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中止自动性的认定

一、引言（一）选题背景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中止犯的认定一直是一个存在争议的话题。在被告人是否构成犯罪中止的问题上，不同法院对事实相似的案件作出不同判决。以下面几起案例进行说明：案例一：李某某强奸案。REF_Ref23540\hREF_Ref23540\h李修飞强奸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21）粤01刑终592号。案例二：宋某某强奸案。REF_Ref23710\hREF_Ref23710\h宋勇军强奸案，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21）粤20刑终97号。案例三：单某某杀人案。REF_Ref23785\h单某故意杀人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4）瑶刑初字第00389号。REF_Ref23785\h单某故意杀人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4）瑶刑初字第00389号。在我国司法实践中，不同法院在处理犯罪中止案件时，呈现出一些混乱现象。这一混乱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我国刑法理论对于如何评判中止犯，存在一定的分歧。特别是在对犯罪中止要求具备的“自动性”这一关键要素上，不同的法学观点形成了颇有争议的评价体系。依据我国《刑法》第24条第1款的规定，对于犯罪中止形态，已经制定了明确的界定标准：首先，犯罪行为必须“自动”被放弃；其次，犯罪结果的发生必须通过“自动”且“有效”的措施被防止。除此之外的规范性规定较少，缺乏足够的指导意义和实用价值，并且对于自动性的含义也没有具体的相关解释。“自动”这一术语属于心理范畴，涵盖范围广泛，对于何时应当认定或否定自动性并没有明确的标准。此外，也没有司法解释为司法实践提供指导，所以始终无法形成统一规范的认定标准。（二）选题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1.理论价值对犯罪中止自动性进行探究，有利于人们更全面地理解犯罪活动中的犯罪心理因素，诸如犯罪动机、犯罪意志跟犯罪控制力的关联等，依靠分析自动性表现，可找出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或许存在的自我调节机制，以及这些机制怎样左右犯罪行为是否完成，为犯罪预防与犯罪干预提供更有力度的理论依据。现实意义在司法实际操作里，开展对犯罪中止自动性的研究，能助力司法机关在量刑时更精准地评价行为人，尤其是针对在犯罪过程里主动停下犯罪的行为人，通过厘清自动性的认定标准，可增强司法的规范程度和可操作性，通过掌握犯罪中止的自动性特性，可为犯罪预防工作提供借鉴，通过教育引导提升行为人的自我控制水平，以此有效阻止犯罪行为出现。（三）研究目的与方法首先，文章使用了文献分析法：利用期刊网站如万方数据库、中国知网、维普期刊等收集关于犯罪中止自动性关的数据和文献资料，借鉴其他学者的观点和思路，进行比较分析，为提出建议提供理论基础和学术支撑，同时也为文章写作提供丰富的理论基础。其二，文章运用比较法的方法：文章通过对国内外犯罪中止自动性减免处罚的依据、认定标准及法律制度、立法模式、实践经验等的比较分析，并结合我国犯罪中止减免处罚的实践状况考察，从而为自动性的有无确定一个合适的判断标准。再次，文章采用了案例研究法：通过对案例的搜集和后续的类型化分析，对在司法实践中对于犯罪中止行为自动性的认定所存在的分歧进行总结。以实际的案例作为研究出发点，本文旨在阐述自动性判断的合理性和逻辑链条，进而提出本文所倡导的认定准则。

二、犯罪中止的概述（一）犯罪中止的含义根据我国《刑法》第24条第1款规定：“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则该行为构成犯罪中止。”该法律条文定义的犯罪中止包括两种形态：一为犯罪者能够在犯罪预备阶段或犯罪行为尚未结束时，自主决定停止犯罪行为；二为犯罪者即使在犯罪行为已完成但尚未形成既遂状态时，仍能有效采取措施，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犯罪中止的核心要素可归结为三个方面：一是犯罪中止的及时性。在犯罪预备阶段至犯罪结果发生前的整个过程，被称为犯罪过程，而犯罪中止的起始点又与犯罪过程的界定紧密相连。REF_Ref31349\hREF_Ref31349\h陈兴良：《本体刑法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三版，第412页。二是犯罪中止的自动性。