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争议解决（三）：多主体多文件复杂交易安排中常见问题之“合同联立”

金杜律师事务所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争议解决(三)多主体多文件复杂交易安排中常见问题之“合同联立”任战江合伙人合伙人律文件组成的“合同群”,其不仅包含正式的交易协议，2·如何认定该类并行或先后签订的多份合同之间的法律关系?其构成在内容与效力上相互依存的合同联立，还是仅为因关联商业目的而聚集、但彼此效力独立的契约集合?·合同联立在实体层面将产生何种法律后果?是否只要一个合同存在相关问题，则所有相关联的合同均面临无效/解除/被撤销的可能?·合同联立在程序层面将产生何种法律后果?多份关联协议是否需合并审理，争议解决条款约定不一致时如何处理，法院能否对其他关联协议作事实查明层面的实质审查?以上相关问题的认定，直接关系到权利义务的认定、交易风险的分配、违约责任的追究以及争议解决的路径，在当前司法实践中已成为高频的争议焦点。本文旨在结合理论与实践，对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中涉及的合同联立问题展开系统分析，以期为相关实务操作与争议解决提供参考。合同联立，系指“数个之契约不失其个性，而相结合”1,主要情形包括：其一，单纯外观的结合(外观性联立),即数个独立的契约仅因缔结契约的行为而结合，相互间不具依存关系。其二，具有一定依存关系的结合(功能性联立，即狭义层面的“合同联立”),即依当事人之意思，一个契约的效力依存于另一个契约的效力，其中一个契约不成立、无效、撤销或解除时，另一个契约亦同其命运。2通俗而言，合同联立，是指多个独立合同因当事人的共同意思表示或交易目的关联而形成相互依存的整体，其中一个合同的效力或履行状态会对其他合同产生影响。在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交易中，股权或资产收购协议作为主要法律文件，其设计与履行往往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系列配套安排共同构成一个有机整体。实践中，常见联动情形主要包括，一是对交易标的现状及交割后整合的联动安排，例如为实现资产质量与业务架构符合监管要求和战略预期，收购方需向目标公司注入相关资产，交易方需完成特定资产的剥离；二是标的资产未来盈利能力的保障性安排，核心机制为业绩承诺与补偿安排，即交易方就标的资产在约定考核期内的经营业绩作出承诺，若未达承诺标准则需以股份或现金方式进行补偿，以对冲估值风险与未来经营不确定性；三是上市公司控制权稳定与公司治理的保障安排，常见形式包括一致行动协议、表决权委托协议，以防范潜在的控制权争夺风险，确保后续整合战略的顺利实施等。1史尚宽：《债法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11页。2王泽鉴：《债法原理(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39页。律师助理3需要强调的是，此类交易在商业层面的常见组合，或其背后所服务的宏观商业目的本身，并不必然在法律层面将所涉的多份独立协议捆绑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构成具有效力牵连关系的“功能性联立”。从合同解释角度与司法实践的通常立场来看，每一份协议均具备独立的成立与生效要件、权利义务内容及违约责任体系。换言之，在缺乏明确合意联结的情况下，各协议之间具备法律上的独立性，一份协议的效力瑕疵、履行障碍或终止，并不当然导致其他协议同步失效或终止。1.规范视角下的合同联立在规范层面，“合同联立”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除最为典型的主债权合同与担保合同构成功能性联立外，涉及合同联立理论的相关规范还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下称“《民法典》”)第七百五十四条3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第二十条4为例，前者针对融资租赁交易中的买卖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后者则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该类规范明确规定，在前一合同因被确认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后，当事人即享有请求解除后一合同的法定权利。此种法定解除权，主要源于《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所规定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即其效力关联性直接由法律所规定。然而，在法律未作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合同之间是否构成联立，其效力或履行能否相互关联，则缺乏直接的请求权基础。此时，合同联立的认定便无法直接援引具体法条，而需回归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与合同解释的范畴。因此，对合同联立的认定，应主要聚焦于，审查相关合同中是否存在明确约定彼此效力关联的条款，即当事人是否通过合意建立了合同间的“命运共同体”关系；在缺乏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通过对合同条款、订立背景、交易目的及当事人行为等进行解释，以探求当事人真意，从而判断是否存在默示的联立关系，确定各合同在效力与履行上是否存在牵连性。2.司法视角下的合同联立第一，在探讨如何认定构成“功能性联立”这一核心问题上，司法标准尚存争议。整体而言，法院倾向于采取较为严格的认定标准，即主要审查多份合同文本中是否存在关于效力直接挂钩的“明确、具体”的约定条款。若缺乏此类明文约定，法院通常不会仅基于对“商业目的”或“交易动机”的宽泛解释，而轻易认定合同间存在默示的效力依存关系。5·例如，(2017)最高法民再315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框架协议》第10.4条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各个交易(包括双种子公司股权转让、真功夫公司股权转让以及新品牌公司股权转让)均是本协议下总体交易的不可分割的部分。如上述任何一个交易不能依照本协议的约定最终实现，则本协议的非违约方有权要求解除与本协议项下全部交易(包括已完成的交易),以及非违约方有权要求回复到全部协议未履行状态。’