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礼法之争与中国法律现代化的初步探索

I引言自鸦片战争后，我国国门被强制打开，面临着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清政府为了维护统治地位的同时，也意识到改革变法的必要性，因此决定组织修律。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一场大致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旷日持久的争论，被历史称为“礼法之争”。这场争论不仅推动了修律的进步，而且其背后反映出了中西文化的巨大冲突。为了剖析礼与法在社会中的关系及其对社会运作和法律规范的意义，本文通过借助对历史文献、历史著作等资料的考察，礼法之争的发展脉络、争议焦点与结果，将主要自礼法之争的内容以及其产生的原因这两个层面进行深度分析，试图从中找到对法律现代化有益的启示。同时本文同样会从社会、经济、文化等若干角度分析双方争论的深层次起因，以期对这场争论取得更全面、更深入的剖析。礼法之争是一场法律观念和文化层面的争鸣，在这场争辩之中，礼教派别和法理派别，各自体现了中西方两种不同的法律认知。礼教派主张，法律应把我国传统文化中体现的“礼”当作基础，而法理派提出主张，法律应把西方的法律观念作为根基，突出法律的普遍、平等、公正的一面，这两类法律观念的争辩，体现出我国在面临西方文化冲击的时刻，对于自身文化身份认同的迷茫与抗争。针对礼教派和法理派的具体争论意见以及其他相关人物的意见进行周密全编写和深入探究，这让我们可以更精准、更详尽地知晓双方争论的内容和彼此的论点，从多样角度对两派争论的焦点进行了对比性研究，融入个人见解，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剖析争论的焦点问题，采用递进式的文章说明形式，由浅入深慢慢掌握礼法之争，在开展文献引用的过程中，本文会具体说明引用的来源。清末礼法之争的背景与起因清朝末年，是个动荡不安的社会，在外国侵略者的炮轰下，政治经济和社会形态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为扩大商业贸易区域，中国成为洋人倒卖鸦片的倾销地。鸦片不仅腐蚀着中国人民的健康，也逐渐磨灭这个民族的意志。同时，原本的小农经济结构开始瓦解，经济不稳定，人民生活不堪重负。在鸦片战争失败和《南京条约》的签订之后，中国的社会结构完全转变为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的状态。即使以八旗铁骑的清军也抵不过坚利的大炮和火枪。甲午中日战争的战败、八国联军侵华等军事方面屡屡战败。清政府为维护统治，大力推举“新政”，倒也不过沦为“洋人”政府罢了。同时在商品经济的推动下，社会中产生了许多民族资产阶级和手工业者，传统的农耕经济被打破，经济开始多元化。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普通民众也民不聊生。沉重的赋税压在肩头，官民冲突不断。动荡不安的社会，无法稳定生存，同时爆发大量战争，民众四处逃窜，可谓人间疾苦。光绪元年至四年，发生了“丁戊奇荒”这场饥荒导致超过1000万人饿死。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论语·为政篇》。《论语·为政篇》。“礼”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质，“文之以礼乐”是先秦儒家提出的“成人”之道。在“礼乐相须以为用，礼非乐不行，乐非礼不举”郑樵.通志[M].北京:中华书局,1995:P883.。其实“礼”的本质是一种外在规范，“仁”是礼的内在基础，礼仁一体，天下方能大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篇》。，这有助于稳固家庭内部的联系模式，也是统治者统治国家和稳定江山的工具。但此种方式在晚清时期屡屡被诟病，更加近代化的新型的法律模式正在悄然到来。《论语·为政篇》。郑樵.通志[M].北京:中华书局,1995:P883.《论语·颜渊篇》。清末修律的背景光绪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谕：“现在通商交涉事益繁多，著派沈家本、伍廷芳将一切现行律例，按照交涉情形，参酌各国法律，悉心考订，妥为拟议，务期中外通行，有裨治理。”沈家本.寄簃文存[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沈家本.寄簃文存[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P1.