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与抉择：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演进与前瞻

探寻与抉择：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演进与前瞻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当今社会，随着法治建设的不断推进，人格权的保护愈发受到重视，其立法模式的选择也成为法学领域研究的重点。人格权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涵盖了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隐私权等诸多方面，是公民作为独立个体在社会中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完善人格权立法模式，对于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科技的日新月异，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关系发生了深刻变化。在信息时代，个人信息的泄露、网络暴力、隐私侵犯等问题日益突出，对人格权的保护提出了新的挑战。传统的人格权立法模式在应对这些新型侵权行为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因此，选择一种科学合理的人格权立法模式，成为解决现实问题、适应社会发展需求的迫切任务。在法治建设的进程中，完善的人格权立法模式是法律体系完整性的重要体现。人格权法作为民法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立法模式的合理性直接影响到整个民法体系的科学性和逻辑性。一个完善的人格权立法模式，不仅能够为公民提供全面、有效的权利保护，还能为司法实践提供明确、具体的裁判依据，有助于提高司法效率，维护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对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选择的研究，还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通过深入探讨人格权的本质、特征和价值，分析不同立法模式的优缺点，可以丰富和完善人格权理论体系，为我国民法典的编纂和人格权法的制定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持。同时，研究过程中对国内外相关立法经验的比较和借鉴，也有助于拓展法学研究的视野，推动我国法学理论的创新和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外，大陆法系国家如德国、法国、瑞士等，其民法典在人格权立法方面各有特点。德国民法典最初未对人格权作出系统规定，而是通过一系列司法判例逐渐发展出一般人格权概念，以弥补具体人格权规定的不足。这种模式强调司法实践对人格权保护的推动作用，注重在个案中实现公平正义，但也存在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相对较弱的问题。法国民法典同样没有明确的人格权章节，主要通过侵权法对人格利益进行保护，将人格权保护纳入侵权责任体系，这种模式简洁明了，但在人格权的权利宣示和体系构建方面有所欠缺。瑞士民法典则在一定程度上对人格权进行了专门规定，将人格权置于民法典的重要位置，对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方式作出了较为详细的规定，其立法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兼顾了人格权的独立性和与其他法律制度的协调性。英美法系国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法典化人格权立法，其人格权保护主要通过判例法和单行法规来实现。在英国，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的保护通过大量的司法判例逐渐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规则体系。美国则在宪法和一系列联邦及州法律中对公民的人格权进行保护，如隐私权就通过一系列宪法修正案和相关法律得以确立和完善。英美法系国家的人格权保护模式具有很强的灵活性和适应性，能够及时回应社会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但也存在法律规则分散、体系性不强的缺点。国内学者对人格权立法模式的研究主要围绕人格权是否应在民法典中独立成编展开激烈讨论，形成了三种主要观点。一是人格权独立成编说，以王利明教授为代表。该观点认为，人格权制度独立成编是民法典逻辑体系的必然要求。人格权与财产权分别调整不同对象间的法律关系，人格权关乎人的尊严和价值，财产权主要涉及经济利益，两者具有明显的独立性。人的主体制度无法涵盖人格权的丰富内容，人格权作为基本的民事权利类型，在民法分则中应有独立体现。侵权法不能替代人格权制度，侵权法主要是在人格权受到侵害后的救济手段，而人格权制度具有权利宣示功能，能明确人们享有的人格权利，两者相互补充而非相互替代。此外，人格权独立成编符合人格权制度发展的趋势，随着社会进步，人格权的种类和内涵不断丰富，独立成编有利于更好地保护人格权，体现民法的人文关怀精神。二是人格权非独立成编说。部分学者认为，人格权与人格紧密相连，人格权是“自然人法律地位的一种权利表达”，并非与物权、债权等并列的民事权利，不应独立成编。人格权本质上是一种人身不受侵犯的权利，主要在受到侵害时产生损害赔偿请求权，其权利属性相对单一，缺乏独立成编的必要性。而且，人格权类型有限，内容相对单薄，在民法典草案中规定的人格权种类较少，且多为消极权能，难以支撑独立成编所需的篇幅和体系。同时，我国沿袭大陆法系立法模式，以《德国民法典》为代表的大陆法系国家民法典中均未将人格权列为独立篇章，我国也应遵循这一传统。持此观点的学者对于人格权在民法典中的规定方式又有不同主张，有的建议在“自然人”一章中设立人格保护内容，将人格权作为法益保护；有的主张将“人格权”纳入“自然人”一章，承认其为具体民事权利；还有的提议在“自然人”一章中专设一节对人格权作概括性规定，具体侵权问题在侵权行为法中规定。三是折中说。该观点认为人格权的客体是人的伦理价值，可分为“内在于人的伦理价值”与“外在于人的伦理价值”，即“无财产利益的伦理价值”与“有财产利益伦理价值”。在民法典中应区别对待，对于不存在财产利益、与人的本体密不可分的人的价值，视为人的要素规定于人的制度中；对于具有财产利益或可与人的本体分离的人的价值，则规定于人格权制度中。这种模式试图保持大陆法系民法对于人的伦理价值的认识理论以及人格权利理论中的逻辑一贯性，反映大陆法系民法自近代到现代的发展历程，在一定程度上兼顾了人格权的特殊性和与传统民法体系的衔接。现有研究虽取得丰硕成果，但仍存在不足。在比较法研究方面，对国外不同立法模式背后的社会、文化、历史等深层次因素挖掘不够深入，未能充分揭示这些因素对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影响机制，导致在借鉴国外经验时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国内研究中，对于人格权独立成编或非独立成编的争论，多从宏观理论层面展开，缺乏对具体人格权内容和实践应用的深入分析，使得理论探讨与司法实践存在一定脱节。在折中说方面，对于如何准确划分不同类型的人格利益，以及在具体立法中如何协调不同部分的人格权规定，缺乏详细的论证和可操作性的方案。这些不足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切入点，本文将致力于在深入分析国内外立法模式的基础上，结合我国国情和司法实践，探索适合我国的人格权立法模式。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在研究过程中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选择问题。文献研究法是本文研究的基础方法之一。通过广泛收集国内外关于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法律条文、研究报告等文献资料，对不同时期、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格权立法理论和实践进行梳理和分析。深入研读德国、法国、瑞士等大陆法系国家以及英美法系国家在人格权立法方面的相关文献，了解其立法模式的发展历程、特点及存在的问题；同时，对国内学者关于人格权独立成编、非独立成编以及折中说等不同观点的相关论述进行系统整理，从而准确把握国内外研究现状，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避免研究的盲目性和重复性。比较分析法也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人格权立法模式进行横向比较，分析大陆法系与英美法系在人格权立法理念、体系结构、保护方式等方面的差异，以及大陆法系内部德国、法国、瑞士等国立法模式的特点与优劣。通过对不同立法模式的比较，找出其共性与个性，总结出可供我国借鉴的经验和教训。例如，德国通过司法判例发展出一般人格权概念，这种模式对我国在完善人格权体系时如何平衡法律的稳定性与灵活性具有启示意义；而瑞士民法典对人格权的专门规定方式，在协调人格权与其他法律制度关系方面为我国提供了参考。同时，对国内关于人格权立法模式的不同观点进行比较分析，明确各种观点的核心主张、理论依据和不足之处，从而为探讨适合我国国情的人格权立法模式提供多角度的思考。案例分析法为本文研究注入实践视角。通过分析国内外具有代表性的人格权侵权案例，如“杨丽娟诉南方周末案”涉及名誉权与公众知情权的平衡，以及美国“沃伦诉尼克尔森案”对隐私权保护的影响等，深入了解人格权在司法实践中的具体应用和面临的问题。