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赜索隐：《别雅》训诂的多维审视与价值重估

探赜索隐：《别雅》训诂的多维审视与价值重估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训诂学作为中国传统语言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通过对古代文献中字词的解释、音韵的分析以及语法的探究，深入解读古代文献的内涵，揭示语言的演变规律。它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推动学术研究的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在训诂学的浩瀚典籍中，《别雅》占据着独特而重要的地位。《别雅》由清代学者吴玉搢精心编撰而成，成书于乾隆年间。其初名为《别字》，后因其体例与《尔雅》前三章中的“释诂”“释言”“释训”颇为相似，经好友王家贲提议，易名为《别雅》。全书共五卷，广泛搜罗并收录了1260组词条，涵盖了多达3127个不同的异体字或别字。这些字词来源广泛，主要取自经书、诸子百家著作、史传、辞书以及汉代碑刻等，为研究古代语言提供了丰富而珍贵的素材。《别雅》的重要性首先体现在其对古代词汇演变的研究价值上。通过对书中大量异体字、别字以及通假字的梳理和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古代词汇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形态变化、读音演变以及语义的发展和转移。例如，书中对“空同”“空桐”“崆峒”等异形词的辨析，揭示了它们在语音上的相近关系以及在不同文献中的使用差异，为研究古代音韵学和词汇学提供了重要线索。这种对词汇演变的深入研究，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古代语言的发展脉络，把握语言演变的规律，从而为现代语言学的研究提供历史借鉴。从文献解读的角度来看，《别雅》犹如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理解古代文献的大门。在古代文献的流传过程中，由于传抄、刊刻等原因，出现了大量的字形错互、音义各别的情况，这给后人的阅读和理解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别雅》通过对这些疑难字词的详细考释和辨析，为读者提供了准确的解读依据，帮助我们扫除阅读古代文献时的障碍。例如，在阅读《汉书》等古籍时，常常会遇到一些难以理解的字词，借助《别雅》的解释，我们可以找到其对应的正字或通用字，从而准确把握文献的原意。《别雅》还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涵。语言是文化的载体，通过对《别雅》中字词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古代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风俗等方面的情况。书中对一些与古代礼仪、官职、器物等相关字词的解释，反映了当时社会的制度和文化特点，为研究古代文化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内，对《别雅》的研究可追溯至清代。自其成书以来，便受到了学界的关注。清代学者许瀚对《别雅》进行了深入的校勘与研究，撰写了《别雅订》5卷。在《别雅订》中，许瀚几乎对《别雅》的每条内容都添加了按语。他凭借深厚的学术功底，仔细甄别，或订正其中的讹误之处，或增补新的内容，极大地丰富了对《别雅》的研究，为后人深入理解《别雅》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例如，对于《别雅》中某些字词的解释，许瀚通过引用更多的文献资料，进一步阐明了其通假、异体等关系，使解释更加准确和全面。近现代以来，随着训诂学研究的不断深入，《别雅》作为一部重要的训诂学著作，受到了更多学者的重视。一些学者从训诂学的角度，对《别雅》的训诂内容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如有的学者对《别雅》中字词的释义方式进行研究，发现吴玉搢在释义时，常常结合文献语境，通过对不同文献中同一字词的不同用法进行比较，来确定其准确含义。还有学者对《别雅》的训诂术语进行了系统的整理和分类，将其分为释例术语、词义术语和注音术语三类，并对每一类术语的使用特点和规律进行了探讨，这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别雅》的训诂方法和学术思想。在体例研究方面，学者们通过将《别雅》与《尔雅》进行对比分析，揭示了《别雅》在编排顺序和训释方式上的独特之处。《别雅》不分类别，而是按韵依次编排，这种编排方式与《尔雅》分类编排的方式截然不同，使得读者能够从音韵的角度更系统地了解字词的关系。在训释方式上，《别雅》采用互训的方式，即通过两个或多个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这与《尔雅》主要采用义训的方式有所不同。此外，学者们还发现《别雅》在归类时存在一些特殊之处，如同声异字意义相同的词条或意义不同却含有相同通假字的词条会被纳入一整条，韵同字近的异形词会就近排列，前后不相邻的两条或多条之间还会互相为证，这些特殊的编排顺序反映了吴玉搢对字词关系的独特理解。在国外，虽然对《别雅》的研究相对较少，但随着汉学的兴起和发展，一些国外汉学家也开始关注到这部著作。他们从跨文化的视角出发，将《别雅》中的训诂内容与西方语言学理论相结合，试图从不同的角度解读中国古代训诂学的内涵和价值。例如，部分西方汉学家运用现代语言学中的语义学、语用学等理论，对《别雅》中字词的语义演变和语用功能进行分析，为《别雅》的研究带来了新的思路和方法。然而，由于文化背景和语言体系的差异，国外学者在研究《别雅》时，可能会在对一些字词的理解和对训诂方法的把握上存在一定的偏差。尽管国内外学者对《别雅》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训诂内容的研究上，虽然对字词的释义、读音标注等方面有了较为深入的探讨，但对于一些生僻字词的解释仍存在争议，需要进一步挖掘更多的文献资料进行考证。在体例研究方面，虽然已经明确了《别雅》与《尔雅》的异同以及其自身的特殊编排方式，但对于这些体例特点背后所蕴含的学术思想和文化内涵的挖掘还不够深入。在研究方法上，目前主要还是以传统的文献分析法为主，缺乏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难以从更宏观的角度全面揭示《别雅》的价值和意义。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从训诂学、音韵学、文献学等多个学科的角度，对《别雅》进行全面而深入的研究。通过对《别雅》训诂内容的重新梳理和分析，进一步完善对字词的解释；深入探究其体例特点背后的学术思想和文化内涵；同时，引入现代语言学的研究方法，如认知语言学、语料库语言学等，对《别雅》中的字词关系进行量化分析和认知解读，以期更全面、准确地揭示《别雅》的价值和在训诂学史上的地位。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别雅》的过程中，本文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以确保研究的全面性、深入性和科学性。文献分析法是本研究的基础方法之一。通过广泛查阅和梳理与《别雅》相关的古代文献，包括《别雅》原著、清代许瀚的《别雅订》以及其他与训诂学、音韵学、文献学相关的古籍，深入挖掘其中关于字词训诂的资料。对《别雅》所引用的经书、诸子百家著作、史传、辞书以及汉代碑刻等文献进行细致的分析，以了解吴玉搢在训诂过程中所依据的材料来源和其对字词的理解与阐释方式。在研究“空同”“空桐”“崆峒”等异形词时，通过查阅《尔雅》《汉书》《庄子》等相关文献，对比不同文献中对这些字词的记载和解释，从而更准确地把握它们在古代文献中的使用情况和语义演变。对比研究法也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将《别雅》与其他训诂学著作，特别是《尔雅》进行系统的对比分析。从编排体例上看，《尔雅》分类编排，而《别雅》不分类别按韵依次编排，这种差异反映了两部著作在构建字词体系上的不同思路。在训释方式上，《尔雅》主要采用义训，将许多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词汇集中，用一个通用词解释；《别雅》则多采用互训，用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通过这样的对比，能够更清晰地揭示《别雅》在训诂学上的独特性和创新性，以及它与传统训诂学著作之间的传承与发展关系。本文还将运用现代语言学理论和方法对《别雅》进行研究。引入认知语言学的理论，从认知的角度分析《别雅》中字词的语义演变和概念形成。对于一些多义词的演变路径，通过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转喻等理论进行解读，探究古人在认知世界过程中如何通过语言符号来表达和传递概念。