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努斯鲍姆能力进路对功利主义伦理的超越

玛莎·努斯鲍姆能力进路对功利主义伦理的超越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自边沁以降，功利主义以其清晰的理论结构与对人类福祉的深切关怀，在现代伦理学与公共政策领域占据了主导地位。然而，其将多维的人类价值还原为单一的效用标尺，并采用加总求和的分配原则，导致其在面对个体尊严、权利保障以及多元生活方式的价值时，暴露出深刻的理论与伦理困境。本文旨在通过理论分析与哲学论证重构的研究方法，系统性地阐释玛莎·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是如何作为一种更具伦理深度和哲学稳健性的理论框架，实现了对功利主义的根本性超越。本研究的核心发现是，这种超越并非简单的修补或替代，而是一场范式性的转换。首先，在价值论层面，能力进路以一个多元的、客观的核心人类能力列表，取代了功利主义单一的、主观的效用概念，从而为人类福祉提供了一个更为丰富和符合直觉的刻画。其次，在哲学人类学层面，它用一个具有内在尊严的、积极能动的实践理性主体形象，取代了功利主义下那个被动的效用容器式的个人观。最后，在正义原则层面，它以保障每一个体都达到各项核心能力的门槛水平为社会正义的基本要求，取代了功利主义可能为了总体效用最大化而牺牲少数个体的加总原则。本文的主要结论是，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通过将伦理的焦点从主观的满足感转向客观的能做之事与能是之人，不仅成功地回应了功利主义面临的适应性偏好、权利的边际化和个体独立性等经典难题，更为全球正义、人类发展和宪法制定，提供了一个更具人性、更为公正的哲学基础。关键词：玛莎·努斯鲍姆，能力进路，功利主义，人类福祉，正义理论二、引言在当代全球关于发展、正义与人类福祉的公共讨论中，一种以经济增长为核心指标的量化思维模式，仍然占据着强大的话语霸权。国内生产总值、人均收入等数据，常常被视为衡量一个社会进步与否的最终标准。这一思维范式的背后，潜藏着一个深刻的、源远流长的伦理学传统——功利主义。自杰里米·边沁和约翰·斯图尔特·密尔系统性地阐发以来，功利主义以其简洁明了的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原则，深刻地塑造了现代经济学、公共选择理论以及众多国家的政策实践。它将伦理判断的基础，牢固地建立在可计算的后果和可感知的福祉之上，从而为社会改革提供了一种看似科学、客观和人道的指引。然而，随着二十世纪的政治与社会经验的积累，功利主义的理论基石开始受到越来越深刻的质疑。将复杂的人类善好，全部压缩进效用或快乐这一单一的容器，是否会无可避免地导致对人类生活多维度的价值（如爱、友谊、尊严、智识探索）的贬低？那种为了总体利益最大化，而可以接受对个体权利进行侵害的加总逻辑，是否与我们关于正义的根本直觉相抵触？一个长期处于被压迫状态的个体，其因适应了恶劣环境而形成的卑微的欲望，难道也应被视为其福祉得到满足的证据吗？正是为了回应这一系列由功利主义所引发的深刻伦理困境，一种被称为能力进路的全新理论范式，在阿马蒂亚·森的开创性工作和玛莎·努斯鲍姆的系统性哲学建构下应运而生。这一进路主张，我们衡量一个社会是否公正、一个人生活得好与坏的标准，不应是其主观的心理满足状态，也不应仅仅是其拥有的资源多寡，而应是其实际上能够去做和能够成为的那些事情，即其真实的能力与自由。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玛莎·努斯鲍姆所发展的能力进路，究竟在何种意义上，以及通过何种哲学论证，构成了对功利主义伦理的超越？这里的超越，不仅仅是指提出一个不同的理论，而是指它如何能够一方面吸纳功利主义对人类福祉的根本关切，另一方面又系统性地克服功利主义内在的、无法自行解决的哲学与伦理难题。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努斯鲍姆与功利主义两大理论框架进行系统性的比较与哲学论证重构，来深入阐发能力进路实现这一超越的内在逻辑。