在商品经济飞速发展及其产生的各种影响下，西方资本主义经历了迅速的资本积累，而在这场历史的巨浪中，中国似乎变成了一个被操纵的傀儡。清朝末年，列强纷纷入侵并占据我国东北和华北大部分地区，对我国进行经济侵略，尤其是沙俄侵占我黑龙江流域之后，对我国东北地区实施残酷掠夺。在八国联军击败清政府之后，他们在签署的《辛丑条约》里获得了众多的特殊权益。这些特权不仅使列强们得到了利益最大化，也为他们提供了方便，同时也导致了国家和民族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该条约明确规定，外国军队有权在从北京到山海关的铁路线上的关键位置驻扎，而外国人在中国则有权进行领事审判和支付大量的经济赔偿。西方列强为了促进本国资本主义的扩张和维护在华利益，因义和团运动对其在华统治构成威胁，他们支持清政府进行修律，并承诺若清政府完成修律工作，返还给领事的裁定权限。修律工作迫在眉睫，也是挽救自身出于危亡的紧急行动。从经济基础来看，鸦片战争以后，中国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结构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到清代后期，工业、城市、贸易、交通等方面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体系逐步解体熊开良.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D].西南政法大学,2008.，广大工商业者要求清政府设计相应的法律设计以保护他们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利益。这不仅逼迫中国改变了传统的经济模式，政治局面同样内忧外患，中央集权的削弱，地方势力的崛起，传统的封建君主统治逐渐衰败并走向崩溃。随后的1895年甲午中日战争的战败，促使清朝统治者摆脱“大清帝国”这一虚幻认知，实现深刻觉醒。而在1901年清政府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后更是给了雾霾中的中国致命一击，帝国主义为了保障其在中华土地上的利益，扶持并操纵清政府进行修律。在社会层面，西方思想文化逐渐影响着人们，从前的中国政治变迁只在于“人变”，并非政治制度和秩序的更换，中国人民只奋起反抗实施暴行的君主，而非原本的政治原则，但在西方文化的影响下，这种思想发生了变更。随着西方法律和法学文化的输入，众多思想家、政治家及学者纷纷投身改革浪潮，形成了强大的思想力量。洋务派、改良派、维新派等政治派别相继出现，他们一方面大胆批判清朝陈旧的法律制度，一边积极引入西方法律文化，为修律工作的进一步开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熊开良.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D].西南政法大学,2008.其主要内容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宪法起草，于清末法律改革时期，清政府曾着手制定一部宪法性文件，即《钦定宪法大纲》，其内容由十三章一百四十一款构成，旨在奠定国家法制基础与确立君主立宪制度的框架。这部宪法虽未正式实施，但冲击着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其政治制度近代化转型迈出了第一步。刑法修订：如凌迟、斩监候等残酷刑罚在1910年颁布《大清现行刑律》得以废除，同时引入了西方的刑法原则。对妇女的刑罚更加轻刑化，在刑事方面女性的刑罚减轻了一部分。该律将民刑案件分开，民商法改革：清末修律期间，借鉴西方民商法律制度，一系列旨在实现现代化的法律体系构建工作已着手实施，其中包括了《大清民律草案》与《大清商律草案》在内的多项重要立法项目。这些立法提案显著超越了封建时代“诸法合体”的传统框架，开创了更为专业化和系统化的法律体系先河。明确了不同法之间的差异。诉讼法改革：学习司法独立原则，诉讼法初见雏形。规定法官独立行使职权，同时废除了领事裁判权，一定程度上维护了中国的司法主权。教育法改革：清末修律期间，清政府进行了一系列教育改革，如废除科举制度，建立现代学校教育体系，规定男女平等接受教育等。行政法改革：清末修律对行政机构进行了调整，如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税务司等，以适应外交、财政等方面的发展需要。礼法之争的起因首先，法律立场的差异是礼法之争的重要原因之一。法理派的重要人物杨度提出了以国家理论主义为核心的礼法之争观点，奠定了新律制定以国家主义为依据的主要方针。