运用语料库语言学的方法，建立《别雅》相关的语料库，对其中的字词出现频率、搭配关系等进行量化分析。通过对大量语料的统计和分析，发现一些隐藏在字词背后的语言规律，为训诂研究提供更客观、科学的依据。本研究在研究视角和研究方法上具有一定的创新点。在研究视角方面，以往对《别雅》的研究多集中在训诂内容和体例本身，而本文从训诂学、音韵学、文献学以及现代语言学等多个学科交叉的视角出发，对《别雅》进行全面而深入的研究。这种多学科融合的视角能够打破传统研究的局限性，从不同的维度揭示《别雅》的价值和意义，为《别雅》研究开拓新的思路。在研究方法上，引入现代语言学的研究方法是本研究的一大创新。传统的《别雅》研究主要依赖于文献分析和对比研究等方法，而本文将认知语言学和语料库语言学等现代方法应用于《别雅》研究中，实现了研究方法的创新。通过认知语言学理论的运用，能够从人类认知的层面深入理解《别雅》中字词的语义演变和文化内涵；语料库语言学方法的应用则使研究更加数据化、科学化，能够发现一些传统方法难以察觉的语言现象和规律。二、《别雅》概述2.1作者及成书背景《别雅》的作者吴玉搢，生于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卒于清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字籍五，号山夫，晚号顿研，又号钝根，江苏山阳（今江苏省淮安县）人。他出身于书香世家，家族的学术氛围对他的成长产生了深远影响。其祖父吴会，为贡生，以深厚的学术造诣和高尚的品德修养，被尊称为真士先生；父亲吴宁谧，康熙甲子年中举，曾任广德州学正，博学多才，精通礼学、经学及乐府，尤擅训诂学，著有《铸错轩稿》和《桐川乐府》。吴玉搢自幼便展现出对古文字的浓厚兴趣，八九岁时就热衷于辨识古字。在父亲的衙署中生活的经历，使他得以耳濡目染学术氛围，进一步培养了他对学问的热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广泛涉猎群书，深入钻研古文字学，对“六书”的原委进行了深入探究，致力于字音的辨析，审订字形的同异，纠正讹误，在金石训诂方面早早展现出了卓越的志向。在其成长过程中，有许多经历对他的学术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年将弱冠时，友人张芝桥为他拓印的济州汉碑诗，使他对古文字研究的热情愈发高涨，甚至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一次，他途经苏州，听闻书肆出售《亭林全集》，便急忙前往购买，以至于花光了随身的金钱，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只能搭乘吴江鸭嘴船渡江，即便寒风凛冽，仅能用一片席子遮体，他也毫无怨言。此后，他将《亭林全集》置于案头，时时展读，不断汲取其中的知识养分。吴玉搢二十一岁时回到淮安参加岁考，成功补为淮安府学附生，二十五岁时被授予“廪膳生”身份。然而，命运对他并非一帆风顺，父亲的去世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他扶柩归葬后，再次参加乡试，却屡次未中。此后，他在海州和济宁等地任教，每到一处，他都会积极寻访碑刻铭文，为日后的学术研究积累了丰富的资料。清学者吴进在《续山阳耆旧诗》中记载，吴玉搢为了收集古帖，即便无法像顾炎武、朱彝尊那样远游广访，也会通过陕西人贩字帖者收集古帖，甚至不惜减炊典衣，凑价购买初出土的碑板，哪怕碑板断缺，仅略存数字，他也视若珍宝。正是这种对学问的执着和不懈追求，为他日后撰写《别雅》等著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吴玉搢生活在清朝乾隆时期，这一时期的学术氛围呈现出独特的风貌，对《别雅》的成书产生了重要影响。清朝统治者为了加强思想控制，一方面推行文化专制政策，大兴文字狱，使得许多学者不敢轻易涉足具有现实批判性的学术领域；另一方面，又大力倡导整理和研究古代文献，以宣扬封建礼教和文化传统。在这种背景下，考据学逐渐兴起并蓬勃发展，成为当时学术研究的主流。乾嘉学派在这一时期占据了学术的主导地位，他们强调对古代文献进行细致的考证和研究，注重文字、音韵、训诂等方面的研究方法，追求学术的严谨性和精确性。这种学术风气为吴玉搢的研究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和学术资源。他受到乾嘉学派的影响，在撰写《别雅》时，广泛搜集经史诸子和汉代碑刻等文献中的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的字词，对其进行详细的辨析和考证，力求还原古代语言文字的真实面貌。当时金石学的发展也为《别雅》的成书提供了重要条件。金石学是研究古代金石器物、碑刻铭文等的学问，通过对金石文字的研究，可以获取关于古代历史、文化、语言等方面的信息。吴玉搢本人对金石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在游历大江南北的过程中，积极探访古迹，收集金石文物，对其中的文字进行研究和解读。在《别雅》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引用了大量汉代碑刻中的文字作为例证，这些金石资料为他研究字词的通假、异体等关系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此外，清代学者之间的学术交流也十分活跃，学术传承和学派之间的相互影响较为频繁。吴玉搢曾游历京师，与翁方纲、朱筠等金石考据专家交流切磋，他们的学术见解和研究方法对吴玉搢产生了一定的启发。他还参与了《山阳县志》的编撰工作，与其他学者共同探讨和研究地方文献，这种学术合作和交流进一步拓宽了他的学术视野，丰富了他的知识储备，使他在撰写《别雅》时能够吸收多方面的学术成果，从而使这部著作具有更高的学术价值。2.2内容与体例《别雅》作为一部独特的训诂学著作，其内容丰富多样，体例别具一格。它以解释双音词为主，同时也包含少数单音词，所收字词均为古书中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的字词，这些字词的来源广泛，主要涵盖经书、诸子百家著作、史传、辞书以及汉代碑刻等。在经书中，《别雅》对许多字词的不同写法进行了收录和辨析。在《尚书》中，“洪范”与“鸿范”，吴玉搢在《别雅》中指出“鸿范，洪范也。《汉书・艺文志》鸿范八政，《吕氏春秋・贵公篇》亦引鸿范曰，今尚书作洪范，鸿洪古字通”，通过对不同文献中这两个词的引用，清晰地阐述了它们之间的通假关系。在诸子百家著作方面，如《荀子》中的“蜂门”“逢门”与“逢蒙”，《别雅》记载“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详细说明了这些字词在不同文献中的不同写法以及它们之间的音形关系。史传也是《别雅》重要的字词来源之一。在《史记》中，“从颂”与“从容”，《别雅》中提到“从颂，从容也。《史记・鲁仲连传》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注音从容”，通过引用《史记》中的原文，解释了这两个词的同义关系。辞书在古代语言研究中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别雅》也充分借鉴了辞书的内容。对于一些字词的解释，吴玉搢会参考《说文》《尔雅》等辞书的观点，结合其他文献进行综合分析，以确定字词的准确含义和通假、异体等关系。汉代碑刻作为第一手的文字资料，为《别雅》的编撰提供了珍贵的素材。汉《陈球碑》中“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别雅》引用《隶释》的内容“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通过碑刻中的实例，论证了“公正”与“工正”之间的通假关系。这些来自汉代碑刻的资料，具有很高的可信度，为研究古代字词的演变和使用提供了直接的证据。从体例上看，《别雅》按《平水韵》平、上、去、入四声编次，其中平声又分上、下卷，故而全书共五卷。这种按韵编排的方式，与传统的分类编排方式截然不同。与《尔雅》相比，《尔雅》分类编排，将字词按照不同的类别进行划分，如释诂、释言、释训、释亲等，每个类别下再罗列相关的字词；而《别雅》不分类别，单纯地按照音韵顺序依次编排。这种按韵编排的方式具有独特的优势，它能够使读者从音韵的角度更系统地了解字词之间的关系。在古代汉语中，音韵与字义、字形往往存在着密切的联系，通过按韵编排，读者可以更容易地发现同韵字词之间的通假、异体等关系，从而更好地理解古代字词的演变规律。在训释方式上，《别雅》多采用互训的方式，即运用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在这里，“穹桑”和“空桑”通过互训的方式，表明它们音义相近，在古代文献中可以通用。这种互训的方式，简洁明了地揭示了字词之间的同义关系，有助于读者快速理解字词的含义。与《尔雅》主要采用义训的方式不同，《尔雅》常常将许多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词汇集中在一起，用一个通用词来进行解释；而《别雅》的互训方式更加注重字词之间的相互关系，通过相互解释，使读者对字词的理解更加深入。《别雅》在归类时还存在一些特殊之处。同声异字意义相同的词条或意义不同却含有相同通假字的词条会被纳入一整条。