取得了不少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查明责任方面，虽然各国对法院和当事人的查明责任有了一定的规定，但在实践中，责任的划分仍不够清晰，容易导致法院和当事人之间相互推诿责任。在一些复杂的涉外案件中，当外国法的查明难度较大时，法院和当事人可能都不愿意承担查明责任，从而影响案件的审理进度和质量。在查明途径方面，虽然各国规定了多种查明途径，但这些途径在实际运用中存在诸多限制。通过司法协助途径获取外国法，程序繁琐，耗时较长，且受到司法协助协定的限制；由使领馆提供外国法，可能因使领馆的资源和能力有限，无法满足所有案件的需求。在查明程序方面，目前的研究虽然提出了一些规范程序的建议，但在实践中，各国的查明程序仍不够统一和规范，缺乏明确的操作流程和时间限制。这使得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容易出现程序混乱、效率低下等问题。在认定标准方面，对于外国法的真实性、有效性和适用性的判断，缺乏统一的标准和方法，不同法院和法官的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综上所述，国内外对外国法查明的研究为进一步完善外国法查明制度提供了有益的参考，但仍有许多问题需要深入研究和解决。在未来的研究中，应加强对外国法查明实践问题的关注，结合实际案例，深入分析问题产生的原因，提出更加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以完善我国的外国法查明制度，提高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质量。二、外国法查明的基本理论2.1外国法查明的概念外国法查明，又称外国法的确定，是指一国法院在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时，当依据本国冲突规范的指引需要适用某一外国实体法时，对如何证明该外国法的存在以及确定其调整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内容予以明确的过程。这一过程在国际私法领域中占据着关键地位，是正确适用外国法、公正解决涉外民商事纠纷的前提条件。从本质上讲，外国法查明旨在跨越不同国家法律体系之间的差异，为涉外案件的审理提供准确的法律依据。在国际民商事交往日益频繁的背景下，各国法律在内容、结构、法律术语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使得法官难以全面掌握世界各国的法律规定。因此，当冲突规范指定适用外国法时，就需要通过特定的程序和方法来查明外国法的具体内容。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中，如果合同约定适用某一外国的合同法，那么法院就需要查明该外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的订立、效力、履行、违约责任等方面的规定，以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外国法查明不仅仅是简单地查找外国法律条文，还涉及到对外国法律的理解、解释和适用。在查明过程中，需要考虑外国法律的立法背景、法律文化、法律传统等因素，以准确把握外国法律的含义和适用范围。不同国家的法律文化对法律的理解和解释可能存在差异，一些国家注重法律条文的字面含义，而另一些国家则更强调法律的目的和精神。因此，在查明外国法时，需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以确保对外国法的准确理解和适用。外国法查明的范围也较为广泛，既包括外国的制定法，如宪法、法律、行政法规等，也包括外国的判例法、习惯法等。在一些英美法系国家，判例法是重要的法律渊源，法院在审理案件时需要遵循先例。因此，在查明外国法时，不仅要查找外国的制定法，还要关注外国的判例法，了解相关判例的判决理由和适用情况。而且，外国法查明还可能涉及到外国的国际条约、国际惯例等。在国际民商事交往中，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发挥着重要作用，一些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出了明确规定。因此，在查明外国法时，也需要考虑相关的国际条约和国际惯例。2.2外国法查明的必要性在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中，外国法查明具有不可忽视的必要性，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关键方面。从法官的认知局限角度来看，世界各国的法律体系犹如一幅错综复杂的拼图，其丰富性和多样性超乎想象。据不完全统计，全球有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拥有独特的法律体系，这些法律在法律渊源、法律结构、法律术语以及法律原则等方面存在着显著差异。大陆法系国家以成文法为主要法律渊源，强调法典的系统性和逻辑性；而英美法系国家则以判例法为主，遵循先例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占据重要地位。不同国家的法律结构也各不相同，有的国家法律分类细致，涵盖各个领域；而有的国家法律则相对简洁，注重基本原则的应用。而且，法律术语在不同国家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文化和语义差异，同一术语在不同国家的法律中可能具有截然不同的含义。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世界法律体系，任何一位法官，无论其专业素养多高、知识储备多么丰富，都难以做到通晓世界各国的法律。以中国为例，中国法官在日常工作中主要接触和熟悉的是中国法律体系，包括宪法、民法、刑法、行政法等各个部门法。虽然部分法官可能具备一定的外语能力和国际法律知识，但要全面掌握世界各国的法律，无疑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国际私法领域，当冲突规范指定适用外国法时，如果没有有效的外国法查明制度，法官将陷入困境，难以准确适用法律，从而无法公正地解决涉外民商事纠纷。在涉及跨国合同纠纷的案件中，如果适用某一非洲国家的法律，而该国的法律体系融合了当地习惯法、殖民时期遗留的法律以及现代成文法，法官在不借助外国法查明制度的情况下，很难准确理解和适用该国法律，可能导致案件判决结果的偏差。从查明责任划分的角度而言，明确外国法查明的责任划分至关重要。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究竟是由法官负责调查外国法的内容，还是由当事人负责证明外国法的内容，抑或是两者共同承担责任，这需要一个清晰明确的制度来界定。如果责任划分不明确，在司法实践中就容易出现法院和当事人之间相互推诿责任的情况。当外国法的查明难度较大、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时，法院可能会认为当事人应当承担主要的查明责任，而当事人则可能认为法院作为司法机关，有职责查明外国法。这种责任推诿不仅会导致案件审理周期延长，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还会严重影响司法效率和公正性。在一些复杂的国际金融纠纷案件中，外国法的查明涉及到多个国家的金融法规、监管政策以及国际金融惯例，法院和当事人如果不能明确各自的责任，相互推诿，可能导致案件久拖不决，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明确的外国法查明责任划分有助于提高司法效率。如果当事人承担查明责任，他们会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积极主动地收集和提供外国法的相关资料，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诉讼结果。当事人会利用自己的资源和渠道，包括聘请专业的法律专家、查阅国外的法律数据库、咨询外国的律师事务所等，尽可能准确地查明外国法的内容。而如果法院承担查明责任，法院可以凭借其司法权威和资源优势，通过司法协助途径、与外国司法机关的合作等方式获取外国法的信息。而且，明确的责任划分也有助于确保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当责任明确时，无论是法院还是当事人，都会更加认真地对待外国法查明工作，避免因责任不清而导致的敷衍了事和随意性。法院在承担查明责任时，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和标准进行调查，对获取的外国法资料进行仔细审查和核实；当事人在承担查明责任时，也会为了使自己的主张得到支持，提供真实、准确的外国法资料。