从案例中总结司法实践对人格权立法的需求，以及现行立法模式在解决实际问题时的优势与局限，使研究成果更具现实针对性和实践指导意义。通过案例分析，还能直观地展现不同立法模式下人格权保护的实际效果，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选择提供实践层面的参考。本文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在研究视角上，突破以往多从单一理论层面探讨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局限，综合考虑社会发展需求、法治建设进程、文化传统以及司法实践等多方面因素对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影响，从宏观和微观相结合的角度全面审视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选择问题。在比较法研究中，不仅关注不同国家立法模式的表面差异，更深入挖掘其背后的社会、文化、历史根源，以及这些因素如何在立法模式的形成和发展中发挥作用，为我国借鉴国外经验提供更深入、更全面的理论依据。在研究内容上，针对国内研究中理论探讨与司法实践脱节的问题，加强对具体人格权内容和实践应用的分析，通过大量案例研究，揭示人格权立法与司法实践之间的互动关系，提出在立法模式选择中如何更好地回应司法实践需求的建议，使研究成果更具实用性和可操作性。在折中说的研究方面，本文尝试对如何准确划分不同类型的人格利益，以及在具体立法中如何协调不同部分的人格权规定进行详细论证，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弥补现有折中说研究在这方面的不足，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选择提供新的思路和参考。二、人格权立法模式的理论基础2.1人格权的概念与特征2.1.1人格权的定义人格权是民事主体基于人格平等、独立、自由和尊严等基本人格利益而享有的民事权利。这一定义强调了人格权的基础是人格的基本要素，其核心在于保障民事主体作为独立个体的基本利益。人格平等是指每个民事主体在法律面前都享有平等的人格地位，不受性别、年龄、种族、财富等因素的影响，都平等地享有人格权，其人格尊严都应得到同等的尊重和保护。人格独立意味着民事主体的人格是独立存在的，不依赖于他人，其意志自由和行为自主应受到法律保障，他人不得非法干涉。人格自由体现为民事主体在人格方面享有充分的自由，包括思想自由、言论自由、行动自由等，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就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和实现自身的人格价值。人格尊严则是人格权的核心价值，它要求每个民事主体的人格都应得到尊重，其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不容侵犯，任何贬低、侮辱他人人格尊严的行为都是对人格权的侵害。在现实生活中，人格权的具体表现形式多样。例如，生命权保障自然人的生命安全和生命尊严，是人格权中最基本、最重要的权利，一旦生命权受到侵害，其他人格权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健康权维护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包括身体的完整和正常的生理、心理机能，如他人的侵权行为导致自然人身体受伤或精神受到严重刺激，就构成对健康权的侵害。姓名权赋予自然人决定、使用、变更自己姓名的权利，以及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自己姓名的权利，姓名是自然人区别于他人的重要标识，对姓名权的保护有助于维护自然人的人格独立和身份认同。名誉权保护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良好的名誉是民事主体在社会中立足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任何诋毁、诽谤他人名誉的行为都侵犯了名誉权。隐私权则保障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宁与不愿他人知晓的私密空间、私密活动、私密信息等，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个人意识的觉醒，隐私权越来越受到重视，如非法窥探他人隐私、泄露他人私密信息等行为，都严重侵犯了隐私权。2.1.2人格权的特征人格权具有固有性。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与生俱来的权利，它与民事主体的人身紧密相连，不可分离。自然人自出生时起，就依法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人格权，这些权利是自然人人格的固有组成部分，无需通过实施特定的行为或履行特定的程序来取得。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自成立时起，也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人格权，这些人格权是其作为民事主体存在的必要条件。人格权的固有性体现了人格权的自然属性，它是对民事主体基本人格利益的天然保护，不受民事主体的意志、行为以及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影响。例如，无论一个人处于何种社会地位、拥有多少财富，其生命权和健康权都同等地受到法律保护，不会因为其社会状况的变化而有所改变。这种固有性使得人格权成为民事主体最基本、最稳定的权利，为民事主体的生存和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人格权具有非财产性。人格权的主要目的是保护民事主体的人格利益，其核心价值在于维护人格的尊严和自由，而不是直接追求经济利益。人格权所保护的生命、身体、健康、名誉、隐私等人格利益，都不具有直接的财产内容，它们是民事主体作为人的精神利益和社会价值的体现。与财产权不同，人格权不能像财产一样进行交易、转让和继承。例如，生命权和健康权是自然人不可剥夺的权利，不能通过金钱来衡量其价值，也不能将其出售或转让给他人。名誉权和隐私权所保护的是民事主体的社会评价和私人生活安宁，虽然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对民事主体的经济利益产生影响，但它们本身并不具有直接的财产属性。然而，需要注意的是，人格权的非财产性并不意味着人格权与财产权毫无关联。在现实生活中，人格权的侵害往往会导致民事主体财产利益的损失，如因名誉权受损导致商业信誉下降，进而影响其经济收入；因隐私权被侵犯而遭受经济上的损失等。此外，一些人格权在特定情况下也可能具有一定的财产价值，如名人的肖像权、姓名权等在商业利用中可以产生经济利益。但这种财产价值是人格权的衍生利益，并非人格权本身的固有属性。人格权具有专属性。人格权是专属于民事主体自身的权利，只能由权利主体本人享有和行使，他人不得代位行使。人格权与权利主体的人身紧密结合，是权利主体人格的体现，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例如，生命权只能由自然人本人享有，他人不能代替其享有生命；身体权也只能由自然人对自己的身体行使支配权，他人无权干涉。即使在权利主体死亡后，其人格权也不再存在，但其人格利益仍可能受到一定程度的保护。例如，对死者的名誉、隐私等人格利益，法律也会给予一定的保护，以维护社会公序良俗和人类的基本道德观念。人格权的专属性决定了它不能像财产权那样在不同主体之间自由流转，这也是人格权与财产权的重要区别之一。同时，人格权的专属性也体现了对人格权的特殊保护，强调了人格权的不可侵犯性和权利主体对其人格权的绝对支配权。在法律实践中，任何侵犯他人人格权专属性的行为都是违法的，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2人格权立法模式的理论溯源2.2.1一元论与多元论在人格权理论中，一元论主张仅存在一个统一的人格权，其客体为概括的统一人格利益。这种理论模式认为，人格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所有具体的人格利益，如生命、健康、名誉、隐私等，都被涵盖在这一统一的人格权之下。从历史发展角度看，一元论的产生与对人格权本质的深入思考相关。在早期人格权理论发展中，学者们试图寻找一种统一的理论来解释人格权的本质和内涵，一元论应运而生。它强调人格权的整体性和统一性，认为对人格利益的保护应该基于一个统一的权利框架，避免因具体人格权的分散规定而导致保护的不全面或不一致。一元论在实践中具有实现概括保护人格利益的优势。由于其将所有人格利益纳入一个统一的权利范畴，当出现新型人格利益需要保护时，无需频繁创设新的具体人格权，只需依据统一的人格权进行保护，从而增强了法律对人格利益保护的灵活性和适应性。在面对网络环境下出现的新型人格利益侵害，如个人信息被非法收集和利用等情况时，一元论可以通过统一人格权的适用，迅速将这些新型人格利益纳入保护范围，及时给予权利人救济。然而，一元论也存在明显的缺点。其法律规范的不确定性较为突出，由于统一人格权所涵盖的人格利益广泛且抽象，在具体法律适用中，对于何种行为构成对统一人格权的侵害，以及如何确定侵权责任等问题，缺乏明确的标准和指引，这使得司法实践中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较大，判决结果的可预测性降低。一元论过于依赖司法个案判断，不同法官对统一人格权的理解和适用可能存在差异，导致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不一致，影响了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与一元论相对，多元论认为存在一系列具体的人格权，这些具体人格权分别以具体的典型人格利益为客体。