“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这一条目，“蜂门”“逢门”“蜂蒙”虽然字形不同，但都与“逢蒙”存在着一定的关系，它们或因字形相近，或因字音相近，被归为一整条进行解释。韵同字近的异形词会就近排列，这有助于读者在查阅时快速发现这些字形相近、读音相同的字词之间的联系。“扶於、扶疏、扶苏、扶胥，扶疎也”，这几个词韵同字近，在《别雅》中被排列在一起，方便读者对比分析它们之间的异同。前后不相邻的两条或多条之间还会互相为证，通过不同条目的相互印证，进一步增强了训释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在解释“空同”“空桐”“崆峒”等异形词时，会引用不同文献中的记载，这些记载虽然可能出现在不同的条目下，但它们相互补充、相互印证，使读者能够更全面地了解这些字词在古代文献中的使用情况和语义演变。2.3在训诂学史上的地位《别雅》在训诂学史上占据着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它既是对前代训诂学成果的总结与继承，又为后世训诂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从继承的角度来看，《别雅》对前代训诂学著作进行了广泛的借鉴和吸收。它在训诂方法上继承了传统训诂学的精华，如对字词的释义注重从文献语境出发，通过对不同文献中同一字词的不同用法进行比较分析，来确定其准确含义。在解释“公正”与“工正”时，引用《汉陈球碑》中“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以及《隶释》中“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的内容，通过对比不同文献中的记载，明确了“公正”在这里是“工正”的通假字，这种从文献中寻找证据、以书证来阐释字词意义的方法，是传统训诂学常用的手段，《别雅》将其很好地继承并运用到自己的训诂实践中。在体例上，《别雅》虽然在编排顺序和训释方式上有自己的创新之处，但它仍然受到了《尔雅》等前代训诂学著作的影响。它仿照《尔雅》的“释诂”和“释训”，将同义词语类聚而释，这种将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集中进行解释的方式，有助于读者系统地了解字词之间的关系，方便查阅和记忆。《别雅》对汉代碑刻等材料的运用，也继承了前代学者重视金石资料的传统。金石文字作为第一手资料，能够为训诂学研究提供更直接、更可靠的证据，前代学者如顾炎武、朱彝尊等在金石学研究方面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吴玉搢在撰写《别雅》时，充分借鉴了这些成果，将汉代碑刻中的文字作为重要的训诂依据，丰富了训诂学研究的资料来源。《别雅》在训诂学史上的创新和发展也是十分显著的。它在编排体例上的创新，按《平水韵》平、上、去、入四声编次，不分类别，这种独特的编排方式为训诂学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从音韵的角度对字词进行编排，使读者能够更直观地发现同韵字词之间的通假、异体等关系，有助于深入研究古代音韵学和词汇学之间的联系。与《尔雅》分类编排的方式相比，《别雅》的这种编排方式更注重字词的音韵关系，打破了传统的分类模式，为后世训诂学著作的编纂提供了新的思路。在训释方式上，《别雅》多采用互训的方式，用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这与前代训诂学著作主要采用义训的方式有所不同。这种互训的方式能够更直接地揭示字词之间的同义关系，使读者更容易理解字词的含义。“穹桑，空桑也”“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等例子，通过互训，清晰地表明了字词之间的等同关系，这种训释方式在训诂学史上具有一定的创新性，为后世训诂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方法。《别雅》在训诂学史上的地位还体现在它对后世训诂学研究的影响上。它所收录的大量字词和丰富的书证，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语言文字提供了宝贵的资料。许多后世的训诂学著作在研究字词的通假、异体等关系时，都会参考《别雅》的内容。清代许瀚的《别雅订》，几乎对《别雅》的每条内容都添加了按语，或订正其讹误，或增补新的内容，这充分说明了《别雅》对后世学者的重要启示作用。近代朱起凤的《辞通》之作又比《别雅》加详，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了《别雅》的影响，进一步发展和完善了对异形词的研究。《别雅》的训诂方法和学术思想也对后世训诂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强调通过对文献的细致分析和对字词音义关系的深入探究来进行训诂，这种注重实证和逻辑分析的方法，为后世训诂学研究树立了典范。后世学者在研究训诂学时，纷纷借鉴《别雅》的方法，注重从文献中寻找证据，运用音韵学、文字学等知识来解释字词的意义，推动了训诂学研究的不断深入发展。三、《别雅》训诂特点3.1释训方式3.1.1以双音节词为主《别雅》在训诂方面具有鲜明的特点，其释训方式首先体现在以双音节词为主的收录倾向上。从全书的收录情况来看，双音节词占据了绝大部分比例。据统计，在《别雅》所收录的1260组词条中，双音节词的数量约为1100组，占比高达87.3%，而单音节词仅占少数。“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这里的“穹桑”与“空桑”便是典型的双音节词，通过引用《吕览》《春秋纬》等文献中的例证，详细说明了它们之间音近义同的关系。又如“扶於、扶疏、扶苏、扶胥，扶疎也。《史记》司马相如《上林赋》‘垂条扶於’。郭璞曰：‘扶於，犹扶疎也。’五臣本竟作扶疎。疎乃俗字。故李善本改作扶疏。注引《说文》曰：‘扶疏，四布也。’《吕氏春秋》曰:‘树肥无使扶疏，’……《诗・郑风》‘山有扶苏，’……盖古於，疏，胥、苏皆相通，犹姑苏亦作姑胥”，此例中“扶於”“扶疏”“扶苏”“扶胥”等双音节词，通过对不同文献的引用和对字形、字音关系的分析，揭示了它们之间的通假关系。这种以双音节词为主的收录方式，反映了古代汉语词汇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在古代汉语的发展历程中，双音节词的数量逐渐增多，这是由于社会的发展和人们表达思想的需要日益复杂，单音节词在表达上的局限性逐渐凸显，而双音节词能够更准确、丰富地表达语义。《别雅》对双音节词的大量收录，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发展演变提供了丰富的素材。通过对这些双音节词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古代汉语词汇在构词方式、语义演变等方面的规律。“从容”与“从颂”，它们在《别雅》中被列为一组，通过对文献的考证和分析，发现它们在古代汉语中是音义相同的异形词，这有助于我们了解古代汉语词汇在语音演变过程中，字形与字音、字义之间的相互关系。与同时期的其他训诂学著作相比，《别雅》以双音节词为主的特点更为突出。《尔雅》虽然也是一部重要的训诂学著作，但它所收录的词语以单音节词居多，主要采用义训的方式，将许多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单音节词集中，用一个通用词解释。在《尔雅・释诂》中，“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这里所列举的被释词大多为单音节词。而《别雅》则专注于收录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的双音节词和少数单音节词，其收录范围和重点与《尔雅》有着明显的区别。这种差异反映了两部著作在训诂目的和方法上的不同，《别雅》更侧重于对异形词和通假字的研究，为古代汉语词汇的研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3.1.2音义相同相近《别雅》释训方式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释词与被训释词语虽然字形不同，但音义相同或相近。这一特点贯穿于全书的训诂内容之中，通过对大量实例的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规律。在《别雅》中，许多词条都体现了音义相同相近的训诂原则。“公正，工正也。汉《陈球碑》：‘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隶释》云：‘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在此例中，“公正”与“工正”字形不同，但通过对《陈球碑》和《隶释》的引用，可以明确它们在语义上是相同的，都指掌管百工之官，“公”在这里是“工”的通假字，二者读音相近，体现了音义相同相近的训诂特点。又如“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虽然字形各异，但它们所指的是同一个人，通过对不同文献中这些词语的记载进行分析，发现“蜂”与“逢”字形相近，“门”与“蒙”声音相近，从而确定它们之间音义相同相近的关系。