本文的研究内容将主要围绕三大核心对比展开：第一，在价值论上，对比分析能力进路的多元客观善与功利主义的单一主观善；第二，在对人的理解上，对比分析能力进路的尊严能动者与功利主义的效用感受者；第三，在正义原则上，对比分析能力进路的个体保障与功利主义的总体加总。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功利主义理论、能力进路的发展以及二者关系的既有研究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理论分析与概念重构的研究方法；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将从上述三个层面深入剖析能力进路的超越性论证；最后，在结论中总结全文观点，评估其理论贡献与局限，并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展望。三、文献综述玛莎·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作为当代政治哲学与伦理学领域最重要的理论创新之一，其对功利主义的批判与超越，构成了其理论建构的核心动力。围绕这一主题的学术讨论，主要可以在三个相互关联的文献脉络中展开。第一个脉络是关于功利主义自身的演变及其所面临的内部与外部批判。自边沁提出最大幸福原则以来，功利主义经历了复杂的演变。古典的快乐主义功利主义（边沁、密尔）将善等同于快乐和免于痛苦。为了回应猪的快乐等批评，密尔区分了快乐的质与量。然而，快乐的不可测量性与人际比较的困难，促使现代功利主义转向更为科学的形态，如偏好功利主义（将善定义为个体偏好的满足）和福利经济学。尽管形态各异，但其核心的后果论、福祉论和加总原则保持了一致。对功利主义的批判也同样源远流长。以约翰·罗尔斯在《正义论》中发起的挑战为代表，义务论的批判者指出，功利主义的加总原则，无法保障每个人的独特性，可能为了总体利益而牺牲个体权利，从而违背了正义的优先性。罗纳德·德沃金则从权利的角度出发，认为功利主义将权利视为实现效用最大化的工具，而非先于功利计算的王牌。这些批判深刻地揭示了功利主义在正义和权利议题上的根本缺陷。第二个脉络是能力进路的兴起与发展。能力进路的思想源头可以追溯至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哲学和马克思的早期著作，但其作为一种现代规范性理论的系统化，则始于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森为了克服传统发展经济学仅关注收入和资源的局限，创造性地提出了功能与能力的概念。他指出，真正的福祉在于人们能够实现的各种功能性活动（如获得营养、参与社区生活），而能力则是指一个人所拥有的、可以选择不同功能组合的真实自由。森的理论，成功地将发展的焦点，从手段（收入、商品）转向了目的（人的自由与福祉），但他始终拒绝提供一个具体的能力列表，认为这应由各社群通过民主程序来决定。玛莎·努斯鲍姆正是在森的基础上，将能力进路从一个主要用于评估的框架，发展为一个更具实质性内容的政治哲学与正义理论。她坚持，基于对人类尊严的哲学反思，我们可以并且应该提出一个具有普遍性的、开放的核心人类能力列表，这个列表可以作为跨文化比较和宪法保障的基本准则。第三个脉络是直接比较能力进路与功利主义的学术文献。绝大多数研究都肯定了能力进路相对于功利主义的优势。这些研究普遍认为，能力进路通过关注多元的能力而非单一的效用，为评估福祉提供了更丰富的空间；通过强调自由选择，更好地体现了对个人能动性的尊重；通过引入客观的能力列表，有效解决了功利主义难以处理的适应性偏好问题。然而，现有的比较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仍存在两个可供深入挖掘的方面。其一，许多分析主要停留在政策应用层面，即比较两种理论在评估贫困、健康或教育等具体问题时的优劣，而对其背后更深层的哲学人类学预设（即两种理论对人是什么这一根本问题的不同回答）的对决，缺乏系统性的哲学重构。其二，现有研究在论证能力进路的优势时，往往是并列式的，即罗列其解决了功利主义的A、B、C等问题，而未能将其论证为一场范式性的超越。本研究的理论切入点与创新之处，正是在对上述文献的反思中得以确立。