可见，《框架协议》项下多个交易构成不可分割的一揽子交易的整体，只有该协议下的全部交易实现，合同目的才能实现，任一单项交易的解除，都会导致其他交易的解除。……广东高院基于认定各方当事人在《框架合同》下通过订立单独的合同条款而成立个别合同，并在此基础上针对个别合同单独进行分析，实际上割裂了《框架协议》的整体性，否定了《框架协议》中多个交易之间的牵连关系，属于对合同相对性的机械认识，违背了三方共同订立《框架协议》的本意。”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七百五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或者承租人可以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一)出租人与出卖人订立的买卖合同解除、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且未能重新订立买卖合同；(二)租赁物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毁损、灭失，且不能修复或者确定替代物；(三)因出卖人的原因致使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修正)第二十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5例如，潘重阳教授认为：“以为买卖而借款为例，如果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将买卖合同的有效或履行作为借款合同的生效条件，则当然可以依据当事人的意思使得两个合同发生效力上的牵连。但在更多的场合中，当事人之间并无该约定。除非在合同的解释中解释出当事人存在默示的约定，似乎无法通过法律行为的附款解释效力上的牵连。而这种方案似乎逾越了解释的边界，导致落入‘补充性解释’甚至是‘补充’的范围。倘若采取此种方案，则法律无疑拟制了当事人意思的表示内容，虽名为“解释’,但实已超出意思表示解释的范围，而与‘法定’无异，因此这一解释方案同样不足采信。”参见潘重阳：《论联立合同的效力关联——以商品房买卖与借款合同联立为例》,载《政治与法律》2021年第11期，第151-153页。·又如，(2018)川民申1090号案中，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四川申蓉公司、四川南骏公司及资阳申蓉南骏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署会议纪要，随后四川南骏公司与资阳申蓉南骏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四川申蓉公司与四川南骏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此两份协议确有一定牵连，但协议主体不完全相同，权利义务的归属自然也不相同，尽管土地回购和股权转让事项一同被列为会议纪要的具体内容，但是不能据此认定两者互为依存关系……四川申蓉公司不是土地回购协议的主体，因土地回购所产生的纷争与四川申蓉公司无关，其主张四川南骏公司不回购土地与其不到法定机关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属互负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其所提一、二审法院认为会议纪要、《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均未明确土地回购是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的前置条件，以及未将资阳申蓉南骏公司与四川南骏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合并审理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即使四川南骏公司不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也不能成为四川申蓉公司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法定理由，故四川申蓉公司所提在四川南骏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不能履行土地协议的情况下，四川申蓉公司享有解除权的理由不成立。”·再如，(2025)宁01民终4275号案中，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陈某某上诉主张该协议与赵某某签订的协议构成‘一揽子交易’应当一并解除，但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结算单》及《顶房协议》仅是对两份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方式的统一安排，并未明确约定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及履行互为前提条件。在邢某某已履行完毕自身主要合同义务的情况下，陈某某以赵某某未履行其二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由要求一并解除其与邢某某的协议，缺乏充分的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亦有违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第二，法院仍较为关注形式关联与效力关联之间的区别，其可能仅认定多个合同在形式上(或称外观上)存在关联，例如签订时间相近、当事人部分重叠、内容互有提及等，但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认为这些合同在法律效力上相互独立，不构成功能性联·例如，(2018)最高法民申862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是独立存在的合同，还是《合作开发协议》履行内容的一部分。在交易活动中，当事人为满足复杂利益需要，往往以合同联立等方式订立合同，目的是通过数个合同的结合实现整体交易功能，每个合同均能产生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变动又各自独立，应分别适用不同的合同规范。……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实为合同联立，由合作合同和借款合同结合形成。