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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安全保障义务视域下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多维审视与思辨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缘起在现代社会,人们参与各类活动的频率日益增加,随之而来的侵权纠纷也愈发繁杂。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作为侵权责任法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合理界定各方责任、平衡行为自由与权益保护具有关键意义。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在特定的法律关系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人身、财产安全负有保护和关照的积极作为义务。在商场、酒店、体育场馆等公共场所,经营者或管理者对进入场所的消费者、参与者等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在一些大型商场,商场管理者有责任确保电梯正常运行、地面无积水等,以防止顾客发生意外摔倒等事故。若商场未履行这些义务,导致顾客受伤,就需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设立旨在保护处于特定场所或参与特定活动的人们的安全,维护社会的正常秩序和交易安全。自甘冒险规则则是指受害人明知存在一定风险,却依然自愿参与该活动,当损害发生时,不得请求他人承担侵权责任,但他人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除外。在足球比赛中,球员之间的合理冲撞导致受伤,受伤球员通常不能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因为足球比赛本身具有一定风险,球员参与比赛即意味着自甘冒险。自甘冒险规则的目的在于鼓励人们积极参与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活动,同时尊重个人的自主选择和对风险的承受能力。然而,在实践中,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却常常引发争议。在一些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中,如滑雪、攀岩等,当损害发生时,究竟是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规则,要求活动组织者或场所管理者承担责任,还是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免除其他参与者或组织者的责任,往往难以判断。在滑雪场上,滑雪者因雪道上有障碍物而摔倒受伤,此时,滑雪者可能会主张滑雪场管理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未及时清理障碍物;而滑雪场管理者可能会认为滑雪本身具有风险,滑雪者自甘冒险参与,应自行承担后果。这种争议不仅给司法裁判带来了困难,也影响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的公平正义。此外,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活动形式和风险类型不断涌现,进一步加剧了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适用的复杂性。一些新兴的极限运动,如高空跳伞、翼装飞行等,其风险程度和责任界定更加模糊。在这些情况下,如何准确理解和适用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确定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因此,深入研究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对于完善侵权责任法理论、指导司法实践以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都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1.2研究价值与意义本研究深入剖析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具有多方面的重要价值与意义,对法学理论完善、司法实践以及社会活动开展都产生积极影响。在理论层面,有助于完善侵权责任法理论体系。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在侵权责任法中占据关键地位,然而当前学界对于两者的关系、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等方面尚未达成统一认知。深入研究这些问题,能够进一步明晰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和免责事由,填补理论空白,使侵权责任法理论更加完备、系统,为法学研究提供更坚实的理论基础,推动侵权责任法理论的持续发展。这也促进与其他相关法律理论的交叉融合。侵权责任法与合同法、保险法等法律部门紧密相关,在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的研究过程中,必然会涉及到这些法律部门的相关理论。探讨在旅游活动中,游客与旅行社签订合同后参与具有一定风险的旅游项目时,自甘冒险规则与合同约定、保险理赔之间的关系,有助于打破不同法律部门之间的壁垒,促进法律理论的交叉融合,提升法律体系的整体协调性。在实践方面,为司法裁判提供明确的指引。在司法实践中,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存在诸多争议,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这不仅损害了司法的权威性和公正性,也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有效保障。通过本研究,明确自甘冒险在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的免责效力判断标准,能够为法官提供具体、可操作的裁判依据,减少司法裁判的不确定性,提高司法审判的质量和效率,确保类似案件能够得到公正、统一的处理结果。这还能帮助当事人准确预测行为后果,合理维护自身权益。当人们清楚地了解在参与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时,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以及安全保障义务的具体要求,就能在行为之前对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做出合理预判,从而更加谨慎地选择行为方式,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在参与体育比赛时,参与者能够明确知晓哪些行为属于自甘冒险范围,哪些情况下组织者或其他参与者需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从而在享受活动乐趣的同时,更好地保护自己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一旦发生纠纷,当事人也能够依据明确的法律规则,合理主张自己的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社会层面,有利于促进文体活动和社会交往的健康发展。现代社会中,人们参与文体活动和各种社会交往的频率日益增加,这些活动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促进了社会的交流与发展。然而,由于存在一定风险,若不能合理界定各方责任,可能会导致人们对参与这些活动产生顾虑。明确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在保障参与者安全的前提下,鼓励人们积极参与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和社会交往,激发社会活力,推动文体事业的繁荣发展。在学校教育中,能够减少学校和家长对学生参与体育活动的担忧,让学生在体育锻炼中增强体质、培养团队合作精神和竞争意识,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在社会层面,能够吸引更多人参与各类体育赛事、户外运动等活动,推动全民健身事业的发展,提高国民身体素质。还能合理分配社会资源,提高社会运行效率。在处理侵权纠纷时,准确适用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能够合理确定各方责任,避免因不合理的责任认定导致社会资源的浪费。若在一些具有风险的活动中,过度强调组织者或其他参与者的责任,可能会导致他们为了避免承担责任而投入过多的资源用于安全保障,造成资源的不合理配置。而明确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能够使各方在合理范围内承担责任,将资源投入到更有价值的领域,提高社会运行效率,促进社会的和谐发展。1.3研究思路与方法本论文以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为核心,采用递进式的研究思路,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深入剖析相关法律问题。在研究思路上,首先对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规则进行全面的理论阐释。详细介绍安全保障义务的内涵、来源以及在侵权责任法中的地位,明确其在各类社会活动中对保障人们人身和财产安全的重要作用。深入探讨自甘冒险规则的概念、构成要件和发展历程,追溯其起源与演变,分析其在不同法律体系中的表现形式和适用情况。通过对这两个规则的理论阐述,为后续研究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使读者清晰了解它们的基本概念和法律意义。其次,深入分析自甘冒险在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的免责效力问题。这部分内容是论文的重点,将从多个角度进行探讨。从法律规定入手,对我国《民法典》及相关法律法规中关于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条文进行详细解读,分析其立法目的、适用条件和限制。结合具体案例,深入研究司法实践中法院对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判断标准和裁判思路,通过对实际案例的分析,揭示法律规定在实践中的具体应用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探讨自甘冒险免责效力与安全保障义务之间的关系,分析在不同情况下两者如何相互影响、相互制约,明确在何种条件下自甘冒险可以产生免责效果,以及安全保障义务在其中所起的作用。