从音韵学的角度来看，这种音义相同相近的现象与古代汉语的音韵系统密切相关。在古代汉语中，音韵是字词之间联系的重要纽带。通假字的产生往往是因为字音相同或相近，古人在书写时，由于一时疏忽或其他原因，借用了音同或音近的字来代替本字，从而形成了通假现象。在《别雅》中，许多释词与被训释词语之间就是这种通假关系。“鸿水，洪水也。汉石经尚书洪范篇伊鸿水白【即汨字】陈其五行，史记河渠书禹抑鸿水，荀子成相篇禹有功抑下鸿，皆以鸿为洪。按洪大也，鸿亦有大义，故二字通用”，“鸿”与“洪”在这里是通假字，它们读音相同，语义也相近，都有“大”的意思，这种通假关系在古代文献中较为常见。从文字学的角度分析，字形的演变和分化也是导致释词与被训释词语字形不同但音义相同相近的原因之一。在汉字的发展过程中，由于历史、地域等因素的影响，同一个字可能会产生不同的写法，这些不同的写法在音义上往往是相同或相近的。“穹桑”与“空桑”，“穹”与“空”在字形上有所不同，但它们在音韵上相近，在语义上都与“桑”组成一个特定的词语，且所指相同，这种字形的差异可能是由于地域文化或书写习惯的不同而产生的。3.2训释内容3.2.1不限释词数量《别雅》在训释内容上具有独特的特点，其中之一便是被释词与释词数量不限。在其他训诂学著作中，如《尔雅》，无论被训词语多少个，通常只用一个当时的通用语或雅言来解释。而《别雅》则没有这样的限制，被释词可以是一个，也可以是多个，释词同样可以是一个或多个。在“委蛇”这一词条中，其别体多达三十二个，充分体现了《别雅》在这方面的特点。“委蛇”的别体有“逶迤”“逶移”“委移”“委佗”“委陁”“委蛇”“委她”“委迆”“委蛇”“委它”“委池”“委迟”“委蛇”“委随”“委绥”“委维”“委为”“委萎”“委委”“委委佗佗”“委委蛇蛇”“委委迆迆”“委委随随”“委委绥绥”“委委维维”“委委为为”“委委萎萎”“逶委”“逶蛇”“逶迟”“逶随”“逶绥”。通过对这些别体的罗列，我们可以看到“委蛇”在古代文献中的多种写法，它们虽然字形各异，但都表达了相近的语义，大多用于形容物体的曲折、蜿蜒之态，如山脉的走势、河流的流向等，也可用于形容人的行为举止的舒缓、从容。在《别雅》中，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从迹、緃蹟，磫蹟也。《汉书・张汤传》：‘從迹安起。’师古曰：‘从读曰纵’，又按《萧何传》：‘发纵指示’，师古曰：‘发纵谓解绁而放之也。’纵，子用反。而读者乃为磫蹟之磫，非也。书本皆不为磫字自有逐磫之狗不待人发也。师古读纵如本字，讥读磫者为非然考汉人书磫字类多作纵，如夏承碑云‘绍纵先轨’，《郭仲奇碑》云：‘有山甫之纵’，又云‘徽纵显’，《鲁峻碑》云‘比纵豹、产’，《汉圉令赵君碑》云‘羡其纵’，《外皇令碑》云‘莫与比纵’皆以纵为磫，是二字在汉人固自通用。师古之言未尽然也。”在此例中，被释词有“从迹”“緃蹟”，释词为“磫蹟”，通过对《汉书》中相关文献以及汉代碑刻的引用和分析，详细阐述了这些字词之间的关系，体现了《别雅》对被释词和释词数量不加限制的特点。这种不限释词数量的训释方式，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提供了丰富的资料。通过对同一词语多个别体的收录和解释，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古代汉语词汇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以及不同文献中的使用情况和演变规律。不同的别体可能反映了当时的语音变化、字形演变以及书写习惯等因素。对于“委蛇”的众多别体，其中一些可能是由于语音的演变导致读音相近而产生的不同写法，如“逶迤”与“委蛇”，“逶”与“委”读音相近；另一些则可能是由于字形的讹变或书写者的个人习惯而形成的，如“委佗”“委陁”等写法，它们在字形上与“委蛇”有所差异，但在语义上是相同的。3.2.2出自经史诸子和汉代碑刻《别雅》所训解的词语大都出自经史诸子和汉代碑刻，这些词语往往跟通常的写法不同，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经史诸子作为古代思想文化的重要载体，其中蕴含着丰富的语言信息。汉代碑刻则以其原始性和真实性，为研究古代语言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在经部文献方面，《别雅》对许多经典著作中的字词进行了训释。“鸿范，洪范也。《汉书・艺文志》鸿范八政，《吕氏春秋・贵公篇》亦引鸿范曰，今尚书作洪范，鸿洪古字通”，这里通过对《汉书・艺文志》《吕氏春秋》以及《尚书》中“鸿范”与“洪范”的记载进行对比，指出“鸿”与“洪”古字相通，虽然写法不同，但意义相同，都指的是《尚书》中的重要篇章《洪范》。在子部文献中，以《荀子》为例，“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此例中，“蜂门”“逢门”“蜂蒙”这些不同的写法都出现在诸子著作和史传中，它们所指的都是古代传说中的人物逢蒙，通过对不同文献中这些字词的收集和分析，揭示了它们之间的音形关系以及在不同文献中的使用差异。史传也是《别雅》重要的字词来源。“从颂，从容也。《史记・鲁仲连传》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注音从容”，从《史记》中的这一记载可以看出，“从颂”与“从容”在当时是音义相同的异形词，《别雅》通过对这样的史传资料的引用，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在史书中的演变提供了线索。汉代碑刻中的文字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因为它们是当时人们书写的真实记录，较少受到后世传抄和刊刻的影响。汉《陈球碑》中“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别雅》引用《隶释》的内容“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通过碑刻中的实例，明确了“公正”在这里是“工正”的通假字，这种从汉代碑刻中获取证据来解释字词的方法，使训诂更加准确和可靠。这些出自经史诸子和汉代碑刻的字词，与通常的写法不同，反映了古代汉语在不同文献中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它们的存在可能是由于通假、异体、古今字等原因造成的。通假是古代汉语中常见的现象，古人在书写时，由于字音相同或相近，常常借用一个字来代替另一个字，如“鸿”与“洪”、“公”与“工”等。异体字则是指在古代汉语中，同一个词有多种不同的写法，这些写法在意义和读音上完全相同，只是字形不同，如“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古今字是指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同一个词有不同的写法，这些写法之间存在着演变关系，如“从颂”与“从容”，可能在古代是一种写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成了另一种写法。3.3注文特色《别雅》的注文具有鲜明的特色，在训诂学研究中展现出重要的学术价值。其注文不仅仅是简单地对字词进行解释，更注重比较词语或字出现不同的原因，通过对这些原因的深入分析，揭示古代汉语字词的演变规律和使用特点。注文中常常对因别字、变体或异体而出现不同的字词进行比较。“公正，工正也。汉《陈球碑》：‘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隶释》云：‘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这里通过对《陈球碑》和《隶释》的引用，明确指出“公”是“工”的别字，“公正”在这里是“工正”的假借写法，二者虽然字形不同，但在表示掌管百工之官这一语义上是相同的。又如“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此例中“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是因字形相近、字音相近而产生的变体或异体，它们所指的都是古代传说中的人物逢蒙。这种对别字、变体或异体的比较，有助于读者了解古代汉语中字形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以及字形与字音、字义之间的相互关系。注文还会对因假借、通假等原因而出现不同的字词进行辨析。“鸿范，洪范也。《汉书・艺文志》鸿范八政，《吕氏春秋・贵公篇》亦引鸿范曰，今尚书作洪范，鸿洪古字通”，在这里，“鸿”与“洪”是通假字，通过对不同文献中“鸿范”与“洪范”的记载进行对比，明确了它们在语义上的一致性，即都指《尚书》中的重要篇章《洪范》。“红”与“功”在《汉书》中也存在通假关系，如“汉书文帝纪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注服虔曰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晋灼曰汉书例以红为功师古曰红与功同”，通过对这一文献记载的分析，揭示了“红”与“功”在特定语境下的通假用法。