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现状、问题与完善路径探究

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现状、问题与完善路径探究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加速，国际资本流动日益频繁，外资并购作为国际直接投资的主要方式之一，在我国经济发展中扮演着愈发重要的角色。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积极吸引外资，不断优化投资环境，外资并购活动呈现出迅猛的增长态势。早期，外资并购主要集中在制造业等传统领域，随着我国经济结构的调整和服务业的开放，并购范围逐渐拓展至金融、科技、消费等多个行业。据相关数据显示，过去几十年间，外资在华并购金额和数量持续攀升，众多知名跨国公司通过并购进入中国市场或扩大市场份额，例如美国饮料商百事可乐以7亿美元收购中国企业百草味，摩根资产以72.41亿元收购上投摩根剩余股权。这些并购活动在为我国企业带来资金、技术和先进管理经验，促进生产要素优化重组和产业结构战略性调整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潜在问题。外资并购可能导致市场结构发生变化，使得市场份额过度集中，进而引发垄断风险。一旦外资企业在某一行业形成垄断地位，便可能滥用市场支配力，限制公平竞争，抬高产品价格，降低产品质量和创新动力，损害消费者的利益，阻碍行业的健康发展。如在某些行业中，外资并购后企业通过减少产量、控制价格等手段获取高额垄断利润，使得国内其他企业生存空间受到挤压，市场活力下降。此外，大规模的外资并购还可能对国家经济安全构成威胁，在关键产业和核心技术领域，若外资过度渗透和控制，可能影响国家的产业独立性和战略自主性，削弱国家对经济的宏观调控能力。例如，在一些涉及国家安全和关键基础设施的行业，如果外资并购导致控制权转移，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影响国家的正常运转和安全稳定。在此背景下，反垄断审查制度成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国家经济安全的重要保障。反垄断审查通过对并购交易进行严格评估，分析其对市场竞争的影响，阻止可能产生垄断或限制竞争的外资并购行为，确保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它不仅能够保护国内企业的合法权益，激发市场创新活力，促进资源的有效配置，还能在宏观层面维护国家经济的稳定和安全，保障国民经济的健康可持续发展。有效的反垄断审查可以防止外资企业凭借资本和技术优势垄断市场，为国内中小企业创造公平竞争的机会，鼓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推动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深入研究我国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制度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从实践角度看，随着外资并购活动的日益复杂和多样化，反垄断审查面临诸多新挑战和问题，如审查标准不够明确、审查程序不够高效、与国际规则的协调存在不足等，亟需通过研究来完善制度，提高审查的科学性和有效性。从理论层面而言，丰富和发展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理论体系，有助于更好地指导实践，为政策制定提供坚实的理论依据，使我国的反垄断审查制度能够更好地适应经济全球化和国内经济发展的需求。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外对于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研究起步较早，理论和实践经验相对丰富。美国作为反垄断法的发源地，其研究围绕谢尔曼法、克莱顿法等一系列法律展开，对市场集中度、市场份额、相关市场界定等关键审查要素有着深入的理论分析和大量的实证研究。例如，在1962年的布朗鞋公司诉美国案中，法院对相关市场的界定和市场份额的计算进行了详细分析，确立了早期相关市场界定的重要标准。美国学者在研究中强调反垄断审查对于维护市场竞争活力和消费者福利的重要性，注重运用经济分析方法来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如波斯纳在《法律的经济分析》中从经济学视角深入探讨了反垄断法律制度，包括并购审查的经济逻辑和效率考量。欧盟的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区域一体化背景下发展独特，通过一系列条例和指令构建了较为完善的体系。学者们重点研究欧盟并购审查程序的协调与统一，以及如何在跨国并购中平衡各成员国的利益。例如，对于不同成员国市场结构和竞争状况差异下的并购审查标准适用问题，欧盟学者进行了广泛讨论。在通用电气收购霍尼韦尔案中，欧盟与美国在并购审查中产生分歧，这一案例引发了学者们对欧美反垄断审查标准差异及协调机制的深入研究。国内对该领域的研究随着外资并购活动的增多和反垄断法的实施逐渐深入。早期研究主要集中在对国外反垄断审查制度的介绍和借鉴，分析其制度框架、审查标准和程序等，为我国相关制度的建立提供参考。如漆多俊教授在《反垄断法研究》中系统阐述了反垄断法的基本理论，包括对企业并购反垄断规制的原理和方法，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理论研究奠定了基础。随着我国反垄断实践的推进，研究转向对本土制度的完善和实践问题的探讨，如对我国审查标准的细化、审查程序的优化以及与国家安全审查等其他审查制度的协调等。有学者指出我国目前审查标准中关于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的规定不够明确，缺乏具体的量化指标，导致在实践中审查的主观性较强；在审查程序方面，存在审查期限较长、信息披露不充分等问题，影响了审查效率和透明度。已有研究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在审查标准方面，现有研究对于复杂市场环境下新经济业态的并购审查标准研究不够深入，缺乏针对性的量化模型和分析方法，难以准确评估此类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在审查程序上，对于如何提高审查效率，平衡审查的严谨性和效率性之间的关系，缺乏系统的解决方案。在国际协调方面，随着外资并购的全球化趋势，如何加强我国与其他国家反垄断审查机构的合作与协调，避免审查冲突和双重审查，相关研究还不够全面和深入。本文将针对这些不足，从完善审查标准、优化审查程序以及加强国际协调等方面展开研究，深入分析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中存在的问题，并结合国内外实践经验提出针对性的改进建议，以期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完善提供有益的参考。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从不同维度深入剖析我国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制度。文献研究法是本文研究的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法规、政府报告以及国际组织发布的研究资料等，全面梳理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发展脉络。深入研究美国、欧盟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反垄断审查理论和实践经验，分析其在相关市场界定、市场份额计算、竞争影响评估等方面的理论观点和方法，为我国制度的研究提供借鉴。同时，对我国反垄断法及相关配套法规进行细致解读，明确我国现行制度的框架和规定，了解学术界对我国制度的研究成果和存在的争议，为后续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案例分析法是本文研究的重要手段。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案例，如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谷歌收购摩托罗拉移动案等国内外典型案例进行深入剖析。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中，详细分析该案中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探讨饮料市场细分的合理性以及对果汁饮料市场竞争的影响；研究市场份额的计算依据，分析可口可乐和汇源在果汁市场的份额占比及其变化趋势；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包括是否会导致市场垄断、限制竞争以及对消费者福利的潜在影响等。通过对这些案例的深入分析，总结实践中的经验教训，揭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实际应用中存在的问题，如审查标准的模糊性、审查程序的不规范等，为提出针对性的完善建议提供实践依据。比较分析法贯穿本文研究始终。将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与美国、欧盟等成熟市场经济国家和地区的制度进行对比，分析在审查标准、审查程序、执法机构设置等方面的差异。在审查标准方面，对比美国采用的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等量化指标评估市场集中度，以及我国目前相对定性的审查标准，探讨我国审查标准的完善方向；在审查程序方面，比较欧盟高效的一站式审查程序和我国多部门参与、程序相对复杂的现状，分析我国审查程序优化的可能性；在执法机构设置方面，研究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反垄断局的分工协作模式，以及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职责划分和协调机制，为我国执法机构的改革提供参考。通过比较分析，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结合我国国情，提出适合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发展的建议。