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妇女署（UN Women）在冲突后性别配额推广的实效性-基于2023–2025年利比亚、苏丹案例

联合国妇女署（UNWomen）在冲突后性别配额推广的实效性——基于2023–2025年利比亚、苏丹案例摘要与关键词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325号决议确立的“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将女性的平等参与视为冲突预防、和平谈判与冲突后重建的关键要素。在此背景下，联合国妇女署（UNWomen）作为主要的执行机构，积极推动在冲突后过渡进程中引入性别配额等临时特别措施，以加速女性在政治、安全和重建机构中的代表性。本文旨在深入评估联合国妇女署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这一关键时期，于利比亚和苏丹两个具有高度不稳定性和复杂内部冲突的案例中，性别配额推广的实效性及其面临的制度性与文化性制约。本研究采用比较案例分析与绩效评估相结合的方法，以联合国妇女署的战略文件、项目报告、合作伙伴组织信息以及国际组织关于两国过渡进程的公开数据为基础。研究发现，尽管在利比亚和苏丹的过渡进程中，女性组织的参与意愿和动员能力空前高涨，且联合国妇女署在能力建设和倡导非正式和平进程方面取得进展，但在正式、高层决策机制（如统一政府或和平谈判代表团）中，性别配额的制度化和实际执行成效甚微。其主要制约因素在于：国家主权机构的政治碎片化、军事化进程的刚性回归，以及根深蒂固的父权制法律与文化规范。本文的核心结论是，在高度军事化和政治分裂的冲突后环境中，性别配额作为一种“数字”指标，其推广实效性受到政治现实的决定性制约，联合国妇女署的作用更多体现在对民间社会和基层非正式治理的“赋能”与“韧性维持”，而非对高层正式权力结构的“制度性改造”。关键词：联合国妇女署，性别配额，冲突后，利比亚，苏丹引言在过去二十年间，以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1325号决议为核心的“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已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规范性框架。该议程的基石在于，承认武装冲突对女性和女童的独特影响，并强调女性在冲突预防、解决冲突和冲突后和平建设中的平等、充分和有意义的参与，是实现持久和平的先决条件。在此规范框架下，性别配额（GenderQuotas）作为一种临时特别措施，被联合国妇女署等机构广泛倡导，旨在快速提升女性在立法、行政、谈判桌等关键决策机构中的代表性，以纠正长期的结构性不平等。然而，将这一规范性的要求转化为冲突后地区的政治实践，是一个充满复杂性和挑战性的过程。冲突后环境的特点是政治体制的碎片化、安全部门的军事化、民主化进程的脆弱性，以及父权制文化的刚性反弹。在这种高风险、低稳定的背景下，推动引入和执行性别配额，无疑是一场与既得利益和传统权力结构的艰难博弈。利比亚和苏丹，作为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期间具有高度代表性的冲突后/冲突中转型国家，为评估联合国妇女署在推广性别配额方面的实效性提供了关键的案例视域。利比亚在二零一一年卡扎菲政权倒台后长期陷入政治分裂和内战，其过渡进程围绕着统一政府的建立和选举的筹备展开；而苏丹在二零二一年军事政变后，又于二零二三年陷入大规模的军事冲突，其和平与民主的转型进程面临更严峻的考验。在这两个国家，联合国妇女署均部署了专门的战略计划，旨在利用过渡时期这一“机会之窗”，推动女性的政治参与和制度保障。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聚焦于：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这一时期，联合国妇女署在利比亚和苏丹冲突后环境中推广性别配额（无论是选举配额、任命配额还是谈判代表团配额）的实效性如何？其在非正式和正式治理场域所取得的进展和所面临的制度性、文化性制约分别是什么？本研究旨在通过对这两个关键案例的比较分析，深入揭示在全球规范与本土政治现实相冲突时，联合国妇女署等国际行动者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成功改造权力结构。