基于有利实现合作开发的经济交易功能，两者被订立于一个合同文本，却为两个互相独立的合同关系，各自产生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另，《合作开发协议》第七条明确了借款目的是为解决兄弟矿业公司自身债务等原因急需大量资金，而非用于双方合作项目，德胜钢铁公司承诺为其协调落实借款资金来源，是基于双方长期友好合作关系，而非履行合作义务分工。据此，德胜钢铁公司与兄弟矿业公司对《合作开发协议》第七条的约定，实质上形成了独立的借款合同关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后续双方签订、履行的《借款担保合同》独立存在，形成借款担保合同关系，不属于合作合同履行内容的一部分。”第三，部分法院虽未在判决中明确提及“合同联立”,但在审理涉及多份关联合同(如同一整体交易项下的框架协议与具体履行合同、主合同与从合同之外的配套协议等)的纠纷时，实质上运用了关联性思维。法院通过审查合同内容、缔约背景及整体交易安排，认定这些合同共同服务于同一核心交易目的，不得单独解除或仅履行其中一份合同，或在其中一份合同出现无效、被撤销或解除的事由时，认定该等法律后果可及于其他关联合同。·例如，(2019)最高法民申3487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泰龙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福建泰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92.56%股权转让给南平威达公司的约定，系2014年8月24日各方签订的《有关转让GlobalGreenPowerLtd.的全部股份之协议》(以下简称‘8.24协议”)约定的股权并购重组的步骤，目的是配合‘8.24协议’完成股权并购重组，且‘8.24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原审法院在查明案涉事实基础上将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作为‘8.24协议”股权并购重组安排整体中的一部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泰龙集团公司提出单方解除与‘8.24协议”密切相关的2014年7月2日《股权转让合同》,实则割裂了整体，必然会对并购重组的其他内容产生影响。在原审中并未确认有证据证明‘8.24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基于本案事实对南平威达公司要求确认泰龙集团公司单方解除案涉合同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5·又如，(2015)民申字第3327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虽然土地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和固定资产转让协议等三份协议的缔约主体和指向的交易标的并不一致，但该三份协议应认定为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首先，该三份协议在内容上具有关联性，均将土地管理部门受理土地转让申请作为付款条件。并且，2008年12月11日，永君公司、杨勇、济钢公司、鲍德公司四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上述三份协议中涉及的土地、股权、固定资产作了统一约定。其次，济钢公司签订三份协议的目的应是整体收购，因为土地、厂房和设备等是工厂最主要的资产，加之三份合同总价1.5亿余元，济钢公司已经履行了1亿余元，超过了三分之二，如仅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其余两份协议予以解除，则对于济钢公司有失公平。”第四，较少数法院明确支持“合同联立”或“联立合同”的概念，并据此直接认定多个合同之间存在效力上的关联性，从而作出联动处理判决。·例如，(2021)川民申417号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上述合同签订的形式、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条件及方式来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委托装修合同、委托管理合同因关联交易而相互绑定、紧密联系，通过联立合同而实现投资收益、获得对价的合同目的，联立合同之间应当统一履行、统一解除。若单独将上述合同分割处理，将导致其余合同的履行存在障碍或无法履行，并违背了各方当事人通过订立合同获取收益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系列合同为联立合同、合同的履行和解除应当整体评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系列合同为联立合同，合同的履行和解除应当整体评价，二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认定，并进行了充分详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3.合同联立认定的要素总结综上，在审查上市公司并购重组交易中涉及的多个合同是否构成具有效力牵连关系的“功能性联立”时，应着重从以下两个核心维度进行分析：一方面，审查合同文本的明确性。即探究当事人是否通过合同文本表达了合同间效力相互依存的合意，例如包含“A合同之效力依附于B合同，若A合同被确认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则B合同亦同时归于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或类似表述的效力依附/交叉违约/整体交易定义条款等。另一方面，审查合同要素的关联性。在缺乏明确文本约定时，需通过合同解释方法，深入分析各合同在主体、内容、目的等要素上的内在联系，以推断当事人是否具有将合同效力一体化的默示合意。具体如下：一是合同签订主体的关联性：各合同签订主体一致的情况下，构成认定联立的初步可能，而在各合同签订主体不一致的情况下，需进一步探究合同权利义务的最终归属主体是否实质同一，或不同签约方之间是否构成受同一方控制或为共同实现某一方利益的“利益共同体”。例如，在“甲与乙签订A合同，乙与丙签订B合同”的交易结构中，若无特别约定，乙通常难以仅凭其与甲的协议解除而主张其与丙的协议也应一并解除。