本文在研究视角和内容上具有一定创新点。在研究视角方面，突破以往仅从单一制度层面研究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局限，将反垄断审查与国家安全审查、产业政策等相关制度相结合，从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角度分析外资并购审查制度。探讨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同时，如何兼顾国家经济安全和产业发展战略，实现不同审查制度之间的有效衔接和协同作用，为外资并购审查制度的完善提供更全面的视角。在研究内容方面，针对新经济业态下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问题进行深入研究。随着数字经济、共享经济等新经济模式的兴起，外资并购在这些领域呈现出新的特点和趋势，传统的反垄断审查标准和方法难以有效应对。本文将分析新经济业态下相关市场界定的复杂性，如平台经济中多边市场的界定难题；研究市场份额计算的新方法，考虑用户数量、数据资源等新因素对市场份额的影响；探讨并购对创新的影响，以及如何在反垄断审查中平衡促进创新和维护竞争的关系，为新经济业态下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提供具有针对性的建议。二、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概述2.1外资并购的概念与发展外资并购，全称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是国际直接投资的重要形式之一，本质上是企业间的产权交易和控制权的转移。具体是指外资公司、企业、经济组织或个人直接通过购买股权或购买资产的方式并购境内企业。依据《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2006年修订)》，外资并购主要涵盖股权并购与资产并购两种模式。股权并购是指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股权或认购境内公司增资，进而使该境内公司变更设立为外商投资企业；资产并购则是指外国投资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并通过该企业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且运营该资产，或者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并以该资产投资设立外商投资企业运营该资产。这两种并购形式各有特点，股权并购操作相对简便，价格确定较为容易；资产并购则更侧重于对目标企业特定资产的获取和整合。外资并购在我国的发展历程可追溯到改革开放初期，经历了从无到有、逐步发展壮大的过程，大致可划分为以下几个阶段：在1992年之前，我国吸引外资主要以绿地投资为主，外资并购处于萌芽阶段，相关政策和法规尚不完善，并购案例较少，规模也较小。1992-1997年是试探阶段，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推进和对外开放程度的加深，外资并购开始进入试探性发展阶段。一些外资企业开始尝试通过并购方式进入中国市场，如中策集团在这一时期大规模收购国内国有企业，涉及橡胶、啤酒等多个行业，引发了广泛关注。但由于当时政策的不确定性和市场环境的不成熟，并购活动存在诸多限制和障碍。1998-2004年为起步阶段，我国相继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外资并购的政策法规，如《关于向外商转让上市公司国有股和法人股有关问题的通知》等，为外资并购提供了政策支持和法律依据，外资并购活动逐渐活跃起来，并购领域不断拓宽，涉及制造业、服务业等多个领域，同时，并购方式也日益多样化，除了传统的股权并购和资产并购，还出现了要约收购等新方式。2005年至今处于爆发阶段，我国股权分置改革基本完成，资本市场进一步开放，外资并购迎来了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并购规模不断扩大，跨国公司加大了在华并购力度，对一些行业龙头企业的并购案例频繁出现，如美国凯雷投资集团收购徐工机械股权案，引起了社会各界对产业安全和反垄断的广泛讨论；并购领域进一步向高新技术、金融、能源等关键行业拓展，外资在这些行业的并购活动对我国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当前，我国外资并购呈现出一些新的现状和特点。从并购规模来看，总体上保持在较高水平，且大型并购交易不断涌现。随着我国经济的持续增长和市场潜力的不断释放，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将中国视为重要的战略投资目标，愿意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并购。从行业分布上，制造业仍然是外资并购的重点领域，但服务业的占比逐渐上升，尤其是金融、信息技术、文化娱乐等行业，成为外资并购的热点。这反映了我国产业结构升级的趋势以及服务业对外开放程度的提高。在并购主体方面，除了传统的跨国公司，一些新兴的投资机构和私募股权基金也积极参与外资并购，为并购市场带来了新的活力和资金来源。从地域分布来看，东部沿海地区凭借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完善的基础设施和良好的投资环境，仍然是外资并购的主要集中区域，但中西部地区的外资并购活动也在逐渐增多，随着国家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等战略的实施，中西部地区的投资吸引力不断增强。展望未来，我国外资并购有望呈现出一些新的趋势。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的深入发展和我国“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构建，外资并购将更加活跃，规模可能进一步扩大。在行业上，随着我国对科技创新的重视和相关产业政策的支持，高新技术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以及绿色环保产业等将成为外资并购的重点方向，以获取先进技术、创新资源和市场份额。在并购方式上，随着资本市场的不断完善和金融创新的推进，换股并购、杠杆收购等复杂的并购方式可能会得到更广泛的应用；同时，跨境电商、数字经济等新业态下的外资并购也将逐渐增多，带来新的挑战和机遇。此外，随着我国反垄断和国家安全审查制度的不断完善，外资并购将更加规范，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需要更加注重合规性和对国家经济安全的影响。2.2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基本内容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建立与完善，离不开一系列法律法规的支撑，这些法律法规构成了审查制度的坚实法律依据。其中，《反垄断法》是核心法律，于2007年8月30日由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并在2022年6月24日经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三十五次会议修正。《反垄断法》明确规定了经营者集中的反垄断审查相关内容，为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提供了基本的法律框架和原则。此外，与之配套的法规还有《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它对经营者集中申报的具体标准进行了细化，明确了在何种情况下外资并购需要进行申报，增强了法律的可操作性；《经营者集中审查办法》则详细规定了审查的程序、步骤和要求，从申报受理、初步审查到进一步审查等各个环节都作出了具体规定，使审查工作有章可循。这些法律法规相互配合，共同构建起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法律体系，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障国家经济安全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保障。审查主体在反垄断审查制度中承担着关键职责。我国反垄断统一执法工作由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负责，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根据工作需要，还可以授权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相应的机构，依照法律规定负责有关反垄断执法工作。在实际操作中，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是主要的反垄断执法机构，负责对包括外资并购在内的各类经营者集中行为进行反垄断审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在审查过程中，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运用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准确判断并购行为是否会对市场竞争产生排除、限制影响。例如，在对某外资并购案进行审查时，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需要详细分析并购双方在相关市场的份额、市场集中度、并购后的协同效应等因素，从而作出科学合理的审查决定。同时，国务院还设立了反垄断委员会，其职责主要是组织、协调、指导反垄断工作，包括研究拟订有关竞争政策、组织调查和评估市场总体竞争状况并发布评估报告、制定和发布反垄断指南以及协调反垄断行政执法工作等。反垄断委员会的存在，有助于从宏观层面统筹协调反垄断工作，确保反垄断审查制度的有效实施。申报标准是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重要门槛，明确了哪些外资并购行为需要进入审查程序。