多元论主张对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隐私权等具体人格利益进行分别规定，每个具体人格权都有其明确的权利边界和构成要件。多元论的发展与社会对不同人格利益的深入认识和分类细化相关。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逐渐认识到不同的人格利益具有各自独特的性质和特点，需要通过具体的法律规定进行有针对性的保护，多元论由此得到广泛认同。多元论的优点在于能够克服一元论中法律规范不确定性和过于依赖司法个案判断的缺陷。由于具体人格权的权利边界和构成要件明确，在司法实践中，法官可以依据具体的法律规定进行裁判，减少了自由裁量权的随意性，提高了判决结果的可预测性和一致性。在名誉权侵权案件中，法律对名誉权的定义、侵权行为的认定标准等都有明确规定，法官只需依据这些规定判断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以及确定相应的侵权责任，使得案件的处理更加公正、高效。多元论还能够借助民法其他制度实现对非典型人格利益的保护。当出现非典型人格利益需要保护时，可以通过类推适用相关具体人格权的规定，或者结合民法的基本原则，如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等，对非典型人格利益进行保护，从而弥补具体人格权规定的不足。在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选择中，一元论和多元论都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从我国的实际情况出发，多元论更符合我国的法律传统和司法实践需求。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已经对多种具体人格权进行了规定，如《民法典》中明确列举了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具体人格权，这种立法模式体现了多元论的思想。采用多元论模式进行人格权立法，有利于与我国现有的法律体系相衔接，保持法律的稳定性和连续性。同时，多元论模式下具体人格权的明确规定，也便于司法实践中的操作和适用，能够更好地保障公民的人格权益。然而，在采用多元论模式的基础上，也可以适当借鉴一元论的优点，通过设立一般人格权条款，对新型人格利益和无法被具体人格权涵盖的人格利益进行兜底保护，以增强法律对人格利益保护的全面性和灵活性。2.2.2自然法与实证法视角下的人格权自然法视角下，人格权被视为一种自然权利，是基于人的自然理性和尊严而产生的，先于国家和法律存在。自然法强调人格权的神圣性和不可侵犯性，认为人格权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不可剥夺的权利，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本条件。在自然法理论中，人格权的基础是人类的平等、自由和尊严等自然价值，这些价值是超越实在法的，是评判实在法是否公正的重要标准。自然法学者认为，人格权的存在不依赖于国家的承认和法律的规定，即使没有具体的法律条文，人格权依然存在并应受到尊重和保护。在古罗马时期，自然法思想就对人格权的观念产生了影响，当时的法学家认为，人天生具有某些权利，这些权利是自然赋予的，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在启蒙运动时期，自然法思想得到进一步发展，思想家们强调人的自然权利，如生命权、自由权、平等权等，认为这些权利是不可转让和不可剥夺的，是构建社会秩序的基础。自然法视角下的人格权观念对人格权立法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为现代人格权立法提供了重要的价值基础，促使立法者在制定法律时，充分尊重和保障人格权，将人格权的保护作为法律的重要目标。在现代各国的宪法和法律中，都普遍体现了对人格权的保护，这与自然法思想的影响密不可分。自然法观念还推动了人格权法律体系的不断完善。当社会发展中出现新的人格利益需要保护时，自然法思想促使立法者和司法者从人的自然权利出发，对这些新的人格利益进行保护，从而推动了人格权法律的发展和进步。在网络时代，随着个人信息保护等新型人格利益问题的出现，自然法思想促使立法者和司法者从保护人的自然权利角度出发，制定和完善相关法律，以保护公民的个人信息权等新型人格权。实证法视角下，人格权是由国家制定的法律所确认和保障的权利。实证法强调人格权的法定性，认为人格权的种类、内容和保护方式等都应由法律明确规定。实证法学者认为，只有通过法律的明确规定，人格权才能得到具体的实现和保障，否则人格权将只是一种抽象的权利，缺乏实际的效力。在实证法体系中，人格权的产生、变更和消灭都必须依据法律的规定，权利人必须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行使权利，当人格权受到侵害时，也必须依据法律规定的程序寻求救济。例如，在我国《民法典》中，对各种具体人格权的定义、权利内容、侵权责任等都作出了明确规定，这些规定为公民人格权的保护提供了具体的法律依据。实证法视角下的人格权立法具有明确性和可操作性的优点。法律对人格权的明确规定，使得人们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享有的人格权利以及如何行使这些权利，同时也为司法机关提供了明确的裁判依据，便于司法实践中对人格权纠纷的处理。在名誉权侵权案件中，法律对名誉权的定义、侵权行为的认定标准、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等都有明确规定，当发生名誉权侵权纠纷时，法官可以依据这些规定进行裁判，使案件得到公正、及时的处理。然而，实证法视角下的人格权立法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法律具有相对稳定性，而社会发展迅速，新的人格利益不断涌现，实证法可能无法及时对这些新的人格利益进行规定和保护，导致法律出现滞后性。在人工智能时代，随着算法歧视等新型人格利益侵害问题的出现，现有的实证法规定可能无法完全应对这些新问题，需要进一步完善法律。在我国人格权立法中，自然法与实证法视角下的人格权观念都具有重要意义。自然法观念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价值指引，促使立法者在制定法律时充分体现对人格尊严和自由的尊重，保障公民的基本权利。实证法观念则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具体的制度构建和实施保障，通过明确的法律规定，使人格权的保护具有可操作性。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应将自然法与实证法相结合，既要以自然法观念为指导，确立人格权保护的基本原则和价值取向，又要通过实证法的规定，构建完善的人格权法律体系，明确人格权的种类、内容和保护方式，以实现对人格权的全面、有效保护。三、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历史演进与现状分析3.1我国人格权立法的历史沿革3.1.1古代法律中的人格权观念我国古代法律中虽未形成现代意义上的人格权概念，但存在与人格权相关的观念和规定，其对人格利益的保护体现出特定历史时期的特征，对现代人格权立法有着深远影响。在奴隶社会，法律具有鲜明的阶级性，人格权的保护因身份地位的不同而存在巨大差异。例如，在西周时期，“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贵族和平民在法律地位上不平等，贵族享有更多特权，平民的人格利益在法律保护上相对薄弱。对于侵犯人身的行为，刑罚的适用因身份而异，体现出人格权保护的不平等性。这种等级观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格权平等保护理念在我国古代的发展。随着封建制度的建立，封建法律体系逐渐形成，对人格利益的保护有所发展。在秦汉时期，法律对生命、健康等人格利益的保护有了进一步规定。如秦律中对杀人、伤人等行为有明确的处罚规定，体现了对生命权和健康权的保护。《唐律疏议》作为封建法典的集大成者，对人格权的保护更为系统和全面。对于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规定“诸詈人者，笞十；伤及人者，各随轻重，反坐”，体现了对名誉权的保护。在侵犯人身权方面，对杀人、伤害等行为根据不同情节和后果，规定了相应的刑罚，如“诸故杀官私马牛者，徒一年半”，体现了对他人身体权和财产权的综合保护。《唐律疏议》还规定了对隐私的保护，如“诸窥人者，笞四十”，体现了对私人生活安宁的重视。这些规定反映了当时社会对人格利益的认识和保护需求，也为后世人格权立法提供了一定的历史借鉴。然而，我国古代法律对人格权的保护存在诸多局限性。在古代法律体系中，民刑不分，对人格权的保护主要通过刑罚手段，缺乏独立的民事法律规范对人格权进行系统调整。人格权的保护范围相对狭窄，主要集中在生命、健康、名誉等方面，对于现代意义上的隐私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的保护相对不足。我国古代社会长期处于封建专制统治之下，强调集体利益和等级秩序，个人的人格权往往受到忽视，缺乏对个人人格尊严和自由的充分尊重。尽管存在这些局限性，古代法律中的人格权观念仍对现代人格权立法产生了一定影响。古代法律中对生命、健康等基本人格利益的保护规定，为现代人格权立法提供了历史基础，使现代立法在保护这些基本人格权时能够借鉴古代的经验和智慧。古代法律中对名誉权等人格权的保护理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现代人格权立法中对这些权利的保护方式和价值取向。古代法律中民刑不分的特点，也促使现代立法在人格权保护中注重民事法律与刑事法律的协调配合，形成全面的人格权保护体系。