本文认为，要真正理解能力进路的深刻性，就必须将其对功利主义的批判，重构为一场从价值论基础、人的概念到正义原则的、环环相扣的、彻底的哲学革命。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它试图系统性地论证，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并非仅仅是功利主义的一个改良版或替代品，而是建立在一种根本不同的哲学人类学之上的更高阶的理论形态。它不是简单地反对功利主义，而是包容并超越了功利主义的合理内核（对福祉的关切），并将其置于一个更稳固、更符合人类道德直觉的哲学基础之上。通过这一重构，本研究旨在将这场理论对话，从哪个工具更好用的层面，提升到哪种对人的理解更真实、更正义的根本哲学层面。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质是一项理论分析与哲学阐释，其核心目标在于系统性地重构与评估玛莎·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是如何在哲学层面上，实现对功利主义伦理框架的根本性超越的。鉴于此，本研究不采用经验性的社会科学方法，而是以两种理论的核心文本为主要分析对象。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一种比较性的哲学论证重构，旨在通过对两种伦理学范式进行深度的、结构性的对比，揭示其在核心概念、理论预设和伦理意涵上的根本差异，并最终论证能力进路的超越性所在。本研究所依赖的核心数据，即分析的基石，是功利主义和能力进路这两大思想传统的经典文本。对于功利主义，本研究将重点分析杰里米·边沁的《道德与立法原理引论》和约翰·斯图尔特·密尔的《功利主义》，以确立其古典形态。对于其现代变体，则参照相关的福利经济学与偏好功利主义的理论文献。对于能力进路，本研究将以玛莎·努斯鲍姆的著作为绝对核心，特别是其系统性建构其理论的《妇女与人类发展》、《正义的前沿》和《创建服务于正义的能力》。同时，为了追溯其思想源头，阿马蒂亚·森的《以自由看待发展》等著作也将作为重要的参照。本研究的分析技术与方法将遵循一个严谨的、三步骤的比较与综合框架，以确保分析的系统性与深度。第一步是理论模型的精确重构。本研究将首先分别对功利主义和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进行内在的、同情的理论重构。对于功利主义，将精确界定其后果论、福祉论（效用）和加总原则这三大支柱。对于能力进路，将精确阐释其功能、能力、核心能力列表、门槛水平以及人类尊严等核心概念的内涵及其相互关系。这一步旨在避免稻草人式的批评，确保后续的比较建立在对两种理论的准确理解之上。第二步是多维度对比分析。这是本研究的主体部分。在完成理论重构的基础上，本研究将沿着三个核心的哲学维度，对两种理论进行系统性的、一对一的对比分析：一，价值论维度：深入对比功利主义的效用作为单一善与能力进路的核心能力作为多元善。分析的重点在于，这种从单一到多元、从主观感受到客观功能的转变，如何为理解人类福祉提供了更丰富的内涵。二，哲学人类学维度：深入对比两种理论所隐含的人的概念。分析的重点在于，功利主义如何将人视为一个被动的效用体验的场所，而能力进路如何将人塑造为一个具有内在尊严的、追求flourishing的能动者。三，正义原则维度：深入对比功利主义的效用加总原则与能力进路的个体能力保障原则。分析的重点在于，后者是如何通过确立个体的不可侵犯性，来系统性地纠正前者在分配正义上的根本缺陷的。第三步是超越性论证的综合。在完成前述的多维度对比之后，本研究将综合性地论证，能力进路的超越性体现在何处。本文将论证，这种超越并非简单的否定，而是一种扬弃。能力进路保留了功利主义对结果和福祉的关切，但将福祉的概念从一种脆弱的心理状态，重新定义为一系列稳固的、有尊严的生命活动本身，从而为其提供了一个更为坚实的伦理基础。通过上述方法论的运用，本研究旨在提供一个逻辑严谨、层次清晰的哲学分析，揭示能力进路对功利主义的批判，不仅是一场政策工具的辩论，更是一场关于人之为何的深刻哲学革命。五、研究结果与讨论本部分是论文的核心，旨在系统性地呈现与论证玛莎·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是如何通过一场深刻的范式转换，实现了对功利主义伦理的哲学超越。