依据《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经营者集中若达到以下标准之一，经营者就应当事先向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申报，未申报的不得实施集中：一是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全球范围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12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8亿元人民币；二是参与集中的所有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合计超过40亿元人民币，并且其中至少两个经营者上一会计年度在中国境内的营业额均超过8亿元人民币。这一申报标准的设定，旨在筛选出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较大影响的外资并购行为，既避免了对市场竞争影响较小的并购行为进行不必要的审查，减轻企业负担，又确保了对具有潜在竞争风险的并购行为进行有效监管。例如，某跨国公司计划并购一家中国企业，若双方营业额符合上述申报标准，就需要依法进行申报，接受反垄断审查；若未达到标准，则原则上无需申报，但如果有证据表明该并购行为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仍可以要求经营者申报。审查程序是反垄断审查制度的重要环节，它确保了审查工作的规范化和科学化。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主要包括申报、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等阶段。在申报阶段，申报人需依照有关规定或通知将申报文件、资料经商务部行政事务服务中心转反垄断局，并提交申报书、集中对相关市场竞争状况影响的说明、集中协议及相关文件、参与集中的经营者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上一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商务部（反垄断局）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资料，同时需提交公开版本和保密版本各两套，并提交内容相同的电子光盘各两套。反垄断局核查申报文件、资料是否完备，如不完备，会书面通知申报人补充材料。当申报文件、资料完备后，进入初步审查阶段，自立案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初步审查，反垄断局会做出是否实施进一步审查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报人。若初步审查认为需要实施进一步审查，便进入进一步审查阶段，自决定之日起九十日内完成审查，做出是否禁止经营者集中的决定，同样会书面通知申报人。在特殊情况下，如经营者同意延长审查期限、经营者提交的文件资料不准确需要进一步核实或者经营者申报后有关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等，经反垄断局书面通知申报人，可延长进一步审查的期限，时间最长不超过六十日。整个审查程序严谨细致，各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和工作要求，保证了审查工作的高效有序进行。审查标准是判断外资并购是否应被禁止或需附加限制性条件的关键依据。我国反垄断审查主要依据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来判断，具体考量因素众多。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是重要因素之一，较高的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往往意味着更强的市场控制力，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例如，在某一行业中，若外资并购后企业的市场份额大幅提高，使得市场集中度显著上升，接近或超过一定的警戒值，就可能引发对垄断的担忧。并购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如果并购行为阻碍了新企业进入市场，限制了市场的竞争活力，或者抑制了技术创新和进步，不利于行业的长远发展，也可能成为反垄断审查关注的重点。此外，消费者福利也是审查中需要考虑的重要方面，若并购导致产品价格上涨、质量下降或选择减少，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那么该并购行为可能不符合反垄断审查的要求。这些审查标准相互关联、综合考量，旨在全面评估外资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确保市场的公平竞争和健康发展。2.3反垄断审查制度的重要性在市场经济体系中，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是保障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石，而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其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市场竞争是市场经济的核心机制，通过竞争，企业为了获取更多的市场份额和利润，会不断降低成本、提高产品质量、推动技术创新，从而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和经济效率的提升。然而，外资并购若缺乏有效监管，可能会导致市场结构失衡，形成垄断或寡头垄断格局。当少数企业通过并购获得市场支配地位后，它们可能会利用这种优势限制竞争，采取诸如合谋定价、限制产量、分割市场等手段，阻碍其他企业进入市场，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例如，在某些行业中，外资并购后企业之间达成价格联盟，共同抬高产品价格，使得市场价格不再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而是被垄断企业人为操控，这不仅损害了其他企业的利益，也扭曲了市场资源配置的信号，导致资源无法流向最有效率的企业和领域，降低了整个社会的经济效率。反垄断审查制度通过对拟进行的外资并购进行严格审查，评估其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对于可能产生垄断或限制竞争效果的并购行为予以阻止或附加限制性条件，从而确保市场始终保持充分的竞争活力，让市场机制能够正常发挥作用，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消费者利益的保护是市场经济发展的重要目标，反垄断审查制度与消费者利益息息相关。在竞争充分的市场环境中，企业为了吸引消费者，会不断提高产品质量、丰富产品种类、优化服务水平，并在价格上展开竞争，从而使消费者能够以合理的价格获得优质的产品和服务，享受到多样化的选择。一旦外资并购导致垄断的形成，垄断企业由于缺乏竞争压力，往往会减少产品供应、降低产品质量，同时提高产品价格，以获取垄断利润。消费者在这种情况下，不仅要支付更高的价格购买产品或服务，而且选择范围也会大幅缩小，消费权益受到严重损害。以电信行业为例，如果外资并购后形成垄断局面，消费者可能面临通信费用上涨、网络服务质量下降等问题，无法享受到技术进步带来的实惠。反垄断审查制度通过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从源头上防止垄断行为的发生，保障了市场的多样性和竞争性，使消费者能够在公平的市场环境中进行消费，切实保护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提高了消费者的福利水平。产业的健康发展是国家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支撑，反垄断审查制度在促进产业健康发展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合理的外资并购可以为产业发展带来资金、技术和先进的管理经验，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促进产业的发展壮大。然而，过度的外资并购或具有垄断倾向的并购可能会对产业发展产生负面影响。一方面，外资并购可能导致产业内企业数量减少，市场集中度提高，抑制产业内的竞争活力，阻碍中小企业的发展，不利于产业生态的多元化。另一方面，若外资在关键产业通过并购形成垄断地位，可能会控制产业的核心技术和关键资源，限制产业的自主创新能力，影响产业的可持续发展。例如，在高新技术产业，如果外资通过并购垄断了关键技术和研发资源，国内企业将难以在技术上实现突破和创新，产业发展将受到严重制约。反垄断审查制度通过对产业内的外资并购进行审查，鼓励有利于产业发展的并购行为，限制可能对产业造成垄断危害的并购，促进产业内的合理竞争和资源优化配置，推动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升级，增强产业的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国家经济安全面临着诸多挑战，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是保障国家经济安全的重要防线。关键产业和领域，如能源、金融、通信、军工等，关系到国家的战略利益和经济安全，对国家的稳定和发展至关重要。大规模的外资并购如果发生在这些关键产业，一旦导致外资控制相关产业，可能会使国家在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面临潜在风险。外资可能会利用其控制权，影响国家的产业政策实施，阻碍国家对关键产业的宏观调控；在国际形势发生变化时，可能会对国家的能源供应、金融稳定、信息安全等构成威胁。例如，在能源领域，如果外资通过并购控制了国内的能源企业，可能会在能源供应和价格上对国家进行制约，影响国家的能源安全。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审查外资并购时，会充分考虑国家经济安全因素，对涉及关键产业和领域的并购进行严格把关，防止外资过度渗透和垄断，维护国家对关键产业的控制权，保障国家经济安全，确保国家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能够保持战略自主性和稳定性。