2.3外国法查明的方法在国际私法领域，外国法查明的方法是解决涉外民商事案件中适用外国法问题的关键环节，不同国家基于自身的法律传统、司法体制和价值取向，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外国法查明方法，主要包括当事人举证证明、法院依职权查明、法院依职权查明且当事人协助这三种典型模式。当事人举证证明是英美等普通法系国家以及部分拉美国家所采用的方法。在这些国家，外国法被视为“事实”，而非法律，因此遵循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事实负举证责任”的原则，当冲突规范指定适用外国法时，当事人需像证明案件的其他事实一样，承担起证明外国法内容的责任。英国法院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若适用外国法，主张适用该外国法的当事人需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外国法的具体内容，且外国法的特定规则每次主张时都需重新证明。这种做法的理论依据在于，法官的职责主要是熟悉和适用本国法，并无通晓外国法的义务，而当事人作为案件的直接利害关系人，为了实现自身的诉讼利益，有动力和积极性去收集和提供外国法的相关资料。然而，这一方法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当事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选择性地提供对自己有利的外国法内容，而隐瞒或淡化对自己不利的部分，从而影响外国法查明的全面性和准确性。而且，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和资源有限，对于一些法律体系复杂、资料获取困难的国家的法律，当事人可能难以提供准确和完整的法律信息，导致案件审理因外国法查明的障碍而受阻。法院依职权查明是一些欧洲大陆国家如荷兰、意大利、奥地利以及拉美的乌拉圭等国采用的方法。这些国家秉持“法官知法”的原则，认为冲突规范指向的外国法与内国法在性质上并无二致，均为法律，因此在应当适用外国法时，法官有责任和义务主动依职权去查明外国法的内容，并依据查明的结果进行断案，当事人在此过程中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在荷兰的司法实践中，法官会通过多种途径主动查明外国法，包括查阅法律文献、咨询法律专家、利用国际司法协助渠道等。这种方法的优势在于，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具有权威性和专业性，能够运用其资源和权力，较为全面和深入地查明外国法的内容，有助于保证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公正性。但是，这也对法官的专业素养和知识储备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要求法官不仅要熟悉本国法律，还要具备广泛的国际法律知识和跨文化法律理解能力。而且，在实际操作中，由于世界各国法律体系繁杂多样，法官的精力和资源有限，完全依靠法官依职权查明外国法，可能会导致案件审理周期延长，司法效率降低。法院依职权查明且当事人协助的方法为秘鲁、德国、日本、土耳其等国家所采用。这些国家认为冲突规范所援引的外国法既非纯粹的法律，亦非单纯的事实，而是兼具两者的特性，因此主张采用一种既不同于查明案件事实，也不同于查明内国法律的方法来查明外国法的内容。具体而言，在依冲突规范应适用外国法时，法院负有主动调查外国法内容的首要责任，但当法院在查明过程中遇到困难，不知道或难以获取外国法的相关信息时，当事人有义务协助法院进行调查。在德国的司法实践中，法院会首先运用自身的资源和渠道查明外国法，如通过与外国法院的司法协助、查阅专业法律数据库等方式。若法院在这些努力后仍无法查明外国法，当事人则需要提供相关的证据和信息来协助法院。这种方法综合了法院和当事人的优势，既发挥了法院的司法权威和专业能力，又调动了当事人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有助于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准确性。然而，在实践中，如何准确界定法院和当事人的责任范围，避免出现法院过度依赖当事人协助或当事人消极履行协助义务的情况，是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如果责任划分不清晰，可能会导致双方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相互推诿，影响案件的审理进程。三、外国法查明的法律规定与实践3.1我国外国法查明的法律规定梳理我国对于外国法查明的法律规定经历了一个逐步发展和完善的过程。早期，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3条规定：“对于应当适用的外国法律，可通过下列途径查明：（1）当事人提供；（2）由与我国订立司法协助协定的缔约对方的中央机关提供；（3）由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提供；（4）由该国驻我国使馆提供；（5）由中外法律专家提供。通过以上途径仍不能查明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这是我国在外国法查明方面较早的具体规定，初步构建了外国法查明途径的基本框架，为司法实践提供了一定的指引。在当时的涉外民商事案件审理中，若需要适用外国法，法官就可以依据这些途径来尝试查明外国法的内容。但这一规定也存在局限性，它没有明确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对于各种查明途径的具体操作流程和相互关系也缺乏详细说明。随着涉外民商事审判实践的发展，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9条对外国法查明作出了进一步规定：“当事人选择或者变更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为外国法律时，由当事人提供或者证明该外国法律的相关内容。人民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为外国法律时，可以依职权查明该外国法律，亦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证明该外国法律的内容。当事人和人民法院通过适当的途径均不能查明外国法律的内容的，人民法院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该规定在一定程度上明确了在不同情形下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当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时，由当事人承担提供外国法的责任；当法院依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适用外国法时，法院既可以依职权查明，也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这一规定相较于之前的规定，更加符合涉外民商事审判的实际情况，具有更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但在实践中，对于法院依职权查明和当事人提供外国法之间的界限仍然不够清晰，容易导致双方在查明责任上的推诿。2011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10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这是我国关于外国法查明的第一部专门立法，该规定进一步明确了外国法查明的责任主体，将人民法院、仲裁机构和行政机关作为外国法查明的主要责任主体，同时规定当事人在选择适用外国法时的提供义务。这一规定体现了我国在外国法查明制度上的重大进步，从法律层面确立了外国法查明的基本规则，为涉外民商事审判提供了更为坚实的法律依据。但该规定对于外国法查明的具体程序、认定标准等方面仍未作出详细规定，在司法实践中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和细化。2013年1月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7条规定：“人民法院通过由当事人提供、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效的国际条约规定的途径、中外法律专家提供等合理途径仍不能获得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提供外国法律，其在人民法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该外国法律的，可以认定为不能查明外国法律。”