犯罪中止的自动性，是指犯罪者自主放弃或阻止犯罪行为的实施及结果发生。从理论层面分析，对这一自动性的判断主要考虑以下两点：（1）犯罪者认为有能力继续实施犯罪行为，这一认知是判断其具备自动性前提的关键因素（2）犯罪者基于个人意愿主动停止犯罪行为，这一行为是衡量自动性实质条件的标准。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版第六版，第465页。学界对自动性的内涵定义为：在犯罪中止的过程中，行为人完全没有任何外在因素或原因的干预，仅仅是行为人根据自己的意志和选择，主动地做出中断犯罪行为的决定。另一种观点则认为行为人产生真诚的悔意时，才会产生自动性。在所有解释框架中，自动性都着重于行为人的内心决策，而非源自外部的强制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版第六版，第465页。三是犯罪中止的效力。犯罪中止的效力主要体现在行为人采取何种措施来停止犯罪或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如果行为人在犯罪未完成阶段积极终止犯罪行为，或者在犯罪完成之后积极采取措施防止犯罪结果，此类行为方可被认定为犯罪中止。如果犯罪结果已经发生，则无法再被认定为犯罪中止。（二）犯罪中止与中止行为的区别犯罪中止和犯罪中止行为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内在联系：缺乏中止行为，便不能形成犯罪中止的具体形态。在中止行为构成犯罪中止形态的决定性因素的同时，犯罪中止形态也是中止行为所引发的最终结果。参见REF_Ref15876\h参见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第六版，第465页。REF_Ref6964\h韩玉胜、李凤梅：《教唆犯罪中止形态相关问题研究》，载《政法论丛》2005年第6期，第53页。（三）犯罪中止与犯罪未遂的区别我国《刑法》第23条第1款明确规定：“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犯罪中止与犯罪未遂为刑法理论中的两大重要概念。这两者的区别主要聚焦于犯罪行为人的主观意志（即自发性）以及外部因素介入与否。犯罪未遂指的是，犯罪嫌疑人已经着手实施犯罪，但由于外部障碍因素（如技术障碍、被害人反抗等）的影响而未能完成犯罪的行为。犯罪中止是指，在犯罪行为人本可以继续执行犯罪的过程中，他们出于自我意志，主动中止犯罪行为或采取措施来避免犯罪结果的发生。在刑事责任确立中，自动性扮演着关键角色。根据我国《刑法》第24条第2款规定，犯罪中止者“未造成损害的，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自动性不仅是区分犯罪未遂与犯罪中止的关键要素，而且也是我国刑法的宽严相济原则的具体体现。自动性与犯罪意识亦有着密切关联。犯罪意志是指行为人实施犯罪的主观目的，它决定了行为人的犯罪动机、犯罪目的与犯罪行为的发展。自动性则是指行为人在犯罪过程中由于内心动摇或外部压力，主动中止犯罪的一种现象。如果行为人因外部不可抗力因素，如被害人反抗、警方或办案人员的出现等，而未能继续实行犯罪，就不能认定为自动中止。

三、中止犯减免处罚的根据按照我国刑法第24条规定，给中止犯量刑从宽时，得考量行为人引发的社会危害大小。而减免刑责的评判标准实际上与犯罪中止法定特征密切相关，各学术观点对此解析差异显著，不同学说差异会直接影响犯罪中止成立要件的认定尺度。（一）政策说政策说的制定思路最初受到费尔巴哈的影响，他认为中止犯这一规定可以看作是心理强制的延伸。换句话说，在行为人已经实施了犯罪行为后，如果不管是否主动放弃，都要接受相同的处罚，那么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行为人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因此会更倾向于将犯罪行为进行到底。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刑罚制度必须在行为人尚未完成犯罪时就明确展现出足够的威慑力，以防止其在犹豫时选择继续犯罪，从而达到有效的预防目的。后来李斯特和米特迈尔等学者进一步提出，减少对中止犯的惩罚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心理强制带来的负面影响，更重要的是通过降低刑罚来为犯罪者提供一个强烈的动机，使其在意识到可能面临惩罚时，主动选择停止犯罪，从而尽量减少犯罪的发生。李斯特提出了著名的黄金桥理论，他指出在不处罚的预备和应处罚的着手实行之间的界限被逾越之时，未遂犯之处罚已经实现，这一事实不能再被改变，不能‘向后退而撤销之’，也无法从现实中抹去，尽管如此从刑事政策的角度来看，立法者有能力在已经犯罪的行为人之间建立一座中止犯罪的“黄金桥”，立法者据此进行了规定，自动中止犯罪的行为人，可以作为免除处罚的理由之一。