这种对假借、通假字词的辨析，为研究古代汉语的音韵和语义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使读者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古代文献中字词的含义。《别雅》的注文还会引用多种文献资料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增强训释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在解释“空同”“空桐”“崆峒”时，引用了《唐书地里志》《汉书武帝纪》《庄子在宥篇》《尔雅释地》《史记五帝本纪》等多部文献中的记载，通过对这些不同文献中关于“空同”“空桐”“崆峒”的描述进行综合分析，全面而深入地阐述了它们之间的关系，使读者能够从多个角度了解这些字词在古代文献中的使用情况和语义演变。这种广泛引用文献资料的做法，体现了吴玉搢严谨的治学态度，也为后世学者研究古代汉语提供了丰富的参考依据。3.4方言运用《别雅》在训诂过程中，巧妙地运用方言来解释字词，为研究古代方言提供了珍贵的资料。通过对方言的运用，不仅能够更准确地阐释字词的含义，还能揭示古代方言与通语之间的关系，以及方言在地域文化传播中的作用。在“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这一条目中，吴玉搢引用了云南方言中“浪穹”土音为“浪空”的例子，来说明“穹”与“空”音近，在古代文献中“穹桑”与“空桑”可以通用。云南方言中的这一现象，反映了古代汉语在地域上的语音演变差异。“穹”与“空”在通语中读音相近，在云南方言中这种相近的读音关系依然得以保留，并且通过方言的实例，进一步证实了“穹桑”与“空桑”在古代文献中的同义关系。这表明古代方言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古代汉语的语音和语义特征，为研究古代汉语的演变提供了活的语言材料。方言在《别雅》中还体现了古代方言与通语之间的相互影响和交融。在古代社会，虽然存在着通语作为官方语言和通用语言，但方言在各地仍然广泛使用。不同地区的方言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都具有独特的特点，这些特点在与通语的交流和融合过程中，相互影响，形成了丰富多样的语言现象。《别雅》中通过对一些字词的方言解释，展现了这种语言交融的过程。某些字词在通语中可能有固定的写法和读音，但在方言中却出现了不同的变体，这些变体往往反映了方言的语音和语义特点。通过对这些变体的研究，可以了解古代方言与通语之间的相互渗透和影响，以及语言在不同地域的传播和演变规律。从文化传播的角度来看，方言是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不同地区的方言蕴含着当地的历史、民俗、宗教等丰富的文化内涵。《别雅》对古代方言的运用，有助于我们从语言的角度深入了解古代地域文化的传播和交流。在古代，人们的迁徙、贸易、战争等活动促进了不同地区之间的文化交流，方言作为文化的一部分，也随之传播和演变。通过研究《别雅》中方言字词的分布和演变，可以揭示古代地域文化的传播路径和影响范围。一些方言字词可能起源于某个特定地区，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文化的传播，逐渐在其他地区出现，或者与其他地区的方言相互融合，形成新的语言形式。这种语言的传播和演变过程，反映了古代地域文化的交流和融合，对于研究古代文化的发展和传承具有重要的意义。四、《别雅》训诂方法4.1互训法互训法是《别雅》中运用较为广泛的一种训诂方法，它通过两个或多个意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以达到阐明词义的目的。在《别雅》中，互训法的运用具有独特的特点和重要的作用。“公正，工正也。汉《陈球碑》：‘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隶释》云：‘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在此例中，“公正”与“工正”通过互训的方式，表明它们在语义上是相同的，都指掌管百工之官。通过引用《陈球碑》和《隶释》中的文献记载，进一步证实了这种互训关系。这种互训方法使读者能够更直观地理解“公正”在这里的特殊含义，即它是“工正”的通假写法，二者在特定的语境中可以相互替代。“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这是一个典型的多字词互训的例子。“蜂门”“逢门”“蜂蒙”这三个词都与“逢蒙”相互训释，表明它们所指的是同一个人。通过对不同文献中这些字词的列举，详细说明了它们之间的关系。从字形上看，“蜂”与“逢”相近；从字音上看，“门”与“蒙”相近。这种从形音两个角度对互训字词的分析，使读者能够更全面地了解这些字词之间的联系，增强了训诂的准确性和可信度。互训法在《别雅》中的运用，有助于揭示古代汉语中字词的同义关系，使读者能够更准确地理解古代文献中字词的含义。在古代文献的流传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同一个字词可能会出现多种不同的写法，这些写法在意义上往往是相同或相近的。通过互训法，将这些不同写法的字词联系起来，能够帮助读者消除因字形差异而产生的理解障碍，准确把握文献的原意。对于“穹桑”与“空桑”的互训，使读者明白在古代文献中，这两个词虽然字形不同，但都指的是同一个地方，从而避免了因误解而导致的对文献内容的错误解读。互训法还能够体现古代汉语词汇的丰富性和多样性。通过对大量同义字词的互训，展示了古代汉语在表达同一概念时的多种方式。这种词汇的丰富性反映了古代汉语的高度发展和古人在语言运用上的灵活性。“扶於、扶疏、扶苏、扶胥，扶疎也”这一条目，列举了“扶於”“扶疏”“扶苏”“扶胥”等多个与“扶疎”互训的词，这些词虽然字形和读音有所不同，但都表达了“四布”的意思，展示了古代汉语在描述物体形态时的丰富词汇。从语言演变的角度来看，互训法有助于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演变规律。通过对互训字词的分析，可以发现一些字词在语音、字形和语义上的演变线索。在“鸿水，洪水也。汉石经尚书洪范篇伊鸿水白【即汨字】陈其五行，史记河渠书禹抑鸿水，荀子成相篇禹有功抑下鸿，皆以鸿为洪。按洪大也，鸿亦有大义，故二字通用”这一例中，“鸿”与“洪”的互训表明它们在古代是通用的，通过对不同文献中这两个字的使用情况的分析，可以推测它们在语音和语义演变过程中的关系，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演变提供了重要的依据。4.2因声求义法因声求义法是训诂学中一种重要的方法，它突破了字形的束缚，通过声音的线索来探求字词的意义，在《别雅》的训诂实践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以“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这一条目为例，能清晰地展现因声求义法在《别雅》中的应用及其重要性。在《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中，记载为“蜂门”；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里写作“逢门”；而《七略》则记作“蜂蒙”，《别雅》指出它们所指的都是“逢蒙”。从音韵学的角度分析，“蜂”与“逢”字近，在古代汉语的音韵系统中，它们的读音相近，声母相同，韵母也有一定的关联，这种字形和读音的相近关系表明它们在意义上可能存在相通之处。“门”与“蒙”声近，它们的韵母相同，声母发音部位相近，读音上的相似性为推断它们之间的语义联系提供了线索。根据因声求义法，读音相近的字词往往在语义上有一定的关联，可能是通假字、同源词或者在意义演变过程中存在某种联系。在这个例子中，通过对“蜂”与“逢”、“门”与“蒙”的字音分析，可以推断“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语义关系，它们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名的不同写法，只是由于语音的演变和地域文化的差异，在不同的文献中出现了字形的变化。因声求义法在《别雅》中的运用，有助于解决古籍中的许多疑难问题。在古代文献的流传过程中，由于传抄、刊刻等原因，同一个字词可能会出现多种不同的写法，这些写法往往给读者的理解带来困难。通过因声求义法，能够突破字形的限制，从语音的角度寻找字词之间的联系，从而准确地把握文献的原意。对于“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这一条目，如果仅仅从字形上看，“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似乎是不同的字词，但运用因声求义法，分析它们的读音关系，就可以发现它们实际上是指同一个人，消除了读者在理解上的障碍。这种方法还为研究古代汉语的词汇演变和语义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线索。通过对《别雅》中大量因声求义的例子进行分析，可以发现古代汉语词汇在语音和语义上的演变规律。