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首先，系统梳理联合国妇女署在两个案例国推广性别配额的具体策略、资源投入和预期成果；其次，将这些策略的产出（如法律条款、代表人数）与预期目标进行对比，评估其在正式权力结构（如议会、内阁、高级谈判团）中的实际执行效果；最后，通过比较分析，提炼出影响性别配额实效性的关键变量，包括政治军事化程度、国内妇女运动力量以及国际干预模式等。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是文献综述，梳理“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冲突后性别配额的理论及其应用研究。其次是研究方法，阐明比较案例分析与绩效评估的路径。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研究结果与讨论部分将详细剖析利比亚和苏丹两个案例的实效性及其制约因素。最后，结论与展望部分将对全文进行总结，并为国际干预的未来策略提出建议。文献综述对联合国妇女署在冲突后环境中推广性别配额实效性的研究，必须立足于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的理论基础、冲突后治理的特殊性，以及性别配额的政策工具性三个主要方面。首先，在“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与冲突后治理方面，联合国安理会第1325号决议及其后续决议（如1820、2242等），为女性参与和平与安全事务确立了规范性框架。理论研究普遍认为，冲突后过渡期是一个重要的“机会之窗”，因为此时政治制度正在重塑，社会规范具有流动性，引入性别平等措施的政治成本相对较低。有大量实证研究证明，女性的参与能够提高和平协议的质量、增加其可执行性和持久性，并使重建议程更具包容性。然而，也有批评指出，虽然1325决议在规范层面具有突破性，但在实践中，女性的参与往往被象征性地局限于人道主义和基层活动，而在高层政治、军事和安全决策中仍被边缘化。这些研究为本研究的分析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理论预设，即形式上的规范支持与实质上的权力排斥之间的张力。其次，在冲突后环境下的性别配额机制研究方面，性别配额作为一种“临时特别措施”，被视为最有效的加速女性政治代表性的工具之一。学界将配额机制分为立法配额、政党配额和自愿配额等不同类型。针对冲突后环境的研究尤为关注制宪和过渡时期选举法中的配额引入。有研究指出，在冲突后国家，由于政治精英急于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和合法性，此时更容易接受配额等“外部嵌入”的制度安排。例如，卢旺达和南苏丹等国在冲突后引入配额，显著提升了女性的议会代表比例。然而，另有研究警示，配额的引入并不等同于实质性的政治权力。许多通过配额进入政治体制的女性，仍可能缺乏决策权力，并面临“玻璃悬崖”效应——即在困难或不稳定的职位上任职。本研究将超越简单的“数字代表性”评估，关注配额在高风险、高权力斗争的利比亚和苏丹案例中，对实质性决策权的影响。再次，在联合国妇女署等国际行动者的角色与实效性方面，联合国妇女署被认为是推动“妇女、和平与安全”议程的核心实体。其工作策略通常包括：提供技术援助、支持民间社会组织的能力建设、向过渡政府提供政策咨询、以及在国际层面进行规范性倡导和问责。对联合国妇女署实效性的评估，往往指出其在赋能基层女性组织、推动法律改革方面具有优势，但在面临强大的军事-政治精英联盟阻力时，其影响力往往受制于国家主权原则和自身的政治强制力不足。例如，有研究认为，在政治分裂严重的冲突后国家，国际组织对性别平等议程的推动，极易被本土精英视为“外部干预”，从而引发反弹。综上所述，现有文献为本研究提供了评估性别配额实效性的理论框架，但仍存在一个重要的研究空白：缺乏对二零二三年后，在全球治理和地缘政治环境剧变背景下，联合国妇女署在利比亚和苏丹这种政治高度碎片化、军事化刚性回归的冲突后环境中，其配额推广的最新实证分析和比较。过去的成功案例多发生于内战结束、权力结构相对稳定的过渡期。而利比亚和苏丹的特点是“进行中的冲突”或“长期分裂的过渡”，这使得国际干预的条件极其恶劣。本研究的切入点和理论创新之处在于：将分析焦点置于“政治碎片化”和“军事化刚性”这两个关键制约因素，通过对利比亚和苏丹的比较，旨在论证联合国妇女署在这些极端环境下策略的适应性与局限性。本文的理论贡献在于，它将不再仅仅关注配额的“立法成功”，而更关注其在“执行失败”背后的政治经济逻辑，并提出在高度不稳定的冲突后国家，联合国妇女署的实效性应被重新定义为对“非正式治理与韧性”的赋能，而非对“正式权力结构”的改造。