3.1.2近现代人格权立法的发展我国近现代人格权立法始于清末民初。1911年完成的《大清民律草案》是我国近代第一部民法草案，它在人格权立法方面具有开创性意义。草案在总则编第二章“人”中专门设立“人格保护”一节，共7个条文。其中第49条规定“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不得抛弃”，第50条规定“自由不得抛弃。不得违背公共秩序或善良风俗而限制自由”，这些规定体现了对人格尊严的倡导，顺应了近代大陆法系国家民法典人格权保护的基本思路。《大清民律草案》还规定了对姓名权、名誉权等具体人格权的保护，如第51条规定“姓名权受侵害者，得请求摒除其侵害，并得请求损害赔偿”，为我国人格权立法奠定了初步基础。虽然《大清民律草案》最终未能正式颁行，但它在我国人格权立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开启了我国人格权立法现代化的进程。1925年，北洋政府完成了《民国民律草案》，该草案基本按照《大清民律草案》修订而成。在人格权方面，确认了《大清民律草案》规定的各项人格权，但总则编不再设立人格权一节，设权性规范的重点转入债编。民国民法循着《民国民律草案》的思路，人格权立法重心在债编，并增加了健康权。1929-1930年颁布实施的《中华民国民法》，在债编“侵权行为”部分涉及对人格权的保护，规定了侵害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名誉权、姓名权等人格权的侵权责任。《中华民国民法》的颁布，标志着我国人格权立法在近代有了进一步发展，形成了较为系统的人格权法律规范，对我国台湾地区的人格权立法和司法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新中国成立后，废除了国民党的“六法全书”，我国人格权立法进入新的发展阶段。1954年宪法规定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和自由，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宪法依据。1982年宪法进一步完善了人格权立法的框架和内容，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为人格权的保护提供了更坚实的宪法基础。198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在人格权立法方面取得重大突破。《民法通则》单独设立“民事权利”一章，其中第四节“人身权”以确认或赋权的方式规定了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等具体人格权，构建了我国人格权制度的基本框架。《民法通则》还规定了对人格权的侵权责任，为公民人格权的保护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标志着我国人格权立法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对我国民事立法和司法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随着社会的发展和法治建设的推进，我国人格权立法不断完善。2009年颁布的《侵权责任法》进一步明确了侵害人格权的侵权责任，对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的保护作出了更为详细的规定。在隐私权保护方面，明确规定了侵害隐私权的行为方式和责任承担方式，为隐私权的保护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法律依据。2020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将人格权独立成编，这是我国人格权立法的重大创新和发展。人格权编对人格权的定义、种类、内容、行使、限制以及侵权责任等作出了全面、系统的规定，充分体现了对人格权的高度重视和全面保护。人格权编不仅规定了传统的具体人格权，还对个人信息权等新型人格权进行了规定，适应了社会发展的需要。人格权编还强调了对人格尊严的保护，将维护人格尊严贯穿于人格权保护的始终，彰显了我国民法典的人文关怀精神。我国近现代人格权立法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初步探索到逐步完善的发展历程。每一个阶段的立法都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发展需求和法治理念，为我国人格权保护提供了越来越完善的法律保障。在未来的发展中，随着社会的不断进步和科技的飞速发展，我国人格权立法还将不断适应新的形势和挑战，进一步完善人格权保护体系，更好地保障公民的人格权益。三、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历史演进与现状分析3.2我国现行人格权立法模式的剖析3.2.1民法典人格权编的独立成编模式我国《民法典》将人格权独立成编，这一立法模式是在充分考量我国国情、社会发展需求以及法律体系构建的基础上做出的重大创新。其独立成编有着深刻的背景。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人们对人格尊严和人格权利的重视程度日益提高，人格权在民事权利体系中的地位愈发凸显。传统的人格权立法分散在民法的各个部分，难以满足全面、系统保护人格权的需求。在网络时代，个人信息泄露、网络暴力等新型人格权侵权行为频繁发生，对人格权保护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将人格权独立成编，成为完善我国人格权保护体系、回应社会现实需求的必然选择。人格权编独立成编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从法律体系的角度来看，它完善了我国民法的体系结构。民法主要调整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财产关系通过物权编、合同编等进行规范，而人格权编的独立使人身关系的调整更加系统和完整，填补了我国民法在人格权制度方面的体系性缺陷，使民法的逻辑结构更加严谨。人格权编独立成编体现了对人格权的高度重视，彰显了我国民法的人文关怀精神。它将人格权提升到一个独立的编章进行规定，强调了人格权的重要性，突出了对人的尊严和价值的尊重，体现了“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在实践中，人格权编独立成编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明确、具体的裁判依据。它对各种人格权的定义、权利内容、侵权责任等做出了详细规定，使法官在处理人格权纠纷时能够有法可依，提高了司法裁判的准确性和公正性。我国民法典人格权编具有鲜明的特点。它采用了具体人格权与一般人格权相结合的立法模式。除了明确规定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具体人格权外，还规定了一般人格权，即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这种模式既为具体人格权提供了明确的保护依据，又通过一般人格权对新型人格利益和无法被具体人格权涵盖的人格利益进行兜底保护，增强了法律对人格权保护的灵活性和适应性。人格权编注重对人格权的积极确认和保障。它不仅规定了人格权受到侵害时的救济措施，还对人格权的行使、限制等做出了规定，从源头上保障人格权的实现。人格权编在保护人格权的也注重平衡人格权与其他权利以及社会公共利益之间的关系。在规定人格权的同时，对人格权的行使进行了合理限制，以防止人格权的滥用，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例如，为公共利益实施新闻报道、舆论监督等行为的，可以合理使用民事主体的姓名、名称、肖像、个人信息等，但使用不合理侵害民事主体人格权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在实践中，民法典人格权编的独立成编模式取得了显著的应用效果。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人格权编对个人信息的定义、处理规则、权利保护等做出了明确规定，有效应对了信息时代个人信息泄露等问题。在网络侵权案件中，人格权编为法院审理网络谣言、人肉搜索等侵犯人格权的案件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有力地保护了公民的人格权益。在司法实践中，法官依据人格权编的规定，对人格权侵权案件做出了公正的裁判，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起到了良好的社会示范作用。3.2.2与其他相关法律的协同关系人格权编与侵权责任法在人格权保护中紧密协同。侵权责任法主要规定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责任承担方式等内容，在人格权受到侵害时，为权利人提供救济。人格权编则侧重于对人格权的确认和规范，明确人格权的种类、内容和行使方式。两者相互配合，共同实现对人格权的全面保护。在“范冰冰诉厦门斗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中，被告在网络上发布虚假信息，侵害了范冰冰的名誉权。法院在审理此案时，首先依据人格权编对名誉权的规定，确认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再根据侵权责任法中关于侵权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判决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在这一案例中，人格权编和侵权责任法的协同作用得以充分体现，人格权编为侵权责任的认定提供了前提和基础，侵权责任法为权利人提供了具体的救济手段。