参见参见REF_Ref31828\h[德]弗兰茨·冯·李斯特：《德国刑法教科书》，徐久生译，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第346页。政策说在我国有一定的市场，但其也存在逻辑上的缺陷。首先，它仅仅是对刑法的简单描述，无法回答立法者为什么要以明文的方式对中止犯设立“激励机制”这一问题的原因，即缺乏理论上的支撑。其次政策说无法切实激励行为人中止犯罪，现实中绝大多数的犯罪人在实施犯罪行为时无法考虑到法律惩罚的后果，甚至有的行为人根本就不知道存在中止犯这一规定，所以单单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激励措施所产生的效果是微乎其微的，如果行为人根本就不知道“中止犯罪可能会获得轻处罚”这一理论前提，那么政策说的实际激励效果则值得存疑。再次，若行为人在犯罪时因奖励主动终止犯罪，或因突发阻碍没完成犯罪，是否算符合中止犯奖励条件？刑罚体系既然以威慑为主要功能，为何不在预备阶段加强威慑，却在快既遂时给予激励？政策解释没明确中止犯成立条件。政策所提出的核心假定是法律激励可让行为人理性判断，可犯罪行为是受偶发冲动、心境起伏、环境状况等多种因素联合驱动的，实际行为中法律考量经常缺失，激励办法可能起不到作用，甚至造成法律适用的混乱状态。例如，某些犯罪因为中止而被减免刑罚，某些犯罪仅获得减轻处罚，这之间的差异又该作何解释？如果法律真的希望鼓励犯罪者在关键时刻悬崖勒马，那么为什么仅仅在犯罪未遂时提供激励，而在其他阶段不做安排呢？因此刑事政策学说认为，关键是没建立起中止犯不受刑罚的理论支撑。在中止犯的责任基础与对其惩罚的关系中，刑事政策仅作为中介因素存在，它能够影响中止犯的责任程度，但并非决定性因素。参见REF_Ref32641\h袁彬：《准中止犯的责任根据》，中国法制出版社2015年版，第48页。（二）法律说在刑法体系中，不法与责任是构成犯罪的基本要素，因此，如果要对中止犯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必须在这些法定要素的范围内寻找依据。这种从法律构成要素出发的理论，被称为“法律说”。法律说认为，相较于未遂犯，中止犯的违法性或责任程度有所降低，或二者同时减少，因此应当相应减轻处罚。在此理论逻辑下，违法的减少和责任的减少是法律对于中止犯从轻处罚的原因。在考察“非法行为”和“责任承担”的多样诠释后，法学理论被细分为以下几种观点：非法行为减少说、责任降低说、非法行为与责任降低说。一是违法减少说。有些学者将违法行为视为“反规范”的象征。据此，中止违法行为不仅消弭了这种反规范的意味，而且向外界传递了符合规范的信息，进而降低了违法性。参见参见REF_Ref735\h[日]西原春夫：《刑法総論（改訂版）》，成文堂1991年版，第332页。二是责任减少说。在探讨这一理论时，香川达夫提出了一个重要观点。他指出，犯罪行为的主体在犯罪意图决定阶段和犯罪中止阶段，其心理要素是两个相互独立的部分。然而从全局来看，犯罪主体的意图发生了转变，即原本违反法律义务的意图转变为符合法律义务的意图。因此，对此类行为进行评价时，也必须作出相应的调整，即法律责任的评价应从存在状态变为消失状态。参见参见REF_Ref31356\h[日]香川达夫：《中止未遂的法的性格》，有斐阁1963年版，第128页。转引自程红:《中止犯基本问题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34页三是，违法和责任减少说。此理论提出，中止犯减免处罚的基础在于，违法性和责任同时降低。藤木英雄指出，犯罪中止情境中，中止行为成功拦截了犯罪结果的实现，同时行为人对法律的态度也由反抗变为接纳，在这种背景下，社会对行为人的评价趋向宽松，导致其违法行为及其责任的减轻低。参见参见REF_Ref2332\h[日]藤木英雄:《刑法总论讲义》，弘文堂1975年版，第262页。（三）并合说关于中止犯减免处罚的依据，我国学界普遍认为不能仅通过单一的路径来进行解释，而应当综合考虑法律与政策两方面的因素，这一观点被称为“并合说”。在内部，根据重要性差异细分为三类：第一类，违法减少论与刑事政策融合的并合说；第二类，责任减少论与刑事政策融合的并合说；第三类，违法减少论、责任减少论与刑事政策融合的并合说，亦称为“总合说”。一是违法减少说与政策说的并合。据该理论立场认为，在刑事政策的减免中，针对中止犯，必须全面评价违法行为违法性的高低以及刑事政策的倾向。REF_Ref12421\h马志杰：《中止犯减免处罚根据研究》，西南政法大学2020年硕士学位论文，第13页。支持政策说的学者强调，在未遂犯的情形中，故意是构成违法的主观要素，他们主张，应当基于违法性的降低来审视刑事政策的恰当性。REF_Ref12421\h马志杰：《中止犯减免处罚根据研究》，西南政法大学2020年硕士学位论文，第13页。REF_Ref31032\h程红：《中止犯基本问题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69页。