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与中庸-儒家的政治行动理论与谈内容

历练与中庸--儒家的政治行动理论与谈内容担任黄老师论文的与谈人，深感荣幸，也深感惶恐！黄老师说：『尤其是面对有身分地位的「君子」，更应当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以免犯上「躁」、「隐」、或「瞽」的过失。』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论语‧季氏》黄老师学养深厚，后生晚辈仰之弥高，望尘莫及！黄老师不仅专精心理学，而且从科学哲学到社会科学的哲学，从社会学、人类学，一直到儒家思想，多所涉猎。个人专长主要是在国际关系理论，授课虽也教一点「政治学方法论」，对中国思想也稍有涉猎，但都只是皮毛。尽量从专业领域出发来谈。国际关系出现一种呼声：中国学派，与「社会科学本土化」的趋势相呼应。问题是，在国际关系领域，中国人有什么异于西方之处？能提出什么不同的世界秩序观？天下体系与王道的概念王道与霸道对举，大家很熟悉，此处不赘述。天下体系天下体系以赵汀阳的论述最为出名，主张以天下尺度来思考世界问题，而不是以个人或国家为尺度。不以个人为尺度，所以超越人权与民主，不以国家为尺度，所以超越主权与威斯特发里亚（Westphalian）体制。问题是，赵的论述方式基本上还是立基于一些抽象的原则，例如「至大无外」，其论证方式走的还是西方的政治哲学的套路，实质上还是「不太中国」。缺乏政治哲学是坏事吗？中国文化常被人说缺乏政治哲学。但按照钱宾四先生的说法，中国人或许不擅长用西方哲学的方式进行思考，因此说中国无政治哲学或许无伤大雅，但这不意味中国人没有政治思想。换个角度想，没有政治哲学不见得是坏事，反而可能是一个长处。何以故？政治作为一种「实践之学」套用亚里斯多德的说法，政治学其实是一种「实践之学」，它所需要的能力比较偏向「实践的智慧」（phronesis），这与使用逻辑推理产生的理论科学有本质上的差异。依个人浅见，中国的政治思想正好具有亚氏所说的这种运用实践的智慧的特点，而黄老师的论文标题中的「历练」与「中庸」正是这种智慧的具体表现。「徒法不足以自行」我们在学习西方的过程往往太着重于学习制度层面，而忘记了孟子所说的：「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西方的制度在西方行得通，自有他们的一套文化与一套心性修养的工夫。依个人浅见，西方人的修养工夫深藏在他们的基督教传统中。中国人学西方制度只学到皮，没学到骨，却把自己传统的心性修养工夫丢失了，这是关键问题。「中庸」与「慎独」因此，今天要谈复兴中华文化，个人浅见以为，首先要恢复心性修养的工夫。而心性修养的工夫当中，「中庸」与「慎独」可谓重中之重。为什么「中庸」如此重要？「致中和」的思想「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庸‧第一章》黄老师解释：「中」是个人内心处于《大学》一书中所说的「正心」状态：「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此乃关键中之关键今天政治的败坏，根本原因往往在于，对「忿懥」、「恐惧」不仅不思予以对治，反而加以放大、加以利用，于是产生民族对立、种族仇恨，这些都是不懂得「正心」之道的后果。例如台湾政治人物煽动对大陆的仇恨，美国利用民众的恐惧感，把中美关系推向「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Trap），都与「正心」之道背道而驰。诚意正心借用新世纪（NewAge）思潮的说法：凡事要基于爱，而不是基于恐惧。基于爱而做的事，不会有太大的差错。基于恐惧而做的事，不可能是对的。为政之道讲求「诚意正心」，确实是中国政治思想伟大之处，值得好好发挥。有助于「三教会通」此一「正心」的思想值得大大发挥，还有另一层理由。因为儒家所谓的「中和」，还可以会通老子所谓的「涤除玄览」、「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归根曰静。」，以及佛家的「无心」（黄蘗希运禅师《传心法要》：「如今但学无心，顿息诸缘，莫生妄想分别。无人无我，无贪瞋，无憎爱，无胜负，但除却如许多种妄想，性自本来清净，即是修行菩提法佛」。）。就「三教会通」的立场而言，「致中和」的思想可以视为是中国文化传统儒道释三家的「公约数」。附带一提中国文化包含许多传统，儒道释是其中主要的三个。中国文化不等于儒家文化。「孔子学院」这个名称是否恰当，有讨论的空间。