人格权编与宪法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规定了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其中包括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等原则性规定，为人格权的保护提供了宪法依据。人格权编是宪法中人格权相关规定在民法领域的具体化。我国宪法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人格权编则通过具体规定各种人格权，将宪法中关于人格尊严的保护原则转化为具体的民事权利，使宪法原则在民事法律中得以落实。人格权编的规定不得与宪法相抵触，必须以宪法为指导，体现宪法的精神和原则。同时，人格权编的实施也有助于推动宪法中人格权保护原则的具体实现，促进宪法的有效实施。人格权编与其他相关法律，如刑法、行政法等，也存在着协同关系。刑法通过规定侮辱罪、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罪名，对严重侵犯人格权的行为进行刑事制裁，从更严厉的角度保护人格权。行政法通过规范行政机关的行为，防止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侵犯公民的人格权。在“徐玉玉被电信诈骗案”中，犯罪分子侵犯了徐玉玉的个人信息权和财产权，同时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受到了刑法的制裁。电信运营商等相关部门如果存在管理不善等问题，导致公民个人信息泄露，可能会受到行政法的规制。在这一案例中，人格权编、刑法和行政法相互配合，从不同层面和角度对公民的人格权进行保护。人格权编确认公民的个人信息权，刑法对侵犯个人信息权的犯罪行为进行制裁，行政法规范相关部门的行为，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我国人格权立法体系中，人格权编与其他相关法律相互协同，共同构建了一个多层次、全方位的人格权保护体系。这种协同关系有助于充分发挥不同法律的优势，实现对人格权的全面、有效保护。在未来的法律实践中，应进一步加强各法律之间的协调配合，完善人格权保护机制，以适应社会发展对人格权保护提出的新要求。3.2.3现行立法模式存在的问题与挑战我国现行人格权立法模式在法律体系方面存在一定问题。虽然民法典人格权编对人格权进行了系统规定，但在整个法律体系中，人格权相关法律规范的协调和整合仍有待加强。人格权编与其他法律之间可能存在规定不一致或衔接不顺畅的情况。在个人信息保护方面，人格权编、网络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都有相关规定，但这些规定在具体内容和适用范围上存在差异，容易导致法律适用的混乱。不同法律对个人信息的定义、处理规则、侵权责任等方面的规定不尽相同，这给司法实践和行政执法带来了困难。人格权立法在体系的完整性上也存在不足。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人格利益不断涌现，如基因信息权、虚拟人格权等，但现行立法尚未对这些新型人格利益做出明确规定，导致法律体系无法全面涵盖所有的人格权类型，存在一定的立法空白。在司法实践中，现行人格权立法模式面临着诸多挑战。人格权侵权案件的认定和赔偿标准不够明确。在实践中，对于一些新型人格权侵权行为，如网络暴力、深度伪造技术侵犯肖像权等，如何准确认定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以及如何确定合理的赔偿标准，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不同法官对人格权侵权案件的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导致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可能不同，影响了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人格权纠纷的诉讼程序也存在一些问题。人格权纠纷往往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等敏感信息，如何在诉讼程序中保护当事人的隐私，同时确保诉讼的公正、高效进行，是需要解决的问题。人格权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也存在争议，对于一些难以举证的人格权侵权案件，如隐私权侵权案件，如何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保障权利人的合法权益，也是司法实践中面临的挑战。现行人格权立法模式在应对社会发展变化方面也存在一定的滞后性。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技术等新兴技术的应用给人格权保护带来了新的挑战。在人工智能领域，算法歧视可能侵犯公民的平等权和人格尊严；在大数据时代，个人信息的大量收集和使用增加了信息泄露的风险，对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保护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现行人格权立法模式在应对这些新问题时，显得相对滞后，无法及时有效地保护公民的人格权益。社会观念的变化也对人格权立法提出了新的需求。随着人们权利意识的不断提高，对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保护力度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现行立法模式需要不断适应这些社会观念的变化，及时调整和完善人格权保护制度。四、不同国家人格权立法模式的比较与借鉴4.1大陆法系国家的人格权立法模式4.1.1德国模式：具体式具体人格权立法德国的人格权立法模式以具体式具体人格权立法为显著特征。在《德国民法典》制定之时，受历史法学派等思想的影响，法典并未对人格权进行全面系统的规定。仅在侵权法相关条款中，对生命、身体、健康和自由等部分人格利益给予保护，将其纳入侵权法保护范围，作为与权利立于同等地位的“生活权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人格权在当时被视为一种独立的权利。《德国民法典》虽对姓名权予以直接肯定，规定了姓名权的保护条款，但整体上人格权在法典中缺乏体系化的构建。例如，在侵权责任编第823条第1款规定：“因故意或过失不法侵害他人的生命、身体、健康、自由、所有权或其他权利者，对他人因此而产生的损害负赔偿义务。”该条款将生命、身体等人格利益与所有权等权利并列，作为侵权行为侵害的对象，但并未明确将其界定为独立的人格权。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们对人格权保护需求的增长，德国通过司法判例逐渐发展出一般人格权概念。在著名的“读者来信案”中，联邦最高法院基于《德国基本法》中关于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发展的规定，创设了一般人格权。法院认为，《德国基本法》保障人的尊严和人格自由发展，当具体人格权无法涵盖某些人格利益时，可通过一般人格权对这些利益进行保护。一般人格权的出现，弥补了具体人格权规定的不足，使人格权保护范围得以扩大，能够适应社会发展中不断涌现的新型人格利益保护需求。例如，在涉及个人信息保护的案件中，由于当时的具体人格权规定并未明确涵盖个人信息权，法院可依据一般人格权理论，对个人信息权益进行保护。德国这种具体式具体人格权立法模式，在司法实践中具有独特的应用情况。对于明确规定的具体人格权，如姓名权、肖像权等侵权案件，法院可依据民法典中关于这些具体人格权的规定进行裁判，法律适用相对明确。在姓名权侵权案件中，若他人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使用其姓名进行商业活动，法院可依据民法典中关于姓名权保护的规定，认定侵权行为成立，并判决侵权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对于新型人格利益或无法被具体人格权涵盖的人格利益侵权案件，法院则会运用一般人格权理论进行判断。在判断是否构成对一般人格权的侵害时，法院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行为的性质、目的、对权利人的影响等。在涉及个人隐私与新闻自由冲突的案件中，法院需要在保护个人隐私的，考虑新闻媒体的报道自由，通过权衡各种因素，判断新闻媒体的报道行为是否构成对个人一般人格权的侵害。德国模式对我国人格权立法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其通过司法判例发展一般人格权的做法，为我国在面对新型人格利益保护时提供了思路。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除了明确规定具体人格权外，也可设立一般人格权条款，作为兜底性规定，以应对社会发展中不断出现的新型人格利益保护需求。德国在侵权法中对人格利益的保护方式，也为我国侵权责任法在人格权保护方面的完善提供了参考。我国在侵权责任法中，可进一步明确人格权侵权的构成要件和责任承担方式，加强对人格权的救济保护。同时，德国在人格权保护中注重对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发展的强调，这也与我国人格权立法中坚持以人为本、保护人格尊严的理念相契合，值得我国在立法中借鉴和吸收。4.1.2瑞士模式：一般人格利益保护为主瑞士的人格权立法模式以一般人格利益保护为主，具有独特的特点和优势。《瑞士民法典》在人格权保护方面，采用了不同于其他大陆法系国家的立法方式。它在法典中对人格权作出了较为全面和系统的规定，将人格权置于重要位置。