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评估联合国妇女署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期间，于利比亚和苏丹冲突后环境中推广性别配额的实效性。鉴于研究对象的复杂性、时效性以及所涉及的政治敏感性，本研究采用比较案例分析的研究设计，并以绩效评估为核心分析框架。此方法论选择旨在通过对两个具有相似目标（推动女性参与）、但政治环境和冲突阶段（长期分裂过渡与军事冲突爆发）迥异的案例进行深度对比，来识别影响性别配额实效性的关键因果机制和制约因素。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分为三类，以实现对规范、策略和结果的多角度捕捉：1.规范与策略文件：联合国妇女署利比亚与苏丹办公室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战略说明、年度报告、国别方案文件（从联合国妇女署透明度门户和官方网站获取）。这些文本用以识别其推广性别配额的具体目标、策略（如能力建设、倡导、技术支持）和资源投入。2.结果指标数据：包括联合国、各国选举委员会、过渡政府或和平谈判机构发布的女性在关键决策机构中的实际代表人数数据。具体包括议会、内阁、制宪委员会、和平谈判代表团等。3.背景和定性信息：联合国秘书长关于利比亚和苏丹的报告、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妇女、和平与安全的公开会议记录、以及关于两国过渡进程的权威学术与新闻报道。这些信息用于捕捉政治军事化的进程、非正式治理的角色以及文化性反弹等制约因素。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技术，将遵循主题式内容分析与跨案例比较分析的流程，具体分为以下三个步骤：第一步：单案例绩效评估与因素识别。对利比亚和苏丹分别进行绩效评估。评估焦点是“投入-产出-结果”。投入与产出：编码联合国妇女署在每个案例中关于配额的倡导活动、支持的立法提案、以及对女性组织的培训数量。结果：编码女性在正式决策机构中的实际数字代表性（如配额法案是否通过、内阁女性比例、谈判桌女性比例），以及在非正式治理（如地方和解、社区服务组织）中的领导力提升情况。制约因素识别：在数字指标未能达成目标的情况下，编码联合国报告和背景资料中提及的军事冲突、政治分裂、反性别平等立法等本土制约因素。第二步：主题化比较分析。在单案例评估的基础上，本研究将围绕以下核心主题进行跨案例比较：正式政治参与的实效性差异：比较两国在议会/内阁/谈判桌上女性代表比例的绝对值，以及与联合国妇女署设定目标的差距。非正式治理的赋能模式：比较联合国妇女署对两国基层女性组织和非正式和平进程的支持模式及其韧性差异。主要制约因素的异同：比较利比亚的政治精英分裂与苏丹的军事冲突升级，哪一种制约对配额的推广实效性影响更大。第三步：实效性重新界定与理论对话。基于比较结果，本研究将论证在极端冲突后环境中，联合国妇女署的实效性不应仅仅以“正式权力结构的改造”来衡量，而应扩展至对“非正式治理的维持与赋能”。最后，将研究发现与既有的冲突后性别配额理论进行对话，提出对该理论框架的补充与修正。通过这套严谨的比较分析框架，本研究旨在超越对联合国妇女署工作的简单肯定或否定，而是揭示在全球规范与本土政治现实之间，国际行动者实效性运作的复杂机制和真正的价值所在。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联合国妇女署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期间于利比亚和苏丹的战略部署、项目执行及其结果数据的比较分析，本研究发现，尽管联合国妇女署在规范倡导和基层赋能方面持续投入并取得了一定的非正式进展，但在将性别配额转化为正式、高层权力结构中的制度性成果方面，其实效性受到了本土政治军事化和碎片化的决定性制约。I.正式权力结构中的实效性：数字代表性的停滞与失败在正式、高层决策机构中，联合国妇女署推广性别配额的努力，遭遇了显著的挫折，导致女性在权力核心的数字代表性仍处于低位。结果呈现：1.利比亚（长期分裂过渡）：尽管联合国妇女署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间持续支持利比亚高级全国选举委员会（HNEC）的能力建设，并倡导在选举法中引入配额，但由于利比亚政治精英在选举法和宪法基础上的长期分裂，新的选举配额法案未能被通过或执行。在过渡政府的内阁和高级别谈判代表团中，女性的比例虽有波动，但普遍低于30%的国际标准，且女性任职多集中于社会事务、文化等“软性”部门，而非安全、外交、财政等核心权力部门。联合国数据显示，在政治进程中女性谈判代表的比例始终低于10%。