最后,针对自甘冒险免责效力在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提出完善建议。基于前面的理论分析和实践研究,总结当前自甘冒险免责效力在法律规定和司法裁判中存在的不足之处,如法律规定不够明确、判断标准不统一等。从立法完善和司法实践两个方面提出针对性的建议,在立法方面,建议进一步细化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相关规定,明确其适用范围、构成要件和限制条件,使法律条文更加具体、可操作;在司法实践方面,提出加强法官对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理解和判断能力,统一裁判尺度,提高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在研究方法上,采用了案例分析法,收集和整理大量与安全保障义务和自甘冒险相关的实际案例,包括典型的体育赛事侵权案例、公共场所意外事故案例等。通过对这些案例的详细分析,深入了解自甘冒险免责效力在司法实践中的具体应用情况,总结法院的裁判思路和经验,发现存在的问题和争议点。以“李某诉某滑雪场侵权案”为例,通过分析该案例中法院对滑雪场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以及对李某自甘冒险行为的判断,探讨自甘冒险免责效力在类似案件中的适用标准。案例分析法能够使研究更加贴近实际,增强研究结论的说服力和实用性。也运用了文献研究法,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侵权责任法、安全保障义务和自甘冒险规则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等文献资料。对这些文献进行梳理和总结,了解国内外学者对相关问题的研究现状和主要观点,吸收借鉴已有的研究成果,为论文的研究提供理论支持和参考。通过对王利明教授、程啸教授等学者关于自甘冒险规则研究成果的分析,深入理解自甘冒险规则的理论基础和实践应用,同时发现现有研究中存在的不足,为进一步深入研究提供方向。文献研究法有助于全面掌握相关领域的研究动态,拓宽研究视野,避免研究的盲目性。还采用了比较分析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关于安全保障义务和自甘冒险规则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进行比较研究。分析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在相关规则上的差异,以及不同国家在自甘冒险免责效力认定标准、适用范围等方面的特点和做法。通过比较,借鉴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先进经验和合理做法,为完善我国的相关法律制度提供参考。比较美国和德国在体育侵权案件中对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情况,发现美国更加注重对受害人自主选择的尊重,而德国则更强调行为人的注意义务,从中汲取有益经验,为我国在相关问题的处理上提供思路。比较分析法能够帮助我们从不同角度审视问题,发现我国法律制度的优势和不足,促进法律制度的完善和发展。二、理论基石: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基本理论2.1安全保障义务理论剖析2.1.1安全保障义务的概念与内涵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的特殊义务,其核心在于要求特定主体对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予以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组织者承担补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这一规定从法律层面明确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范围和责任承担方式。从内涵上看,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以下特性:一是法定性,该义务是由法律直接规定产生,并非基于当事人的约定,体现了法律对社会公共安全和秩序的维护。在公共场所,经营者、管理者等必须遵守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如商场需确保地面干燥防滑、通道畅通无阻,以保障顾客的人身安全。二是积极性,安全保障义务人需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预防和避免危险的发生,保护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酒店应定期检查消防设施,确保其正常运行,制定火灾应急预案,并对员工进行消防培训,以便在发生火灾时能够及时有效地应对,保障住客的生命财产安全。三是特定性,义务主体是特定的,主要包括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以及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权利主体则是进入这些场所或参与活动的不特定多数人。在体育场馆举办演唱会时,演唱会的组织者对前来观看演出的观众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要确保场地设施安全、疏散通道畅通等,以保障观众在观看演出过程中的人身和财产安全。2.1.2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与范围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范围较为广泛,涵盖了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以及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如商场、超市、酒店、餐厅等,他们通过经营活动获取经济利益,同时也有责任保障消费者在其场所内的安全;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像公园、车站、机场等,其管理的场所面向公众开放,需维护场所的安全秩序,保障公众的安全;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包括举办体育赛事、文艺演出、展览展销等活动的单位或个人,对参与活动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责任。在马拉松比赛中,赛事组织者需要规划安全的赛道,设置合理的补给点和医疗救助站,配备足够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以保障参赛选手和观众的安全。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界定则需综合多方面因素考量。从空间范围来看,主要是义务主体能够控制和管理的场所,如商场的内部营业区域、酒店的客房及公共区域等;从时间范围而言,是在经营活动、公共服务或群众性活动进行期间;从保障内容方面,既包括对场所设施设备的安全保障,确保其符合安全标准,正常运行,也涵盖对可能发生的危险的防范和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如在商场内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提醒顾客注意潜在危险,制定应对突发疾病、火灾等事件的应急预案。在一些大型游乐场所,安全保障义务不仅要求游乐设施定期维护保养,确保其安全运行,还要求在场所内设置足够的休息区域、卫生间等配套设施,提供清晰的指示标识,引导游客安全游玩。同时,对于可能发生的游客突发疾病、设施故障等情况,要制定相应的应急预案,配备专业的医疗救援人员和维修人员,及时进行处理。2.1.3安全保障义务的理论基础安全保障义务的产生有着深厚的理论依据,其中危险控制理论、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理论以及社会活动安全注意义务理论是其重要的理论基石。危险控制理论认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经营、管理的场所或组织的活动具有更强的控制能力,能够更好地预见和防范危险的发生,因此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商场的经营者对商场内的设施设备、环境状况等了如指掌,他们能够及时发现并排除潜在的安全隐患,如及时修复损坏的地面、更换老化的电线等,以保障顾客的安全。相比之下,顾客作为普通的消费者,对商场内的潜在危险难以全面了解和有效控制。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理论强调,从特定活动或场所中获取经济利益的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责任。酒店通过为顾客提供住宿、餐饮等服务获取收益,就应当承担保障顾客在酒店内人身和财产安全的风险责任。酒店需要确保客房的门窗安全、提供安全可靠的热水供应系统、保障餐厅的食品卫生安全等,若因酒店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顾客遭受损失,酒店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社会活动安全注意义务理论源于德国法院的判例,后逐渐发展并被广泛接受。该理论强调在社会生活中,人们应当对他人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避免因自己的行为或疏忽导致他人受到损害。在公共场所举办活动时,活动组织者应当考虑到活动可能对周围人员造成的影响,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如设置隔离设施、安排专人维持秩序等,以保障活动的顺利进行和公众的安全。2.2自甘冒险理论探究2.2.1自甘冒险的概念与构成要件自甘冒险,也被称作“自担风险”或“危险的自愿承担”,指的是行为人在明知某种行为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自愿参与,当损害结果发生时,对于因该风险所导致的损害,不得请求他人承担侵权责任,但他人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活动组织者的责任适用本法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至第一千二百零一条的规定。”这一规定从法律层面明确了自甘冒险规则在我国的适用情形和条件。自甘冒险的构成要件较为严格,需同时满足多个条件。行为必须具有风险性,该风险是指可能导致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的不确定性因素,且这种风险并非日常生活中普通的、可忽略不计的风险,而是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如拳击比赛中选手可能遭受的身体伤害、登山活动中可能面临的坠崖风险等。