在总则部分，明确规定了人格的保护，强调人格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利，人人平等享有。《瑞士民法典》第27条规定：“任何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让与其自由。对其人格的尊重，不得侵害。”这一规定体现了对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的高度重视，为一般人格利益的保护奠定了基础。瑞士模式的优势在于，其对人格权的规定较为宽泛和灵活，能够适应社会发展中不断变化的人格利益保护需求。通过确立一般人格权的概念，将各种人格利益纳入保护范围，避免了因具体人格权列举不全而导致部分人格利益无法得到保护的问题。在面对新兴的人格利益，如网络环境下的个人信息保护、虚拟人格权等问题时，瑞士的立法模式能够通过一般人格权的适用，及时给予保护。瑞士的人格权立法还注重与其他法律部门的协调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格权保护体系。在民法中对人格权进行规定的，刑法、行政法等法律也从不同角度对人格权进行保护，加强了对人格权的保护力度。然而，瑞士模式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一般人格权的概念较为抽象，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一般人格权的具体内涵和外延的界定存在一定困难，导致法官在判断是否构成对一般人格权的侵害时，自由裁量权较大。不同法官对一般人格权的理解和判断可能存在差异，从而影响司法裁判的统一性和公正性。在一些涉及一般人格权的案件中，法官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社会公共利益、当事人的具体情况等，这使得案件的裁判结果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瑞士的人格权立法在具体人格权的规定方面，相对不够细致和明确，对于一些具体人格权的权利内容和行使方式等方面的规定不够详细，可能给司法实践带来一定的困扰。瑞士模式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多方面的参考。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可以借鉴瑞士对人格权的重视程度和全面系统的立法思路，将人格权作为一个重要的权利体系进行构建。在规定具体人格权的，设立一般人格权条款，以弥补具体人格权的不足，增强法律对人格利益保护的灵活性和适应性。我国也应注重人格权立法与其他法律部门的协调配合，形成一个多层次、全方位的人格权保护体系。在借鉴瑞士模式的，我国也应结合自身国情，对一般人格权的概念和适用范围进行明确界定，减少法官自由裁量权的随意性，提高司法裁判的统一性和公正性。还应进一步完善具体人格权的规定，明确其权利内容和行使方式，为司法实践提供更明确的法律依据。四、不同国家人格权立法模式的比较与借鉴4.2英美法系国家的人格权立法模式4.2.1美国模式：判例法主导的人格权保护美国的人格权保护以判例法为主导，具有鲜明的特色和丰富的实践经验。美国没有一部统一的人格权法典，其人格权法律体系主要通过大量的司法判例逐渐形成。在早期，美国的人格权保护主要分散在侵权法领域，通过侵权诉讼来保护公民的人格权益。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人格权问题不断涌现，法院在处理这些问题时，根据具体案件的事实和法律原则，作出了一系列具有开创性的判决，逐渐确立了各种人格权的保护规则。美国模式的一个显著特点是其灵活性和适应性。判例法的优势在于能够根据社会发展的变化及时调整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标准。在面对新兴的科技和社会问题时，如网络隐私、人工智能等领域出现的人格权侵权问题，法院可以通过判例的方式，迅速作出回应，为权利人提供保护。在“卡茨诉美国案”中，联邦最高法院通过判决确立了“合理隐私期待”原则，该原则成为判断隐私权是否受到侵犯的重要标准。在该案中，卡茨在电话亭中进行赌博活动，联邦调查局在未获得搜查令的情况下，对电话亭进行窃听并获取了相关证据。法院认为，卡茨在电话亭中享有合理的隐私期待，联邦调查局的窃听行为侵犯了他的隐私权。这一判例为后续的隐私权保护案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也体现了美国判例法在适应社会变化方面的灵活性。美国模式注重对人格权的多元化保护。除了通过侵权法保护人格权外，美国还通过宪法、联邦和州的制定法等多种法律渊源对人格权进行保护。美国宪法中的一些修正案，如第一修正案保障言论自由和宗教信仰自由，第四修正案保护公民的人身、住宅、文件和财产不受无理搜查和扣押，这些规定都与人权保护密切相关。联邦和州的制定法也对各种人格权进行了具体的规定，如《公平信用报告法》对个人信用信息的保护，《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对儿童隐私权的保护等。这种多元化的保护体系使得美国的人格权保护更加全面和细致。美国模式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判例法的分散性导致人格权法律规则不够系统和统一，不同地区的法院在处理类似案件时，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影响了法律的确定性和权威性。美国的人格权保护过于依赖司法判例，立法的滞后性使得一些新型人格权问题无法及时得到法律的明确规范，给司法实践带来了一定的困难。美国模式对我国人格权立法具有一定的启示。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可以借鉴美国判例法的灵活性，建立健全人格权案例指导制度，通过典型案例的示范作用，为司法实践提供参考，增强法律的适应性。我国也应加强人格权立法的多元化，除了在民法典中对人格权进行系统规定外，还可以通过制定单行法，对一些特殊领域的人格权进行专门保护，形成多层次的人格权保护体系。4.2.2英国模式：衡平法与制定法的结合英国的人格权立法模式是衡平法与制定法的结合，这种模式在英国的法律体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衡平法是英国法律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起源于中世纪，是为了弥补普通法的不足而发展起来的。在人格权保护方面，衡平法通过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对一些在普通法中无法得到充分救济的人格权益提供保护。衡平法注重公平和正义，强调根据具体案件的事实和情况，作出合理的判决。在一些涉及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纠纷的案件中，如果普通法的规则无法满足当事人的合理诉求，衡平法可以通过颁发禁令等方式，制止侵权行为的继续发生，保护当事人的人格权益。随着社会的发展，英国也逐渐通过制定法对人格权进行规范和保护。制定法具有明确性和稳定性的特点，能够为人格权保护提供具体的法律依据。英国制定了一系列涉及人格权保护的法律，如《诽谤法》对名誉权的保护进行了详细规定，明确了诽谤行为的构成要件和责任承担方式。《数据保护法》则对个人数据的保护作出了规定，保障了公民的隐私权和个人信息权。这些制定法的出台，使得英国的人格权保护更加规范化和制度化。在实践中，衡平法与制定法相互配合，共同实现对人格权的保护。当制定法存在漏洞或无法适用于具体案件时，衡平法可以发挥其灵活性，通过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对人格权进行保护。而制定法则为衡平法的适用提供了基本的法律框架和原则，限制了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滥用。在“麦克利什诉新闻集团案”中，原告认为被告的报道侵犯了其隐私权。虽然当时的制定法对隐私权的保护规定相对有限，但衡平法院根据衡平法的原则，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隐私权，并颁发了禁令，禁止被告继续传播相关信息。这一案例体现了衡平法在人格权保护中的重要作用，也展示了衡平法与制定法相互配合的实践模式。英国模式在人格权保护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衡平法与制定法的结合，使得英国的人格权保护既具有灵活性，又具有稳定性。这种模式能够较好地适应社会发展的变化，及时回应人格权保护的新需求。然而，英国模式也存在一些问题。衡平法的适用依赖于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不同法官对衡平法原则的理解和运用可能存在差异，导致判决结果的不确定性。英国的人格权法律体系相对复杂，衡平法和制定法之间的协调和衔接需要进一步加强，以避免法律适用的混乱。英国模式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可以借鉴英国衡平法与制定法相结合的思路，在制定具体人格权法律规范的，赋予法官一定的自由裁量权，以应对复杂多变的人格权纠纷。我国也应注重人格权法律体系的协调性和统一性，加强不同法律规范之间的衔接和配合，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四、不同国家人格权立法模式的比较与借鉴4.3国际人权法对人格权立法的影响4.3.1国际人权公约中的人格权规定国际人权公约在全球人权保护领域发挥着关键作用，其中诸多关于人格权的规定，对各国人格权立法产生了深远影响。《世界人权宣言》作为国际社会第一个被普遍接受的人权文件，其在人格权规定方面具有重要意义。该宣言序言强调对人固有尊严的尊重，主张人与人之间一律平等，呼吁各国促进对人权和基本自由的普遍尊重，这些理念与民法上一般人格权所强调的人格独立、人格自由、人格平等和人格尊严高度契合。