参见REF_Ref4347\h[日]大谷实：《刑法总论》，黎宏译，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289—290页。二是责任减少说与政策说的并合。此理论倡导，责任减轻原则是适用中止犯进行从轻处罚的基础，同时亦需充分考量刑事政策的基本原则。在该理论框架下，行为人的可谴责性消减构成核心评价要素，而预防性政策目标则作为制度设计的延伸考量。日本学者植松正提出，对于中止犯减轻刑罚的依据，不仅包括政策因素的考量，还应涵盖其他相关因素。例如，当一个行为人主动决定放弃犯罪时，与那些被强制停止犯罪的行为人相比，其违法性的减少是显著可见的。尽管如此，中止犯立法的核心焦点应集中在减轻其责任上。尽管违法性的减少可能是一个因素，但至少行为人因主动终止犯罪，使刑法对他们行为的非难程度有所降低。[日]植松正：《刑法概论I总论》，劲草书房1974年版，第324页。转引自[日]植松正：《刑法概论I总论》，劲草书房1974年版，第324页。转引自REF_Ref4905\h马克昌：《比较刑法原理：外国刑法学总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91页。三是违法性、责任减少说与政策说的并合。在探讨中止犯的刑罚减免问题时，我们不仅要考虑违法性降低、责任减轻等法律依据，还需综合考量刑事政策的导向。日本学者大塚仁就此提出了类型化的分析思路。他区分了两种中止犯：一是非悔悟型的中止犯，二是悔悟型的中止犯，大塚仁强调，在减免刑罚时，应当综合考虑一般预防和特殊预防的原则。参见REF_Ref5744\h[日]大塚仁：《刑法概说（总论）》，冯军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219—220页。在并合说中，无论是两两之间的并合还是三者之间的并合，本质上均试图从不同角度去解构中止犯宽宥的规范基础。这种理论建构尽管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单一学说解释力的不足，但是仍然停留在要素叠加的层面，不仅没有回应违法性消减学说的行为危险性评价困境，也没有回应责任弱化理论的主观恶性动态评价困境，从而沦为众多学者所批判的“理论拼盘”。（四）探讨：政策加责任减少说的展开本文提出，犯罪中止减轻或免除处罚的根据，应当为政策加责任减少说的并合说。理由如下：其一，政策说与责任减轻说相互支持、互为辅助。政策说强调刑法在维护秩序里的重要作用，认为对犯罪中止者应减免处罚，目的是让涉案人主动放弃犯罪，保障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责任减轻说认为犯罪人主观放弃犯罪时，主观责任减轻可从轻量刑，两方面互补，既从政策层面说明中止犯刑罚减免合理，又从行为人角度体现刑法对主观方面的重视，形成对中止犯从宽处罚的体系化理论支撑。其二，政策加责任减少说与我国刑法的立法宗旨以及我国的社会实际情况相契合。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对于中止犯未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已经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这彰显了对主动停止犯罪者的肯定态度，和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相符合，用政策协同责任降低的方法解释该法律条文，实施者自愿放弃犯罪念头，对法益的损害和社会危害程度比较有限，主观层面有了悔悟之意，能给予从宽处理或免予处罚，这与刑事立法核心要义及社会对犯罪者改正的宽容状况相符。其三，政策加责任减少说可进一步完善刑法理论，并且能够体现出对犯罪人悔罪行为的积极评价。在个案中，可以综合行为人的行为是否系主动中止，是否造成损失，从而综合判定处罚的轻重，做到罪责刑相适应。通过减免中止犯的处罚，鼓励犯罪人主动放弃犯罪行为，既有利于其自身的改过自新，也有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既符合刑法的宽严相济原则，也体现了对犯罪人改过自新的宽容态度，有助于实现刑法的教育与预防功能。