主体需适格,即参与冒险行为的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能够对行为的性质、风险和后果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未成年人、精神病人等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通常不能构成自甘冒险的主体,因为他们无法准确理解和判断行为的风险。主观上要明知且自愿,行为人必须对行为所存在的风险有明确的认知,知晓参与该行为可能带来的损害后果,并且这种参与是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并非受到强迫、欺诈或误解等因素的影响。在足球比赛中,球员清楚地知道在比赛过程中可能会因激烈对抗而受伤,但仍然自愿参加比赛,就满足了自甘冒险的主观要件。行为还需合法,自甘冒险的行为应当是法律和社会公序良俗所允许的,如果行为本身是违法的,如参与非法的飙车活动,即使行为人明知风险并自愿参与,也不能适用自甘冒险规则来免除他人的责任,因为违法的行为本身就不应被鼓励和支持。2.2.2自甘冒险的历史沿革与发展自甘冒险规则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其发展历程在不同国家和地区呈现出各自的特点。在古罗马时期,就已经存在与自甘冒险相关的理念,当时的法谚“对自愿者不构成侵害”体现了自甘冒险的雏形。在一些竞技活动中,如果参与者自愿参加并遭受损害,对方可能不承担侵权责任。随着时代的发展,自甘冒险规则在英美法系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和完善。1837年英国的普里斯特利诉福勒案正式确立了自甘冒险制度,在该案中,法院认为工人参与工作就代表了解并接受工作的风险,是自愿承受伤害,雇主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成立。此后,自甘冒险制度在英美法系国家迅速发展,成为一项重要的侵权责任免责事由。在20世纪中期以来,由于自甘冒险制度最初被规定为完全免责事由,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较大,其适用变得越来越严苛,法院在判断是否适用该制度时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行为人的过错程度、风险的可预见程度等。在大陆法系国家,虽然没有像英美法系那样明确的自甘冒险制度,但在司法实践和理论研究中,也存在类似的规则和理念。在德国,通过判例和学说发展出了一般安全注意义务理论,在判断侵权责任时,会考虑受害人对风险的认知和自愿承受情况。如果受害人明知存在风险却仍然自愿参与,在一定程度上会减轻加害人的责任。在法国,侵权责任的认定主要依据过错责任原则,当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时,会适用过失相抵规则,而自甘冒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视为受害人过错的一种表现形式,从而影响侵权责任的承担。在我国,在《民法典》颁布之前,虽然没有明确的自甘冒险规则,但在司法实践中已经有适用自甘冒险理念来处理案件的情况,特别是在体育比赛等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中。在一些足球、篮球比赛中发生的人身伤害案件,法院会考虑到体育活动的风险性以及参与者对风险的认知和自愿参与情况,适当减轻或免除加害人的责任。2021年正式施行的《民法典》首次在侵权责任编中规定了自甘冒险制度,填补了我国法律在这方面的空白,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这一规定对于规范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中的侵权责任认定,鼓励人们积极参与文体活动,促进社会的和谐发展具有重要意义。2.2.3自甘冒险与相关规则的辨析自甘冒险与受害人同意、过失相抵规则在侵权责任法中都涉及到受害人对损害发生的主观因素,但它们之间存在明显的差异,各自具有独立的地位和适用范围。自甘冒险与受害人同意规则存在多方面的区别。从适用范围来看,受害人同意规则的适用范围更为广泛,只要是不违背法律与公序良俗的行为,都可以适用,如器官捐献、医疗手术中的同意等;而自甘冒险则仅适用于自愿参加的、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如足球、篮球、拳击等体育赛事以及一些具有挑战性的户外活动。从受害人对损害的认知角度,受害人同意规则下,受害人对自身受到损害的发生与否以及损害的具体内容有较为明确的认知,并且允许他人对自己造成损害;在自甘冒险情形中,受害人虽然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意识,但对于损害是否发生以及造成何种具体损害并没有确切的认知,甚至可能存在侥幸心理,愿意承受风险但并不希望损害结果发生。从对自身权益的保护方面,受害人同意规则适用时,受害人须以明示或默示方式处分其权益,使得他人对其损害行为正当化,行为人无须承担法律责任;自甘冒险情形下,受害人并未对权益进行处分,仅知道可能面临一定风险,但并未放弃自身权益,损害结果往往不符合其意愿。从法律效果来看,受害人同意的损害行为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和法律规定,就可以免除行为人的法律责任;而在自甘冒险情形中,如果行为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或者活动组织者未能完整履行安全保障义务,都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并非完全免责。在器官捐献中,捐献者明确表示同意捐献器官,接受者摘取器官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这是典型的受害人同意情形;而在足球比赛中,球员在比赛中受伤,若对方球员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受伤球员不能请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这是自甘冒险的体现。自甘冒险与过失相抵规则也存在显著差异。过失相抵规则是指受害人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或者扩大存在过错,加害人由此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可以根据双方过错的大小相应减轻或免除。自甘冒险强调的是受害人明知风险而自愿参与行为,其核心在于受害人对风险的自愿承受;而过失相抵更侧重于受害人的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影响,这种过错可能是疏忽、懈怠等。在判断标准上,自甘冒险主要判断受害人是否明知风险且自愿参与;过失相抵则需要综合判断受害人过错的程度、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在法律后果上,自甘冒险一旦构成,在他人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受害人不得请求他人承担侵权责任;而过失相抵则是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来减轻或免除加害人的赔偿责任,并非完全免除责任。在交通事故中,若受害人自身存在闯红灯等过错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加害人的赔偿责任会根据双方过错程度进行调整,这是过失相抵的适用;而在攀岩活动中,参与者明知攀岩存在风险仍自愿参加,若因自身原因发生意外,其他正常行为的参与者不承担侵权责任,这体现了自甘冒险规则。三、现实观照: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司法实践考察3.1典型案例选取与介绍为深入探究自甘冒险免责效力在司法实践中的具体应用情况,本部分精心选取了三个具有代表性的案例,涵盖了不同类型的活动场景,包括羽毛球比赛、篮球比赛以及景区娱乐项目,通过对这些案例的详细剖析,展现自甘冒险规则在实际司法裁判中的适用情形、争议焦点以及法院的裁判思路。3.1.1羽毛球比赛伤害案在北京市朝阳区发生的一起羽毛球比赛伤害案中,宋先生与周先生均为羽毛球业余爱好者,自2015年起便经常自发参加羽毛球比赛。2020年4月28日上午,宋先生、周先生与另外四人在朝阳区红领巾公园内露天场地进行羽毛球3对3比赛。在比赛过程中,宋先生站在发球线位置接对方网前球后,将球回挑到周先生方中场,周先生迅速杀球进攻,宋先生直立举拍防守未果,被羽毛球击中右眼。事发后,宋先生立即被周先生陪同至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诊治疗,经诊断为右眼人工晶体脱位、前房积血等。同年5月28日,宋先生入院接受治疗,7月6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显示其术前见右眼视神经萎缩,术后5周余验光提示右眼最佳矫正视力为0.05。宋先生认为自己眼睛受伤是由周先生造成的,周先生在明知其年龄大、反应较慢的情况下,依然使用很大力气击球,且大致方向冲着他,未履行应有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故将周先生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其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8500余元。周先生则辩称自己没有重力扣杀,只是正常平打回球,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他还指出,宋先生作为多年参与羽毛球运动的爱好者,在明知道自己视力问题、年龄问题的情况下,仍然自愿参加羽毛球比赛,其行为构成“自甘风险”。在法庭上,原被告双方主要围绕着原告是否构成自甘冒险,以及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两大争议焦点展开辩论。原告方认为他们的比赛并非体育竞技比赛,而是娱乐活动,俗称“和平球”,事发时周先生突然发力扣杀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存在一定过失。被告方则强调羽毛球运动本身具有风险性,宋先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参加该运动的危险性,且周先生的回球动作是正常的技术动作,不存在明显违反比赛规则的情形,不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3.1.2篮球比赛撞伤老人案2019年11月3日17时许,大学生小李与同学在某大学篮球场自发组织篮球比赛。小李在比赛中积极参与,当他在接球跑动过程中,后背不慎撞到了正在横穿篮球场的68岁老人李婆婆,李婆婆当场被撞倒在地。事发后,李婆婆被立即送往附近医院进行治疗,经过住院加门诊治疗,共计支付医疗费3.3万余元,其中小李出于道义垫付了6000元。经司法鉴定,李婆婆的伤情不构成伤残。