正如他所给出的理由：中国存续的数千年中，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的文化、历史能够与中国媲美，有资格成立国家。刘晴波.杨度集[M].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P刘晴波.杨度集[M].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P241.其次，法律理念的冲突也是礼法之争的重要原因。从时间和空间维度来看，中西文化存在显著差异。随着经济发展，汉武帝推崇法律儒家化，“德主刑辅”、“礼法合流”理论开始代替法家走上了法治的舞台，首先形成别具一格的法律思想。后“春秋决狱”、“引经注律”渗透到司法、立法等各个层面。强调道德教化在社会治理中的主导作用，法律只是辅助手段。主张“以德服人”，通过道德教化使人自觉向善，从而达到维护社会秩序的目的。刑罚被视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手段，且应体现“仁政”思想，轻刑慎罚。同时由于相对稳定的自给自足经济形式以及各自内部权力的混合模式使得中央集权能力强，政治模式稳定，再有家族主义的加持。形成“天下为一”的思维模式。西方法律则是将平等和民主作为法律的起点，同中国“人治”不同，“权利本位”是西方法律文化的底色，西方法律规定任何人都不得超出法律的范畴。18世纪法国思想家西耶斯第一次明确提出“制宪权”概念，他认为“唯有国民拥有制宪权”。[法]西耶斯.论特权·第三等级是什么[M].冯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P[法]西耶斯.论特权·第三等级是什么[M].冯棠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P56.最后，法律实践的差异也是导致礼法之争的原因之一。“调解息讼”和“司法独立”是清朝和西方法律文化在实务方面的巨大区别。息讼制度强调了减少讼争，这维护了社会的稳定。但其在一定程度上无法维持公正，黄宗智提到：“当纠纷双方的权力地位大致相当时，调解妥协最为有效，但是对于恃强凌弱，它就显得无能为力。在这种情况下强调妥协事实上可能就是为邪恶势力开脱。”黄宗智.清代的法律、社会和文化：民法的表达与实践[M].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P黄宗智.清代的法律、社会和文化：民法的表达与实践[M].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P57.礼法之争的主要内容所谓的“礼法之争”其实就是守旧的“礼教派”和革新的“法理派”围绕修律的基本原则和某些具体制度产生的争论。王文君.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及其当代启示[D].新疆大学,2015.它对当时的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也使我们认识到传统文化对当今法治建设有重要借鉴意义。中国的礼教传统历史悠久，并在历史的不断演变和进步中逐渐得到完善和稳固。又因时代不同发生了变化和冲突，从而形成了传统的礼仪制度。在周代，礼仪与仪式被明确区分，赋予了管理国家和人民的政治职责。孔子将礼列为六艺之一。所指的“礼”，是指通过国家的治理，稳固国家的根基，引导民众，并为未来的继承者带来利益。“以法为纲，以德为用，刑赏有节，轻重相适，出入有序。”在《左传·隐公十一年》中提到：“君与臣、上下、父子、兄弟”，他们之间的礼是不固定的。礼教派认为社会秩序的维护和发展便是靠着这些“礼”维护着的。在一定程度上，“礼”是“仁”的外在表现形式，经过国家统治和思想指导的强化，转化为“法”的外在表现形式，从而维护封建阶级的统治。法理是从西方传入的法学概念，体现了西方的法律精神，是西方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为维护其经济和社会秩序而产生的法律理念。新时与旧期，传统与近代的在思想和意识层面体现在具体问题上的碰撞，在几千年的“清水平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和四溅水花。礼教派主要人物张之洞、劳乃宣在修律中坚持礼法方面运用上的不可或缺，法理派主要代表人物沈家本、伍廷芳希望能够用先进的西方法律改变现存在的法律制度。德国法科进士赫善心氏指出“中国此时宜就大清律改订与泰西不甚相违，泰西近年改律亦有与中律相近者，将来必有合龙之日，若全改甚非所宜口”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王文君.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及其当代启示[D].