三、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实践分析3.1典型案例回顾2008年9月3日，可口可乐公司全资附属公司AtlanticIndustries宣布，将以每股12.2港元的价格，现金收购汇源果汁集团有限公司三大股东中国汇源果汁控股有限公司、达能及华平基金旗下GourmetGrace合计持有的汇源果汁大约66%股份及全部未行使可转换债券及期权，交易总金额约为179.2亿港元（约合24亿美元）。这一收购计划引发了广泛关注，成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实施后的一个标志性案例。可口可乐作为全球最大的饮料公司，在碳酸饮料市场占据着重要地位，拥有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广泛的销售网络和先进的营销经验。其在中国市场也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份额，碳酸饮料产品深受消费者喜爱。汇源果汁则是中国果汁饮料行业的领军企业，专注于果汁及果汁饮料的生产和销售。公司自1992年成立以来，经过多年的发展，已在全国建立了多个生产基地，链接了大量优质果蔬种植基地，构建了完善的销售网络。其产品涵盖了100%纯果汁、中浓度果蔬汁等多个品类，在国内果汁市场份额长期名列前茅，2007年汇源100%纯果汁及中浓度果蔬汁的销售量分别占国内市场总额的42.6%和39.6%，成为中国果汁行业的知名品牌。此次并购的主要动机在于可口可乐希望通过收购汇源果汁，进一步拓展其在非碳酸饮料市场，特别是果汁饮料领域的业务版图。随着消费者健康意识的提升，果汁饮料市场呈现出快速增长的趋势，可口可乐希望借助汇源果汁在果汁行业的品牌优势、生产能力和销售渠道，增强其在果汁市场的竞争力，实现多元化发展战略，扩大在中国市场的整体份额。对于汇源果汁而言，公司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着资金压力和市场竞争挑战。2007年生产成本上升22.8%，营销成本增加50.3%，但价格只提高7.5%，通过被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可以获得大量资金，同时创始人朱新礼也表示，若并购成行，汇源将得以从面向消费者的产品竞争红海市场中抽身而出，专注于上游环节的经营。2008年9月18日，可口可乐公司向商务部递交了申报材料。9月25日、10月9日、10月16日和11月19日，可口可乐公司根据商务部要求对申报材料进行了补充。11月20日，商务部认为可口可乐公司提交的申报材料达到了《反垄断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标准，对此项申报进行立案审查，并通知了可口可乐公司。由于此项集中规模较大、影响复杂，2008年12月20日，初步阶段审查工作结束后，商务部决定实施进一步审查，书面通知了可口可乐公司。在进一步审查过程中，商务部对集中造成的各种影响进行了全面评估，并于2009年3月20日前完成了审查工作。商务部依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从多个方面对此项集中进行了严格审查。在市场份额及市场控制力方面，可口可乐在碳酸饮料市场已具有较强的支配地位，若收购汇源果汁成功，其在果汁饮料市场的份额将大幅提升，对市场的控制力也将显著增强。在市场集中度方面，果汁饮料市场原本竞争较为充分，但此次并购后市场集中度将明显提高，可能改变市场竞争格局。关于集中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商务部认为，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后，凭借其品牌和市场优势，可能会提高潜在竞争对手进入果汁饮料市场的门槛，抑制市场的创新活力和技术进步。在对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的影响上，并购完成后，可口可乐可能利用其市场地位，搭售、捆绑销售果汁饮料，或者设定其他排他性的交易条件，限制果汁饮料市场竞争，导致消费者被迫接受更高价格、更少种类的产品，同时挤压了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的生存空间。此外，品牌因素也是审查的重点，汇源品牌在果汁饮料市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忠诚度，可口可乐控制“美汁源”和“汇源”两个知名果汁品牌后，将进一步巩固其在果汁市场的地位，增强市场控制力。经过深入审查和全面评估，商务部最终于2009年3月18日做出禁止此项集中的决定。商务部认定，此项经营者集中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将对中国果汁饮料市场有效竞争和果汁产业健康发展产生不利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可口可乐公司有能力将其在碳酸软饮料市场上的支配地位传导到果汁饮料市场，对现有果汁饮料企业产生排除、限制竞争效果，进而损害饮料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二是集中完成后，可口可乐公司通过控制“美汁源”和“汇源”两个知名果汁品牌，对果汁市场控制力将明显增强，加之其在碳酸饮料市场已有的支配地位以及相应的传导效应，集中将使潜在竞争对手进入果汁饮料市场的障碍明显提高；三是集中挤压了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生存空间，抑制了国内企业在果汁饮料市场参与竞争和自主创新的能力，给中国果汁饮料市场有效竞争格局造成不良影响，不利于中国果汁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3.2案例审查流程与特点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中，申报环节遵循了我国反垄断审查制度的相关规定。2008年9月18日，可口可乐公司向商务部递交申报材料，开启了反垄断审查的流程。由于申报材料需满足一定的标准和要求，在9月25日、10月9日、10月16日和11月19日，可口可乐公司根据商务部要求对申报材料进行了补充。这一过程体现了申报环节对材料完整性和准确性的严格要求，只有申报材料达到《反垄断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标准，才能进入后续审查程序。补充材料的过程也给予了申报方完善信息的机会，确保审查机构能够全面了解并购交易的相关情况，为后续审查提供充分依据。申报材料完备后，11月20日商务部对此项申报进行立案审查，并通知了可口可乐公司，正式进入初步审查阶段。初步审查阶段有着明确的时间限制，自立案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在这一阶段，商务部需对并购案进行初步评估，判断其是否有必要进入进一步审查阶段。初步审查主要是对并购案的基本情况进行梳理和分析，包括对参与集中的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初步份额判断、对市场竞争格局可能产生的初步影响分析等。通过初步审查，可以筛选出一些明显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并购案，提高审查效率，避免对一些对市场竞争影响较小的并购案进行不必要的深入审查。由于此项集中规模较大、影响复杂，2008年12月20日初步阶段审查工作结束后，商务部决定实施进一步审查，并书面通知了可口可乐公司。进一步审查是整个审查流程中最为关键和深入的环节，时间跨度较长，自决定之日起九十日内完成审查。在特殊情况下，经反垄断局书面通知申报人，可延长进一步审查的期限，最长不超过六十日。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的进一步审查中，商务部对集中造成的各种影响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评估。从市场份额及市场控制力、市场集中度、集中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集中对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的影响，到汇源品牌对果汁饮料市场竞争产生的影响等多个方面展开详细分析。通过书面征求意见、论证会、座谈会、听证会、实地调查、委托调查以及约谈当事人等多种方式，广泛征求了相关政府部门、相关行业协会、果汁饮料企业、上游果汁浓缩汁供应商、下游果汁饮料销售商、集中交易双方、可口可乐公司中方合作伙伴以及相关法律、经济和农业专家等方面意见。这种全面深入的审查方式，旨在充分考量并购案对市场各方面的影响，确保审查结果的科学性和公正性。从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以及其他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案例中，可以总结出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案例的一些主要特点。在审查重点方面，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是关键要素。较高的市场份额往往意味着企业在市场中具有更强的话语权和控制力，而市场集中度的变化则直接反映了市场竞争格局的改变。例如，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中，可口可乐若成功收购汇源，其在果汁饮料市场的份额将大幅提升，市场集中度也会显著提高，这可能导致市场竞争的减弱，因此成为审查的重点关注对象。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也是审查重点之一。如果并购行为阻碍了潜在竞争对手进入市场，或者抑制了行业的技术创新和进步，那么该并购行为可能对市场的长期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如一些高科技行业的外资并购中，若并购方通过并购控制了关键技术和研发资源，限制其他企业获取技术和创新的机会，就会受到审查机构的重点关注。在审查方式上，我国反垄断审查采用了多种方式相结合的方法。书面审查是基础，通过对申报材料的详细审核，了解并购交易的基本情况、参与方的经营状况、市场份额等信息。