四、犯罪中止自动性认定之争中止犯减免处罚的理论争议直接关系到自动性认定的标准选择，政策说认为应通过激励机制鼓励犯罪中止，倾向于主观说或者折中说，即行为人具有自主放弃可能便能成立自动性。法律说主张违法性与责任的双重削弱，要求主客观要素综合判断，对应折中说的主观意愿和客观障碍。不同理论的价值取向，为第四章自动性认定标准的探讨提奠定了方法论基础，而学说的选择也回应了“为何减免处罚”这一根本问题。国内在关于犯罪中止的自动性的理论分析上，对自动性认定的标准看法不尽相同，存在主观说、限定主观说、客观说、折中说四种理论观点。（一）主观说主观说以行为人为认定主体，将行为人的主观意识作为认定对象。REF_Ref13155\h徐振成：《犯罪中止自动性的认定标准》，苏州大学2019年硕士学位论文，第9页。当行为人在意识到可以继续犯罪的情况下，却选择中止犯罪行为，那么可以确认其自动中止的成立。其认定基准是弗兰克公式：能达目的而不欲时，为犯罪中止；欲达目的而不能时，为犯罪未遂。参见REF_Ref15876\hREF_Ref13155\h徐振成：《犯罪中止自动性的认定标准》，苏州大学2019年硕士学位论文，第9页。参见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第六版，第467页。参见REF_Ref14968\h阮齐林：《刑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1年第三版，第160页。REF_Ref31032\h程红：《中止犯基本问题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60页。主观说的缺陷极其明显。首先，该学说忽视了外部情境对于行为人意志形成的客观影响，容易导致司法判断过度依赖行为人口供，出现事实认定主观化的倾向。其次，主观说缺乏对“自愿”标准的外在检验机制，容易造成认定标准的泛化，进而扩大中止犯的适用范围，弱化刑罚的一般预防功能。（二）限定主观说限定主观说是从主观说发展而来的，又称规范主观说。“限定”之含义显而易见，此学说在主观说的基础上增加了限定性要素，一般指的是那些基于对自己先前行为进行悔改，并基于一定的规范价值取向选择放弃犯罪行为的情形。此动机可以归纳为一种包含了后悔、同情、怜悯、愧疚等感情色彩在内的广义后悔动机。参见参见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第六版版，第466页。然而，一方面，限定主观说试图通过设定双重标准使得判断达到客观化，但对“限定”条件缺乏规范指引，在不同的裁判者中，对于同一外部原因的解释可能有所不同，导致认定的差异；另一方面，主观说表面上看似兼顾主客观要素，实际上更偏重事后解释，对于司法实践的可操作性并不强。（三）客观说客观说主张以社会上普遍观念作为评价标准。在社会普遍认知中，若在特定情境下，犯罪行为人本可继续犯罪行为，但是行为人选择放弃的，成立犯罪中止。参见REF_Ref31349\h参见REF_Ref31349\h陈兴良：《本体刑法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三版，第414页。REF_Ref31391\h参见王昭武：《论中止犯的性质及其对成立要件的制约》，载《清华法学》2013年第5期，第83页。虽试图为自动性的判断提供可观察的客观基础，减少主观臆断的干扰，但也存在明显短板。其最大的问题在于过度依赖规范目的的实现，容易忽略行为人真实的心理动因。如此一来，行为人即便出于真诚悔意而中止犯罪，若其外部情境被解释为“不能完成犯罪”，也可能被认定为不成立中止犯，显失刑法公正精神。（四）折中说在学术理论中，折中说又被称为“客观的主观说”，该理论巧妙融合了主观说和客观说的特点，它是在主观说的框架下，客观地分析了行为人对外部环境的认知。该理论强调，不仅要分析不法行为人是否从内心真正希望放弃犯罪，还必须对他们是否能够继续实施不法行为进行客观评估。其理论核心在于，行为人是否真正出于自主意识选择放弃犯罪，还是因外部影响被迫中止。要判断中止行为是否具有自动性，需首先考察行为人对环境变化的认知能力，然后再结合一般人的标准来衡量。如果行为人的中止行为受到强烈外力干预，则其犯罪未遂的成立可能性较大；反之，若其出于自愿放弃犯罪，则可认定为犯罪中止。尽管折中说具备融合不同立场的理论潜能，然而本身也存有体系不明的问题。一方面，折中说并未明确在主观后审规范与客观并行判断规范中，应将何种规范置于判断首位，导致在司法实务操作中标准不明。另一方面，折中说尽管标榜融合，却并未给出具体指引判断规范在融合中应遵循的权衡标准，容易陷入“理论调和、操作模糊”的境地，丧失其价值。（五）探讨：“主观加规范”判断标准的提倡1.规范的判断标准之提倡我国现有理论对中止行为中“自动性”的认定，普遍以行为人内在动因为核心进行分析。然而这种以主观心理为判断的方式，极易引发认定上的偏差甚至误判。正是出于对这一问题的反思，德国刑法理论逐步提出了一种不同路径的探索：即引入规范性的评价基准，试图通过法律层面的审查标准，对行为人所称“自动”之决断进行合理性与正当性的检视，以期克服纯粹心理判断所带来的随意性与片面性。参见REF_Ref31032\h参见REF_Ref31032\h程红：《中止犯基本问题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04页。参见REF_Ref6966\h周光权：《论中止自动性认定的规范主观说》，载《法学家》2015年第5期，第63页。综观现有观点，关于行为人中止行为是否具备“自动性”，理论上大致可从三个维度进行区分。