该司法解释进一步明确了不能查明外国法律的认定标准，对于人民法院和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的行为具有重要的规范作用。它使得在外国法查明实践中，对于“不能查明外国法律”这一情形有了更为明确的判断依据，减少了司法实践中的不确定性。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合理途径”的具体界定仍存在一定的模糊性，不同法院和法官可能存在不同的理解。2023年1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专门对查明域外法律问题作出规定，并于2024年1月1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对于域外法律的查明责任、查明途径、查明程序、认定标准等进行了系统完善。在查明责任方面，明确人民法院应当努力查明外国法律，不得将应由法院查明的责任转为由当事人提供，不得简单认定外国法律不能查明。在查明途径方面，规定了七种查明途径，包括由当事人提供、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或者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由最高人民法院建立或者参与的法律查明合作机制参与方提供、由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提供、由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中外法律专家提供、其他适当途径。同时规定人民法院通过其中一项途径无法获得外国法律或者获得的外国法律内容不明确、不充分的，应当通过不同途径补充查明。在查明程序方面，规定当事人提供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交该国法律的具体规定并说明获得途径、效力情况、与案件争议的关联性等；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提供外国法律的，还应当提交资质证明、身份及资历证明，并附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书面声明；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均应当在法庭上出示，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各方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的意见；人民法院可以召集庭前会议或者以其他适当方式，确定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的范围；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通知提供外国法律的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法律专家出庭接受询问等。在认定标准方面，根据不同情形分别作出处理，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均无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确认；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补充查明或者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供材料，经过补充查明或者补充提供材料，当事人仍有异议的，由人民法院审查认定；外国法律的内容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的出台，为我国外国法查明实践提供了更为详细、具体的规范依据，对于提升涉外民商事审判质效具有重要意义。3.2外国法查明在司法实践中的现状分析为深入剖析外国法查明在司法实践中的现状，本文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的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8月26日期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为关键词的43份外国法查明裁判文书为样本展开研究。在查明责任划分方面，样本数据显示出明显的不均衡。在已查明的案件中，当事人承担外国法查明义务的情形占案件总数的79%，而法院主动查明的案件仅有3起，占比极少，另有1件案件由当事人和法院协同查明。这表明在当前司法实践中，外国法查明义务主要由当事人自行承担，法院主动查明的积极性不高。在一些案件中，法院机械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的情况下，将外国法查明义务全部置于当事人一方，在当事人无法提供外国法查明结果后，便直接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在[具体案件名称1]中，当事人选择适用某外国法律，法院便要求当事人承担全部的查明责任，当当事人因客观原因未能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充分的外国法资料时，法院未作进一步调查，就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转而适用中国法律。这种做法不仅加重了当事人的负担，也可能导致案件因外国法查明不充分而无法得到公正的裁决。从查明途径的使用情况来看，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多种外国法查明途径，如由当事人提供、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使领馆提供、由法律专家提供等，但在实践中，查明途径较为单一。当事人提供是最主要的查明途径，这与当事人承担主要查明责任的现状相呼应。在许多案件中，当事人通过自行收集外国法律资料、聘请外国律师出具法律意见等方式提供外国法。而其他途径的使用频率相对较低，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外国法的案件较少，这主要是因为司法协助程序繁琐，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且受到司法协助协定的限制。在[具体案件名称2]中，法院试图通过司法协助途径获取某外国法律，但由于该外国与我国的司法协助协定存在局限性，且程序复杂，最终未能成功获取所需法律。由使领馆提供外国法的情况也不多见，使领馆在外国法查明方面的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发挥，这可能与使领馆的职责定位、资源有限以及对外国法查明工作的重视程度不够有关。在查明程序规范方面，目前的司法实践存在一定的混乱和不规范现象。法律虽然对外国法查明程序作出了一些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中，仍缺乏明确的指引和严格的执行标准。在当事人提供外国法的案件中，对于当事人提供外国法的期限、形式、内容要求等方面，缺乏统一的规范。在[具体案件名称3]中，法院未明确告知当事人提供外国法的期限和具体要求，导致当事人在提供外国法时出现拖延和资料不完整的情况。在外国法的质证和认证程序上，也存在不规范的情况，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如何进行质证、认证，缺乏明确的程序规定，容易导致法官在判断外国法的真实性、有效性和适用性时出现主观随意性。外国法的认定标准在司法实践中也存在不统一的问题。对于如何判断外国法的真实性、有效性和适用性，不同法院和法官的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在一些案件中，法官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缺乏深入的审查和分析，仅凭表面证据就认定外国法的内容。在[具体案件名称4]中，当事人提供了一份外国法律文件，但该文件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存在疑问，法官未作进一步核实，就直接依据该文件认定外国法的内容，导致案件判决结果受到质疑。而在另一些案件中，当当事人对外国法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存在争议时，法官缺乏明确的判断标准和方法，难以作出准确的认定。综上所述，当前外国法查明在司法实践中存在查明责任划分不合理、查明途径单一、查明程序不规范和认定标准不统一等问题，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影响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质量，亟待通过完善相关法律制度和加强司法实践规范来加以解决。