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空间法“太空资源开采”先占原则合法性-基于2023年美国商业太空发射竞争力法案

国际空间法“太空资源开采”先占原则合法性——基于2023年美国商业太空发射竞争力法案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二零二三年，随着全球新一轮太空竞赛的白热化，太空资源的商业开发已从科幻构想转变为迫在眉睫的法律与地缘政治议题。在这一年，美国众议院科学、空间和技术委员会推出了《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CommercialSpaceActof2023，H.R.6131），旨在对二零一五年《美国商业太空发射竞争力法案》确立的太空资源私有财产权框架进行行政许可制度的现代化升级。这一立法动向不仅标志着美国试图通过国内法单边确立太空资源开发的“任务授权”机制，更在实质上固化了以“先占先得”为核心的排他性开发规则。本研究聚焦于二零二三年美国这一关键立法文本及其背后的法律逻辑，旨在深入探讨其在国际空间法体系下引发的合法性危机。研究核心在于分析美国如何通过“安全区”划定、“互不干扰”原则的单边解释以及“任务授权”的行政审批，将“先占”这一古老的罗马法原则植入现代外层空间治理体系，从而挑战《外层空间条约》第二条关于“不得据为己有”的根本禁令。本研究采用规范分析法、法律文本解读法与国际机制比较法相结合的路径。首先，对《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中关于“太空活动认证”与“避免有害干扰”的条款进行实证解构；其次，将其置于《外层空间条约》与《月球协定》的规范框架下进行合规性审查；再次，结合二零二三年《阿尔忒弥斯协定》签署国的扩容实践，分析美国如何通过“双边协定+国内立法”的模式构建平行于联合国的太空资源国际习惯法。研究发现，《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虽然在形式上声称遵守国际义务，但在实质操作中，通过确立“先来者”对特定矿区的排他性作业权，构成了一种“功能性主权”的扩张。法案所构建的“认证即确权”逻辑，使得私人实体一旦获得美国政府许可并实际开展开采活动，即获得了对该区域资源的事实上的排他性控制权。这种机制将“人类共同继承财产”的抽象原则架空，代之以“技术能力的法律化”，即谁有能力先到达并开采，谁就拥有法律保护的优先权。结论指出，二零二三年的美国立法实践表明，国际空间法正面临“碎片化”与“私法化”的双重风险。美国推行的“先占原则”虽然在短期内激励了商业投资，但长远来看，缺乏多边共识的单边确权将引发“太空圈地运动”，加剧大国间的太空冲突风险。本研究建议，国际社会应尽快在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层空间委员会框架下，推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太空资源开发国际公约谈判，以平衡商业激励与全球公平。关键词：外层空间条约、太空资源开采、先占原则、商业太空法案、非据为己有二、引言人类对宇宙的探索正处于从“科学考察”向“经济开发”转型的历史临界点。月球两极的水冰、小行星上的稀有金属，正成为继深海之后人类资源焦虑的最后出口。然而，支配这片星辰大海的法律基石——一九六七年《外层空间条约》，是在冷战背景下制定的，其核心精神是防止核武器扩散与国家主权扩张，而非规范复杂的商业采矿行为。条约第二条明确规定：“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和其他天体，不得由国家通过主权要求，使用或占领，或以任何其他手段据为己有。”这一“非据为己有”原则，在半个多世纪以来维持了太空的非军事化与公共属性。然而，随着二零一五年美国《商业太空发射竞争力法案》的颁布，美国率先在法律上承认了其公民拥有“拥有、运输、使用和销售”其获取的太空资源的权利。进入二零二三年，随着“阿尔忒弥斯计划”重返月球日程的推进，美国进一步推出了《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H.R.6131），试图解决监管真空，建立一套完整的太空任务授权体系。这一新法案不仅是对二零一五年法案的修补，更是将“先占先得”原则通过行政程序制度化的关键一步。它试图回答一个棘手的问题：当两个国家的公司都想开采同一个月球陨石坑时，法律应当保护谁？美国的答案很明确：保护先到者。明确且具体地，本研究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美国在二零二三年通过国内立法强化的“先占先得”原则，是否构成了对《外层空间条约》第二条的实质性违反？这种以“防止有害干扰”为名设立的排他性作业区，是否等同于变相的主权声索？在缺乏国际管理局的情况下，单边赋予私主体以资源财产权，其国际法效力几何？