在正文部分，多条条款与人格权直接相关。宣言第三条规定：“人人有权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这明确了生命权、自由权和人身安全权作为基本人格权的地位，生命权是人的最基本权利，是其他一切权利的基础，自由权保障了人的行动和意志自由，人身安全权则确保人的身体免受非法侵害。第四条和第五条分别禁止贩奴和禁止酷刑，从反面强化了对身体权、健康权等人格权的保护，贩奴和酷刑行为严重侵犯了人的身体完整和健康，违背了基本的人权原则。第十二条规定：“任何人的私生活、家庭、住宅和通信不得任意干涉，他的荣誉和名誉不得加以攻击。人人有权享受法律保护，以免受这种干涉或攻击。”此条款对隐私权、名誉权和荣誉权进行了保护，隐私权保障了个人私人生活的安宁和私密信息的不被侵犯，名誉权和荣誉权则维护了个人在社会中的良好声誉和荣誉地位。《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是对《世界人权宣言》的进一步细化和深化。该公约在人格权保护方面，对生命权的保护尤为突出。公约第六条规定：“人人有固有的生命权。这个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不得任意剥夺任何人的生命。”此规定不仅强调了生命权的固有性和法律保护的必要性，还明确禁止任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对于死刑的适用，公约也进行了严格限制，规定只有对最严重的罪行才能判处死刑，且执行死刑时应尽量减少痛苦，这体现了对生命权的尊重和保护。在人身自由和安全方面，公约第九条规定：“人人有权享有人身自由和安全。任何人不得加以任意逮捕或拘禁。除非依照法律所确定的根据和程序，任何人不得被剥夺自由。”这一规定保障了公民的人身自由，防止任意逮捕和拘禁等非法行为对人身自由的侵犯。公约还对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进行了保护，第十七条规定：“任何人的私生活、家庭、住宅或通信不得加以任意或非法干涉，他的荣誉和名誉不得加以非法攻击。”这与《世界人权宣言》中的相关规定相互呼应，进一步明确了对这些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力度。《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同样对人格权的保护有所涉及。该公约关注公民在经济、社会和文化领域的权利，这些权利与人格权密切相关。在健康权方面，公约第十二条规定：“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认人人有权享有能达到的最高的体质和心理健康的标准。”这一规定将健康权作为一项重要的人格权加以保护，强调了国家在保障公民健康方面的责任。国家应采取措施，提供良好的医疗卫生条件，预防和治疗疾病，促进公民的身心健康。在受教育权方面，公约第十三条规定：“本公约缔约各国承认，人人有受教育的权利。”受教育权是公民实现自我发展和人格完善的重要途径，通过接受教育，公民能够提升自己的知识和技能，增强自身的人格尊严和社会地位。该公约还对工作权、社会保障权等进行了规定，这些权利的实现有助于保障公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维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和人格自由。4.3.2国际人权法对我国人格权立法的启示国际人权法在理念层面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重要指引。国际人权法所倡导的人格平等、人格自由、人格尊严等理念，与我国社会主义法治理念高度契合。在我国人格权立法中，应充分贯彻这些理念，将其融入到具体的法律条文和制度设计中。在人格平等方面，我国人格权立法应确保每个公民都平等地享有人格权，不受性别、年龄、种族、民族、职业、财产状况等因素的影响。在法律面前，无论个人身份如何，其人格权都应得到同等的尊重和保护。在人格自由方面，应保障公民在人格方面的自由发展，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公民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和实现自身的人格价值。在人格尊严方面，应将维护人格尊严作为人格权立法的核心价值，任何侵犯人格尊严的行为都应受到法律的制裁。我国人格权立法还应注重对弱势群体的保护，体现社会公平正义。国际人权法对妇女、儿童、残疾人、老年人等弱势群体的人格权保护给予了特别关注，我国在人格权立法中也应借鉴这一做法，制定专门的法律条款，加强对弱势群体人格权的保护。在标准方面，国际人权公约中的人格权规定为我国提供了参考。在生命权保护标准上，我国应严格遵循国际人权法的要求，禁止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同时在涉及死刑等剥夺生命权的情形时，应严格控制适用条件，确保程序公正。我国刑法对故意***罪等剥夺他人生命权的犯罪行为规定了严厉的刑罚，体现了对生命权的保护。在人身自由和安全保护标准上，我国应进一步完善相关法律制度，加强对公民人身自由和安全的保护。我国宪法规定公民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在隐私权、名誉权等人格权保护标准上，我国应参照国际人权公约的规定，明确这些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侵权责任，加强对公民个人信息和社会评价的保护。我国民法典人格权编对隐私权和名誉权的保护作出了详细规定，明确了侵犯隐私权和名誉权的行为方式和责任承担方式。国际人权法在实践方面也为我国人格权立法提供了有益经验。在应对新型人格权问题上，国际社会通过不断完善人权公约和相关法律，及时对新兴的人格权问题进行规范和保护。在网络时代，个人信息保护成为重要的人格权问题，国际社会通过制定相关法律和标准，加强对个人信息的保护。我国应借鉴这一经验，加强对新兴人格权问题的研究和立法，及时应对社会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在国际合作方面，我国应积极参与国际人权事务，与其他国家分享人格权保护的经验和成果，共同推动全球人格权保护事业的发展。我国积极参与国际人权公约的制定和实施，与其他国家开展人权对话和交流，为推动全球人格权保护作出了贡献。在司法实践中，我国应加强对国际人权法的研究和适用，借鉴国际上先进的司法理念和裁判经验，提高我国人格权司法保护的水平。五、影响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选择的因素5.1社会文化因素5.1.1传统文化对人格权观念的塑造我国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其中蕴含的丰富思想对人格权观念的塑造产生了深远影响。儒家思想作为传统文化的核心，高度重视“仁”与“礼”，强调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和社会秩序的和谐。在儒家观念中，“仁者爱人”，尊重他人的人格尊严是基本的道德准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推己及人的思想体现了对他人人格的尊重，与现代人格权中强调的人格平等和尊重的理念相契合。儒家倡导的“礼”，规范了人们的行为举止，其中包含了对他人名誉、荣誉等人格利益的尊重。在古代社会，遵守礼仪规范，不随意诋毁他人名誉，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方面。例如，在传统的家族社会中，家族成员之间注重相互尊重和维护彼此的名誉，如有违背，将受到家族的谴责和惩罚。这种对名誉的重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社会对人格权的朴素认识，也为现代人格权观念中名誉权的保护提供了文化基础。道家思想中的“道法自然”和“无为而治”，强调个体的自由和自然本性的发展。道家认为，人应该顺应自然，不受过多的外在束缚，追求内心的自由和平静。这种思想对现代人格权观念中人格自由的理念产生了影响。在现代社会，人格自由体现在人们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和实现自身的人格价值，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就不应受到他人的干涉。道家思想中的自由观念，为现代人格权观念中人格自由的内涵提供了一定的思想渊源。道家对自然的尊重，也与现代人格权保护中注重保护个人隐私、维护个人生活安宁的理念相呼应。道家强调个体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尊重个体的自然状态，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对个人隐私和生活安宁的重视。墨家思想主张“兼爱”“非攻”，强调无差别的爱和反对战争，体现了对人的生命和尊严的尊重。墨家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平等地关爱他人，不应该因为身份、地位等因素而有所区别。这种平等关爱的思想与现代人格权观念中的人格平等理念相一致。在现代社会，人格平等是人格权的重要原则，每个人都平等地享有人格权，不受歧视。墨家的“非攻”思想，反对战争和暴力，强调保护人的生命安全，这与现代人格权中生命权的保护理念相契合。生命权是人格权中最基本的权利，保护生命安全是维护人格尊严的基础。墨家思想对生命权和人格平等的重视，为现代人格权观念的形成提供了有益的思想资源。传统文化中的家族观念对人格权观念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传统的家族社会中，家族成员之间相互依存，个人的人格权往往与家族的利益紧密相连。