李婆婆认为自己受伤是小李的行为导致的,小李在篮球场上应当更加注意周围情况,避免撞到行人,于是将小李及学校起诉至区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小李赔偿各类费用5万余元,学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小李与在篮球场通行的李婆婆发生碰撞,造成李婆婆受伤,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40%的责任,计1.2万余元;学校作为篮球场的管理人,在篮球场未设置安全护栏和安全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计0.47万元;李婆婆无视篮球比赛作为一种激烈的对抗性竞技运动的危险性,自行横穿正在进行比赛的篮球场,疏忽了自身应负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自担50%的责任。小李及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中院审理认为,篮球运动作为典型的群体性、对抗性体育运动,在剧烈运动中出现身体碰撞行为是正常现象。小李在篮球场上背身跑动接球,系篮球运动中的常规动作,即使与其他球员发生碰撞,亦不能视为其存在过错;更何况其位于合理场地中,对行人横穿场地并无预见性,不能苛求其尽到对不可预见性行为的观察注意义务。因此,小李的行为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并不存在主观过错。而学校在篮球场周围涂有醒目的边界线,场地也被刷为绿色,明显区别于一般通行道路,亦尽到了合理的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反观李婆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懂得篮球场明显区别于一般道路,看到球场上有学生进行对抗性的篮球比赛,应当预见横穿球场潜在风险,但李婆婆仍选择横穿球场,应视为“自甘冒险”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最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李婆婆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李婆婆承担。3.1.3景区摇摆桥摔伤案2021年2月22日,正值春节休假期间,55岁的陈淑英在女儿李景慧的提议下,来到当地景区游玩。当她们一行人经过摇摆桥活动区时,看到周围聚集了很多游客,场面十分热闹。此前陈淑英通过抖音平台了解过摇摆桥的玩法,且门票价格较为亲民,每人仅需20元,于是便同意参与该活动。陈淑英在女儿的带领下登上摇摆桥,然而当站在吊桥上时,她才发现该项目对自己来说具有一定难度,难以掌控身体平衡。尽管她试图抓着走在前面女儿的衣角来保持稳定,但桥面的摇晃让她走得十分艰难。意外突然发生,陈淑英的右脚不慎卡入吊桥的缝隙中,且由于未能及时调整,导致她从吊桥较高处摔下,当场无法动弹。事故发生后,女儿李景慧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陈淑英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经诊断,陈淑英为右胫骨内外侧平台粉碎性骨折、右腓骨小头骨折、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在拆除内固定装置后,陈淑英于2022年底进行了伤情鉴定,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在陈淑英治疗期间,景区支付了1万元医药费,但双方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23年2月1日,陈淑英将景区诉至开化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0余万元。景区经营者辩称,陈淑英是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且其从桥面摔下是因第三人推搡所致,右腓骨小头骨折等外力损伤也是第三人随后摔下砸到陈淑英身体所形成的,故损害后果应当由陈淑英自行承担。同时,景区表示为保障游客的安全,在网红桥前段设置了《全民健身网红桥游玩须知》,其中载有“游客自身误判风险所造成的后果需要游客自行负责”的内容,并在网红桥摇摆范围内均铺设了充气缓冲垫,高度达60厘米左右,前后端也配置了专业的工作人员进行指导,已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事故发生后,景区的工作人员也第一时间对陈淑英进行了送医救治,履行了相关的救治义务,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陈淑英则主张,第三人并没有推搡动作,且两人先后跌落时并未发生肢体碰撞,受伤结果及伤情程度与第三人无关;此外,景区提供的充气垫不足60厘米,且在吊桥前段较高处没有进一步的防护措施;在参加游玩时,她没有看见景区工作人员管理游客安全、履行提醒义务,受伤后也是由家属陪同就诊。据此,陈淑英认为,景区的旅游产品存在不合规范的缺陷、瑕疵,经营管理不到位、未尽到相应的保障义务,应当对游客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3.2案例争议焦点与法院裁判观点3.2.1争议焦点归纳在羽毛球比赛伤害案中,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原告宋先生的行为是否构成自甘冒险。原告方主张他们的比赛是娱乐活动,并非体育竞技比赛,且事发时被告周先生突然发力扣杀,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不构成自甘冒险。被告方则认为羽毛球运动本身具有风险性,宋先生作为多年参与羽毛球运动的爱好者,明知自身年龄和视力问题,仍自愿参加比赛,其行为构成自甘冒险。二是被告周先生对原告的损害是否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原告方认为被告在明知其年龄大、反应较慢的情况下,依然使用很大力气击球,且大致方向冲着他,未履行应有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被告方强调自己的回球动作是正常的技术动作,不存在明显违反比赛规则的情形,不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篮球比赛撞伤老人案的争议焦点同样有两个。其一,大学生小李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小李与李婆婆发生碰撞,造成李婆婆受伤,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40%的责任。而二审法院则认为小李在篮球场上背身跑动接球,系篮球运动中的常规动作,即使与其他球员发生碰撞,亦不能视为其存在过错,他对行人横穿场地并无预见性,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二,学校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学校作为篮球场的管理人,在篮球场未设置安全护栏和安全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10%的责任。二审法院则判定学校在篮球场周围涂有醒目的边界线,场地也被刷为绿色,明显区别于一般通行道路,已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李婆婆横穿篮球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自甘冒险也是双方争议的要点之一,一审法院认为李婆婆疏忽了自身应负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自担50%的责任;二审法院则明确认定李婆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横穿球场潜在风险,但仍选择横穿球场,应视为“自甘冒险”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景区摇摆桥摔伤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造成原告陈淑英损害的侵权主体的确定及是否符合“自甘风险”情形。景区经营者辩称陈淑英是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且其从桥面摔下是因第三人推搡所致,右腓骨小头骨折等外力损伤也是第三人随后摔下砸到陈淑英身体所形成的,故损害后果应当由陈淑英自行承担。陈淑英则主张第三人并没有推搡动作,且两人先后跌落时并未发生肢体碰撞,受伤结果及伤情程度与第三人无关。二是被告景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双方责任承担。景区称已在网红桥前段设置了《全民健身网红桥游玩须知》,其中载有“游客自身误判风险所造成的后果需要游客自行负责”的内容,并在网红桥摇摆范围内均铺设了充气缓冲垫,高度达60厘米左右,前后端也配置了专业的工作人员进行指导,已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陈淑英认为景区提供的充气垫不足60厘米,且在吊桥前段较高处没有进一步的防护措施,在参加游玩时,没有看见景区工作人员管理游客安全、履行提醒义务,景区经营管理不到位、未尽到相应的保障义务,应当对游客因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额的赔偿责任。3.2.2法院裁判依据与思路在羽毛球比赛伤害案中,法院的裁判依据主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关于自甘冒险的规定。法院认为,竞技体育运动具有对抗性、人身危险性的特点,羽毛球运动系典型的对抗性体育竞赛,除扭伤、拉伤等常规风险外,更为突出的风险即在于羽毛球自身体积小、密度大、移动速度快,运动员如未及时作出判断即会被击中,甚至击伤。宋先生作为多年参与羽毛球运动的爱好者,对于自身和其他参赛者的能力以及此项运动的危险和可能造成的损害,应当有所认知和预见,而他仍自愿参加比赛,将自身置于潜在危险之中,属于自甘冒险的行为。在此情形下,只有周某对宋某祯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才需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周某杀球进攻的行为系该类运动的正常技术动作,周某并不存在明显违反比赛规则的情形,不应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所以法院判决驳回宋先生的全部诉讼请求。篮球比赛撞伤老人案中,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侵权责任的一般规定,认为小李在篮球场上与李婆婆发生碰撞,造成李婆婆受伤,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学校作为篮球场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李婆婆自身疏忽了安全注意义务,需自担部分责任。