本研究的分析表明，这场超越并非对功利主义的简单否定，而是在其最核心的三个理论支柱——价值论、人的概念和正义原则——上，进行了根本性的重塑与扬弃。第一板块：价值论的超越——从效用的单一标尺到能力的多元清单功利主义伦理大厦的基石，是其独特的价值论，即福祉论。它主张，唯一具有内在价值的东西是效用。然而，效用究竟是什么，功利主义内部始终存在争议。古典功利主义将其定义为快乐或幸福，这面临着将人类的追求等同于动物性官能满足的风险。现代的偏好功利主义将其定义为偏好的满足，但这又带来了适应性偏好的难题：一个长期处于被奴役地位的妇女，可能已经适应了其处境，不再偏好自由和教育，难道我们就能因此认为她的福祉没有受到损害吗？更根本的问题在于，功利主义的价值论是一元论的。它试图将人类生活中所有异质的、不可公度的善好（如健康、友谊、知识、艺术、政治参与），都强行压缩到一个单一的、同质化的效用标尺上进行计算和加总。这种做法，不仅在技术上是可疑的，在伦理上更是贫乏的。它无法捕捉到不同善好之间质的差异，也无法解释为何有些善好（如尊严）是无论多少效用都不可替代的。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正是在这一点上发起了价值论的革命。她明确地拒绝了任何单一的善好标尺，并提出了一个多元的、客观的善好理论。这一理论的核心，是她那份著名的、经过反复哲学论证和跨文化检验的核心人类能力清单。这份清单包括了生命、身体健康、身体完整、感觉想象与思考、情感、实践理性、社会联系、与其他物种的关系、游戏、对自身环境的控制等十个方面。这场价值论的超越体现在三个层面。首先，是从一元到多元。能力清单明确承认，人类的善好是多维度的，这些维度之间是相互独立、不可通约的。健康不能被简化为财富，友谊不能被兑换成快乐。这为我们理解一个好的人类生活的丰富性，提供了一个远比效用更具解释力的框架。其次，是从主观到客观。与功利主义依赖于主观的心理状态（快乐或偏好）不同，努斯鲍姆的能力清单是客观的。它所描述的，是一个人能做什么和能成为什么，而非他感觉如何。这就为批判诸如适应性偏好之类的社会不公现象，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外部标准。一个没有受教育能力的妇女，无论她自己是否感到满意，她的福祉都受到了客观的损害。最后，是从手段到目的。功利主义常常与以收入为核心的资源主义相结合，将财富视为实现效用的主要手段。而能力进路则明确区分了手段（如收入）与目的（如能够过上健康而富有创造力的生活）。它将伦理评估的焦点，直接对准了人类生活的终极目的本身。第二板块：哲学人类学的超越——从效用容器到尊严主体任何一种伦理理论，其背后都必然隐含着一种关于人是什么的哲学人类学预设。功利主义与能力进路的根本差异，最终可以追溯到它们对人的理解的深刻分歧。在功利主义的理论框架中，个体的人，其最终的道德相关性，在于他是一个效用的体验者或承载者。社会被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效用感受器的总和，而伦理的任务，就是像一个工程师一样，去调整社会政策的阀门，以使这个总和的效用水平达到最高。在这种视角下，个体的独特性、能动性和不可侵犯性，都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状态。个体只是效用计算中的一个数据点，其边界可以为了总体的计算而被轻易地穿越。罗尔斯曾尖锐地批评，功利主义没有认真地对待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则建立在一种截然不同的、深受亚里士多德和康德影响的哲学人类学之上。这一观念的核心，是人类尊严。努斯鲍姆认为，人之为人的根本特质，在于我们是具有实践理性和社会性的能动者。我们不是被动地感受苦乐的动物，而是能够主动地构想和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尊严主体。人的生命，其本身就具有一种目的性，而不仅仅是实现其他目的的工具。这场哲学人类学的超越，带来了伦理视角的根本性扭转。首先，伦理的焦点从福祉转向了能动性与自由。