3.3外国法查明典型案例分析3.3.1案例一：当庭互联网查证美国法确认争议法律内容在赵某与姜某柏、上海鹏某（集团）有限公司、高某中及美国M股份有限公司出资纠纷案中，M公司是依据美国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姜某柏、高某中为M公司股东，高某中担任公司总裁。赵某与姜某柏、高某中及上海鹏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M公司向赵某增发价值400万美元的新股，姜某柏、高某中需保证在收到增资款后的两个月内完成以赵某名义对M公司的增资，确保赵某成为M公司新股东及董事，享有股东权利与董事职权，上海鹏某公司为姜某柏、高某中履行合同提供担保，合同约定关于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和争议解决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随后，赵某依约将人民币3304万元汇款至指定账户，2002年4月9日赵某获得M公司股权证明一份，高某中在“总裁”处签名，2002年4月18日、5月22日，高某中召集电话会议分别通过增资提案、修改公司章程决议，2002年5月23日，M公司召开特别股东会议，决定选举赵某为公司董事会成员，截至2002年4月5日的M公司股东名册上，赵某被列为“已缔约，但尚未签发股票”的股东。之后，各方就赵某是否具有M公司股东身份产生争议，赵某诉至法院要求姜某柏、上海鹏某公司、高某中返还人民币3304万元、支付利息及相应罚息。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赵某出资后是否已成为M公司股东、董事，即姜某柏、高某中是否履行了以赵某名义增资并确保其成为M公司股东、董事的义务。由于公司股东、董事身份的认定应受法人的属人法支配，故应适用美国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及相关判例。在查明外国法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各自通过美国律师事务所出具专家法律意见书，提供了美国特拉华州相关法律。然而，对于双方提交的美国特拉华州法典第八篇第一章普通公司法相关条文和判例的真实性，存在一定争议。为了准确查明外国法，人民法院主动利用计算机网络对存在异议的域外法律条文和判例进行当庭查询核对。在查询过程中，法院充分考虑了美国法律体系的特点，特拉华州作为美国的一个州，其公司法在公司治理、股东权利等方面有着独特的规定，且美国是判例法国家，判例在法律适用中具有重要地位。法院通过权威的法律数据库、官方网站等网络资源，对相关法律条文和判例进行了详细的检索和比对。同时，法院充分听取双方的辩论意见，并邀请法律专家发表意见。法律专家从专业角度对美国特拉华州公司法的立法背景、法律原则以及相关判例的适用进行了深入解读，为法院准确理解和判断外国法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最终，法院消除了各方异议，明确了相关外国法的内容。就股东身份而言，根据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第158条规定，公司股份应当由凭证加以证明，除非公司董事会作出决议，规定公司股份中的一部分、全部或者某一类的股份属于无需取得凭证的股份。本案中，由M公司总裁高某中签发给赵某的股权证，是确立股东身份的重要凭据。尽管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第158条规定股权凭证应由公司的董事会主席等两人共同签署，但该法第142条规定，一人可以兼任公司若干个职位，除非公司成立证明或公司章程另有规定，而本案高某中签发股权证的行为是履行公司董事长和秘书的双重职责。且美国特拉华州衡平法院判例认为，公司发行给股东的股权证仅有一人签名之形式瑕疵时，不能以此为由质疑股权证的合法性。综上，赵某持有的M公司股权证真实有效，在收到股权证之时其已被登记在M公司的股东名册上，故赵某实际已成为M公司股东。就董事身份而言，特拉华州普通公司法第211条规定，董事会可以全权决定根据远程通信的方式召开董事会，并且法律并未规定董事会的此项决定必须以书面方式作出。本案中，赵某经M公司特别股东会议选举，已经成为M公司的董事。据此，法院认定姜某柏、高某中已按照系争合同履行了约定义务，赵某已成为M公司的股东、董事，判决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赵某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例中，法院利用网络查明美国特拉华州法律的过程具有重要意义。在以往的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外国法查明往往面临诸多困难，耗时较长，且准确性难以保证。而在本案中，法院当庭利用互联网进行查证，大大提高了外国法查明的效率，缩短了案件审理周期。通过网络查询，法院能够快速获取大量的法律资料，包括官方的法律条文、权威的判例数据库等，为准确查明外国法提供了丰富的信息来源。而且，网络资源的权威性和即时性也有助于提高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法院可以通过多个权威渠道进行交叉验证，确保所查明的外国法内容的真实性和可靠性。法院充分听取双方当事人和法律专家的意见，保障了当事人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使外国法的查明过程更加公正、透明。这一案例为今后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外国法查明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展示了利用现代信息技术解决外国法查明难题的可行性和优势。3.3.2案例二：全面审查原被告双方法律意见书准确查明英国合同法规定生某医疗科技（香港）有限公司与维某医疗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有着复杂的背景和争议焦点。香港生某公司与英国维某公司签订《分销协议》，协议约定生某公司以维某公司名义就AlignRT产品（放射治疗患者定位系统）向我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申请医疗器械注册证，维某公司授权生某公司在中国范围内销售该产品；如果分销商未在当年度购买最低价值50万美元的产品，则维某公司有权终止协议；合同争议适用英格兰和威尔士法律。后来，维某公司以生某公司在2020年度购买产品的价值不足50万美元、违反《分销协议》约定为由，宣布终止《分销协议》。生某公司则认为维某公司终止协议的行为不符合英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分别提交了大量的法律资料，包括成文法、判例法以及法学著作等。原告生某公司提供了英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履行、合同终止的相关成文法条文，以及一些类似案例的判例，试图证明维某公司终止协议的行为存在瑕疵。被告维某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法律资料，强调根据英国合同法和相关判例，其终止协议的行为是合法的。双方对于英国合同法上有关默示条款等规定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很大争议。原告认为，根据英国合同法的默示条款，在终止合同前应当给予对方合理的通知和补救机会，而被告在终止协议时并未履行这一义务。被告则主张，根据相关判例和法律规定，在本案的情形下，其有权直接终止协议，无需给予额外的通知和补救机会。人民法院并未因为双方提供的法律资料繁杂且存在争议而简单认定域外法律不能查明。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对双方提供的法律内容及相关学术资料、有关法律专家的意见说明等进行了综合分析。法院首先对双方提供的成文法条文进行了细致的解读，考虑到英国法律体系中，成文法和判例法相互补充的特点，在解读成文法时，结合了相关的判例和法律解释。在分析关于合同终止的成文法条文时，参考了多个具有代表性的判例，以确定该条文在实际应用中的具体含义和适用范围。对于双方提供的判例，法院从判例的权威性、关联性以及与本案的相似程度等方面进行了认真比较。对原告提供的一个关于合同终止需给予合理通知的判例，法院分析了该判例的具体案情、争议焦点以及判决理由，判断其与本案在事实和法律问题上的相似性，以确定该判例对本案的参考价值。法院还充分考虑了法学著作中对相关法律问题的学术观点，法学著作中的理论分析和学术见解能够为法院理解英国合同法的基本原理和发展趋势提供帮助。经过综合分析和认真比较，法院最终对域外法律作出了认定。法院认为，根据英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具有权威性的判例，在本案中，虽然合同约定了终止条件，但被告在终止协议前应当给予原告合理的通知和解释，而被告未能充分履行这一义务，其终止协议的行为存在一定的瑕疵。