二审法院则综合考虑篮球运动的特点和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法院认为篮球运动作为典型的群体性、对抗性体育运动,在剧烈运动中出现身体碰撞行为是正常现象,小李的背身跑动接球是常规动作,对行人横穿场地并无预见性,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学校在篮球场的管理上,涂有醒目的边界线,场地颜色明显区别于一般通行道路,已尽到合理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而李婆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篮球场正在进行比赛,应当预见横穿球场的潜在风险,仍选择横穿,符合自甘冒险的构成要件,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二审法院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李婆婆的诉讼请求。景区摇摆桥摔伤案中,法院在裁判时首先依据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确定侵权主体。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和监控视频证据,认定事故发生时不存在因第三人侵权行为造成陈淑英损害结果的发生。对于景区提出的陈淑英系“自甘风险”的抗辩,因自甘风险适用规则要件之一是“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排除了活动组织者的适用,故法院不予采纳。在判断景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法院考虑到案涉摇摆桥的特性,其两侧无护栏,桥面有缝隙,游戏规则使得游客被晃到桥下的概率极大,具有一定危险性,景区作为经营者、管理者有义务保障游客人身、财产安全。由于原告陈淑英右脚掌卡入桥面缝隙、从吊桥前段高处摔下未得到充气垫一定的缓冲、工作人员未尽到风险告知义务,法院认定景区疏于管理,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原告损害的结果,在该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同时,陈淑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参与摇摆桥项目时未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最终法院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景区应当承担70%的主要责任,判决被告景区赔偿原告陈淑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万余元。3.3实践中自甘冒险免责效力认定存在的问题3.3.1自甘冒险适用范围界定模糊自甘冒险规则在实践中的适用范围存在界定模糊的问题,这给司法裁判带来了诸多困难。我国《民法典》规定自甘冒险适用于“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然而对于“文体活动”的具体范围,法律并未给出明确的界定。在现实生活中,活动的形式和内容丰富多样,难以准确判断哪些活动属于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范畴。一些新兴的活动形式,如电子竞技、极限运动等,它们既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又在性质上与传统的文体活动有所不同,对于这些活动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在电子竞技比赛中,选手可能会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比赛而导致身体疲劳、精神压力过大,从而引发一些健康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若选手主张赛事组织者或其他相关方承担责任,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依据和统一的裁判标准。对于“一定风险”的程度判断也缺乏明确标准。不同的活动具有不同程度的风险,如何界定风险达到了适用自甘冒险规则的“一定程度”,在实践中难以把握。在一些低风险的娱乐活动中,如儿童游乐场的常规游乐项目,虽然也存在一定的摔倒、碰撞等风险,但这种风险相对较小。若在这些活动中发生损害,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容易引发争议。而在一些高风险的极限运动中,如登山、潜水等,风险程度较高,适用自甘冒险规则相对较为明确,但对于风险程度的具体量化标准,仍然缺乏统一的规定。这导致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在判断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时,往往只能依据自己的主观判断和经验,容易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3.3.2故意或重大过失认定标准不统一在判断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时,实践中缺乏统一的认定标准,这使得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认定存在不确定性。故意是指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的后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重大过失则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懈怠,未尽到普通人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在实践中,对于故意的认定相对较为明确,但对于重大过失的认定则较为困难,不同的法官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判断标准。在体育比赛中,运动员的某些行为可能被一方认为是重大过失,但另一方却认为是正常的比赛行为。在足球比赛中,球员在争抢球权时的一些激烈拼抢动作,如铲球、冲撞等,若导致对方球员受伤,对于这些动作是否构成重大过失,需要综合考虑比赛的规则、当时的比赛情境、球员的技术水平等多种因素。然而,由于缺乏统一的认定标准,不同的法官在判断时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有些法官可能会认为只要球员的动作没有明显违反比赛规则,就不构成重大过失;而有些法官则可能会从更严格的角度出发,认为即使动作没有违反规则,但如果对对方球员造成了较大的伤害,且球员在实施动作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就应认定为重大过失。这种认定标准的不统一,不仅会导致当事人对司法裁判结果的不满,也会影响自甘冒险规则在实践中的准确适用。此外,在判断重大过失时,还需要考虑到不同文体活动的特点和行业惯例。一些专业性较强的文体活动,如职业体育赛事、艺术表演等,对于参与者的注意义务要求可能会更高,相应地,对于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也会更加严格。在职业篮球比赛中,球员之间的对抗更加激烈,对于球员在比赛中的行为规范和注意义务也有更明确的规定。若球员违反这些规定,导致对方球员受伤,就更有可能被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而在一些业余的文体活动中,对于参与者的注意义务要求相对较低,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也会相对宽松。在业余羽毛球比赛中,球员之间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对于一些普通的失误或碰撞,可能不会轻易被认定为重大过失。但由于缺乏统一的判断标准,在实践中对于不同文体活动中重大过失的认定仍然存在较大的主观性和随意性。3.3.3与安全保障义务界限划分不清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在实践中界限划分不清,容易导致责任认定的混乱。在一些具有风险的活动中,自甘冒险和安全保障义务可能同时存在,如何准确判断两者的适用范围和责任承担,是司法实践中的一个难题。在景区的游乐项目中,游客参与游乐项目属于自甘冒险行为,但景区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和场所的管理者,又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若游客在游乐过程中受伤,究竟是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免除景区的责任,还是适用安全保障义务规则,要求景区承担责任,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判断。在一些案例中,景区可能会以游客自甘冒险为由,主张免除自己的责任;而游客则可能会认为景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景区承担赔偿责任。在判断景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需要考虑多个因素,如景区是否提供了符合安全标准的设施设备、是否设置了明确的安全警示标志、是否对游客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指导和培训等。若景区在这些方面存在不足,就可能被认定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然而,在实践中,对于景区安全保障义务的具体内容和标准,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和统一的判断尺度。一些景区可能会以已经采取了一些基本的安全措施为由,主张自己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而游客则可能会认为景区的安全措施不够完善,不足以保障游客的安全。这就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于景区安全保障义务的认定存在较大的争议,容易出现不同的裁判结果。此外,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划分还涉及到活动组织者、参与者和其他相关方之间的利益平衡问题。在一些情况下,过于强调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可能会导致活动组织者忽视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从而降低对活动安全性的重视程度,增加参与者的风险;而过于强调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又可能会限制活动组织者的行为自由,增加其运营成本,影响活动的开展。