第一种情形，是行为人在未受到任何外部条件干扰的情况下，基于内在的心理认知作出中止行为的，依据“主观规范”的判断标准，肯定其自动性。第二种情况，是外部客观条件已对行为人持续犯罪构成绝对性障碍，例如生理无法执行行为或物理条件已无法继续犯罪，在此类障碍之下，行为人即使内心有所意识，事实上也无法再完成犯罪意图，此时其中止行为已不具备自动性的实质。第三种类型，则是行为人所面临的外部情境虽然未达到绝对障碍的程度，但足以对其行为决策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在此种模糊状态下，行为人形式上虽已停止实施犯罪，但是否出于真正自愿仍存不确定。面对这一类型，若要对其是否具备自动性作出合理判断，则有必要引入规范主观说的分析路径，通过检视行为人中止动因是否具有法律上所承认的规范意义，若具有规范意义，则能承认其中止的自动性。在评估中止动因是否带有规范价值时，本文提出了三个评判标准：一是行为人对自己先前行为的否定评价。否定性评价意味着行为人由反规范的意思向法所承认的意思转化。程红指出，这种转变并意味着一定是积极的，即行为人只要对自己的行为持否定评价就足矣，并不需要基于对法律的遵守来停止违法行为。参见参见REF_Ref31032\h程红：《中止犯基本问题研究》，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204页。二是行为人反规范意图的削弱。这是指行为人的反规范意图在一定程度上变得符合法律的容许范围。类似于刑法对于一些危害轻微、情节不严重行为的容忍，轻微的反规范意图也会被法律所接受。当行为人开始实施犯罪行为时，其反规范意图在强度上符合刑法的界定，但在犯罪中止时，这种意图因某些原因而变得相对轻微，已经不再被视为具有足够的危险性。尽管这种意图不能完全被认定为合法，但它至少转变为法律所容许的程度，从而可确认其具有自动性。并且只有在行为人没有合理理由停止犯罪的情况下，才能认为其行为具有任意性。所谓没有停止的合理理由，是指继续犯罪对行为人没有明显的不利影响，或者停止犯罪并不显著有利于行为人。例如，某人为了盗窃打开了保险箱，虽然里面有钱，但他认为这些钱总面值太小不值窃取，因此停止了盗窃。在此情境中，行为人缺乏终止盗窃的强制动机，而是凭借个人判断选择停止行为实施。由此，其反规范动机的强度已有所降低。三是中止的意思是被刑法推定为适法的意思。这是指，在判断是否具有任意性时，应关注行为人是否出于自由意志中止犯罪，而非其动机。虽然行为人的中止行为可能源于特定动机，但在判断任意性时，应侧重于行为人是否出于自由意志中止犯罪，而非其动机。例如，甲在抢劫乙时，得知乙贫困后出于同情停止了抢劫；丙在抢劫丁时，看到河中有落水儿童，出于救助儿童的动机停止了抢劫。上述两个例子，从动机角度考察，行为人均是基于同情、怜悯而中止犯罪，但只有甲能成立犯罪中止。因为甲认为自己的抢劫行为是对不起乙的，存在对自己先前行为的否定评价，而丙是同情河中快被淹死的孩子，为帮助小孩而放弃了抢劫，不存在对自己先前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不能承认其自动性。在这些情况下，行为人是否出于自由意志中止犯罪，才是判断是否构成任意性犯罪的关键。2.主观加规范的判断标准的优势主观加规范的标准是一种混合的判断标准，它找到了传统主观说与客观规范标准的平衡点，具有诸多优点。首先，它综合考虑了行为人的主观动机和外部客观法益的双重性标准，可以更全面地判断行为人的犯罪中止行为的适当性。传统的主观说强调行为人的主观动机，却忽略了周围客观条件的制约。规范标准可以使行为人的行为与规范、法律秩序相结合，全面客观地进行判断。其次，主观加规范标准可以弥补“自动性”判断的模糊性缺陷。如果行为人只是进行心理判断，他就会忘记或者不完全记得自己行为时的想法，此时规范评价可以起到评价行为人停止犯罪的动机等规范评价的作用，同时也可以排除行为人受强迫、偶然因素而作出的“放弃”行为。这种做法是能够提高判断的合理性，能够使司法判决的透明性、一致性更强。最后，主观加规范的判断标准可操作性强，特别是在实践操作中法官能有更大的自由裁量权。在不同案件的审判中，法官可以依照自己的主观意识，依照行为人的主观意识以及行为是否符合社会所公认的的规范标准来综合判断，不需要完全拘泥于行为人的主观表达以及行为当时的处境来做出判断。主观加规范的判断标准与政策说、责任减少说的内在关联政策观点倡导刑法应对中止犯宽容，增强行为人主动中止动力以保全社会法益，主观和规范双重考量标准与该政策理念相符，主观上要求中止者有清醒认识和道德约束，如悔悟、同情等，契合“宽缓刑罚、鼓励中止”核心，从规范分析动机，主客观验证机制维护中止意图正当性，提升刑事政策预防效果，防止对无悔意者仅因“自动中止”轻判。依据责任减少理论，因主动中止犯罪，行为人的犯罪社会危害性和责任程度均减轻，故而可酌情从轻或免除处分，兼顾主观意图与规范约束的标准体系契合此理论要点，从行为人主观意愿和社会规范双重角度考量，辨别其是否有“真诚悔悟之感”，以及动机是否与法律承认的社会规范一致，作为给予行为人责任减免的依据，采用主客观双重标准评估框架，细化责任弱化判定依据，仅在行为人自觉自愿且动机合理的情况下，才可获得法律宽宥，避免把非主观的中止行为错误分类。引入主观及规范的双重层面，可提升自动性认定的刑法效果，也能和政策说、责任减少说等现存理论框架有效结合，从而使中止犯的认定符合法律制定意图，既公正又灵活，基于这样的综合评估，有利于在法益维护和责任减轻之间达成更好的平衡。