新疆大学,2015.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13.礼法之争从根本上看是封建法律思想和资产法律思想的斗争，具体体现在双方接受的指导思想不同而产生的矛盾冲突。唯物辩证法中“认识决定实践”，不同的经历和知识，双方的认识层面不在一个维度，所做出实践可能有所相悖。“礼教派”同“法理派”并不是单纯的“封建顽固派”和“创新改革派”的斗争，双方都是为了维护清政府统治阶级而产生的，并未突破阶级的束缚。礼教派在内忧外患和新的大背景发展下，深知改革的重要性并大力主张推行。法理派也并非纯粹的西方资本主义代表，身处的国家体制及接受的教育，决定着他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资本主义，但对外学习先进的法律知识后，这催化法理派的“中外通行”指导思想。八国联军战争以及多地的爱国运动，沉重打击了清政府的统治。帝国主义的步步紧逼及封建统治的腐朽，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中国逐渐显现，清政府为了自身利益统治屈服于帝国主义，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帝国主义为进一步扩大和稳定在华统治，提出“以华制华”的方案。清政府为保全自身阶级统治，答应与帝国主义狼狈为奸，处于水深火热的中国人民只是阶级利益的牺牲品。畸形的学习和改革，不完善的“中西通行”指导思想，这是“两半”社会性质下决定的，同时也是两派斗争的导火索。一定的社会的政治与经济反映了相应的文化。中国传统的经济体系和长久的政治文化孕育了“中国式法律”，建立起一整套家族体系，以统一“家国一体化”的法律体系。这种体系虽不科学，却维护了传统封建社会统治几千年，不可否认的是它的存在肯定有其必要性。礼教派变法的主要目的还是以中国传统法律体系为主，吸收西方优秀的法律文化进行改革，以便稳固老式的法律统治模式，但对于具体的西方法律知识并没有过多的学习和认知。然而，在经济方面和政治结构中有着彻头彻尾的变化，在资本主义的侵入下，传统经济结构逐渐瓦解。自给自足的农业以及城镇的手工业，商业经济在此基础上迅速发展起来，产生了中国资产阶级，中国社会逐渐走向半封建社会。在财产归属方面，便能明显地感受到中方法律文化下的产权不同，如张泰苏文中分析认为，清代和民国财产制度的相对“平等主义”倾向，源于中英两国农村社区分配社会地位和等级的方式不同。在大多数中国农村，等级森严的“儒家”亲属网络主导着社会和经济生活。ZHANGTaisu.SocialHierarchiesandtheFormationofCustomaryPropertyLawinPre-IndustrialChinaandEngland[J].UniversityofMichigan，ZHANGTaisu.SocialHierarchiesandtheFormationofCustomaryPropertyLawinPre-IndustrialChinaandEngland[J].UniversityofMichigan，2014,1:171-220.礼教派与法理派的观点第一阶段，近代司法制度之争。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四月初二日，伍廷芳和沈家本两位大臣在赴日学习后，中国近代法制转型过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刑事民事诉讼法》草案于1906年颁布试行。该法典作为中国法制史上首部独立的程序法典，共设五编二百六十款条文，创新性地引入了职业辩护人制度与民众参审机制。当草案进入官员咨议阶段后，各级官吏的反对意见持续涌现，其中，湖广总督张之洞的批评尤为系统深入。在《遵旨复议新编刑事民事诉讼法折》这一文献中，张氏深入探讨并提出了多项关键见解与修订建议。从法律移植与传统礼教冲突的角度，对该法典的实体内容与立法技术进行了全面批驳，形成在清末修律运动中礼教派与法理派的典型论争。大致内容为现行的中国难以适用律师制度，不够完整的法律体系以及律师人才的培养，短期内难以奏效。同时陪审制度人才参差不齐，而高知识的绅士则不肯上公堂，而其他大部分国民未受教育，会因为陪审员素质不足而导致更多冤假错案。经过礼教派的反对，经过不断的修订，最终没有明确的结论。第二阶段，关于修律原则的争论，在光绪三十三年的八月到十二月这段时间里，沈家本等人向朝廷奏呈了《大清新刑律草案》的修改意见。与以往旧式法律形式不同，《大清新刑律》摒弃了“诸法合体”的编纂体系，转而将刑法条文作为法典的核心内容。在法律结构方面，该法典借鉴了西方近代刑法的先进模式，明确划分为总则与分则两编，并通过设立章节、条文罗列的方式，构建起一套清晰、系统的法律框架。在内容上，罪行轻重、无夫奸、亲属相殴等罪行也相继推出。