因此,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点,准确划分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是需要进一步研究和解决的问题。四、影响因素:安全保障义务对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作用4.1安全保障义务履行对自甘冒险免责的影响4.1.1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下的自甘冒险免责当活动组织者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时,自甘冒险规则的免责效力通常能够得到充分体现。在这种情况下,活动组织者已经采取了所有必要的措施来保障参与者的安全,包括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设施设备、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制定并执行合理的安全管理制度以及配备专业的安全保障人员等。以一场正规的马拉松比赛为例,赛事组织者选择了安全的赛道,提前对赛道进行了全面的勘察,清除了可能存在的障碍物,并在赛道沿线设置了清晰的指示标志和充足的补给站。在比赛现场,配备了足够数量的医疗急救人员和专业的急救设备,制定了完善的应急预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同时,在报名阶段,组织者通过多种渠道向参赛者详细告知了比赛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如体力不支、中暑、摔倒受伤等,并提醒参赛者根据自身身体状况谨慎报名。在比赛过程中,一名参赛者因自身身体原因突发心脏病晕倒。由于赛事组织者完全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在参赛者晕倒后,医疗急救人员能够迅速赶到现场进行救治,尽管最终参赛者因病情过重不幸离世,但赛事组织者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此时,对于赛事组织者而言,参赛者自愿参加马拉松比赛的行为构成自甘冒险,组织者无需对参赛者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因为组织者已经尽到了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参赛者在明知比赛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然自愿参与,就应当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在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下,自甘冒险规则的免责效力符合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侵权责任的构成通常需要满足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等要件。当活动组织者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其不存在过错,即使参与者在活动中遭受损害,也不能要求组织者承担侵权责任。这也体现了对行为自由和个人自主选择的尊重,鼓励人们积极参与各类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促进社会的发展和进步。4.1.2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下的自甘冒险免责在实践中,活动组织者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较为常见,这对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会产生复杂的影响。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是指活动组织者虽然采取了一些安全保障措施,但这些措施并不全面或未能达到合理的标准,存在一定的瑕疵或不足。以某滑雪场为例,滑雪场在雪道周边设置了防护网,这是其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一种体现。防护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滑雪者滑出雪道,减少因碰撞到周边物体而受伤的风险。滑雪场在雪道的维护方面存在不足,雪道表面不平整,存在一些凸起和凹陷的地方,这增加了滑雪者摔倒受伤的可能性。同时,滑雪场虽然在入口处张贴了安全提示,但提示内容不够详细,对于一些特殊的雪道情况和潜在风险未进行充分告知。假设一名滑雪者在该滑雪场滑雪时,因雪道不平整摔倒受伤。在这种情况下,滑雪者的行为构成自甘冒险,但滑雪场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也不能被忽视。法院在判断责任时,会综合考虑双方的行为和过错程度。滑雪者明知滑雪存在风险仍自愿参与,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而滑雪场由于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也需要对滑雪者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的责任分担比例,会根据滑雪场安全保障义务履行瑕疵的程度以及该瑕疵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来确定。如果滑雪场雪道不平整和安全提示不充分的问题对滑雪者摔倒受伤的影响较大,那么滑雪场承担的责任比例可能会相对较高;反之,如果滑雪者自身的操作失误等因素对损害结果的影响更大,那么滑雪场承担的责任比例可能会相对较低。在部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并非完全被否定,而是与活动组织者的过错责任相互交织。这种情况下,需要通过合理的法律判断和责任分配,平衡参与者和活动组织者之间的利益关系,既要尊重参与者的自甘冒险行为,又要促使活动组织者切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保障活动的安全进行。4.1.3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下的自甘冒险免责排除当活动组织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自甘冒险的免责效力将被排除,活动组织者需对参与者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是指活动组织者在应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或者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导致参与者在活动中遭受损害。以某景区的玻璃栈道项目为例,景区作为活动组织者,有责任确保玻璃栈道的安全性。然而,该景区未对玻璃栈道进行定期的安全检查和维护,导致栈道的玻璃出现裂缝,但景区并未及时发现和修复。同时,景区在栈道入口处没有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也未对游客进行必要的安全指导和培训。一名游客在游玩玻璃栈道时,因玻璃破裂而坠落受伤。在这种情况下,尽管游客自愿参加玻璃栈道项目的行为构成自甘冒险,但景区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是导致游客受伤的直接原因。景区的过错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不能以游客自甘冒险为由免除其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景区应当对游客的损害承担全部或主要的赔偿责任。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下排除自甘冒险免责效力,体现了法律对活动组织者安全保障义务的严格要求,以及对参与者合法权益的保护。活动组织者作为活动的策划者和管理者,有能力也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保障参与者的安全。如果其未能履行这一义务,导致参与者遭受损害,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不能将责任转嫁给自甘冒险的参与者。这也有助于促使活动组织者重视安全保障工作,提高活动的安全性,维护社会的公共安全和秩序。四、影响因素:安全保障义务对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作用4.2自甘冒险行为对安全保障义务范围的反作用4.2.1自甘冒险行为对组织者注意义务程度的影响自甘冒险者的行为对组织者注意义务程度有着显著的影响。当参与者明确知晓活动存在风险且自愿参与,即构成自甘冒险行为时,组织者的注意义务程度会相应发生变化。在一些具有较高风险的文体活动中,如赛车比赛、攀岩活动等,参与者自甘冒险的程度较高。在赛车比赛中,车手们清楚地知道赛车运动速度快、危险性高,可能会发生碰撞、翻车等严重事故,但他们依然选择参赛。在这种情况下,组织者虽然仍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由于参与者对风险的高度认知和自愿承担,组织者的注意义务程度会相对降低。组织者无需对一些极端情况下的风险承担过高的注意义务,如因赛车机械故障导致的突发事故,只要组织者在赛前对赛车进行了合理的检查和维护,在比赛过程中提供了必要的安全设施和救援保障,就可以认为其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因为车手们在参赛时已经预见到了这类风险的存在,并自愿承担了相应的后果。相反,在一些风险相对较低的活动中,若参与者自甘冒险的程度较低,组织者的注意义务程度则会相对提高。在社区组织的小型羽毛球比赛中,虽然羽毛球运动本身的风险相对较小,但如果组织者组织活动时缺乏必要的安全措施,如场地地面湿滑未及时清理、未设置合理的防护设施等,导致参与者受伤,组织者就可能需要承担较高的责任。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参与者对风险的预期较低,对组织者的安全保障期望相对较高,组织者应更加谨慎地履行注意义务,确保活动的安全性。自甘冒险者的行为还会影响组织者注意义务的侧重点。在一些具有专业性的活动中,如职业体育赛事,参与者通常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对活动风险有更深入的了解,自甘冒险的程度相对较高。此时,组织者的注意义务可能更侧重于提供符合专业标准的设施设备、保障比赛规则的公正执行等方面。在职业篮球比赛中,组织者需要提供符合国际篮球比赛标准的场地、篮球架等设施,确保比赛裁判能够公正地判罚比赛,防止因裁判失误引发球员之间的冲突和伤害。而在一些面向普通大众的活动中,参与者的专业知识和风险认知相对较低,组织者的注意义务则更侧重于风险告知、基本安全设施的配备和安全指导等方面。