2.苏丹（军事冲突爆发）：在二零二三年的军事冲突爆发后，苏丹的民主过渡进程完全中断。联合国妇女署的策略重心被迫从“政治改革”转向“人道主义和冲突应对”。在苏丹的冲突升级背景下，不仅没有任何关于性别配额的立法进展，而且在主要的停火谈判和冲突调解机制中，女性的参与和代表性几乎被完全排斥。冲突调解团中女性代表的比例极低，反映了军事力量对政治进程的完全主导和女性的边缘化。结果分析与讨论：这种在正式结构中的实效性失败，核心原因在于国际规范的“软实力”无法对抗本土的“军事刚性”。性别配额作为一种“数字”指标和“外部规范”，其引入和执行，本质上是权力再分配。在利比亚，政治精英之间的碎片化冲突和对最高权力位置的争夺，使得任何可能改变权力结构（包括性别权力结构）的议题都被搁置或否决。在苏丹，军事冲突的升级和军方的独断，使得政治空间急剧缩小，女性甚至失去了“合法边缘性参与”的场域，直接被排除在谈判桌之外。联合国妇女署只能进行倡导（Advocacy），但缺乏足够的政治强制力（PoliticalLeverage）来迫使本土权力精英接受和执行配额。因此，在高度不稳定和军事化的冲突后环境中，性别配额的实效性与否，最终取决于本土精英的政治意愿，而非国际组织的倡导努力。II.非正式治理与韧性的实效性：基层赋能与规范维持尽管在正式权力结构中受挫，但本研究发现联合国妇女署在两个案例国对非正式治理和基层女性组织的赋能，展现出重要的“韧性维持”实效性。结果呈现：1.利比亚：联合国妇女署持续对地方社区女性领导人、和平建设者和人道主义行动者提供能力建设和资金支持。这些女性在地方和解、社区稳定和冲突预防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联合国报告指出，在一些目标社区，女性在非正式的地方治理委员会中的参与度有所提高，她们在调解水资源、土地争端等基层冲突中的成功案例，增强了女性在当地社区的社会合法性。2.苏丹：在军事冲突爆发后，联合国妇女署迅速调整战略，将资源转向支持女性领导的民间组织（WLOs）和女性人道主义网络。这些组织在提供人道援助、记录冲突中性暴力案件以及在非正式渠道维持和平对话方面，发挥了生命线的作用。这种支持使得苏丹女性的声音得以在非正式渠道中被放大，并被纳入国际人道和问责体系。结果分析与讨论：这种在非正式治理中的实效性，体现了联合国妇女署的策略适应性，即在无法改造高层结构时，转向对社会基础的深耕。其理论价值在于：在冲突后环境中，实效性应被理解为一种“规范的维持与抵抗”。合法边缘性参与的维持：即使在高层谈判桌上被排斥，对基层女性组织的支持，确保了女性在社区服务、地方调解等“边缘”但真实的实践中获得了合法性，防止了女性在冲突后被完全推回到私人领域。这种参与维持了女性在社会中的“实践共同体”，从而保住了未来政治参与的火种。制度性韧性的构建：非正式治理中的赋能，为应对冲突后的文化性反弹提供了社会基础。在父权制规范试图在冲突后重新确立其刚性时，这些强大的基层女性组织成为了推动和维护性别平等规范的社会行动者，构建了社会层面的制度性韧性。III.制约因素的比较：政治军事化与法律文化反弹两个案例的比较清晰地揭示了影响配额推广实效性的两大制约因素，以及它们在不同冲突阶段的表现差异。1.政治军事化和碎片化（主要制约）：苏丹的军事冲突升级（刚性）对配额的实效性造成了系统性、压倒性的中断。利比亚的政治精英碎片化（刚性）则造成了长期的制度性阻塞。这表明，权力分配的主体是军事或分裂的政治精英，国际规范在没有权力支持时，其改造能力极低。2.父权制法律与文化反弹（长期制约）：在利比亚，即使曾有过渡政府在原则上同意配额，但随后出现的反性别平等立法呼声，以及对女性政治家的人身暴力和威胁，反映了根深蒂固的父权制文化对女性政治参与的刚性反弹。这种反弹是影响配额长期持久性的关键因素。综上所述，联合国妇女署在利比亚和苏丹推广性别配额的实效性，在高层正式权力结构中被视为低效，但在基层非正式治理和赋能女性韧性方面则具有重要的实效性。这要求对国际行动者在极端环境中的作用进行重新定位。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联合国妇女署在二零二三至二零二五年期间于利比亚和苏丹推广性别配额的比较案例分析，评估了其在冲突后环境中的实效性。核心结论是，联合国妇女署的工作成果呈现出“正式机构低效，非正式赋能高韧性”的二元格局。在形式上，由于利比亚的政治碎片化和苏丹的军事冲突升级，性别配额作为一种数字代表性指标，在议会、内阁和高级别和平谈判代表团等正式权力结构中，其制度化和执行成效甚微，女性在高层决策中的代表性仍处于低位。在实质上，联合国妇女署通过对基层女性组织和非正式和平建设网络的持续投入和能力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