劳乃宣以《修正刑律草案》正文“于父子之伦、长幼之序、男女之别有所妨，背弃礼教”李贵连.近代中国法制与法学[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P李贵连.近代中国法制与法学[M].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P112.第三阶段，关于《暂行章例》的制定存在争议。由于《草案》中对父兄与子之间的关系规定不明，这导致了一次激烈的辩论。宣统年间的第二年，《修正刑律草案》被正式递交给宪政编查馆进行详细审查。劳乃指出正文内容可能会妨碍父子之间的关系、孩子的成长以及男女之间的差异，以条文背弃礼教为由，提出《修正刑律草案说帖》。礼教派群起攻击，相继上贴提出反对意见。沈家本不甘示弱，著论《声明管见说帖》对其进行解释和驳论。至此，沈家本与劳乃宣两派围绕刑律修订中的法律条款细节阐释与语义界定展开了直接交锋。最终，宪政编查馆虽未予实质性采纳礼教派的立法主张，但仍对双方观点进行了折中调和。将《附则》改为《暂行条例》交由资政院决议。第四阶段，立法指导思想之争。礼法之争的主要矛盾主要体现在不同的民族文化之间的差异性，从中西法律文化看主要体现在制度层面和观念层面上。杨度提倡“国家主义”，放弃“家族主义”。不可否认，这种激进的行为遭到了礼教派的直接批评，双方主要围绕子孙卑幼是否能对尊长行使合法防卫权以及“无夫奸”是否应被判为罪科刑这两个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礼教内部围绕着该事件展开激烈论战，最终以礼法之争结束。最后，新的刑罚通过法理派的让步和妥协得以成功修正。在经历了内部和外部的多重压力，以及社会的不稳定之后，争议终于得到了平息。劳沈辩驳反驳的核心问题是：“干名犯义”这一条款是否应继续保留。沈家本对于劳乃宣《新刑律例草案说贴》中如此回复：“此告诉之事，应于编纂判决录时于诬告罪中详叙办法，不必另立专条”。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0.这与修正刑律草案中的“凡子孙告祖父母、父母，妻妾告夫及告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徒三年，但诬告者绞。”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0.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21.《21——明代律例汇编卷二十刑律三斗殴》。关于亲属间谋杀的法律条款特别严苛。不仅限于卑幼，此类犯罪范畴亦将奴婢纳入其主体范围之内，彰显了法律规范在不同社会阶层间的普遍适用性。这一现象彰显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绝对家长主义特征，它不仅强化了家长在家庭结构中的主导地位，而且在维护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秩序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深深影响着皇权的稳定以及君主的统治。冲击这延续了上千年律法，沈家本仅仅想用以诬告罪草草带过，必然会引起礼教派的群体攻击和反对。沈家本认为这个罪名应该编纂于判决录中诬告罪中的详细叙录办法中，没有必要特别添加额外的法律条款。“凡犯死罪，非常赦所不原，而祖父母、父母老疾应侍，家无以次成丁者，开具所犯罪名奏闻，俟取旨后照律收赎，徒流者亦照所犯收赎，存留养亲”。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21.从北魏时代开始正式实施的“存留养亲制度”，深刻地反映了传统法律理论中“忠孝”伦理观念的制度化体现。这种法理建构不仅将忠孝价值定位于人伦秩序层面，更通过国家立法实现了其与皇权体制的深层绑定。家庭中，孝指的是对父母长辈的孝敬和赡养，而政治上的孝则包含对君主的忠心和对职责的忠诚，这是封建秩序的需要。由此而产生的孝为选拔官员的条件之一，巩固正常发展。上谕论承祀留养两条有云：“凶恶之徒，稔知律有明条，自恃身系单丁，有犯不死，竟至逞凶肆恶，是承祀留养，非以施仁，实以长奸，转似诱人犯法”等语，是我朝祖训亦尝申言其弊，此所当敬谨寻绎者也。”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21.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0.“无夫奸”在礼法之争的整个过程中，“亲属相奸”问题一直是争议焦点。礼教派与法理派各执一词，争论激烈，尚未形成统一意见。法理派在拟定新律草案时，基于对欧洲法律体系的考察，我们发现其中并未包含针对“无夫奸”的刑事处罚规定，鉴于此，该条款并未被纳入当前的立法草案之中。