犯罪中止自动性认定的适用犯罪中止的自动性认定是刑法理论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将实践与理论相结合，类型化地分析更容易为犯罪中止自动性认定提供精细的框架。本章将基于第三章中止犯减免处罚的根据和第四章对自动性认定的学说，针对司法实践中常见的情况类型，对讨论各种情形下的自动性认定标准，为具体案件中的自动性认定提供指引。（一）因同情、怜悯而放弃犯罪理论界普认为，同因同情、怜悯而放弃犯罪，构成了犯罪中止。香川达夫指出：“如果行为人因伦理道德原因主动放弃犯罪，在司法审理过程中，法官会更倾向于认定此类行为符合犯罪中止的法定标准。”参见REF_Ref4905\h马克昌：《比较刑法原理：外国刑法学总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52页。参见REF_Ref4905\h马克昌：《比较刑法原理：外国刑法学总论》，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52页。参见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第六版，第473页。案例引入：罗某持刀进入被害人家中实施抢劫，但因在抢劫过程中听到受害人幼儿的哭声，联想到了自己同龄的孩子，产生了同情与愧疚情绪，遂主动放弃抢劫离开了现场。从心理角度，本案中罗某出于道德良知等伦理因素而自愿放弃犯罪，符合伦理动机的要求，体现其主观上对犯罪行为的否定态度；从规范角度，罗某的放弃行为未受到外部强制因素的影响，体现了对法律规范的尊重和回归，成立犯罪中止。（二）因嫌弃、厌恶而放弃犯罪针对犯罪行为中，行为人由于内心的嫌弃与厌恶而中止犯罪的行为，是否可认定其为犯罪中止？针对这一问题，学术界存在着争议。部分学者主张，不应完全否认犯罪中止的可能性，而应当根据具体情况逐一分析。REF_Ref27255\h[日]山口厚：《刑法总论》，付立庆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221页。而另一部分学者则坚持，上述行为不应被视为犯罪中止。参见REF_Ref27334\h张明楷：《外国刑法纲要》，清华大学出版社2020年第三版REF_Ref27255\h[日]山口厚：《刑法总论》，付立庆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221页。参见REF_Ref27334\h张明楷：《外国刑法纲要》，清华大学出版社2020年第三版，第289页。REF_Ref31956\h郭融融：《犯罪中止自动性问题研究》，郑州大学2021年硕士学位论文，第28页。REF_Ref32214\h徐晓丹：《论犯罪中止自动性的认定标准》，广西民族大学2023年硕士学位论文，第35页。案例引入：陈某意图强奸一名少女，但在实施犯罪过程中发现受害妇女正处于月经期，陈某顿时产生强烈的厌恶与嫌弃的情绪，遂自动放弃犯罪并迅速逃离了现场。在本案中，陈某虽然嫌弃，但这种情绪并不会对其行为造成强制性影响，陈某依然具备继续实施强奸行为的能力，此时陈某放弃犯罪，其行为已明显脱离犯罪目的，并在主观意识上实现了犯罪心态的彻底逆转。因此，预防刑罚的目的得以实现，据此可认定陈某的行为构成犯罪中止。关于本文引言部分的两个强奸案例，在李某某强奸案中，从心理的角度分析，罗某处于月经期间的情况并不会对其行为产生强制性影响，其仍然自愿放弃犯罪；从规范的角度分析，李某某放弃犯罪并送其回家进一步体现了对自己之前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刑罚特殊预防目的得以实现，即立犯罪中止。在宋某某强奸案中，从心理的角度，宋某某在得知卢某处于月经期后，未完全放弃犯罪意图，而是继续采取手淫的性侵方式，表明其主观上并未真正悔改；从规范的角度，宋某某后续行为表明其仍有继续实施犯罪的意图，刑罚特殊预防的目的难以实现，因此构成犯罪未遂。（三）因害怕被发觉和处罚而放弃犯罪本文研究主张，行为人基于对刑罚的畏惧心理而自主放弃犯罪行为时，其停止行为符合自动性认定条件，应当被视为犯罪中止。在分析路径上，需构建双重评价体系进行递进式论证：首先，按照心理标准对行为人的行为性质进行检验，行为人对自己行为所可能导致的刑罚后果、责任等存在心理预期，该预期可以影响行为人对决定的影响，但并未实际剥夺行为人对自身意志的掌控，行为人基于自己意志的支配所做出的放弃行为符合自律要求。在对心理因素予以认定后，还需从规范评价标准来进行判断。