能力进路所强调的，不仅仅是人们最终实现了何种功能（如获得了营养），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否有能力去选择这样做。一个被强制喂养的囚犯，和一个自由选择健康饮食的公民，即便他们的营养水平相同，其生命状态的价值也截然不同。能力即自由，它尊重个体作为其自身生活作者的地位。其次，它为权利提供了更稳固的基础。在功利主义那里，权利的价值是工具性的，是服务于效用最大化的。而在能力进路中，那些核心人类能力，本身就具有一种权利的意涵。保障公民拥有这些核心能力，是国家的根本义务，其正当性不依赖于任何功利计算，而是直接源于对人类尊严的尊重。第三板块：正义原则的超越——从效用加总到个体门槛功利主义与能力进路在价值论与人性论上的分歧，最终必然体现在其正义原则的根本对立上。功利主义的正义原则是加总的和最大化的。一个社会制度是否公正，其最终的评判标准是，它是否能够实现社会总体效用或平均效用的最大化。这一原则的直接后果是，它在逻辑上允许为了最大多数人的利益，而对少数人的福祉或权利进行侵害。只要这种侵害所带来的总体效用增量，能够超过少数人所承受的效用损失，那么这种安排在功利主义的计算中就是正当的。这不仅与我们关于个体不可侵犯性的道德直觉相悖，更在历史上为各种形式的多数人暴政提供了理论依据。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则提出了一种反加总的、个体化的、保障性的正义原则。她认为，一个最低限度公正的社会，其首要任务，是确保每一位公民，在每一项核心人类能力上，都能够达到一个充足的门槛水平。这场正义原则的超越，是其理论最核心的政治意涵。首先，它确立了个体的优先性。正义评估的基本单位，不再是匿名的总体效用，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个人。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个独立的、不可被替代的目的，不能为了他人的利益而被用作手段。其次，它强调了多元义务的不可替代性。功利主义允许用某方面的巨大效用，来补偿另一方面效用的缺失（例如，用高收入来补偿政治自由的丧失）。而能力进路的门槛原则是多重的。一个社会，即便在九项能力上做得很好，但在保障身体完整（如免于暴力侵害）这一项上低于门槛，它就仍然是一个不正义的社会。各项核心能力之间，不存在简单的加总和替代。最后，它为社会基本善提供了一个具体的内容。与罗尔斯相对抽象的基本善（权利、自由、机会、收入等）相比，努斯鲍姆的能力清单，为一个有尊严的人类生活究竟需要什么，提供了一个更为具体、更为实质性的政治目标，从而为宪法制定和公共政策评估，提供了更清晰的指引。综上所述，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通过在价值论、人性论和正义原则这三个环环相扣的层面上的系统性重构，成功地吸收了功利主义对人类福祉的关怀，同时又克服了其将人非个体化和将价值同质化的根本缺陷，从而实现了一次深刻的哲学超越。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玛莎·努斯鲍姆的能力进路与传统功利主义伦理进行系统性的比较与哲学重构，旨在阐明前者是如何实现对后者的根本性超越的。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这种超越并非对功利主义的枝节性修补，而是一场深刻的、从哲学人类学根基到具体正义原则的范式革命。本研究的论证表明，能力进路在三个核心维度上系统性地克服了功利主义的内在困境。在价值论层面，它以一个客观的、多元的核心人类能力清单，取代了功利主义主观的、一元论的效用标尺，为人类福祉的多样性与丰富性提供了哲学辩护，并有效解决了适应性偏好等难题。在哲学人类学层面，它以一个具有内在尊严、追求全面发展的能动者形象，取代了功利主义下那个被动的、仅仅作为苦乐感受场所的效用容器形象，从而将对个体自由与能动性的尊重置于伦理思考的核心。在正义原则层面，它以保障每一个体都达到各项能力的门槛水平为社会正义的底线要求，取代了功利主义为了总体效用最大化而可能牺牲个体的加总原则，从而为个体权利和尊严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