“此事有关风化，当于教育上别筹办法，不必编入刑律之中。”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2.此外，过度依赖刑法来规制一切行为，既违背了礼的初衷，也难以实现法律对人们进行惩罚与教化的根本目的。然而，礼教派则坚持认为，依据中国传统旧律：男女和奸杖八十，有夫者杖九十。而和同鸡奸则照军民相奸例加重处罚，杖一百加枷号一个月。田涛,郑秦点校.大清律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8:P523.“在室未婚之女与人通奸，而父杀其女，以旧律论，当以奸夫抵命，而其父无罪”李贵连.沈家本评传[M].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P251.新拟刑律草案仅规定有夫和奸为罪，而无夫和奸不为罪，这种做法在礼教派认为是“失之大过”。传统中国社会，对于将妇女的贞洁与社会道德直接挂钩，尤其重视寡妇和处女的和奸罪。礼教派认为妇女和处女与人通奸，影响到家庭的和谐，有了争端便会扰乱社会治安，不利于统一，道德和法律互为表里，国家对这种行为便是要定为罪的。陈宝琛学士同时指出，这个观点已在中国深入人心，以法律为后盾无伤大雅，法理派的主张暂时无法施行。“无夫妇女犯奸，在外国礼教不以为非，故不必治罪；而在中国礼教则为大犯不韪之事，故不能不治罪。”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4.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2.田涛,郑秦点校.大清律例[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8:P523.李贵连.沈家本评传[M].南京大学出版社,2005：P251.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4.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25.郎静波.沈家本法理思想中的现代意识[D].华东政法大学,2013.“子孙违反教令”是古代中国“孝”的体现之一，不孝在古是入为罪的，且行使对此罪名定罪的主体是家族中的父母、祖父母，这是家族伦理，也是礼教派对传统法律的核心观点，维护家族的统一是社会之必然，礼教派希望将此罪入刑律。沈大臣认为“此全是教育上事”，问题出自家庭，应该设置感化院之类的机构，用教育进行解决，不应该定于刑律之中。在新刑律开始编纂起，在草案中就已经加入了“正当防卫”的概念，但是对于加害人主体身份并没有规定，这就意味着子孙可以采用正当防卫对尊长的侵害进行对抗，完全相悖于子孙对尊亲不得违逆的传统。对于“子孙卑幼的正当防卫”问题，礼教派不同意，“旧律亲属相殴，卑幼殴尊长则加等，尊长殴卑幼则减等，所以重伦常、正名分，维持乎世道人心者，至为深远。”《声明管见说贴》中，劳乃宣指出，此罪为“不孝之刑”，如果子孙违抗祖父母、父母，官府对此不治罪，家长无处可诉，这不符合民情和民声。并且并未妨碍对于裁判领事权的收回，设立这个罪名益大于弊。沈家本指出，对于尊长对卑幼的殴杀，“残虐枉杀其子，是为父之道缺也”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高汉成.大清新刑律立法资料补编汇要[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P31.实施情况：结果是对尊亲属有犯适用正当防卫条款通过，而无夫和奸不定罪没有通过，后改为有罪写入《暂行章程》。熊开良.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D].西南政法大学,2008.自1902年颁布修律指令以来，至1911年间，法律修订工作持续进行，大规模法典编纂活动不断推进。但1911年10月10日爆发的辛亥革命，打破了清政府维续的封建统治。修律大部分还未颁行和实施，便被扼杀在襁褓里了。熊开良.论清末修律中的礼法之争[D].西南政法大学,2008.对社会：清末修律是一场对法制的改革，为中国近代化提供了初步的先天条件。传统法律体系解体，民法、刑法等实体法草案陆续制定，同时对于程序法也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改革。这些法律的制定更加推动整个社会向近代化发展，促进社会更加自由繁荣、安定。第二，对文化：修律推动着法律观念的更新，冲击着传统的法律体系和礼教思想，人们对于法律有了更加全面和理性的看待。“人权”等法律思想文化的传播，将许多百姓从“奴”的思想中解放出来，更加能够体会到人人平等的尊重感，国民文化素质水平有所提高，推动着西方法律文化在华的传播。