同时，积极开展调查取证工作，通过实地调查、委托调查等方式，获取第一手资料，核实相关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此外，充分听取各方意见也是重要的审查方式，通过论证会、座谈会、听证会等形式，广泛征求政府部门、行业协会、企业以及专家学者等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全面了解并购案对不同利益相关方的影响，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后做出审查决定。审查期限方面，虽然我国反垄断审查制度对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都规定了明确的期限，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外资并购案件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审查期限可能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一些大型复杂的并购案，涉及多个行业、多个市场，需要审查机构进行大量的调查和分析工作，可能导致审查期限延长。若申报方提供的材料不完整或需要进一步核实相关信息，也会影响审查进度。然而，合理的审查期限是平衡审查效率和审查质量的关键。过短的审查期限可能导致审查不充分，无法准确判断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过长的审查期限则会增加企业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和市场的稳定。因此，在实际审查过程中，审查机构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在保证审查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审查效率，确保审查工作在合理的期限内完成。3.3案例审查的成效与问题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等典型案例的审查在维护市场竞争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通过对这些案例的严格审查，有效阻止了可能导致市场垄断和限制竞争的并购行为，保障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中，商务部禁止并购的决定避免了可口可乐在果汁饮料市场形成过度的市场支配地位，防止其利用垄断优势限制其他果汁企业的发展，维护了果汁饮料市场的竞争活力。这使得市场中其他企业能够在公平的环境下参与竞争，促进了企业之间的创新和发展，推动了整个行业的进步。据相关市场数据显示，在该并购案被禁止后，国内果汁饮料市场的竞争更加充分，其他果汁品牌的市场份额有所上升，市场创新活动也更为活跃，推出了更多种类和口味的果汁产品，满足了消费者多样化的需求。在保护相关方利益方面，案例审查也发挥了重要作用。消费者作为市场的重要参与者，其利益得到了有效保护。以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案为例，如果并购成功，可口可乐可能利用其市场地位提高产品价格、减少产品种类，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商务部的审查决定避免了这种情况的发生，确保消费者能够继续以合理的价格享受到多样化的果汁产品。对于国内的果汁企业来说，审查决定也保护了它们的生存和发展空间。阻止可口可乐并购汇源，防止了其对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的挤压，为国内果汁企业提供了公平竞争的机会，有利于国内果汁产业的健康发展。一些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在公平竞争的环境下，加大了研发投入，提升了产品质量和品牌影响力，逐渐在市场中崭露头角。然而，在这些典型案例的审查过程中，也暴露出一些问题。审查标准方面存在不明确的情况。我国反垄断审查标准中，对于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等关键指标，缺乏具体的量化标准和明确的界定方法。在实际审查中，审查机构对于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市场集中度的衡量指标等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这使得企业在进行并购决策时，难以准确判断其并购行为是否会通过反垄断审查，增加了企业的决策风险。不同审查人员对于相同或相似的并购案例，可能因为对审查标准的理解和把握不同，而得出不同的审查结论，影响了审查结果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审查程序方面存在不规范的问题。虽然我国规定了明确的审查期限，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各种原因，审查期限有时会被延长，且缺乏明确的延期理由和规范的延期程序。这导致企业的并购进程受到影响，增加了企业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在一些案例中，企业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并购计划和后续发展战略，但由于审查期限的延长，企业不得不推迟计划的实施，错过最佳的市场时机。审查过程中的信息披露也不够充分和规范，企业和公众对于审查的具体进展、审查依据和审查标准等信息了解有限，影响了审查的透明度和公信力。一些企业在申报并购案后，对于审查过程中的问题和反馈，无法及时、准确地获取相关信息，难以做出针对性的回应和调整。审查过程中还存在审查机构专业能力不足的问题。随着外资并购的日益复杂和多样化，对审查机构的专业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审查机构需要具备经济学、法学、管理学等多方面的专业知识，以及丰富的实践经验。然而，目前部分审查人员在相关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方面存在欠缺，在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时，可能无法全面、准确地分析各种因素，导致审查结果不够科学合理。在一些涉及新兴产业和高科技领域的外资并购案例中，由于审查人员对行业特点和技术发展趋势了解不足，难以准确判断并购对市场进入、技术进步等方面的影响。四、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存在的问题4.1法律体系不完善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相关法律法规在构建市场竞争秩序、保障经济健康发展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当前仍存在一些显著问题，影响了制度的有效实施和审查的公正性与权威性。我国反垄断审查相关法律规定过于原则，缺乏具体的实施细则，导致在实际操作中面临诸多困难。《反垄断法》作为核心法律，虽然对经营者集中的反垄断审查做出了原则性规定，但其条文相对抽象，在许多关键问题上缺乏明确的界定和量化标准。在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上，法律未明确规定具体的计算方式和应考虑的因素，不同审查人员可能依据不同的理解和方法进行计算，导致结果存在差异。对于市场集中度的衡量指标，同样缺乏统一明确的规定，使得在评估并购对市场结构的影响时缺乏科学依据。在判断并购是否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时，法律列举了多种考量因素，但这些因素如何综合权衡，缺乏具体的操作指引，审查人员在实际审查中主观性较大，难以保证审查结果的一致性和公正性。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法律体系中，不同法律之间存在冲突和不协调的现象，这给法律的适用带来了困扰。一些部门规章和地方性法规在制定过程中，由于缺乏充分的协调和统一规划，与《反垄断法》及其他上位法的规定存在不一致之处。某些地方性法规为了吸引外资，可能对本地企业的外资并购给予特殊政策和优惠，放松了反垄断审查的标准，这与《反垄断法》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的宗旨相违背。不同部门制定的规章在审查程序、审查标准等方面也可能存在差异，导致企业在面对外资并购时，难以准确把握应遵循的法律规则，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和不确定性。这种法律之间的冲突和不协调，不仅削弱了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也影响了反垄断审查的效率和公正性，使得审查工作难以顺利开展。我国目前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法律体系中，还存在部分法律空白，一些重要领域缺乏相应的法律规范。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科技的不断进步，新经济业态如数字经济、共享经济等迅速崛起，外资在这些领域的并购活动日益频繁。然而，现行法律对于新经济业态下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缺乏针对性的规定和指导。在数字经济领域，数据作为重要的生产要素和竞争资源，其在市场份额计算、市场势力评估等方面的作用日益凸显，但现有法律并未明确如何考量数据因素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对于平台经济中多边市场的相关市场界定问题，传统的界定方法难以适用，而目前法律也没有给出有效的解决方案。这些法律空白使得在面对新经济业态下的外资并购时，审查机构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难以准确判断并购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容易导致审查结果的偏差，无法有效维护市场竞争秩序。4.2审查标准不明确在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中，审查标准的明确性对于准确判断并购行为对市场竞争的影响至关重要。然而，当前我国在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的量化标准方面存在明显不足，这给审查工作带来了诸多困扰。在确定市场份额时，缺乏统一且明确的计算方法。