在公园举办的亲子运动会中,组织者需要提前向家长和孩子们告知活动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如跑步时可能摔倒、游戏过程中可能发生碰撞等,在活动场地周围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配备必要的急救药品和器材,并安排工作人员对活动进行安全指导,确保参与者的安全。4.2.2自甘冒险行为对组织者义务内容的影响自甘冒险行为会促使组织者义务内容发生改变,主要体现在风险告知、设施设备保障和应急救援等方面。在风险告知义务方面,当参与者自甘冒险时,组织者的风险告知义务更加重要。组织者需要以清晰、明确的方式向参与者告知活动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包括常见的风险和一些潜在的、不常发生但后果严重的风险。在户外探险活动中,组织者要向参与者详细说明可能遇到的天气变化、地形复杂、野生动物袭击等风险,让参与者在充分了解风险的基础上做出是否参与的决策。组织者还应根据参与者的具体情况,如年龄、身体状况、运动经验等,有针对性地进行风险告知。对于年龄较小或缺乏运动经验的参与者,组织者应更加耐心、细致地解释风险,确保他们真正理解。如果组织者未能履行充分的风险告知义务,导致参与者在不了解风险的情况下自甘冒险,一旦发生损害,组织者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一些旅游景区的游乐项目中,景区工作人员未向游客充分告知游乐项目的风险,游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若发生意外,景区可能会因未履行风险告知义务而承担侵权责任。在设施设备保障义务方面,自甘冒险行为要求组织者提供更加安全可靠的设施设备。无论是高风险还是低风险的活动,组织者都有责任确保所提供的设施设备符合安全标准,定期进行维护和检查,及时发现并排除潜在的安全隐患。在滑雪场,组织者要保证滑雪道的平整度、雪质的适宜性,定期检查和维护滑雪缆车等设备,确保其安全运行。若因设施设备存在问题导致参与者受伤,即使参与者自甘冒险,组织者也不能免除责任。某滑雪场的滑雪缆车因年久失修,在运行过程中突然发生故障,导致多名游客被困,部分游客在救援过程中受伤。虽然游客参与滑雪活动属于自甘冒险,但滑雪场因未履行设施设备保障义务,仍需对游客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在应急救援义务方面,自甘冒险行为使得组织者的应急救援义务更为关键。组织者应制定完善的应急救援预案,配备专业的应急救援人员和必要的救援设备,确保在发生意外事故时能够迅速、有效地进行救援。在马拉松比赛中,组织者要在赛道沿线合理设置医疗急救点,配备足够数量的医生、护士和急救药品、器材,安排专业的救援车辆随时待命。当有选手在比赛中突发疾病或受伤时,组织者能够及时进行救治,减少损害后果的发生。若组织者未能及时履行应急救援义务,导致损害后果扩大,对于扩大部分的损害,组织者应承担责任。在一场马拉松比赛中,一名选手突发心脏病晕倒,但由于赛事组织者设置的医疗急救点距离较远,救援人员未能及时赶到现场,导致选手因延误救治而不幸离世。在这种情况下,组织者因未及时履行应急救援义务,需对选手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五、域外经验:国外自甘冒险制度与安全保障义务相关规定借鉴5.1英美法系国家相关制度考察5.1.1美国自甘冒险规则与安全保障义务美国自甘冒险规则的发展历程较为复杂,其与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自甘冒险规则起源于19世纪的美国,最初主要应用于雇佣关系领域。在工业革命时期,工厂雇主为了减少自身的赔偿责任,常常以工人参与工作就代表了解并接受工作的风险,是自愿承受伤害作为抗辩理由,这一理由在当时得到了法院的认可,自甘冒险规则也因此逐渐确立。随着社会的发展,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范围不断扩大,逐渐延伸到其他过失侵权领域。在美国,自甘冒险规则分为明示自甘冒险和默示自甘冒险。明示自甘冒险是指受害人通过书面或口头协议,明确表示自愿承担某种风险。在一些高风险的体育赛事中,参与者会与组织者签订免责协议,表明自己知晓赛事存在的风险,并自愿承担可能发生的损害后果。默示自甘冒险则是指根据受害人的行为、当时的情境等因素,推断其自愿承担风险。在观看棒球比赛时,观众被击出的棒球击中受伤,法院可能会认为观众在进入球场观看比赛时,就应当预见到被棒球击中的风险,其行为构成默示自甘冒险。自甘冒险规则与安全保障义务之间存在着相互影响的关系。在一些情况下,自甘冒险规则可能会减轻活动组织者或场所管理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在举办极限运动赛事时,如果参与者签署了免责协议,表明自甘冒险,那么赛事组织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对参与者安全保障的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组织者可以完全免除安全保障义务,他们仍然需要采取合理的措施保障参与者的基本安全。在一些案例中,法院会综合考虑自甘冒险规则和安全保障义务的因素来判断责任的承担。在滑雪场地,滑雪者购买门票进入场地滑雪,其行为构成自甘冒险。如果滑雪场地的管理者已经履行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如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定期维护雪道等,当滑雪者因自身原因摔倒受伤时,管理者可能无需承担责任。但如果管理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如雪道存在明显的障碍物未清理,导致滑雪者受伤,即使滑雪者自甘冒险,管理者也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1.2英国自甘冒险制度的特点与应用英国的自甘冒险制度具有独特的特点,在实践中也有着广泛的应用。英国是最早确立自甘冒险制度的国家之一,1837年的普里斯特利诉福勒案正式确立了自甘冒险制度,该制度最初主要适用于雇员对雇主的工伤索赔案件。在工业革命时期,为了促进工业发展,英国法院倾向于保护雇主的利益,认为工人参与工作即自愿承担工作中的风险,雇主对工人在工作中遭受的伤害可以免责。随着社会的发展,英国自甘冒险制度的适用范围逐渐扩大到其他领域。在体育活动、娱乐活动等具有一定风险的活动中,自甘冒险制度也被广泛应用。在足球比赛中,球员之间的合理碰撞导致受伤,受伤球员通常不能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因为足球比赛本身具有风险,球员参与比赛即构成自甘冒险。英国自甘冒险制度在判断时注重对受害人主观意愿的考量。只有当受害人明知存在风险,并且自愿选择承担该风险时,才能适用自甘冒险制度。在判断受害人是否自愿承担风险时,法院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受害人的行为、言语、当时的情境等。如果受害人在参与活动时,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风险,或者其行为表明其对风险有充分的认识并自愿接受,那么法院可能会认定其构成自甘冒险。在实践中,英国法院在适用自甘冒险制度时,会严格审查风险的性质和程度。对于一些风险过高、超出合理范围的活动,即使受害人自甘冒险,法院也可能会根据具体情况,要求活动组织者或其他相关方承担一定的责任。在一些极限运动中,如果活动组织者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受害人受伤,即使受害人签署了免责协议,表明自甘冒险,法院也可能会认为组织者存在过错,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英国自甘冒险制度还与过失相抵规则存在一定的关联。在一些案件中,如果受害人存在一定的过错,法院可能会同时适用自甘冒险制度和过失相抵规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的承担比例。在交通事故中,如果受害人明知乘坐的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但仍然自愿乘坐,最终发生事故受伤,法院可能会认定受害人构成自甘冒险,同时根据其过错程度,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减轻加害人的赔偿责任。5.2大陆法系国家相关制度探究5.2.1德国自甘冒险与相关侵权责任规定在德国,自甘冒险规则虽未以明确的法律条文形式呈现,但在司法实践与理论研究中,通过判例和学说构建起了一套独特的体系,与侵权责任法紧密相连,尤其是与安全保障义务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德国的自甘冒险规则主要体现在一般安全注意义务理论中。一般安全注意义务是指任何人在从事某种行为时,都应当对他人的安全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以避免给他人造成损害。在判断侵权责任时,法院会考虑受害人对风险的认知和自愿承受情况。如果受害人明知存在风险却仍然自愿参与,在一定程度上会减轻加害人的责任。在德国的一些体育赛事侵权案件中,如足球比赛,若球员在比赛中受伤,法院会考察受伤球员对足球比赛风险的认知程度以及其参与比赛的自愿性。如果球员是在完全知晓足球比赛具有身体对抗、可能受伤的风险下自愿参赛,且对方球员的行为没有明显违反比赛规则和故意或重大过失,那么受伤球员很难要求对方承担侵权责任,这体现了自甘冒险规则在德国体育侵权领域的应用。德国法律对安全保障义务也有明确的规定,其适用范围广泛,包括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土地所有者等对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公共场所,经营者有责任采取合理的措施,确保顾客和其他进入场所人员的安全。商场经营者需要确保地面干燥、通道畅通,设置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等,以防止顾客滑倒、碰撞等事故的发生;土地所有者对进入其土地的人员,如受邀的访客,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要确保土地上不存在明显的危险隐患。在一些公共场所侵权案件中,若受害人因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而遭受损害,法院会判断经营者或所有者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如果经营者或所有者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即使受害人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自甘冒险行为,如明知场所可能存在危险仍进入,经营者或所有者也不能完全免除责任,而是要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来确定责任的分担。在德国的司法实践中,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判断往往是相互关联的。