基于此，法院判决被告维某公司终止《分销协议》的行为不完全符合英国合同法的规定，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这起案件中，法院全面审查原被告双方法律意见书并准确查明英国合同法规定，有着重要的依据和积极的影响。从依据方面来看，法院严格遵循了我国关于外国法查明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确保了查明过程的合法性和规范性。从影响方面来看，法院的这一做法为类似案件的审理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范例。在今后的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当遇到当事人提供的域外法律存在争议时，其他法院可以借鉴本案中法院的审查方法和判断标准，提高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公正性。这一案例也增强了当事人对我国涉外民商事审判的信心，展示了我国法院在处理复杂涉外法律问题时的专业能力和严谨态度，有助于提升我国司法在国际民商事领域的公信力和影响力。3.3.3案例三：依申请委托专门机构查明多法域法律并判决费用负担在中国某银行浙江省分行与某（香港）科技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案中，杭州某信息公司向中国某银行浙江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亿元，由某（香港）科技公司、何某涛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和保证合同均约定纠纷解决适用中国内地法律，《股权质押合同》约定适用我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质押协议》约定适用美国纽约州法律。由于案件涉及多个法域的法律，法律关系复杂，当事人向法院申请委托专门机构查明相关法律。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就本案所涉多个法域的法律问题一揽子委托某域外法查明研究中心进行了查明。该域外法查明研究中心具有专业的研究团队和丰富的资源，能够运用多种途径和方法进行法律查明。研究中心通过与香港地区的法律机构建立合作关系，获取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相关法律资料，包括香港的成文法、判例以及法律实务中的通行做法。对于美国纽约州法律的查明，研究中心利用国际法律数据库、与美国法律专家的交流合作等方式，收集了纽约州关于质押协议的法律条文、相关判例以及权威的法律评论。在查明过程中，研究中心严格按照专业的法律研究方法，对获取的法律资料进行整理、分析和解读，确保查明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经过深入研究和分析，域外法查明研究中心向法院提交了详细的法律查明报告。报告中明确了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关于股权质押的规定，包括股权质押的设立、效力、实现方式等方面的内容。对于美国纽约州法律，报告阐述了《质押协议》中相关条款在纽约州法律下的理解和适用，以及纽约州法律对质押权的保护和限制等规定。法院在收到法律查明报告后，依据查明的多法域法律进行了审理和判决。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和保证合同约定适用的中国内地法律，杭州某信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某（香港）科技公司、何某涛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对于《股权质押合同》，依据查明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认定了股权质押的效力和实现方式，保障了银行在股权质押方面的合法权益。对于《质押协议》，根据美国纽约州法律的规定，对协议中的条款进行了解释和适用，确定了双方在质押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在费用负担方面，由于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对查明外国法律的费用负担作出约定，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在作出裁判时确定了上述合理费用的负担。法院综合考虑了案件的复杂程度、各方当事人在法律查明过程中的参与程度和贡献等因素。考虑到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在案件中处于较为主动的地位，且在法律查明过程中提出了委托专门机构查明法律的申请，法院判决银行承担大部分的法律查明费用。而其他当事人在案件中也有一定的法律查明协助义务，法院根据其具体情况，判决其承担部分费用。这一案例中，法院委托机构查明多法域法律及合理判决费用负担具有重要意义。法院委托专门机构查明法律，充分发挥了专业机构的优势，提高了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准确性。专门机构凭借其专业能力和资源，能够在较短时间内获取准确的多法域法律信息，为法院的审理提供了有力支持。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合理判决费用负担，体现了司法的公正性和合理性。这种做法既考虑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又综合考虑了案件的实际情况，保障了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这一案例为今后涉及多法域法律查明的案件提供了有益的参考，为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如何委托机构查明法律以及合理分配费用负担提供了可借鉴的模式。四、外国法查明存在的法律问题4.1查明责任不够明确在外国法查明的法律问题中，查明责任不够明确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我国法律对外国法查明责任主体的规定经历了逐步发展的过程，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明确了法院、仲裁机构、行政机关以及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中的责任，但在实践中，这些规定仍存在模糊之处，导致法院和当事人之间的责任界定不够清晰，容易引发责任推诿的现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10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这一规定确立了以法院等机关为主、当事人选择适用时为辅的外国法查明责任主体模式。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法院依职权查明和当事人提供外国法之间的界限，缺乏具体、细致的规定。在一些案件中，当法院认为当事人对适用外国法有主张时，就将全部查明责任推给当事人；而当事人则认为，法院作为司法裁判者，有职责查明外国法的内容，双方之间容易产生争议。在某起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选择适用某外国法律，法院便要求当事人承担全部的外国法查明责任。然而，当事人在收集外国法资料过程中遇到诸多困难，如语言障碍、外国法律资料获取渠道有限等，导致无法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完整的外国法资料。此时，法院却以当事人未提供充分的外国法资料为由，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转而适用中国法律。这种做法不仅使当事人对法院的公正性产生质疑，也影响了案件的公正裁决。而且，在法院依职权查明外国法的情况下，对于法院应在多大程度上履行查明义务，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法院在面对复杂的外国法查明任务时，可能会因为缺乏明确的责任约束，而怠于履行查明职责，简单地以外国法无法查明为由，适用中国法律。在一些涉及多法域国家法律查明的案件中，由于需要查明的法律内容繁杂，法院可能会因为畏难情绪，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深入调查，从而导致外国法查明不准确或无法查明。在某涉外知识产权纠纷案件中，需要查明某多法域国家不同地区关于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规定。