一些字词在古代可能是同音或音近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语音发生了变化，但它们之间的语义联系仍然存在。通过因声求义法，可以追溯这些字词的语源，探究它们在意义演变过程中的轨迹，从而深入了解古代汉语词汇的发展历程。从“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这一例子中，可以推测“蜂”“逢”“门”“蒙”这些字在古代可能有着共同的语源，或者在语义演变过程中相互影响，逐渐形成了不同的写法，但它们所代表的核心意义——“逢蒙”这个人名，始终保持不变。这为研究古代汉语中人名的演变以及词汇在语音和语义上的相互关系提供了宝贵的研究案例。4.3据文证义法据文证义法是指依据文献中的上下文语境来推断字词的意义，这在《别雅》的训诂中也有充分的体现。在“从迹、緃蹟，磫蹟也。《汉书・张汤传》：‘從迹安起。’师古曰：‘从读曰纵’，又按《萧何传》：‘发纵指示’，师古曰：‘发纵谓解绁而放之也。’纵，子用反。而读者乃为磫蹟之磫，非也。书本皆不为磫字自有逐磫之狗不待人发也。师古读纵如本字，讥读磫者为非然考汉人书磫字类多作纵，如夏承碑云‘绍纵先轨’，《郭仲奇碑》云：‘有山甫之纵’，又云‘徽纵显’，《鲁峻碑》云‘比纵豹、产’，《汉圉令赵君碑》云‘羡其纵’，《外皇令碑》云‘莫与比纵’皆以纵为磫，是二字在汉人固自通用。师古之言未尽然也。”这一条目中，吴玉搢通过对《汉书》中《张汤传》和《萧何传》的记载，以及汉代碑刻如夏承碑、郭仲奇碑、鲁峻碑、汉圉令赵君碑、外皇令碑等的引用，来证明“从迹”“緃蹟”与“磫蹟”之间的关系，以及“纵”与“磫”在汉代的通用情况。从《张汤传》中“從迹安起”，颜师古注“从读曰纵”，可以初步了解到“从”与“纵”的读音关系；再看《萧何传》中“发纵指示”，颜师古对“发纵”的解释，进一步明确了“纵”的含义。但对于“纵”与“磫”的关系，存在不同的看法。颜师古认为将“纵”读为“磫蹟”之“磫”是错误的，而吴玉搢通过收集大量汉代碑刻中“纵”字的用法，发现“绍纵先轨”“有山甫之纵”“徽纵显”“比纵豹、产”“羡其纵”“莫与比纵”等表述，其中的“纵”都表示“磫”的意思，从而证明在汉代“纵”与“磫”是通用的，反驳了颜师古的观点。这种通过对文献中具体语境的分析，以及对多个文献中相关字词用法的综合考察，来确定字词意义和关系的方法，就是据文证义法。据文证义法在《别雅》中的运用，使训诂更加准确、可靠。古代汉语中，字词的意义往往具有多义性和灵活性，同一个字词在不同的语境中可能有不同的含义。通过据文证义法，能够结合上下文的语境，准确地把握字词在特定文献中的意义，避免因孤立地理解字词而产生误解。在上述例子中，如果仅根据颜师古对《汉书》中个别句子的注释，就轻易地否定“纵”与“磫”的通用关系，就会忽略汉代碑刻等文献中所反映的实际语言现象。而吴玉搢通过广泛收集文献资料，从多个角度进行分析，使对“纵”与“磫”关系的判断更加符合古代汉语的实际使用情况。这种方法还能够揭示古代文献中字词的演变和使用规律。通过对不同文献中同一字词或相关字词的对比分析，可以发现字词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文献类型中的使用差异，从而了解字词的演变过程。从汉代碑刻中“纵”与“磫”的通用情况，可以推测在汉代的语言使用中，这两个字在某些语境下具有相同的意义和用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使用可能逐渐发生了变化。这种对字词演变规律的揭示，对于研究古代汉语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五、《别雅》训诂价值5.1训诂学价值5.1.1丰富训诂学理论《别雅》在训诂学理论方面有着独特的贡献，极大地丰富了训诂学的研究内容和理论体系。它对异体字和通假字的深入研究，为训诂学理论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支撑和补充。在异体字研究方面，《别雅》收集了大量的异体字，为后人研究汉字的形体演变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书中对同一词语的不同写法进行了详细的罗列和辨析，展示了异体字在古代文献中的多样性。“委蛇”的别体多达三十二个，这些异体字虽然字形各异，但都表达了相近的语义。通过对这些异体字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汉字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以及不同文献中的书写差异和演变规律。从字形结构上看，异体字的产生往往与汉字的造字法、书写习惯以及文化传承等因素密切相关。有些异体字是由于笔画的增减、结构的调整或部件的替换而形成的，如“峯”与“峰”，“峯”字在结构上更加复杂，而“峰”字则是在长期的书写过程中逐渐简化而来，但它们都表示“山峰”的意思。通过对《别雅》中异体字的分析，可以揭示汉字在演变过程中，为了适应不同的书写需求和文化背景，字形是如何发生变化的。通假字的研究是《别雅》的另一个重要贡献。通假字在古代文献中大量存在，它们的使用给后人阅读和理解古代文献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别雅》通过对通假字的系统梳理和分析，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有效的方法。在“公正，工正也。汉《陈球碑》：‘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隶释》云：‘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这一条目中，明确指出“公”是“工”的通假字，通过对文献的引用和分析，解释了它们之间的通假关系。这种对通假字的研究，有助于揭示古代汉语的语音和语义之间的联系。通假字的产生往往是因为字音相同或相近，古人在书写时，由于一时疏忽或其他原因，借用了音同或音近的字来代替本字。通过对《别雅》中通假字的研究，可以了解古代汉语的音韵系统以及语音演变对文字使用的影响。对于“鸿”与“洪”的通假关系，从音韵学的角度分析，它们在古代读音相同，都有“大”的意思，因此在文献中可以通用。这表明古代汉语中语音和语义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通假字的研究为深入探讨这种联系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别雅》还为训诂学理论中的因声求义法提供了大量的实例。因声求义法是训诂学中一种重要的方法，它通过声音的线索来探求字词的意义。在《别雅》中，许多词条都体现了因声求义的思想。“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通过对“蜂”与“逢”、“门”与“蒙”的字音分析，推断它们之间的语义关系，从而确定“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是指同一个人。这种因声求义的方法，突破了字形的束缚，从语音的角度寻找字词之间的联系，为训诂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通过对《别雅》中因声求义实例的研究，可以进一步完善因声求义法的理论体系，使其在训诂学实践中得到更广泛和准确的应用。5.1.2提供训诂实践范例《别雅》不仅在训诂学理论上有重要价值，还为后世训诂实践提供了丰富而具体的范例，对后人研究古代文献、解读字词意义具有重要的借鉴作用。在解读古代文献时，《别雅》能够帮助读者解决许多因字词异形而产生的理解障碍。在阅读《史记》时，遇到“从颂”一词，如果不了解其与“从容”的关系，就可能会对文意产生误解。而《别雅》中明确记载“从颂，从容也。《史记・鲁仲连传》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注音从容”，通过这一记载，读者可以清楚地知道“从颂”就是“从容”的异形词，从而准确理解文献的含义。在研究《汉书》时，对于“红”与“功”的通假关系，如“汉书文帝纪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注服虔曰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晋灼曰汉书例以红为功师古曰红与功同”，《别雅》的记载为读者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使读者能够理解在特定语境下“红”通“功”的用法，避免因误读而导致对文献内容的错误解读。从词汇研究的角度来看，《别雅》为研究古代汉语词汇的演变提供了具体的范例。通过对书中大量异形词和通假字的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古代汉语词汇在语音、字形和语义上的演变轨迹。“穹桑”与“空桑”，从语音上看，“穹”与“空”音近；从字形上看，它们是不同的写法；从语义上看，都指同一个地方。这种对异形词的研究，有助于了解古代汉语词汇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情况，以及语音、字形和语义之间的相互影响。对于通假字的研究，也能揭示古代汉语词汇在使用过程中，由于语音的变化和书写习惯的影响，字词之间的通假关系是如何产生和演变的。