不同行业的特点各异，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也应有所区别。在传统制造业中，企业的销售额、产量等指标在计算市场份额时较为常用；但在新兴的互联网行业，用户数量、用户活跃度、平台流量等因素对市场份额的影响更为关键。目前我国法律并未针对不同行业的特点制定具体的市场份额计算标准，导致在审查过程中，审查人员对于如何准确计算市场份额存在较大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对于一些涉及多种业务的综合性企业，如何合理划分其不同业务在相关市场的份额也是一个难题。如果市场份额计算不准确，就难以准确评估企业在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从而影响对并购行为竞争效果的判断。市场集中度的衡量指标同样缺乏明确规定。市场集中度是反映市场竞争程度的重要指标，常用的衡量指标有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行业集中度（CRn）等。美国在反垄断审查中，广泛运用HHI指数来衡量市场集中度，通过计算市场中各企业市场份额的平方和，能够较为精确地反映市场竞争结构的变化。当HHI指数低于1500时，市场被视为具有较强的竞争活力；当HHI指数在1500-2500之间，市场竞争程度处于中等水平；当HHI指数高于2500时，市场则呈现出较高的集中度，可能存在垄断风险。而我国目前尚未明确规定采用何种指标来衡量市场集中度，也没有确定相应的警戒值。这使得审查人员在判断市场集中度时缺乏科学的依据，难以准确评估并购行为对市场竞争格局的影响。在面对一些外资并购案例时，由于无法准确判断市场集中度的变化，审查人员难以确定并购是否会导致市场竞争的减弱，从而影响审查结果的科学性和公正性。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也不够清晰。相关市场包括相关产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准确界定相关市场是评估外资并购对市场竞争影响的基础。在实践中，由于市场的复杂性和多样性，相关市场的界定面临诸多困难。对于一些创新型产品或服务，其功能和用途具有独特性，难以找到直接的替代品，从而增加了相关产品市场界定的难度。在数字经济领域，平台企业往往提供多种类型的服务，涉及多个业务领域，如何准确界定其相关产品市场成为一个挑战。在相关地域市场的界定方面，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和电子商务的普及，市场的地域界限日益模糊。一些在线服务可以突破地域限制，面向全国甚至全球用户提供服务，传统的以地理区域划分相关地域市场的方法难以适用。相关市场界定方法的不清晰，导致在审查外资并购时，难以准确确定并购双方在市场中的竞争地位和市场份额，进而影响对并购行为竞争效果的评估。我国反垄断审查在判断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时，缺乏明确的分析框架和方法。在审查过程中，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市场进入障碍、创新能力、消费者福利等。目前我国对于这些因素如何综合权衡，缺乏具体的操作指引。在分析并购对市场进入的影响时，没有明确规定如何评估潜在进入者进入市场的难易程度，以及并购是否会提高市场进入门槛。在考虑创新能力时，也没有具体的方法来衡量并购对企业创新投入和创新产出的影响。这种缺乏明确分析框架和方法的情况，使得审查人员在审查过程中主观性较大，不同审查人员对相同或相似的并购案例可能得出不同的结论，影响了审查结果的一致性和权威性。4.3审查程序不规范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在申报材料要求方面存在明显不足，给企业申报和审查工作带来诸多不便。现行法律法规对于申报材料的具体内容和格式缺乏明确、细致的规定，导致企业在准备申报材料时缺乏清晰的指引。在一些复杂的外资并购案例中，涉及多个业务领域和不同类型的资产，企业难以确定哪些材料是必须提交的，哪些材料是辅助性的。对于财务报表的具体格式、审计机构的资质要求、业务合同的涵盖范围等关键信息，法律规定不够明确。这使得企业在申报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材料遗漏或提交不规范的情况，进而导致申报被退回补充材料，延长了申报周期，增加了企业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不同地区的审查机构对于申报材料的要求可能存在差异，这也给跨地区并购的企业带来困扰，企业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了解和适应不同地区的要求。审查期限过长是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中存在的突出问题，对企业的并购决策和市场效率产生了不利影响。尽管我国法律规定了初步审查和进一步审查的期限，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各种原因，审查期限常常被延长。一些大型外资并购案件涉及多个行业、多个国家的企业，审查机构需要收集和分析大量的信息，包括市场数据、行业报告、企业财务资料等，这使得审查工作变得复杂繁琐，容易导致审查期限的延长。若申报方提供的材料存在问题或需要进一步核实，审查机构也会暂停审查并要求申报方补充材料，这也会进一步拖延审查时间。审查期限过长会使企业的并购计划面临不确定性，增加企业的成本和风险。企业在并购过程中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审查期限的延长可能导致企业错过最佳的市场时机，影响企业的战略布局和发展计划。审查期限过长还会影响市场的效率，阻碍资源的优化配置，降低市场的活力。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中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这使得审查过程的公正性和透明度受到质疑。目前，对于审查机构的审查行为，缺乏明确的监督主体和监督方式。没有专门的监督机构对审查机构的工作进行定期检查和评估，也没有建立有效的投诉渠道，让企业和公众能够对审查过程中的不合理行为进行监督和投诉。在审查过程中，审查机构的自由裁量权较大，若缺乏有效的监督，可能会出现权力滥用的情况。审查机构可能会在审查期限、审查标准的适用等方面存在随意性，影响审查结果的公正性。审查过程中的信息披露也不够充分，企业和公众难以了解审查的进展情况、审查的依据和标准等关键信息。这使得审查过程缺乏透明度，容易引发企业和公众对审查结果的质疑，降低审查机构的公信力。4.4国际合作与协调不足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跨国并购活动日益频繁，外资并购呈现出国际化的趋势，这使得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在国际合作与协调方面的不足愈发凸显。信息交流不畅是当前面临的一大难题。在跨国并购中，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市场和企业，需要各国反垄断审查机构之间进行充分的信息共享和交流。由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反垄断审查机构在信息收集、存储和传递等方面存在差异，缺乏统一的信息交流平台和规范的信息交流机制，导致信息交流困难。一些国家出于保护本国企业商业秘密或国家安全等考虑，对信息的共享存在顾虑，限制了信息的自由流动。这使得我国反垄断审查机构在获取外资并购相关信息时面临诸多障碍，难以全面了解并购方在全球市场的经营状况、市场份额、竞争策略等关键信息，从而影响了对并购行为竞争效果的准确评估。在对某跨国公司并购我国企业的案件进行审查时，由于无法及时获取该跨国公司在其他国家市场的并购历史和相关竞争数据，审查机构难以判断此次并购是否会在全球范围内形成垄断势力，并对我国市场产生间接的垄断影响。管辖权冲突也是国际合作与协调中不可忽视的问题。在跨国并购中，由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法律制度、审查标准和管辖权规定存在差异，很容易引发管辖权冲突。对于同一外资并购行为，不同国家可能依据自身法律认为具有管辖权，从而导致重复审查或审查不一致的情况。我国依据属地原则，对发生在我国境内的外资并购行为具有管辖权；而一些国家可能依据属人原则，对本国企业参与的跨国并购行为主张管辖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各国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企业可能需要应对来自不同国家的多重审查，增加了企业的合规成本和并购的复杂性。不同国家的审查标准和审查结果也可能存在差异，这会给企业和市场带来不确定性，影响并购交易的顺利进行。某外资并购案中，我国和另一国家的反垄断审查机构对并购行为的竞争影响评估结果不同，导致企业无所适从，并购进程受阻。我国在国际反垄断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不足，这也制约了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国际合作与协调。当前，国际反垄断规则主要由欧美等发达国家主导制定，这些规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发达国家的利益和诉求，而对发展中国家的特殊情况和需求考虑不够充分。在国际反垄断合作中，我国往往处于被动接受规则的地位，难以充分表达自身的观点和利益诉求。在一些国际反垄断论坛和多边合作机制中，我国的参与度和影响力有限，无法有效推动建立公平合理的国际反垄断规则体系。这使得我国在处理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问题时，难以借助国际规则来维护自身的权益，也不利于我国与其他国家在反垄断领域开展平等、有效的合作。五、国外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的经验借鉴5.1美国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美国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依托于其庞大而复杂的法律体系，该体系为审查工作提供了坚实的法律基础和细致的规则指引。在这一体系中，《谢尔曼法》《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和《克莱顿法》是三部核心法律。