「中华文化学院」是否更具包容性？所谓「有容乃大」。「诚于中，形于外。」强调「致中和」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今天不论政治上的「和谐社会」，还是思想上的「和而不同」的主张，都偏向于外在，而比较不重视内在的心理状态。「致中和」则首要的是一种心性修养，先有内在心理的和（所谓心平气和），才能表现为外在的和谐。所谓「诚于中，形于外。」由内而外，这是中国思想的一大要义。个人浅见是，这是中国思想的最大特点，因此所谓「王道」与「善治」的提法，都可以从这个基础出发来立论。「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类似地，中国思想有一大特点，即「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这部分黄老师的论文也有触及。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中国伦理观的「相互性」（reciprocity）西方伦理学往往喜欢订立一些普遍的准则，要求所有人共同遵守。按中国人的思维，伦理规范更多的是用来要求自己，而不是用来指责别人。所以如果子女不孝，父母恐怕要检讨自己是否不慈，而不是只一味要求子女孝顺。中国伦理有这种「相互性」（reciprocity）的特点，或者黄老师所说的「互惠原则」（principleofreciprocity），常常被人们忽略。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孟子‧离娄下》权利与义务的对比中国传统思想缺少权利的概念？这是一个缺点吗？权利无限上纲之后是否可能产生更多问题？是否应对权利的概念更深入加以探讨？权利与自主权利的根源：洛克的财产权观念、基督教对于生命的看法现代权利观念还蕴含自主性（autonomy）的概念人真的能自主吗？自主是否应被视为最高价值？都值得深入思索（佛教与女性主义的批判）个人浅见是，权利不应被视为至高无上的价值，缺乏权利概念也不代表一无是处。「赛场」与「戏台」的对比「『赛场』并不是平常我们所想象出来的物理场所，其中的位置和距离也不能用诸如英吋之类的物理概念来加以描述；它是一种社会空间，其中的位置和距离必须以诸如角色和关系之类的概念来加以描述。」（p.9）如果「赛场」并非只有规则，而是还包括角色和关系，那么「赛场」和「戏台」似乎就不是可以完全二分的概念。是否可以说，「赛场」中其实也蕴含某种程度的「戏台」的成分？之所以提出此问题，是因为国际关系理论的主流多为西方理论，传统上偏好以权力竞逐的观点来探讨。也就是把国际关系场域视为一种「赛场」。但近年来已经有人试图以「关系」、「角色」、「面子」等角度来探讨。因此，个人浅见是，是否可能任何场域都蕴含「赛场」与「戏台」的成分，只是比例有或多或寡的差别？「荐之于天」、「暴之于民」如何操作？『从汉代以后，「禅让」的「文化理想」却从来没有真正落实过，而「历练」与「中庸」也成为个人修养的「潜规则」，并没有成为可以明言的儒家的「文化衍生学」。今天我们要以西方的科学哲学作为基础，建构「含摄文化的理论」，必须要严肃思考的一项问题是：倘若儒家的这一套政治行动理论在现代社会里仍然有其意义，现代的社会组织（包括政治组织）在选拔人才时，应当经由什么样的制度设计来落实儒家「荐之于天」、「暴之于民」的政治理想？』两个疑问什么是「文化衍生学」？何谓「含摄文化的理论」？「荐之于天」、「暴之于民」具体说来如何操作？是否还是要诉诸投票的程序？在民主的时代还有其他方式吗？民主的衰颓很多人认为，民主虽然不完美，但至少还有纠错的机制，而纠错的机制多半有赖于三权分立的体制内制衡，以及媒体与公民运动的外部制衡。然而，民主体制已经面临许多困境。就三权分立中的立法权而言，国会议员的腐化十分严重，民众对国会议员的信任度十分低落。媒体的腐化就新闻媒体而言，媒体置入营销、被权势团体操弄的情况十分严重，尤其在网络时代，社交网站的大数据也可以被利用来打选战。选举已经逐渐被科技控制操弄与宰制。民主崩溃似乎已经是一种现在进行式。出路在哪里？中国传统思想资源是否能提出一些替代方案？平等人（HomoAequalis）与阶序人（HomoHierarchicus）民主体制是建立在前一种的「人观」之上，儒家社会则以一种者为基础。现代政治思想据说是建立在「平等主义的高原」上（RonaldDworkin）。个人的疑问：平等主义是否只是一种幻象或鸦片？或者是一种永远无法实现的理想？个人的观察（一种现实主义的立场）：所有的社会似乎都无法完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