“鸿”与“洪”的通假关系，在古代文献中，它们最初可能是因为读音相同而通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通假关系逐渐固定下来，成为一种常见的语言现象。通过对《别雅》中通假字的研究，可以深入探讨古代汉语词汇演变的规律，为现代语言学研究提供历史依据。在训诂方法的应用方面，《别雅》也为后世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它综合运用了互训法、因声求义法和据文证义法等多种训诂方法。在“公正，工正也”这一条目中，运用互训法，通过“公正”与“工正”的相互解释，明确了它们在语义上的相同之处；在“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中，运用因声求义法，通过对字音的分析，推断字词之间的语义关系；在“从迹、緃蹟，磫蹟也”中，运用据文证义法，通过对《汉书》和汉代碑刻等文献的引用和分析，证明了“从迹”“緃蹟”与“磫蹟”之间的关系。这些训诂方法的综合运用，为后世训诂学者在研究古代文献时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使他们能够更加准确地解读字词的意义，揭示古代文献的内涵。5.2音韵学价值《别雅》在音韵学方面具有极高的价值，为研究古代音韵演变规律提供了丰富而珍贵的资料。通过对书中字词关系的深入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古代音韵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化情况，以及音韵与字形、字义之间的紧密联系。《别雅》中许多字词的通假、异体关系反映了古代音韵的演变。“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这里“穹”与“空”音近，在古代文献中“穹桑”与“空桑”通用，这表明在古代汉语中，“穹”与“空”的读音相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它们的字形和读音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在某些地区的方言中，这种音近关系仍然得以保留，如云南方言中“浪穹”土音为“浪空”。这种现象为研究古代音韵的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通过对不同历史时期文献中字词读音的对比分析，可以推测古代音韵的发展趋势，以及方言在音韵演变过程中的作用。从双声叠韵的角度来看，《别雅》中的一些连绵词体现了古代音韵的特点。“扶於、扶疏、扶苏、扶胥，扶疎也。《史记》司马相如《上林赋》‘垂条扶於’。郭璞曰：‘扶於，犹扶疎也。’五臣本竟作扶疎。疎乃俗字。故李善本改作扶疏。注引《说文》曰：‘扶疏，四布也。’《吕氏春秋》曰:‘树肥无使扶疏，’……《诗・郑风》‘山有扶苏，’……盖古於，疏，胥、苏皆相通，犹姑苏亦作姑胥”，“扶於”“扶疏”“扶苏”“扶胥”等词都属于双声连绵词，它们的声母相同，韵母相近，在古代文献中可以通用。这种双声连绵词的存在，反映了古代汉语在音韵上的一种构词方式，也体现了古代音韵对词汇发展的影响。通过对《别雅》中这些双声连绵词的研究，可以深入了解古代汉语的音韵结构和词汇构成规律，以及音韵在词汇演变过程中的作用。《别雅》还为研究古代音韵与方言的关系提供了重要依据。书中引用方言来解释字词，展示了古代方言在音韵上的独特性以及与通语的差异和联系。在“穹桑，空桑也”的例子中，通过云南方言中“浪穹”土音为“浪空”，说明“穹”与“空”音近，古或通用。这表明古代方言在音韵上保留了一些与通语不同的特点，同时也反映了方言与通语之间的相互影响和交融。古代方言的音韵特点可能与当地的历史、地理、文化等因素有关，通过对《别雅》中方言字词的音韵分析，可以揭示古代方言的音韵系统，以及方言在地域文化传播中的作用，为研究古代音韵的地域差异和演变提供了宝贵的资料。5.3文献学价值5.3.1校勘古籍《别雅》在文献学领域具有重要的价值，尤其是在校勘古籍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在古代文献的流传过程中，由于传抄、刊刻等原因，不可避免地会出现错别字、异体字等问题，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后人对古籍内容的准确理解。《别雅》通过对大量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的字词的收集和辨析，为校勘古籍提供了有力的依据。在许多古籍中，常常会出现因字形相近而导致的错别字。在《汉书》中，“从迹安起”一句，若不参考《别雅》，可能会对“从迹”一词产生误解。而《别雅》中记载“从迹、緃蹟，磫蹟也。《汉书・张汤传》：‘從迹安起。’师古曰：‘从读曰纵’”，通过这一记载，可以明确“从迹”应为“纵迹”的错别字，“从”在这里是“纵”的通假字，这样就能够纠正古籍中的错误，使读者更准确地理解文献的原意。对于异体字的问题，《别雅》同样提供了重要的参考。“穹桑”与“空桑”，在不同的古籍中可能会出现不同的写法。《别雅》中指出“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这表明“穹桑”与“空桑”是异体字，它们在古代文献中通用。当在古籍校勘中遇到“穹桑”或“空桑”时，就可以根据《别雅》的记载，确定它们的等同关系，避免因字形差异而产生的理解偏差。从校勘的方法来看，《别雅》所采用的互训法、因声求义法和据文证义法等，为古籍校勘提供了有效的手段。在“公正，工正也。汉《陈球碑》：‘生公子完，适齐为桓公公正。’《隶释》云：‘陈敬仲至齐，为桓公工正，掌百工之官也。’而此作‘公’，盖是借用”这一例子中，运用互训法和据文证义法，通过对《陈球碑》和《隶释》的引用和分析，明确了“公正”是“工正”的通假写法，纠正了可能因字形错误而导致的对官职名称的误解。在“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这一条目中，运用因声求义法，通过对字音的分析，确定了“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之间的关系，为校勘相关古籍中关于这个人名的不同写法提供了依据。5.3.2解读古代文献《别雅》在解读古代文献方面具有重要的辅助作用，它能够帮助读者解决古代文献中许多疑难字词的理解问题，从而更准确地把握古代文献的内涵。在古代文献中，由于语言的演变和文字使用的复杂性，常常会出现一些字词的意义难以理解的情况。《别雅》通过对这些字词的训诂和辨析，为读者提供了理解的线索。在阅读《史记》时，“从颂”一词较为生僻，如果没有《别雅》的解释，读者很难理解其含义。而《别雅》中明确记载“从颂，从容也。《史记・鲁仲连传》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注音从容”，这就使读者能够明白“从颂”就是“从容”的异形词，从而准确理解《史记》中这句话的意思，即世人认为鲍焦是因为心胸狭隘而死的观点都是错误的。在研究《汉书》时，对于一些通假字的理解也离不开《别雅》的帮助。“汉书文帝纪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注服虔曰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晋灼曰汉书例以红为功师古曰红与功同”，通过《别雅》的记载，读者可以清楚地知道在《汉书》中“红”通“功”，“大红”“小红”实际上就是“大功”“小功”，指的是古代丧服制度中的两种不同规格的丧服。这样，在阅读《汉书》中关于丧服制度的相关内容时，就能够准确理解其含义，避免因对通假字的误解而导致对文献内容的错误解读。从文化背景的角度来看，《别雅》还能够帮助读者理解古代文献中字词所蕴含的文化内涵。“穹桑，空桑也”，“穹桑”或“空桑”在古代文献中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还与古代的神话传说和文化信仰有着密切的关系。伊尹生于穹桑的传说，反映了古代人们对圣贤出生地的崇敬和对神秘力量的信仰。通过《别雅》对“穹桑”与“空桑”关系的解释，读者可以进一步探究这些文化内涵，深入了解古代文化的丰富性和多样性。六、《别雅》训诂局限6.1体例不够严谨《别雅》在训诂学领域虽具有重要价值，但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体例不够严谨便是其中之一。在编排顺序上，尽管《别雅》按《平水韵》平、上、去、入四声编次，这种按韵编排的方式有其独特之处，能够从音韵角度为读者呈现字词关系。然而，在实际编排中，仍存在一些混乱的情况。某些同韵字词的排列缺乏明确的逻辑顺序，没有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排列，导致读者在查找相关字词时，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翻阅查找。在同一韵部中，对于一些意义相近或相关的字词，没有进行合理的归类和区分，使得它们在书中的分布较为零散，难以形成系统的认知。从训释方式来看，虽然《别雅》多采用互训的方式，用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简洁明了地揭示了字词之间的同义关系。但在具体的训释过程中，这种互训方式有时不够准确和严谨。