第三，对政治：修律为发展民主政治奠定了基础，民主思想和民主制度都充分体现在修律中，后同时推动中国近代宪政制度，政治局面大变革。它还为中国近代的法制变革和进步做出了显著的贡献，进一步推动了近代中国法律的进步。礼法之争的影响对中国法律现代化的影响中西文化的冲突与融合的过程道阻且长，礼法之争虽是特殊时期法律层面的争论，但对于新政改革和思想文化传播具有重大意义。第一，有助于西方思想在中国的广泛传播。在自然经济为主的中国的农业社会，是封闭保守的。专制主义的国家也有意识地割断中国与世界的联系，以致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国不了解世界，世界也不了解中国。张晋藩.中国传统法观念的转变与晚清修律[J].南京大学法律评论,1998,(01).礼法的争议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广泛关注，尤其是在《修正刑律草案》的过程中，众多的民众积极参与，从而增强了其传播范围。在中国历史上，礼学作为一门学问一直受到人们重视，但由于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它又往往被看作封建统治工具而加以禁止。在进行法律修订之前，大多数人对西方思想的了解主要是集中在少数具有思想进步的个体上，然而，他们对于西方国家的法律观念和法律体系并没有进行深入的研究和认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中国人开始接触西方法律文化，而这其中就包括对外国立法及司法活动进行观察与比较的需求。为了与全球标准接轨，需要制定新的法规，清朝政府派出许多能人志士对外学习考察西方法律思想与制度，并翻译大量法律著作，这不仅促进当时的学习交流，同时也为后世研究法律史学提供了大量资料。张晋藩.中国传统法观念的转变与晚清修律[J].南京大学法律评论,1998,(01).第二，促进中国法律的创造性发展。经济发展推升了诉讼数量。在审理的过程中，由于使用各自不同的所属国的法律，遂使西方的刑法、民法、程序法、法院组织法等传播到中国，从而开阔了中国人的视野，也使中国固有的法制文明开始与西方的法制文明接触，并且发生了激烈的碰撞。秦涛,杨柳青.清末法制变革中“礼法之争”的现代启示——以《大清新刑律》的制定为视角[J].求索,2009(12).于清末法制改革之际，中国在借鉴西方先进的立法体系与法律制度方面迈出了重要步伐。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大清新刑律》的制定尤为显著，其创新性地将刑法内容划分为总论与分论两个部分，以此体现了对现代法律分类体系的采纳与应用，标志着中国法律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里程碑。同时清朝颁布的《钦定宪法大纲》，将宪法作为国家的最高法，开启中国法律近代化。《大清民律草案》《商律》《刑事诉讼律草案》等律例的颁发，完善了清朝的民法、商法等方面，这一改革举措在系统性完善与法理纵深层面取得突破，为中国法律体系的近代化转型提供了制度框架支撑，并铺就了迈向现代法理范式的实践路径。礼法之争与司法改革步伐一致，将大理寺改为大理院，担任最高审判职能，设立各地方审判机关。刑部改为法部，掌握司法行政，将行政与司法分开。还引进了警察制度，管理社会治安，完善监管体系。设立新式监狱，改良管理制度。迫于形势，这些许多并未落实，但为后来司法制度改革提供重要帮助。秦涛,杨柳青.清末法制变革中“礼法之争”的现代启示——以《大清新刑律》的制定为视角[J].求索,2009(12).关于历史与文化的深远影响：礼法之争推动当时的学者和统治者深入开展法律改革的剖析，同时不断汲取异域文化，推动当时文化的交流，也扩大了法律文化的影响引领力，在引领中国法制步入近代化新纪元时，不但带动法制的改变和拓展，把儒家文化具体体现到法律范畴，也为后世进行儒家文化研究探索提供支持。在礼法之争后，沈家本上书设立京师大学堂，制定法律的相关课程。科举制度的废除改变了原来的汲取人才的方式，法律知识的传播开阔了人民的视野，知识分子在向现代化转型。张光剑.清末修律与中国近代法制现代化[D].吉林大学,2008.就中国的法制史而言，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改从前私权胜过公权的情形，搭建起近代法律体系，削除旧法的体系壁垒，中国传统社会背景下的司法，行政权对司法权实施干涉，晚清修律期间，司法独立为法制近代化的显著体现，司法权被看作一个国家独立自主管理国家事务的核心准则，经过一系列法律修订后，各个区块均打造了独立的检察机关，进而让司法部门逐步健全。张光剑.清末修律与中国近代法制现代化[D].吉林大学,2008.对当代法制建设的启示法制建设考虑法律移植实操性。