《谢尔曼法》作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反垄断法，于1890年由美国国会通过，它的诞生标志着美国反垄断法律制度的开端。该法虽然没有对“垄断”和“限制贸易”给出精确的定义，但其在反垄断领域具有开创性意义，为后续相关法律的制定和完善奠定了基础。1914年通过的《克莱顿法》对《谢尔曼法》进行了补充和细化，成为美国政府监管企业并购活动的最重要法律之一。此后，随着企业并购活动的不断发展和市场环境的变化，《克莱顿法》先后经历了四次修订，持续适应新的经济形势和监管需求。《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则进一步完善了反垄断执法的机构和程序，成立了联邦贸易委员会，赋予其反垄断执法权，加强了对市场竞争行为的监管。除了上述核心法律，美国还颁布了一系列并购准则，如1968-1992年期间先后出台的四部并购准则。这些准则是美国政府监管并购行为的重要依据，反映了美国政府在不同时期对并购行为的监管态度和政策导向。从发展趋势来看，这些准则总的方向是从严格控制逐渐走向灵活掌握监管标准，以更好地适应市场的变化和企业发展的需求。例如，早期的并购准则对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等指标设定了较为严格的限制，以防止并购导致市场垄断；随着对市场竞争机制认识的深入和经济形势的变化，后期的准则更加注重对并购行为的综合评估，考虑到并购可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创新促进等积极因素，在监管上更加灵活。美国对上市公司并购的监管也有专门的法律规定。1933年制定的《联邦证券法》对上市公司的并购活动进行了初步规范，明确了信息披露等基本要求。1968年通过的《威廉姆斯法》则对《联邦证券法》进行了完善和补充，成为美国联邦对上市公司并购进行监管的最主要法律依据。《威廉姆斯法》着重规范了上市公司并购中的要约收购行为，要求收购方在进行要约收购时，必须向目标公司股东充分披露相关信息，保障股东的知情权和决策权。它还对收购程序、收购期限等方面做出了详细规定，确保并购过程的公平、公正和透明。在对外资并购进行监管的特殊法律方面，艾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是美国20世纪80年代正式出台的专门针对外资并购的较为严厉的法案。该法案授权美国总统基于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可以否决外国投资者并购或接管美国企业的请求，并授权外资委员会具体实施这一条款。除了这部法案，美国在《联邦通信法》《联邦航空运输法》等法律中也涉及到对外资并购的限制。在《联邦通信法》中，规定了外资在通信领域并购时需要满足的条件和审批程序，以确保国家通信安全和通信市场的稳定；《联邦航空运输法》对外资并购航空运输企业也设置了相应的限制，保障航空运输业的安全和国家战略利益。美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机构主要包括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反垄断局。联邦贸易委员会是一个独立的行政机构，其职责广泛，在反垄断领域，主要负责对不公平竞争方法和不公平或欺骗性行为进行调查和执法。在审查外资并购时，联邦贸易委员会会从多个角度进行分析，包括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潜在竞争、市场进入障碍等因素，判断并购是否会对市场竞争产生负面影响。它会对并购双方的市场地位进行详细评估，分析并购后企业的市场份额变化情况，以及这种变化对市场竞争格局的影响。如果发现并购可能导致市场垄断或限制竞争，联邦贸易委员会有权采取相应的措施，如要求并购方进行整改、附加限制性条件或禁止并购等。司法部反垄断局则是美国司法部下属的专门负责反垄断事务的机构。其主要职责是对涉嫌违反反垄断法的行为进行调查和起诉，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在处理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时，司法部反垄断局会与联邦贸易委员会密切合作，共享信息和资源，确保审查工作的一致性和有效性。在一些重大的外资并购案件中，两个机构会共同参与审查，各自发挥专业优势，从不同角度对并购行为进行全面评估。司法部反垄断局在审查过程中，会运用经济学分析方法，对并购的竞争影响进行量化评估，为最终的审查决策提供科学依据。美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通常包括申报、调查和裁决等阶段。在申报阶段，当并购交易达到一定规模时，并购方需要向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反垄断局提交申报材料。申报材料要求详细、全面，包括并购双方的基本信息、财务状况、市场份额、业务范围、并购目的等。并购方需要提供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详细说明公司的资产、负债、收入和利润等情况；还需提供市场调研报告，分析所在行业的市场竞争状况、主要竞争对手以及并购对市场的潜在影响。审查机构在收到申报材料后，会对其进行初步审核，判断材料是否齐全、合规。调查阶段是审查程序的关键环节。审查机构会对并购交易进行深入调查，通过多种方式收集信息和证据。它们会对并购双方的业务进行实地考察，了解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技术水平和市场竞争力；会向相关企业、行业协会、消费者等发放调查问卷，广泛征求各方意见；还会查阅市场数据、行业报告等资料，全面了解并购交易的背景和市场环境。在调查过程中，审查机构会重点关注并购是否会导致市场集中度提高、是否会产生反竞争效果、是否会损害消费者利益等问题。对于一些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外资并购，审查机构会特别关注并购对技术创新和市场进入的影响，评估并购是否会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抑制行业的创新活力。在充分调查的基础上，审查机构会进入裁决阶段。根据调查结果和相关法律规定，审查机构会做出裁决决定。如果审查机构认为并购不会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会批准并购交易；若发现并购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会要求并购方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如剥离部分资产、业务或知识产权，以减少并购对市场竞争的负面影响。在某些情况下，审查机构可能会直接禁止并购交易，以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对于一项可能导致市场高度集中的外资并购案，审查机构若认为并购后企业将在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有能力通过垄断行为损害消费者利益和阻碍市场竞争，就可能禁止该并购交易。美国在审查标准方面具有鲜明的特点，其中“实质性减少竞争标准”是核心标准。该标准的内涵丰富，不仅关注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等市场结构因素，还综合考虑多种因素来判断并购是否会实质性减少竞争。在市场份额方面，美国会根据不同行业的特点，合理确定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和重要性。在高度竞争的行业，较小的市场份额变化可能也会受到关注；而在一些市场集中度较高的行业，对市场份额的变化容忍度可能相对较低。市场集中度通常采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来衡量，通过计算市场中各企业市场份额的平方和，能够较为精确地反映市场竞争结构的变化。当HHI指数超过一定阈值时，审查机构会更加严格地审查并购交易，评估其对市场竞争的潜在影响。除了市场结构因素，美国还会考虑并购对市场进入、创新能力和消费者福利等方面的影响。在市场进入方面，审查机构会评估并购是否会提高市场进入门槛，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如果并购导致现有企业通过控制关键资源、技术或渠道，使得潜在进入者难以进入市场，就可能被认为具有反竞争效果。在创新能力方面，美国重视并购对企业研发投入和创新产出的影响。若并购能够促进企业加大研发投入，推动技术创新，提高产品质量和服务水平，可能会被视为对市场竞争有利；反之，若并购抑制了企业的创新动力，减少了研发投入，可能会受到审查机构的质疑。消费者福利也是审查的重要考量因素，审查机构会关注并购是否会导致产品价格上涨、质量下降或选择减少，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如果并购后企业有能力通过垄断定价等方式提高产品价格，降低产品质量，审查机构可能会采取措施限制并购。在救济措施方面，美国主要包括结构性救济和行为性救济。结构性救济措施旨在改变并购后的市场结构，恢复市场竞争活力。常见的结构性救济方式是资产剥离，即要求并购方将部分资产、业务或知识产权出售给第三方，以减少并购后的市场集中度，增强市场竞争。在一些大型外资并购案中，若审查机构认为并购后企业的市场份额过高，可能会要求并购方剥离部分与目标企业重叠的业务或资产，使市场中保持足够数量的竞争者。行为性救济措施则主要针对并购企业的行为进行限制，防止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审查机构可能会要求并购方承诺不实施某些反竞争行为，如限制产量、固定价格、搭售等；还可能要求并购方开放关键技术、知识产权或基础设施，促进市场竞争。对于一家通过外资并购获得市场主导地位的企业，审查机构可能会要求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不实施价格歧视行为，保障其他企业的公平竞争机会。5.2欧盟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欧盟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建立在一套相对统一且完善的法律框架之上。《欧盟运行条约》是其核心法律依据之一，其中包含了与竞争政策相关的条款，为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提供了基础性的原则和规范。