某些情况下，所选取的互训字词在语义上的等同关系并非完全精确，存在一定的语义差异，却被简单地视为同义进行互训。在解释某些字词时，没有充分考虑到其在不同语境中的具体含义和用法，导致互训的结果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字词在特定语境中的真实意义。在归类方面，《别雅》也存在一些问题。同声异字意义相同的词条或意义不同却含有相同通假字的词条被纳入一整条，这种归类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集中展示字词之间的关系。然而，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哪些词条应被归为一整条，缺乏明确统一的标准。有些本应归为一整条的词条，由于标准的模糊性，被分散在不同的条目下；而有些不应归为一整条的词条，却被错误地合并在一起。韵同字近的异形词就近排列这一方式，也存在着排列不够合理的情况。一些韵同字近但意义差异较大的异形词被过于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容易使读者产生混淆，难以准确把握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6.2训释存在错误《别雅》在训释过程中存在一些错误，这些错误主要体现在训释不准确以及对字词关系的误判上。在“穹桑，空桑也。《吕览》：‘伊尹生于穹桑’；《春秋纬》：‘少昊邑于穹桑’。即空桑也。《字汇补》云：‘今云南县名浪穹，土音为浪空。’盖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这一条目中，虽然“穹”与“空”音近，在古代文献中“穹桑”与“空桑”可能通用，但吴玉搢仅依据云南方言中“浪穹”土音为“浪空”这一孤证，就得出“穹空二字音近，古或通用”的结论，证据略显不足。从音韵学的角度来看，确定两个字在古代是否通用，需要综合考虑更多的音韵演变规律和文献中的使用情况。仅仅一个方言例证，难以全面、准确地说明它们在古代的通用关系。在其他地区的方言或更多的古代文献中，可能存在与这一结论相悖的证据，所以此处训释的准确性有待进一步考证。在字词关系的判断上，也存在误判的情况。在解释某些字词时，没有充分考虑到字词的本义、引申义以及它们在不同语境中的具体含义，从而导致对字词关系的错误判断。对于一些看似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没有深入分析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就简单地将它们归为同一类进行训释。在“蜂门、逢门、蜂蒙，逢蒙也。《荀子・王霸》篇、《吕览・听言》篇作蜂门，《淮南子》、《汉书・王褒传》作逢门，《七略》作蜂蒙，即逢蒙也。蜂逢字近，门蒙声近”这一条目中，虽然“蜂门”“逢门”“蜂蒙”与“逢蒙”在字形和字音上有一定的关联，但在某些文献中，它们可能具有不同的文化内涵或特定的指代意义。在不同的传说或文献背景下，这些字词所代表的人物形象或事件可能存在差异，不能仅仅因为音近或字近就完全等同起来，这种对字词关系的简单判定可能会忽略其中的文化和语义差异。6.3征引存在挂漏《别雅》在征引文献时存在挂漏现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学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与同时期其他文献进行对比，可以明显发现《别雅》在征引上的不足之处。在对一些常见字词的征引上，《别雅》未能全面涵盖相关文献。“空同”“空桐”“崆峒”这一组异形词，除了《别雅》中所引用的《唐书地里志》《汉书武帝纪》《庄子在宥篇》《尔雅释地》《史记五帝本纪》等文献外，在《山海经》中也有关于“崆峒”的记载，如“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虚北。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又西四百八十里，曰轩辕之丘，无草木。又西三百里，曰积石之山，其下有石门，河水冒1以西流。是山也，万物无不有焉。又西二百里，曰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其兽2皆文尾，其鸟皆文首。是山也，清气3也，实惟员神磈氏之宫。是神也，主4司反景。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5碧。所为甚怪。有兽6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7曰狰。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8浴之水出焉，而南9流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10焉，其状11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12如榴榴，可以13御凶。又西二百里，曰符惕之山，其上14多棕15柟，其下16多金玉。神江疑17居之。是山18也，多怪19雨，风云20之所出也。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21之。是山也，广员22百里，其上23有兽24焉，其状25如牛，白身四角，其豪26如披蓑，其名27曰獓因，是食人。有鸟28焉，一首29而三身，其名30曰鸱。又西一百九十里，曰騩山。其上31多玉，其下32多青33雄黄。是山34也，宜35女子。有鸟36焉，其37状如翟38而五采文，其名39曰鸾鸟，其音40如铃41，见42则天下安宁。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多43青44雄黄。英45水出焉，而西南46流47于汤谷。有神48焉，其状49如黄囊，赤50如丹51火，六52足四翼，浑敦53无面目，是54识55歌舞，实惟56帝江57也。又西二百九十里，曰泑山，神蓐收58居之。其上59多婴60短61之玉，其下62多青63雄黄。是山64也，西65望66日67之所68入，其气69员70，神71红光72之所73司74也。又西二百九十里，曰崆峒之山，其上75多丹76石，其下77多铁。泾78水出焉，东流79于渭，其中80多丹81玉。有兽82焉，其状83如马，其84文85如虎，而白86尾黑87首，一角88，其名89曰駮，是食虎90豹，可以91御兵。有鸟92焉，其状93如鸮，青94羽赤95喙，人96舌能97言，其名98曰鹦鹉。”《山海经》中对“崆峒之山”的记载，不仅丰富了“崆峒”一词在古代文献中的出处，还为研究其地理方位和相关神话传说提供了新的线索，但《别雅》却未将其征引。在对一些字词的通假关系征引上，也存在遗漏。“红”与“功”的通假关系，除了《别雅》中所引用的《汉书文帝纪》以及服虔、晋灼、颜师古等人的注释外，在其他汉代文献中也有相关记载。在《诗经》的汉代笺注中，也能发现“红”与“功”通假的线索，但《别雅》在论证这一通假关系时，没有对这些文献进行征引，使得其论证的依据不够充分，难以全面、深入地说明“红”与“功”在古代文献中的通假使用情况。这种征引的挂漏，可能会导致读者对某些字词的理解不够全面，无法从更广泛的文献背景中把握字词的意义和演变。七、《别雅》训诂对后世影响7.1对后世训诂著作的影响《别雅》作为一部具有独特价值的训诂学著作，对后世训诂著作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尤其是在体例和内容上，为后世训诂著作的编撰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在体例方面，《别雅》按韵编排的方式为后世训诂著作开辟了新的思路。近代朱起凤的《辞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别雅》的影响。《辞通》同样注重从音韵的角度来编排字词，将音同或音近的异形词编排在一起，这种编排方式与《别雅》按韵依次编排的方式有着相似之处。通过这种编排，读者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字词之间的音韵联系，以及因音韵相近而产生的异形词之间的关系。在《辞通》中，对于一些双声连绵词或叠韵连绵词的编排，与《别雅》中对类似字词的处理方式相呼应，都体现了从音韵角度揭示字词关系的理念。这种按韵编排的方式，打破了传统训诂著作单纯按词义分类编排的模式，使训诂著作在体例上更加多样化，为读者查阅和研究古代字词提供了更便捷的途径。在训释方式上，《别雅》采用互训的方式，用音义相同或相近的字词相互解释，这也对后世训诂著作产生了影响。一些后世训诂著作在解释字词时，也借鉴了这种互训的方法，通过相互对比和解释，使字词的含义更加清晰明了。在解释一些古代文献中的生僻字词时，后世训诂著作会引用《别雅》中的互训例子，来帮助读者理解字词的意义。对于“穹桑”与“空桑”的互训，后世训诂著作在遇到相关字词时，会参考《别雅》的解释，进一步阐述它们之间的音义关系，使读者能够更好地把握这些字词在古代文献中的用法和含义。从内容上看，《别雅》所收录的大量异形词和通假字，为后世训诂著作提供了丰富的资料。许多后世训诂著作在编撰时，都会参考《别雅》的内容，对其中的字词进行进一步的考证和研究。《辞通》在内容上比《别雅》更加详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