当判断加害人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时,法院会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自甘冒险行为和加害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情况。在一些具有风险的活动中,如滑雪、登山等,活动组织者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需要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设施设备,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制定合理的安全管理制度等。如果组织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而参与者仍然因自身原因遭受损害,且其行为构成自甘冒险,那么组织者通常无需承担责任。反之,如果组织者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参与者遭受损害,即使参与者存在自甘冒险行为,组织者也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德国的一起滑雪事故案件中,滑雪场经营者未能及时清理雪道上的障碍物,导致滑雪者摔倒受伤。虽然滑雪者自愿参与滑雪活动构成自甘冒险,但由于滑雪场经营者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法院最终判决滑雪场经营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5.2.2法国自甘冒险制度的实践与启示法国的自甘冒险制度在实践中具有独特的特点,其侵权责任的认定主要依据过错责任原则,而自甘冒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视为受害人过错的一种表现形式,从而影响侵权责任的承担,这为我国相关制度的完善提供了有益的启示。在法国,当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时,会适用过失相抵规则,自甘冒险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被纳入过失相抵的范畴进行考量。在一些体育活动中,如橄榄球比赛,球员在比赛中受伤,若其受伤是由于自身对比赛风险的不当估计或过度自信等原因导致,法院会认为球员存在一定的过错,在确定侵权责任时,会根据球员的过错程度适当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在法国的一些法院判例中,对于参与具有一定风险活动的受害人,法院会综合考虑其对风险的认知能力、参与活动的动机、是否采取了必要的防护措施等因素,来判断其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的程度。如果受害人明知活动存在风险,但未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或者在活动中违反了基本的安全规则,法院可能会认定其存在过错,并适用过失相抵规则,减少对方的赔偿责任。法国自甘冒险制度在实践中的应用还涉及到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活动组织者对参与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需要采取合理的措施确保活动的安全进行,包括提供安全的场地和设施、进行必要的安全指导和培训、制定应急预案等。如果组织者未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参与者遭受损害,组织者将承担侵权责任。在法国的一起户外探险活动侵权案件中,探险活动组织者未能对参与者进行充分的安全培训,也未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导致参与者在探险过程中受伤。法院认为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法国自甘冒险制度对我国的启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侵权责任认定中,应更加注重对受害人过错的考量,明确自甘冒险与过失相抵规则的适用关系,根据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合理分配侵权责任,以实现公平正义。在判断受害人是否构成自甘冒险时,可以借鉴法国的经验,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包括受害人的年龄、认知能力、活动经验等,使判断标准更加科学合理。对于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我国可以进一步明确其具体内容和标准,加强对组织者的监管,确保其切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保障参与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在制定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时,可以参考法国的立法和司法实践经验,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完善我国的自甘冒险制度和安全保障义务制度,为司法实践提供更加明确的法律依据。5.3域外经验对我国的借鉴意义英美法系国家和大陆法系国家在自甘冒险制度与安全保障义务相关规定方面的经验,为我国提供了多维度的借鉴方向,有助于完善我国在该领域的法律制度和司法实践。在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范围方面,我国可借鉴美国和英国的经验,进一步明确自甘冒险规则的适用边界。对于一些新兴的活动形式,如电子竞技、虚拟现实体验等,虽然它们具有一定的风险性,但在性质上与传统的文体活动有所不同,我国可以参考美国在判断自甘冒险适用范围时综合考虑活动的性质、风险程度、参与者的认知和意愿等因素的做法,结合我国的实际情况,确定这些新兴活动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对于“一定风险”的程度判断,我国可以借鉴英国法院在实践中严格审查风险性质和程度的做法,制定明确的量化标准或参考因素,减少法官在判断时的主观性和随意性,提高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认定标准上,我国可以借鉴德国和法国的经验,使认定标准更加明确和统一。德国在判断侵权责任时,通过一般安全注意义务理论,综合考虑受害人对风险的认知和自愿承受情况,以及加害人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来确定加害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我国可以参考这种综合考量的方法,制定具体的认定标准,明确在不同情况下如何判断行为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法国在判断受害人过错时,综合考虑受害人的年龄、认知能力、活动经验等因素,我国在认定故意或重大过失时,也可以将这些因素纳入考量范围,使认定结果更加客观、公正。在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划分方面,我国可以借鉴美国、德国等国家的经验,明确两者的适用范围和责任承担方式。美国在一些案例中,会综合考虑自甘冒险规则和安全保障义务的因素来判断责任的承担,当活动组织者履行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时,自甘冒险规则的免责效力能够得到充分体现;反之,组织者则可能需要承担责任。德国在司法实践中,也会综合考虑受害人的自甘冒险行为和加害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情况来确定责任分担。我国可以参考这些做法,制定具体的法律规定或司法解释,明确在不同情况下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适用关系,避免责任认定的混乱。在风险告知、设施设备保障和应急救援等义务内容方面,我国可以借鉴国外的经验,进一步完善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国外一些国家要求活动组织者以清晰、明确的方式向参与者告知活动中可能存在的各种风险,我国也可以加强对风险告知义务的规范,要求组织者不仅要告知常见风险,还要告知一些潜在的、不常发生但后果严重的风险,并根据参与者的具体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告知。在设施设备保障方面,我国可以借鉴国外对设施设备安全标准的严格要求,加强对活动设施设备的监管,确保其符合安全标准,定期进行维护和检查。在应急救援义务方面,我国可以参考国外完善应急救援预案、配备专业救援人员和设备的做法,提高活动组织者的应急救援能力,在发生意外事故时能够迅速、有效地进行救援,减少损害后果的发生。六、完善路径:安全保障义务背景下自甘冒险免责效力的优化策略6.1立法层面的完善建议6.1.1明确自甘冒险适用范围的立法界定为解决自甘冒险适用范围界定模糊的问题,立法应从多个维度进行明确规定。应精准确定“文体活动”的范围。可以通过列举与概括相结合的方式,在法律条文中明确列举常见的适用自甘冒险规则的文体活动,如足球、篮球、拳击、攀岩、马拉松等体育赛事,以及杂技、团体操等具有一定风险的文娱活动;同时,对“文体活动”的内涵进行概括性描述,强调其具有一定的对抗性、竞技性或挑战性,以涵盖未来可能出现的新兴文体活动。对于一些难以直接判断是否属于文体活动的边缘性活动,如电子竞技、虚拟现实体验等,可通过制定专门的司法解释或行业规范,根据其活动特点、风险程度等因素,确定是否适用自甘冒险规则。应制定明确的“一定风险”量化标准。可以考虑从风险发生的概率、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等方面进行量化。规定在某类文体活动中,若风险发生概率达到一定数值,且可能导致的损害后果达到轻伤及以上程度,即可认定为“一定风险”。也可以结合行业标准和专家意见,制定不同文体活动的风险评估指南,为司法实践提供科学的判断依据。对于高风险的极限运动,如登山、潜水等,可制定专门的风险评估标准,明确在何种情况下适用自甘冒险规则。还可以规定在判断风险程度时,需考虑活动的组织形式、场地条件、参与者的技能水平等因素,综合评估风险的大小。6.1.2细化安全保障义务与自甘冒险关系的法律规定为清晰划分自甘冒险与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避免责任认定混乱,立法应进一步细化两者在不同情形下的责任分配和关系处理。在法律中明确规定,当活动组织者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自甘冒险规则的免责效力充分体现,参与者因自身原因遭受损害的,活动组织者无需承担责任;当活动组织者部分履行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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