法院在初步调查后，发现获取相关法律资料的难度较大，便没有进一步采取措施，而是直接认定外国法无法查明。这种做法不仅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降低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外国法查明责任不明确还会导致案件审理效率低下。在法院和当事人相互推诿责任的过程中，案件的审理周期被延长，当事人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应对诉讼，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在某起涉外投资纠纷案件中，由于法院和当事人就外国法查明责任问题产生争议，导致案件在外国法查明环节停滞了数月之久。当事人为了证明自己不应承担全部的查明责任，需要提供各种证据和理由，而法院也需要花费时间来处理双方的争议。这不仅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及时得到保障，也浪费了宝贵的司法资源。综上所述，外国法查明责任不够明确，给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带来了诸多问题。为了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效率和准确性，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需要进一步明确法院和当事人在外国法查明中的责任，建立清晰、合理的责任分配机制。4.2查明途径有限且缺乏系统性外国法查明途径的有限性以及缺乏系统性，是当前外国法查明面临的又一突出法律问题。尽管我国法律规定了多种外国法查明途径，然而在实际操作中，这些途径暴露出诸多局限性，各途径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配合，严重影响了外国法查明的效果。我国法律规定的外国法查明途径主要包括当事人提供、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通过最高人民法院请求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或者该国驻我国使领馆提供、由最高人民法院建立或者参与的法律查明合作机制参与方提供、由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专家委员会专家提供、由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者中外法律专家提供以及其他适当途径。但在实践中，这些途径的运用存在诸多问题。当事人提供外国法是较为常见的途径，但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往往存在不全面、不准确的情况。当事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可能会选择性地提供对自己有利的外国法内容，而隐瞒或淡化对自己不利的部分。在某涉外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原告当事人在提供外国法时，仅提供了该国知识产权法中关于侵权赔偿数额较低的相关规定，而对侵权认定的宽泛标准以及其他有利于被告的规定则未提及。而且，当事人的专业知识和资源有限，对于一些法律体系复杂、资料获取困难的国家的法律，当事人可能难以提供准确和完整的法律信息。在涉及非洲一些国家的法律查明时，由于这些国家的法律融合了当地习惯法、殖民时期遗留的法律以及现代成文法，法律体系较为复杂，当事人很难全面准确地查明相关法律内容。通过司法协助途径获取外国法也面临诸多困难。司法协助程序繁琐，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通过司法协助渠道由对方的中央机关或者主管机关提供外国法时，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和手续，从提出请求到最终获得外国法，往往需要较长的时间。在某起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法院通过司法协助途径向某外国的中央机关请求提供该国的合同法相关规定，由于司法协助程序繁琐，从提出请求到收到回复，历时一年多，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审理进度。而且，司法协助还受到司法协助协定的限制，并非所有国家都与我国签订了司法协助协定，对于未签订协定的国家，通过司法协助途径查明外国法几乎无法实现。使领馆在外国法查明中的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发挥。由我国驻该国使领馆提供外国法，可能因使领馆的资源和能力有限，无法满足所有案件的需求。使领馆的主要职责是开展外交工作，在外国法查明方面的专业人员和资源相对不足，对于一些专业性较强的外国法，使领馆可能难以提供准确的信息。由该国驻我国使馆提供外国法，也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使馆可能由于各种原因不愿意或无法提供所需的外国法资料。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和法律专家在外国法查明中具有重要作用，但目前我国的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发展尚不完善，数量有限，服务能力和水平参差不齐。一些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缺乏专业的法律研究人员和丰富的法律资料资源，难以提供高质量的外国法查明服务。而且，对于法律专家的资质认定和管理缺乏统一的标准，导致不同专家提供的法律意见在质量和可信度上存在差异。在某涉外金融纠纷案件中，不同的法律专家对于同一外国金融法规的理解和解释存在较大差异，给法院的判断带来了困难。各查明途径之间缺乏系统性和协调性，没有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在实践中，当一种查明途径无法获取准确的外国法时，其他途径之间的衔接不够顺畅，无法及时有效地进行补充查明。法院在通过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存在疑问时，未能及时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核实和补充，导致外国法查明不准确。各查明途径之间缺乏信息共享和协作机制，造成资源的浪费和效率的低下。不同的查明途径获取的外国法资料可能存在重复或矛盾的情况，但由于缺乏有效的沟通和协调机制，无法及时进行整合和判断。外国法查明途径的有限性和缺乏系统性，严重制约了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影响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质量。为了改善这一状况，需要进一步拓展和完善外国法查明途径，加强各途径之间的协调配合，建立一个系统、高效的外国法查明体系。4.3查明程序不规范外国法查明程序的不规范，是制约外国法查明准确性和效率的又一关键因素。在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庭前确定范围、材料出示、听取意见和专家出庭等程序对于准确查明外国法至关重要，但在实践中，这些程序存在诸多不规范之处，严重影响了外国法查明的质量和效果。庭前确定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范围这一程序，在实践中缺乏明确的指引和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虽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召集庭前会议或者以其他适当方式确定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的范围，但对于具体如何确定范围、依据何种标准确定等问题，未作详细规定。在某涉外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由于法院未在庭前明确需要查明的外国知识产权法的具体范围，导致当事人在提供外国法资料时存在盲目性，提供的资料要么过于宽泛，包含许多与案件无关的内容，要么过于狭窄，遗漏了关键的法律规定。这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负担，也使得法院在审查外国法资料时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影响了案件的审理进度。在外国法材料的出示环节，也存在不规范的情况。