然而，若有证据表明丙系由甲指定引入，且乙与丙订立合同构成甲同意与乙交易的实质性前提与基础，相关合同履行实质上服务于甲的利益，则此等事实可能成为认定合同联立的重要考量因素。二是合同履行内容的相互依存性：审查各合同的履行义务是否构成一个逻辑严密的整体，一份合同的履行是否以另一份合同的履行为前提、基础或必然结果。例如，《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价款支付以出售方完成《资产转让协议》项下特定资产处置为前提。该类情形下，应重点关注合同中是否存在引致、援引或以其他协议条款为履行依据的表述。三是合同目的的一致性：需准确区分“合同目的”与“商业目的”、“交易动机”。合同目的是指通过该份合同本身所欲实现的法律上或经济上的直接效果，是合同解释的重要依据。而商业目的或交易动机则更为宏观和主观，交易一方的商业目的或交易动机无法实现，并不等同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认定合同联立时，应着重考察各份合同所欲实现的直接目的是否相互依存、不可分割，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交易闭环。6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而对是否构成功能性联立作出审慎判断。要问题，具体分析如下：·例如，(2019)J川01民终17334号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一审法院在正确认定合同联立、向张胜中依法进行释明并询问其是否自愿变更诉讼请求，在张胜中坚持不变更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和节约司法资源，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本案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2.多份关联协议争议解决条款约定不一致时，应如何认定?当多份合同分别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方式(如诉讼管辖法院不同、或仲裁与诉讼方式并存)时，部分法院认为，即使合同之间存在事实关联，只要签约主体不同或法律关系在法律上可区分，便可能仅构成外观性联立而非功能性联立。在此情况下，应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各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仅约束该合同的当事人，纠纷应依据各自约定分别处理。·例如，在公报案例(2006)民二终字第2号案中，裁判摘要为“当事人签订的多份合同中，有的约定了仲裁条款，有的既没有约定仲裁条款，也没有明确将其列为约定了仲裁条款的合同的附件，或表示接受约定了仲裁条款的合同关于仲裁管辖的约定。尽管上述合同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但不能因此否认各自的独立性。”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该协议中没有将其列为另两份合同附件或接受另两份合同仲裁管辖的约定，也没有约定仲裁条款。这三份合同的主体不同，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同。尽管三份合同的产生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并不能因此否认三份合同的各自独立性。……·裁条款也仅在达成仲裁协议的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人。因此，对于东宝公司、担保公司、金属公司、黑色金属公司、徐阿大五方当事人依《转让协议》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又如，(2019)赣01民初641号案中，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江旅公司因受让国旅公司(上市公司)股份事宜与厦门当代资管公司、厦门当代旅游公司、厦门当代控股公司等主体签订多份协议，各协议之间内容上虽有关联，但江旅公司于本案起诉的《股份转让协议》1具备独立性。从主体来看，《股份转让协议》1与《框架协议》的签订主体并不一致；从内容来看，《股份转让协议》1仅针对厦门当代资管公司持有的14.57%国旅公司股份，而非《框架协议》所涉的全部29.01%国旅公司股份。故厦门当代控股公司主张本案为因《框架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应适用《框架协议》约定管辖，本院不予支持。”该案二审由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部分法院认为，若多份合同构成一个整体交易安排，签订在后的合同可视为对在先合同相关条款(包括争议解决条款)的变更，故应以最后一份合同的约定为准。或者，若仅有一份合同明确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而其他关联合同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则以该份合同的约定为准。·例如，(2017)最高法民辖终76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就同一事项，当事人之间订立了多份合同且合同之间有约定不一致情形时，应该以最后一份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为准。由于《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订立在先，《备案合同》订立在后。一审法院关于‘《备案合同》中的仲裁解决争议条款应视为对《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法院诉讼解决争议条款的变更’的认定并无不当。”·又如，(2020)最高法民申3688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2)》与《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不同的交易阶段针对同一股权转让事宜签订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在完成前两份协议约定的案涉股权交易的前期条件后，继而签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