中西文化的碰撞与交融是个长久的进程，礼法之争虽为特殊阶段法律范围的争论，但在新政改革和思想文化传播的实践探索中具有重大意义，鉴于各个区域的文化思想展现差异，执行的政治制度跟法律制度差距明显，精巧且灵活的法律变革显得极为重要，在引入先进法律的阶段应当结合实际状况，针对具体问题开展具体分析与解决。法律不只是说明在其文本里面，同时也应全面留意法律的实效性问题，法律颁布后未得到实际实施，便好似纸上谈兵，民众并非为了法律而诞生的，但法律是为公民而生的，法久则弊，法弊则更，法律改变的必然性是明显的，成功开展的法律变革可有效缓和社会矛盾，促进国家实现发展进步。但法律的改进和移植要思考和本国法律、政治、经济、文化等多方面的融合情况，降低法律推行的阻碍，在这一场礼法之争当中，凸显的就是不同文化的冲突与矛盾，不可以凭借单方面的局面认定礼教派的失败，礼教派所表明的看法也是当时众多中国人民的念头，若一味如同法理派“东施效颦”直接引入国外法律，这样一套法律制度在那时的社会状况里面难以赢得民众赞同并推行开来。清末修律举措下的法律变革是时代孕育的畸形孩子，最终确立的这套制度在执行的时候也碰到了巨大的挑战，把法律惩罚措施和道德教育措施相融合，借助法律与道德在功能整合上的互补作用，能够更有效地约束个人行为，促进社会稳定，确保国家、集体以及公民的正当权益得到全面保护与合理实现。礼法之争警示我们要留意伦理道德和法律制度的有机融合，在社会文明发展的阶段，儒家伦理道德可为法律制度给予引导和制约，而法律制度也得体现与维护伦理道德的价值，通过协调伦理和法律，我们能够塑造一个更加和谐又稳定的社会。注重文化多样性及文化交流。“礼法之争”，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两派思想交流的一种方式，通过彼此之间的争论，增加了两派对于西方法制文明的认识，也间接地向社会大众传播了西方思想。贾娜.清末礼法之争评析[D].郑州大学,2013.促进了文化的发展与进步，我们得尊重和包容不一样的文化观念，借鉴其他文化优秀经验以学习其智慧，以促进文化多元价值的挖掘。同时推动我们思索如何处理伦理道德与法律制度之间的深层关系，伦理道德一般是人们内心深处的道德准则，而法律制度乃是社会对行为的规范，我们需在法律制度的基础上培育与弘扬良好的伦理道德，令法律与道德相互扶持、携手推进最后这亦警示我们应慎重处理传统文化和现代社会的关联，传统文化是一个社会的基础和沉淀，但也需紧跟时代步伐、契合社会需求，我们理应在传承与弘扬传统的同时，带动传统文化的创新与进阶。贾娜.清末礼法之争评析[D].郑州大学,2013.改革要尊重传统文化修律的局限性：修律是在清政府主张下进行的，避免不了掺杂封建思想的束缚，同时修律活动本身也是清政府的自救行为，主要目的还是维护着封建帝国的统治。没有清政府的同意，修律即使先进，也无法真正运用。也正因如此，修律在内容上冗杂新旧条例，严重的保守倾向阻碍着新律的实质性变革，这些枷锁都注定修律的局限性。法理派的局限性：操之过急的将西方法律照搬，忽略了新刑律与国家的适应问题。在晚清的大环境下，接受新思想的群众只占少数，整个新文化的思潮也局限在少部分人中。在许多法律条例上，法理派都选择了直接引用，没有考虑到中国国情和社会的实际情况。当法律脱离了实际，它便不能够有效地实施。西方各国的法律也与自身的历史息息相关贸然推行西方新法将会导致作为上层建筑的法制与经济基础的背离，过犹不及的新法势必会因无法实施而告夭折。赵静丽.从变法修律过程中的礼法之争看清朝末期的中西法律文化冲突[D].郑州大学,2009.赵静丽.从变法修律过程中的礼法之争看清朝末期的中西法律文化冲突[D].郑州大学,2009.礼教派的局限性：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尽管礼教思想已经深深地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思维中，但传统的三纲五常在制度设计上并不适应全球的发展趋势，反而变成了进步的限制。礼教派之所谓风俗习惯，实为三纲五常，与历史法学派强调地扎根于真正民族精神的大众习俗相去甚远。邓建鹏.晚清礼法之争前后关于习惯的认识和争论[J].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23,26(01).邓建鹏.晚清礼法之争前后关于习惯的认识和争论[J].华东政法大学学报,2023,26(01).尊重优秀传统文化，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保守与激进，通过批判性继承与创新性转化推动制度和法律建设的进程。批判式继承和阶梯式推进，警惕历史虚无主义和避免文化保守主义，在“守正”与“创新”的动态平衡重构建中国法制体系。结语清末“礼法之争”是中国法律现代化进程里一场深刻的观念冲突与制度革新尝试，既显示出传统礼法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