法律虽规定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均应当在法庭上出示，但对于出示的方式、时间、顺序等缺乏明确规定。在一些案件中，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材料未在法庭上进行充分出示和展示，法官未能全面了解外国法的内容，从而影响了对外国法的准确判断。在某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匆忙出示外国法材料，未给予对方当事人足够的时间进行质证和辩论，导致法官无法准确判断外国法的真实性和适用性。听取各方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的意见，是外国法查明程序中的重要环节，但在实践中，这一环节往往未能得到充分落实。部分法官在审理案件时，未能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或者在听取意见后未进行认真分析和判断。在某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对外国侵权法的理解和适用存在争议，法官在听取当事人意见后，未进行深入的调查和分析，就简单地作出了判断，导致案件判决结果受到质疑。而且，在当事人对外国法的理解和适用存在分歧时，缺乏有效的沟通和协调机制，无法达成共识，影响了外国法的准确适用。专家出庭在外国法查明中具有重要作用，但目前专家出庭程序也存在诸多问题。对于专家的资格认定，缺乏统一的标准和规范，导致不同法院对专家资格的判断存在差异。在某涉外金融纠纷案件中，不同法院对于金融领域专家的资格认定标准不同，有的法院认为只有具有金融专业博士学位的人员才能作为专家出庭，而有的法院则认为具有多年金融从业经验的人员也可以作为专家。这使得当事人在聘请专家时感到困惑，也影响了专家意见的权威性。对于专家出庭的程序，如专家如何陈述意见、如何接受询问、如何与当事人进行辩论等，缺乏明确的规定。在实践中，专家出庭往往缺乏规范性和程序性，导致专家意见的采信度不高。在某涉外房地产纠纷案件中，专家出庭后，由于缺乏明确的程序指引，专家在陈述意见时条理不清晰，接受询问时回答不明确，使得法官难以采信其意见。外国法查明程序的不规范，严重影响了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制约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审判质量。为了提高外国法查明的水平，需要进一步完善外国法查明程序，明确各程序环节的具体操作规范和要求，加强对程序的监督和管理。4.4认定标准不统一在外国法查明的过程中，对外国法律真实性、准确性和适用性的认定标准在实践中缺乏统一尺度，这成为制约外国法查明准确性和公正性的关键因素之一。由于缺乏明确、统一的认定标准，不同法院和法官在面对相同或相似的外国法查明情形时，可能会作出不同的判断和裁决，导致裁判差异的出现，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对于外国法律真实性的认定，目前缺乏明确的判断依据和方法。在实践中，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来源广泛，包括外国官方网站、法律数据库、法律专家意见、外国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等。然而，如何判断这些资料的真实性，不同法院和法官的标准不一。有些法院可能仅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资料的形式，如是否有相关机构的盖章、签名等，来判断其真实性；而有些法院则会进一步审查资料的来源渠道、获取方式等。在某起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当事人提供了一份从外国法律数据库下载的某外国合同法条文作为证据，该条文有数据库的水印，但没有其他官方认证标识。对于这份资料的真实性，有的法官认为，只要能证明该法律数据库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就可以认定该条文的真实性；而有的法官则认为，仅凭数据库水印不足以证明其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该条文在外国官方渠道的来源。这种判断标准的差异，容易导致对外国法真实性的认定出现偏差，进而影响案件的判决结果。外国法律准确性的认定也存在类似问题。外国法律体系复杂多样，不同国家的法律规定、法律解释和法律适用存在差异，这给外国法准确性的判断带来了困难。在判断外国法律的准确性时，需要考虑外国法律的立法背景、法律文化、法律传统等因素。但在实践中，不同法院和法官对这些因素的重视程度和理解不同，导致对外国法律准确性的认定存在差异。在某起涉及外国知识产权法的案件中，对于某外国知识产权法中关于专利侵权赔偿的规定，不同法官对其理解和解释存在分歧。有的法官从该外国知识产权法的立法目的出发，认为应按照严格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而有的法官则考虑到该外国的法律文化和司法实践习惯，认为可以适当灵活地确定赔偿数额。这种对外国法律准确性认定的差异，使得当事人难以预测案件的判决结果，也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外国法律适用性的认定同样缺乏统一标准。在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外国法律的适用性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判断，包括案件的事实、争议焦点、当事人的诉求等。但在实践中，不同法院和法官在判断外国法律适用性时，可能会采用不同的方法和标准。有些法院可能更注重外国法律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只要外国法律与案件事实有一定的联系，就认为可以适用；而有些法院则会综合考虑外国法律的适用范围、适用条件、与我国法律的冲突等因素，谨慎判断外国法律的适用性。在某起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中，对于某外国侵权法的适用性，有的法院认为，只要侵权行为发生在外国，就应适用该外国侵权法；而有的法院则认为，还需要考虑侵权行为的性质、当事人的国籍、案件的管辖等因素，综合判断外国侵权法的适用性。这种对外国法律适用性认定的差异，容易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出现，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外国法查明认定标准不统一，不仅会导致裁判差异，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还会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和不确定性。为了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建立统一的外国法查明认定标准，明确外国法律真实性、准确性和适用性的判断依据和方法，为法院和法官在外国法查明过程中提供明确的指导，确保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和公正性。五、外国法查明法律问题的完善建议5.1明确查明责任划分为解决外国法查明责任不够明确的问题，首先需要进一步细化法院和当事人在不同情形下的查明责任。在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的案件中，当事人应当承担主要的提供责任，但法院不能完全免除自身的审查和补充查明责任。法院应明确告知当事人提供外国法的具体要求，包括提供的期限、形式、内容范围等，确保当事人能够准确履行提供义务。法院还应对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进行严格审查，若发现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存在不完整、不准确或相互矛盾的情况，法院应当依职权进行补充查明，不能简单地以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为依据作出判决。在某涉外合同纠纷中，当事人选择适用某外国合同法，法院应要求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该外国合同法的相关条文、司法解释以及具有代表性的判例，并对当事人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查，若发现缺少关键的法律解释或判例，法院应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补充查明。在法院依职权查明外国法的案件中，法院应当积极主动地履行查明职责，制定明确的查明步骤和要求。