个人的名誉、荣誉不仅关乎自身，也影响着家族的声誉。在一些家族中，家族成员的行为受到家族规范的约束，如有损害家族名誉的行为，将受到家族的惩罚。这种家族观念使得个人在行使人格权时，需要考虑家族的利益和社会的评价。虽然这种观念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个人人格权的独立性，但也培养了个人的社会责任感和集体意识。在现代社会，虽然家族观念的影响逐渐减弱，但个人在行使人格权时，仍需要考虑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这与传统家族观念中的集体意识有一定的传承关系。5.1.2当代社会价值观的变迁与需求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当代社会价值观发生了深刻变迁，对人格权保护提出了新的需求和挑战。在经济全球化和文化多元化的背景下，人们的权利意识不断觉醒，对人格尊严和自由的追求日益强烈。现代社会强调个体的独立性和自主性，每个人都希望能够自由地发展自己的个性，实现自身的价值。这种价值观的变迁使得人格权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人们对人格权的保护范围和保护力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就业市场中，求职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平等就业权和人格尊严，反对任何形式的就业歧视。一些企业在招聘过程中，因性别、年龄、地域等因素对求职者进行歧视，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求职者的平等就业权，也损害了他们的人格尊严。随着人们权利意识的提高，此类就业歧视行为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谴责，也促使法律在人格权保护方面加强对平等就业权的规范和保障。在信息时代，个人信息的保护成为当代社会价值观变迁下人格权保护的重要问题。随着互联网和大数据技术的飞速发展，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使用和传播变得更加便捷和广泛。然而，这也导致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不断增加，个人信息权受到了严重威胁。个人信息不仅包括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号码等基本信息，还包括个人的消费习惯、兴趣爱好、健康状况等敏感信息。这些信息一旦被泄露或滥用，将对个人的隐私、安全和人格尊严造成极大的损害。一些电商平台和互联网企业在未经用户同意的情况下，收集、使用用户的个人信息，甚至将用户信息出售给第三方，导致用户频繁收到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严重影响了用户的生活安宁。这种现象反映了当代社会在信息时代对个人信息权保护的迫切需求，也促使立法者加强对个人信息权的保护，制定更加严格的法律法规，规范个人信息的处理行为，保障公民的个人信息安全。当代社会对精神层面的追求日益增加，人格权保护也需要更加关注精神利益的保护。除了传统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等人格权外，人们对隐私权、肖像权、荣誉权等人格权的精神利益保护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隐私权不仅涉及个人的私人生活安宁，还包括个人的精神隐私，如个人的思想、情感、信仰等。在现代社会，人们越来越注重保护自己的精神隐私，不希望自己的内心世界被他人随意窥探和侵犯。一些媒体为了追求新闻效应，对公众人物的私人生活进行过度曝光，甚至侵犯其精神隐私，这种行为引起了公众的强烈不满。这表明当代社会对隐私权等人格权的精神利益保护需求不断增加，需要立法者在人格权立法中进一步明确精神利益的保护范围和保护方式，加强对人格权精神利益的保护。随着社会的发展，弱势群体的人格权保护也成为当代社会关注的焦点。妇女、儿童、老年人、残疾人等弱势群体在社会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他们的人格权更容易受到侵害。在一些地区，存在对妇女的性别歧视，限制妇女的就业机会和发展空间，侵犯了妇女的平等权和人格尊严。在教育领域，一些学校存在对残疾儿童的歧视，拒绝接收残疾儿童入学，或者在教育过程中对残疾儿童进行不公平对待，侵犯了残疾儿童的受教育权和人格权。这些现象反映了当代社会在弱势群体人格权保护方面存在的问题，也促使社会更加关注弱势群体的权益保护，通过立法和政策的制定，加强对弱势群体人格权的特殊保护，确保他们能够平等地享有人格权，实现自身的价值。五、影响我国人格权立法模式选择的因素5.2经济发展因素5.2.1市场经济对人格权商品化的推动随着市场经济的蓬勃发展，人格权商品化现象日益显著。在市场经济环境下，人格权所蕴含的经济价值逐渐被挖掘和重视，这一趋势对人格权立法产生了深刻影响。从市场需求的角度来看，消费者对个性化、差异化产品和服务的追求，促使企业不断寻求独特的营销手段。名人的姓名、肖像、声音等人格标识因其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能够吸引消费者的关注，为产品或服务赋予独特的品牌价值，从而成为企业商业利用的重要资源。许多知名运动员的肖像被用于体育用品的广告宣传，其形象能够提升产品的吸引力和市场竞争力，带动产品销量的增长。这种市场需求的拉动，推动了人格权商品化的发展。社交媒体的普及和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为人格权商品化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平台。在信息时代，个人形象和信息能够通过网络迅速传播，使得人格标识的商业利用更加便捷和高效。通过社交媒体平台，个人可以展示自己的形象和个性，吸引粉丝关注，进而实现人格权的商品化。一些网络红人通过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才艺等内容，积累了大量粉丝，其个人形象和品牌价值得到提升，从而获得了商业合作机会，将自己的人格权转化为经济利益。互联网的开放性和全球性，也使得人格权商品化的范围不断扩大，不仅局限于国内市场，还拓展到国际市场。人格权商品化现象对人格权立法提出了新的要求。传统的人格权立法主要侧重于对人格权精神利益的保护，而在人格权商品化的背景下，如何平衡人格权的精神利益与财产利益，成为立法者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在立法中，需要明确人格权商品化的条件和范围，规范人格权的商业利用行为，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应规定人格权的商业利用必须经过权利人的同意，并且不得损害权利人的人格尊严和精神利益。还需要解决人格权商品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权利冲突问题，如人格权与知识产权、肖像权与著作权等之间的冲突。在“刘翔肖像权纠纷案”中，某公司未经刘翔同意，将其肖像用于产品广告宣传，侵犯了刘翔的肖像权。同时，该广告中使用的刘翔肖像照片可能涉及到著作权问题，这就引发了人格权与著作权之间的权利冲突。在人格权立法中，需要制定相关规则，明确在权利冲突情况下的解决原则和方法，以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5.2.2新兴经济模式下的人格权保护需求在数字经济时代，个人信息成为重要的生产要素和经济资源。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技术的广泛应用，企业和机构能够收集、存储、分析和利用大量的个人信息，以实现精准营销、个性化服务等商业目的。然而，这种对个人信息的大规模收集和利用也带来了严重的个人信息安全问题。个人信息泄露事件频繁发生，给个人的隐私、财产安全和人格尊严带来了巨大威胁。一些电商平台因系统漏洞导致用户个人信息泄露，使得用户遭受电信诈骗、垃圾邮件骚扰等困扰。在新兴经济模式下，加强对个人信息权的保护成为人格权立法的迫切需求。立法需要明确个人信息的定义、范围和权利属性，规范个人信息的收集、使用、存储和传输等行为，保障个人对自己信息的控制权和知情权。应规定个人信息处理者在收集个人信息时，必须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原则，获得个人的明确同意，并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保护个人信息的安全。共享经济作为一种新兴的经济模式，以互联网平台为依托，实现资源的共享和高效利用。在共享经济模式下，用户需要将个人信息提供给共享经济平台，以完成注册、认证、交易等操作。这就涉及到用户个人信息在共享经济平台上的保护问题。共享经济平台需要承担起保护用户个人信息安全的责任，防止个人信息被泄露、滥用。共享经济模式还引发了新的人格权问题，如用户在共享经济活动中的隐私保护、名誉权保护等。在共享单车使用过程中，用户的骑行轨迹等信息可能被共享经济平台收集和分析，这些信息如果被不当使用，可能会侵犯用户的隐私权。在共享住宿领域，用户的评价和反馈可能会影响到房东的名誉权，如果评价不实或恶意诋毁，就会侵犯房东的名誉权。因此，在人格权立法中，需要针对共享经济模式的特点，制定相应的法律规范，保护用户和从业者在共享经济活动中的人格权。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给人格权保护带来了新的挑战。在人工智能领域，算法歧视成为一个突出的问题。由于算法的设计和训练可能受到数据偏差、人为偏见等因素的影响，导致人工智能系统在决策过程中对某些群体产生不公平的歧视，侵犯了这些群体的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