当行为人在刑罚威慑之下，基于对犯罪行为的停止，并没实施其他不法行为，已实质完成三个层面的规范价值转变：其一，通过行为的中断表明对先前犯意的否定态度；其二，在主观层面宣示了回归法秩序的立场；其三，行为客观上提前实现了特殊预防的目的。此时若继续适用刑罚手段，既违反比例原则，亦与刑事政策的谦抑性要求相悖。基于主观与规范相结合的判断准则，若行为人出于恐惧被侦破并遭受刑罚，从而主动放弃犯罪，则该行为符合自发性这一构成要件，从而构成犯罪中止。案例引入：王某在夜间持刀潜入便利店，企图抢劫，在实施过程中听到门外有警笛声，害怕自己的抢劫行为暴露便果断放弃犯罪行为并逃离。根据主观加规范的判断标准，从主观方面看，警笛声作为外部刺激虽引发行为人对刑事风险的预期性恐惧，但其行为举止并未为客观的执法人员所干预，而是在行为人尚有期待实现犯罪客观条件的状态下，其仍作出放弃行为，非因受到物理性强制或被现实物理性约束而中断作案，符合“能而不欲”的主观自愿性要求。从规范评价维度而言，王某彻底终止犯罪并逃离的行为模式，体现对法益侵害进程的主动阻断，否定了自己的先前行为，也反映出对刑事规范效力的潜在遵从。王某的行为符合犯罪中止认定标准，此结论和“危险预期自主性”学理规范一致，还平衡了刑事政策里积极防控与权益保障的关键价值，认定犯罪中止成立合理。此外，张明楷主张：出于担忧犯罪行为在当场被发现，从而无法继续犯罪过程，导致放弃犯罪的人，其行为不具备自首性；如果担忧犯罪行为在当场被察觉，导致个人名誉受损，从而放弃犯罪，那么这类行为则具备自首性；如果担忧日后会被揭露、逮捕并受到惩罚，而主动放弃犯罪，此类行为同样具备自首性。REF_Ref15876\h张明楷：《刑法学》（上），法律出版社2021年第六版，第473页。（四）因目的物障碍而放弃犯罪因存在目的障碍物而放弃犯罪，指的是当实际目标与预期目标存在显著差异，行为人选择放弃实施犯罪行为。REF_Ref32214\h徐晓丹：《REF_Ref32214\h徐晓丹：《论犯罪中止自动性的认定标准》，广西民族大学2023年硕士学位论文，第37页。参见REF_Ref2203\h韩忠谟：《刑法原理》，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180页。案例引入：李某意图盗窃某公司财务室的保险箱，意图获取大量现金，但当李某撬开保险箱后，发现其中仅有少量现金和一些文件，远远不能满足其预期，失望、挫败感促使李某主动放弃犯罪行为并逃离现场。从心理方面来看，李某的放弃行为主要是对行为带来的实际收益与预期收益价值之间的差异感到失望与挫败，反映出李某在犯罪过程中内心对犯罪行为的反思与悔意，其主观上真正达到了对犯罪行为的否定;从规范层面来看，李某的放弃行为并未受到任何外在的强制性因素影响，主观方面李某是本着情感和道德判断标准行事的，体现出行为对法律规范的回归与遵从。涛行为具有自动性，构成犯罪中止。（五）因惊鄂、恐惧而放弃犯罪出于惊愕、恐惧而放弃犯罪，是指行为人在实施犯罪过程中遭遇其意料之外的紧急事态或情形而感到惊慌失措、恐惧害怕，进而主动放弃犯罪的实施。此种情形应特别关注犯罪行为人的情绪来源和主观目的。对于存在伦理价值关联的情感反应，应当确认其具备中止自动性要件，如行为人因突然的道德反思而排斥行为，或行为人认识到行为后果的道德冲突而试图中止犯罪行为。此类情感反应的本质特征在于行为人在中止同步完成对犯罪行为的价值否定，因而具有实质的道德排斥和内在的伦理阻断力。非伦理关联性情感反应则相反，因而不具有自主性，如行为人因外在风险而进行恐慌性反应（比如行为人闯入行为发生现场后，发现是非法组织的集会，由此中断犯罪），或行为人因技术性问题而中止犯罪（如行为人触动安防系统，受系统报警影响而中断犯罪）。这种中止决定由外部情况压力驱动，不包含行为人对犯罪行为的价值考量。案例引入：赵某准备对钱某实施伤害犯罪，但在实际实施过程中，钱某因受到赵某的袭击而突然大量流血，情况远超赵某的心理预期，赵某被意外的血腥场面所震慑，产生难以抑制的恐惧、惊怪情绪，停止犯罪行为并逃离现场。从主观层面来看，行为人因目睹被害人突发性失血而产生惊愕反应，是出于基于生物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应（基于视觉神经反射对“血腥画面”的刺激），属于自主选择的形式外观，并未涉及对犯罪行为本身的内在伦理性责难。从规范评价的角度来看，行为中断并未实施诸如救助行为之类的法益修复行为，难以体现对犯罪行为的价值否定。而且，行为人的自我克制也仅仅针对于特定的危险状态，并未产生对法秩序的内在认同。本案虽表现出“能而不欲”情形，却因缺失“伦理价值”这一核心要件，仅构成特定情境压力下的放弃犯罪，不应成立犯罪中止。（六）因对方系熟人而放弃犯罪发现对方是熟人而放弃犯罪的情形是指行为人在犯罪行为实施的过程中，因察觉被害人与自己存有某种社会联系、情感纽带或者其他特殊联系，从而主动终止犯罪。在此情形下，合理划定熟人关系的范围，是判断行为人是否具备自动性要件的关键，这一判断有助于评估熟人关系这一外部因素是否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