法院可以建立专门的外国法查明团队或指定专人负责外国法查明工作，提高查明工作的专业性和效率。法院在查明过程中，应充分利用各种查明途径，包括司法协助、国际条约规定的途径、法律专家提供等。法院应定期对外国法查明工作进行总结和评估，不断改进查明方法和流程，提高查明的准确性和效率。在涉及某外国知识产权法查明的案件中，法院的外国法查明团队应制定详细的查明计划，通过与该国知识产权机构的司法协助、咨询国内外知名的知识产权法律专家等途径，全面、准确地查明外国知识产权法的相关规定。建立责任追究机制也是明确查明责任划分的重要举措。对于不履行或不当履行外国法查明责任的法院和当事人，应当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如果法院怠于履行查明职责，导致案件判决错误或延误，应当对相关责任人员进行问责，如给予纪律处分、追究错案责任等。在某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中，法院因怠于查明外国侵权法的相关规定，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经当事人上诉后被上级法院改判。在此情况下，应当对该案件的主审法官及相关责任人员进行问责，以督促法院积极履行外国法查明职责。如果当事人故意提供虚假的外国法资料或不按要求提供外国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如驳回其诉讼请求、承担诉讼费用等。在某涉外投资纠纷案件中，当事人故意提供虚假的外国投资法律资料，企图误导法院判决，法院查明真相后，驳回了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其承担对方当事人因查明外国法而产生的合理费用。通过建立责任追究机制，可以有效约束法院和当事人的行为，确保外国法查明责任得到切实落实。5.2拓展和优化查明途径为解决外国法查明途径有限且缺乏系统性的问题，需要积极拓展和优化查明途径，加强各途径之间的协调与配合，形成一个高效、系统的外国法查明体系。应进一步加强国际司法协助。国际司法协助是获取外国法的重要途径之一，但目前存在程序繁琐、效率低下等问题。我国应积极与更多国家签订司法协助协定，扩大司法协助的范围和领域，简化司法协助程序，提高司法协助的效率。可以建立专门的国际司法协助机构或部门，负责统一管理和协调外国法查明的司法协助事务，加强与外国司法机关的沟通与合作，及时、准确地获取外国法资料。我国与某国签订司法协助协定后，在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通过专门的国际司法协助机构向该国司法机关请求提供该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国司法机关在较短时间内提供了准确的法律资料，为案件的审理提供了有力支持。充分发挥法律查明服务机构和法律专家的作用。鼓励和支持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发展，加强对其监管和规范，提高其服务质量和水平。建立法律查明服务机构的资质认证和评估机制，对符合条件的机构颁发资质证书，并定期对其服务质量进行评估和考核。加强对法律专家的管理，建立法律专家库，对专家的资质、专业领域、执业经历等进行详细登记和管理。在涉外知识产权纠纷案件中，从法律专家库中选取具有知识产权专业背景和丰富实践经验的专家，为案件的外国法查明提供专业意见，提高了外国法查明的准确性。利用互联网等新技术拓展外国法查明途径。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互联网为外国法查明提供了新的机遇和平台。应加强对互联网法律资源的整合和利用，建立专门的外国法数据库和查询平台，收集和整理各国的法律资料、判例、法律解释等信息，为法院和当事人提供便捷、高效的查询服务。可以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开发智能法律检索系统，提高外国法检索的准确性和效率。在某涉外金融纠纷案件中，法院通过专门的外国法数据库和智能法律检索系统，快速获取了某外国金融法规的相关信息，为案件的审理节省了时间。加强各查明途径之间的协调与配合。建立各查明途径之间的信息共享机制和协作机制，当一种查明途径无法获取准确的外国法时，能够及时启动其他途径进行补充查明。法院在通过当事人提供外国法存在疑问时，能够及时与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或法律专家进行沟通，获取专业的意见和帮助。加强法院与使领馆、司法协助机构等之间的协作，形成合力，共同推进外国法查明工作。在某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中，法院在通过司法协助途径获取外国法资料时，与我国驻该国使领馆进行协作，使领馆提供了相关的背景信息和法律适用建议，提高了外国法查明的质量。5.3规范查明程序制定详细且具有可操作性的庭前、庭审和庭后查明程序规则，是规范外国法查明程序的关键所在，这对于保障程序公正、提高查明效率具有重要意义。在庭前阶段，人民法院应当明确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的范围，确保查明工作具有针对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院可以通过召集庭前会议等方式，与当事人共同确定外国法律的范围。在庭前会议中，法院应当引导当事人围绕案件的争议焦点，明确需要查明的外国法律的具体内容和相关领域。在某涉外知识产权侵权案件中，法院在庭前会议中，与当事人就案件中涉及的外国专利法、商标法等相关法律的范围进行了讨论和确定，要求当事人提供关于专利侵权认定、商标使用规范等方面的外国法律规定。法院还应要求当事人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并明确材料的形式和内容要求。当事人提供外国法律时，应当提交该国法律的具体规定并说明获得途径、效力情况、与案件争议的关联性等。法律查明服务机构、法律专家提供外国法律的，还应当提交资质证明、身份及资历证明，并附与案件无利害关系的书面声明。通过明确这些要求，可以确保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律材料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为庭审阶段的查明工作奠定良好的基础。庭审阶段是外国法查明的核心环节，需要严格规范外国法律材料的出示、质证和认证程序。查明的外国法律的相关材料均应当在法庭上出示，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各方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的意见。在出示外国法律材料时，应当保证当事人有充分的时间进行阅读和研究，以便其能够提出合理的质证意见。在某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中，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当事人对外国合同法的相关条文、司法解释以及专家意见等材料进行了出示和质证，当事人对外国法律的理解和适用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律材料，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通过质证，审查外国法律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在质证过程中，当事人可以对外国法律材料的来源、内容、效力等方面提出质疑，对方当事人应当进行答辩。法院还可以邀请法律专家出庭，就外国法律的相关问题进行解释和说明，为法院的认证提供专业支持。法院应当根据质证和辩论的情况，对外国法律材料进行认证，确定其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庭后阶段，法院应当对外国法查明的结果进行审查和判断，确保外国法的适用准确无误。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提供的外国法律材料、质证和辩论的情况、法律专家的意见等因素，对外国法律的内容及其理解与适用进行审查。在某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中，法院在庭后，对当事人提供的外国侵权法的相关材料进行了仔细审查，结合质证和辩论的情况，参考法律专家的意见，最终确定了外国侵权法的适用。如果法院认为外国法律的内容不明确、不充分，应当通过不同途径补充查明。法院可以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供外国法律材料，也可以自行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查明。法院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