本研究的研究目标是构建一个关于太空资源确权合法性的分析框架。研究内容将首先梳理从罗马法“无主物”理论到现代空间法的演进脉络；其次，深入剖析《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的具体条款及其法律意涵；再次，探讨该法案对现有国际空间法秩序的解构与重塑作用。本文的结构安排将遵循从理论溯源到文本实证，再到法理批判与制度构建的逻辑进路，力求在商业狂热与法律审慎之间寻找理性的平衡点。三、文献综述关于太空资源开发的法律属性，学术界长期存在着“国际公域派”与“自由开发派”的激烈交锋。“国际公域派”以《月球协定》为理论高地，主张天体资源是“人类共同继承财产”（CHM）。以贾基夫和拉克斯为代表的学者认为，《外层空间条约》第二条的禁令不仅禁止国家主权声索，也禁止私主体的所有权主张，因为私权利源于国家主权的授权，国家不能转让其本身不拥有的权利。这一派学者对美国二零一五年法案持严厉批评态度，认为其违反了国际习惯法。“自由开发派”则主要由美国、卢森堡等航天大国的学者构成，如冯·德·邓克和特龙切蒂。他们依据《外层空间条约》第一条“自由探索和利用”原则，主张“利用”包含“开采”。他们类比公海捕鱼制度，认为虽然不能占有公海本身（天体领土），但可以合法拥有从公海中捕获的鱼（提取的资源）。这一派学者为美国的单边立法提供了主要的法理支撑，认为只要不宣称领土主权，确立资源财产权是合法的。针对二零二三年以来的最新发展，文献开始转向对具体监管机制的探讨。随着《阿尔忒弥斯协定》签署国的增加，部分学者如纽曼开始研究“安全区”（SafetyZones）的法律性质，辩论其是否构成事实上的排他性占领。然而，关于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的具体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现有文献大多集中在对该法案减少监管负担、促进商业航天的产业政策分析上，缺乏从国际法合法性角度对其“任务授权”机制进行深度的法理剖析。特别是对于该法案如何通过行政许可程序将“先占原则”具体化、操作化，学界尚缺乏系统的实证研究。此外，现有研究在处理“先占”问题时，往往陷入抽象的哲学辩论，忽视了技术标准（如避免干扰距离）在确权中的实际作用。二零二三年的立法实践表明，技术规则正在成为新的法律边界。本研究的切入点正是填补这一空白，通过对二零二三年法案文本的细读，揭示“技术性先占”如何成为规避“主权性先占”禁令的法律策略。理论价值在于，本文试图厘清“管辖权”与“所有权”在太空语境下的复杂纠葛；创新之处在于，将国内行政法层面的“任务授权”与国际公法层面的“国家责任”相结合，分析美国如何通过国内法的域外效力来塑造国际规则。四、研究方法本研究采用规范法学分析、比较法律文本研究与国际机制分析相结合的综合研究设计。在数据收集方面，本研究确立了以二零二三年美国立法文件为核心的资料库。主要包括：美国众议院H.R.6131号法案《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全文、美国国家太空委员会二零二三年发布的关于“美国太空新颖活动授权与监管框架”的立法提案、美国国务院关于《阿尔忒弥斯协定》实施的解释性文件。同时，对照收集联合国外空委（COPUOS）二零二三年法律小组委员会关于空间资源法律模式工作组的报告、以及《外层空间条约》、《月球协定》等国际公约文本。在分析技术上，首先运用“文本解释学”方法。对《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中关于“认证”（Certification）与“避免有害干扰”的条款进行逐字解读。分析法案如何定义“非传统太空活动”，以及商务部在发放许可证时如何考量国际义务。特别关注法案中关于“先存活动”（Pre-existingactivities）保护的措辞，这是识别“先占原则”的关键证据。其次，采用“法律类比分析”。将美国法案中的资源权利模式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中的公海捕鱼制度、深海采矿制度进行类比。分析太空资源开发是更接近于“自由捕鱼”（先捕先得）还是“深海采矿”（国际管理局许可）。通过对比，揭示美国模式试图将太空资源定性为“无主物”而非“共有物”的法理意图。最后，引入“法律实效分析”。考察二零二三年以来，美国企业（如IntuitiveMachines,Astrobotic）在月球着陆任务申请中，如何实际运用这些法律条款来主张对其着陆点周边的“不受干扰权”。通过案例推演，评估这一国内立法在国际层面的实际排他效果。过程控制方面，本研究将严格区分“草案”与“生效法律”，虽然H.R.6131在二零二三年尚处于立法推进阶段，但其代表了美国立法机关的最新意志和政策方向，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同时，保持价值中立，既不盲目批判美国的单边主义，也不全盘接受其商业逻辑，而是客观评估其合法性张力。