在具体的并购审查方面，《欧盟并购条例》发挥着关键作用，该条例对经营者集中的申报、审查程序、审查标准等作出了详细规定，是欧盟反垄断审查机构开展工作的主要操作指南。此外，欧盟还发布了一系列相关指南，如《横向合并指南》《非横向合并指南》等，这些指南进一步细化了审查过程中的具体标准和分析方法，增强了法律的可操作性。欧盟负责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主要机构是欧盟委员会竞争总司。该机构在欧盟反垄断审查体系中扮演着核心角色，拥有广泛的权力和专业的审查团队。竞争总司的职责涵盖了从受理申报、开展调查到作出审查决定的整个过程。在受理申报后，竞争总司会对申报材料进行初步审核，判断是否符合申报要求。若申报材料完备，便会启动深入调查程序，通过收集市场数据、企业财务信息、行业分析报告等多方面资料，对并购交易进行全面评估。在评估过程中，竞争总司会运用专业的经济学和法学知识，分析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如果竞争总司认为并购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会与并购方进行沟通，要求其提供更多信息或提出相应的救济措施。最终，竞争总司会根据调查结果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是否批准并购、批准并购但附加条件或禁止并购的决定。欧盟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程序具有明确的阶段划分和时间限制。申报阶段，当并购交易达到规定的申报标准时，并购方需要向欧盟委员会进行申报。申报材料要求全面、详细，包括并购双方的基本信息、财务状况、市场份额、业务范围、并购计划等。欧盟委员会在收到申报材料后，会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初步审查。初步审查期限一般为25个工作日，在这个阶段，欧盟委员会主要对并购交易是否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严重妨碍进行初步判断。如果初步审查认为并购交易不存在严重妨碍有效竞争的问题，欧盟委员会将批准并购；若发现并购可能存在竞争问题，则会进入进一步审查阶段。进一步审查阶段是审查程序的关键环节，期限通常为90个工作日，在特殊情况下可延长。在这一阶段，欧盟委员会会对并购交易进行深入、全面的调查和分析。会对相关市场进行详细界定，分析并购对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的影响。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欧盟委员会会综合考虑产品的特性、用途、价格以及消费者的选择等因素，确定并购双方在市场中的竞争关系和市场范围。会评估并购对市场进入、创新能力和消费者福利等方面的影响。在评估市场进入时，会考虑并购是否会导致市场进入门槛提高，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在创新能力方面，会分析并购对企业研发投入和创新产出的影响；在消费者福利方面，会关注并购是否会导致产品价格上涨、质量下降或选择减少。欧盟委员会还会广泛征求各方意见，包括相关企业、行业协会、消费者组织等，以确保审查结果的公正性和科学性。欧盟的审查标准以“严重妨碍有效竞争”为核心。在判断并购是否严重妨碍有效竞争时，欧盟委员会会综合考量多个因素。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之一。较高的市场份额和市场集中度可能表明企业在市场中具有较强的控制力，并购后若进一步提高市场份额和集中度，可能会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欧盟委员会会计算并购后企业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并运用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等指标衡量市场集中度。如果并购后市场份额大幅上升，且HHI指数超过一定阈值，欧盟委员会会对并购进行更严格的审查。市场进入障碍也是审查中重点考虑的因素。如果并购使得潜在竞争对手进入市场变得更加困难，例如并购方通过控制关键技术、专利、销售渠道等资源，限制了其他企业进入市场的可能性，那么该并购可能被认为严重妨碍有效竞争。在某一高科技行业的外资并购案中，若并购方通过并购获得了关键技术的控制权，并对技术的使用和授权进行严格限制，导致其他企业难以进入该市场开展竞争，欧盟委员会可能会对该并购提出质疑。创新能力在欧盟的审查标准中也占据重要地位。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创新对于市场竞争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日益凸显。欧盟委员会会评估并购对企业创新动力、创新投入和创新产出的影响。如果并购抑制了企业的创新能力，减少了研发投入，阻碍了新技术、新产品的推出，可能会被视为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某外资并购案中，若并购后企业削减了原有的研发团队和研发项目，降低了创新产出，欧盟委员会可能会要求并购方采取措施，保障创新活动的持续进行。消费者福利同样是欧盟审查时关注的要点。如果并购导致产品价格上涨、质量下降、选择减少或服务水平降低，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那么该并购可能不符合审查标准。在一些涉及消费品行业的外资并购案中，欧盟委员会会重点关注并购后产品价格的变化趋势、产品种类的丰富程度以及消费者的满意度等指标，以判断并购是否对消费者福利产生负面影响。在救济措施方面，欧盟主要采取结构性救济和行为性救济两种方式。结构性救济措施旨在改变并购后的市场结构，增强市场竞争。常见的结构性救济方式包括资产剥离、业务拆分等。当欧盟委员会认为并购可能导致市场过度集中，对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时，会要求并购方剥离部分资产或业务，出售给独立的第三方，以增加市场中的竞争者数量，降低市场集中度。在一些大型企业的并购案中，若并购后企业在相关市场的份额过高，欧盟委员会可能会要求其剥离部分与目标企业重叠的业务或资产，使市场竞争更加充分。行为性救济措施则侧重于对并购企业行为的规范和限制。欧盟委员会可能会要求并购方承诺不实施某些反竞争行为，如限制产量、固定价格、搭售等。会要求并购方开放关键技术、知识产权或基础设施，促进市场竞争。在某一涉及技术领域的外资并购案中，欧盟委员会可能会要求并购方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合理的条件向其他企业授权使用其关键技术，防止其利用技术优势限制竞争。行为性救济措施的目的是通过对并购企业行为的约束，确保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和有效性。5.3其他国家的经验借鉴德国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具有独特的特点和优势，为我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借鉴。德国的《反限制竞争法》是其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核心法律依据，该法自1958年生效以来，历经多次修订，不断适应经济发展和市场变化的需求。与其他国家相比，德国反垄断法在立法模式上采取反不正当竞争与反垄断分别立法、独立并存的模式，在制定《反限制竞争法》的同时，另行制定了《反不正当竞争法》。这种立法模式使得两种法律在调整市场竞争关系时能够各司其职，相互补充，更全面地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在审查标准方面，德国承认垄断的合理性，允许部分垄断形式合法存在。该法在明确禁止订立违反公平竞争的卡特尔协议的同时，认为部分垄断虽有限制竞争作用，但对市场不一定产生明显影响，相反可能会有利于经济发展，其社会效益远远超过对竞争的妨碍，因而明确规定了许多例外条款。标准及型号卡特尔、条件卡特尔、合理化卡特尔、危机卡特尔、中小企业卡特尔等部分垄断形式在德国是合法存在的。这种对垄断的灵活态度，既能够避免过度干预市场，又能够在保障市场竞争活力的前提下，促进产业的合理集中和发展。德国采取行为主义控制模式，规制对象为垄断行为，而非垄断地位。德国将企业的垄断地位称之为企业的“优势地位”，无论在立法上还是在司法实践中，德国都不禁止垄断企业的存在，而是禁止企业滥用其优势地位。德国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的重点是对垄断企业滥用优势地位的行为进行控制和监督。在某一行业中，若企业虽具有较高的市场份额，但并未实施诸如限制产量、固定价格、搭售等滥用市场优势地位的行为，德国的反垄断审查机构通常不会对其进行干预。这种行为主义控制模式更注重对市场行为的监管，能够更精准地打击真正损害市场竞争的行为，同时给予企业一定的发展空间，鼓励企业通过合法经营和创新来提升竞争力。德国还将政府采购合同进行监督和复审纳入反垄断和不正当竞争的范畴。自1999年1月1日起，德国反垄断法中加入了有关监督政府采购招标程序及保护投标企业的条款，规定有权签署政府采购合同的部门必须遵守政府合同法。政府合同法只适用于金额超过20万欧元的货品采购、服务贸易性质的政府合同以及金额超过500万欧元的建筑合同。如有未中标企业递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政府合同招标过程进行复审，涉及联邦政府层面的，由联邦卡特尔局负责复审。这一举措进一步拓展了反垄断审查的范围，保障了政府采购市场的公平竞争，防止政府采购领域出现垄断和不正当竞争行为，维护了市场的公平性和透明度。日本的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也有其值得借鉴之处。日本的《关于禁止私人垄断和确保公正交易的法律》是反垄断的核心法律，该法于1947年在美军占领下制定，构成了日本竞争政策的主体。日本反垄断法在发展过程中较好地协调了竞争政策和产业政策的关系，成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促进产业竞争力提升的重要工具。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日本能够根据产业发展的需求，灵活调整反垄断政策，既保障了市场的竞争活力，又推动了产业的升级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