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及其相关法律生态的深入剖析，研究结果揭示了美国正在通过精巧的法律工程，将“先占原则”从一种模糊的习惯法主张转化为具象的行政确权机制，从而在《外层空间条约》的边缘地带构建起一套事实上的私有产权体系。（一）“任务授权”机制：先占原则的行政化实证分析显示，《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的核心在于解决二零一五年法案遗留的“监管真空”问题，即对于通信和遥感之外的新型太空活动（如采矿、在轨服务），缺乏明确的监管机构。二零二三年的法案提议由商务部空间商业办公室负责此类活动的“认证”。研究发现，这一认证过程实质上是“先占权”的行政确认过程。法案要求申请人披露其具体的太空作业位置和时间，一旦获得认证，该任务便受美国法律保护，免受其他美国实体的“有害干扰”。尽管法案小心翼翼地避免使用“排他性区域”这一词汇，但逻辑上，为了防止有害干扰（如月球尘埃溅射），必须在作业点周围划定一个事实上的安全半径。在这个半径内，后来的进入者如果可能造成干扰，将无法获得商务部的许可。这意味着，通过国内行政许可的“时间优先性”，美国赋予了其企业在特定时空范围内对特定天体区域的独占使用权。这完全符合罗马法中“先占”（Occupatio）的定义：通过实际控制无主物而取得排他性权利。在二零二三年的立法逻辑下，谁先提交申请并获批，谁就拥有了这片区域的“准产权”。（二）“互不干扰”义务的异化：从安全原则到圈地工具《外层空间条约》第九条规定了各国有义务避免对其他缔约国的活动造成“有害干扰”。这一条款原本旨在保障太空活动的安全，但在二零二三年的美国法律实践中，它被异化为维护商业利益的“护城河”。研究指出，美国通过《阿尔忒弥斯协定》第十一条以及国内法的配套规定，将“建立安全区”作为履行互不干扰义务的手段。在《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的语境下，安全区的大小、设立标准完全由作业者（企业）依据自身技术参数提出，并由美国政府背书。这就导致了一种危险的倾向：企业可以通过声称需要巨大的“安全缓冲区”来圈占大片高价值的资源区（如月球南极的永久光照区）。这种“基于安全的排他性”，在效果上与主权声索异曲同工。虽然美国政府声称不拥有月球主权，但它通过行使“管辖权”禁止他人进入其授权企业的安全区，实际上是在行使主权的排他功能。本研究认为，这是对《外层空间条约》第二条的隐蔽违背，构成了“功能性据为己有”。（三）国际造法的单边路径：以国内法倒逼国际法二零二三年的立法活动还揭示了美国在太空法领域的战略意图：即利用国内法的“既成事实”来塑造国际习惯法。通过《二零二三年商业太空法案》，美国试图确立一个先例：只要国内监管符合《外层空间条约》第六条（持续监督）的要求，其授予的资源权利就是合法的。研究分析认为，这种做法试图绕过联合国COPUOS的漫长谈判，直接建立“意愿联盟”的规则。当越来越多的国家（通过签署阿尔忒弥斯协定或效仿美国立法）接受这一模式，“先占先得”就可能演变为具有约束力的国际习惯法。这将对发展中国家极其不利，因为它们缺乏先发的技术能力，等到它们有能力登月时，最好的矿区可能已被“合法”占据。（四）讨论：合法性的边界与“公地悲剧”的变体在讨论部分，本研究认为，美国二零二三年的立法尝试虽然在形式上通过援引OST第九条（避免干扰）和第六条（国家责任）来寻求合法性外衣，但在实质上通过“权利的私法化”架空了“非据为己有”原则。其合法性危机在于：权利的来源问题。如果国家不能拥有月球，它如何能授权其公民拥有月球的一部分？美国的逻辑是区分“领土”与“资源”，但这在物理上是难以分割的。采矿必须占用领土，且深海采矿的经验表明，对资源的权利必然衍生出对特定区域的排他性要求。这种基于先占的制度设计，极易导致太空版的“公地悲剧”的反向变体——“反公地悲剧”或“抢夺公地”。为了抢占优先权，企业可能会进行过度的投机性占领，或者在技术不成熟时仓促发射，这不仅浪费资源，还可能制造太空垃圾，污染天体环境。更严重的是，如果中国、俄罗斯等航天大国也采取同样的单边立法策略，月球将不再是“全人类的省份”，而变成列强割据的“狂野西部”。贡献与启示：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揭示了“技术标准”（如安全区半径）如何掩盖“法律扩张”（领土主权）的本质。它证明了在缺乏超国家主权机构的情况下，国内行政法可以成为国际法规则演变的强力催化剂。实践启示在于，对于国际社会而言，单纯的道德谴责已无法阻止商业航天的步伐。必须承认先驱者的投资风险应得到回报，但这种回报不能以永久性的垄断为代价。六、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文通过对《二零二三年美国商业太空法案》的实证研究，得出结论：美国正在通过国内立法将太空资源开采中的“先占原则”合法化、制度化。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