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视角下的《呼兰河传》和《城南旧事》

儿童视角下的《呼兰河传》和《城南旧事》一、前言儿童视角的小说，借助于儿童的口吻以及眼光来记录或者讲述故事，而故事在呈现的过程中带有鲜明的儿童思维习惯，小说的结构、情绪表达以及对世界的态度与作者选择的儿童的叙事角度紧密相关。即使具有一定视角限制性，以儿童视角叙写的小说依旧因为摆脱常见且传统的上帝视角而带有独特的艺术魅力。例如鲁迅的《社戏》，凌叔华的《凤凰》，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等小说，都是选择了儿童视角进行叙事。抛开不同的创作时间、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萧红的《呼兰河传》和林海音的《城南旧事》不期而同选择了运用儿童视角回望过去。把这两部小说进行比较，可以更加直观地体会到作者是如何借助儿童视角倾诉个人情感并且审视世界。二、正文《城南旧事》的讲述者是个名叫林英子的小女孩，《呼兰河传》的主角“我”也是个小姑娘。同为儿童，她们的性格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活泼、好奇、天真、敏感并且悲喜纯粹。她们感知世界的方式也具有相似之处，有着小动物一般原始的直觉性和儿童常有的感性和多变的情绪。这些特点在小说文本被童真的用词以及非理性的旁观者叙述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城南旧事》中，英子为保姆宋妈与宋妈的丈夫黄板牙的那种无法割舍的联系而不解时说出的孩子气话：驴子吃上干草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大黄牙齿露着。怪不得，宋妈的丈夫像谁来着，原来是他！宋妈为什么嫁给黄板儿牙，这蠢驴！林海林海⾳：《〈城南旧事〉林海音作品精编》，漓江出版社，2004年，第12页因为英子心里为宋妈不平，她的脾气就发在黄板牙身上，看他像驴。这带着点孩子气的天真和刻薄叫人生不起气来，反倒让人无可奈何地一笑。同样，英子看到惠安馆的“疯子”对自己笑的时候，身为孩子的她比成年人要大胆和宽容的多。儿童的感性很容易就主导了儿童的心思：回到家来，我心里还惦念着疯子的那副模样儿。她的笑不是很有意思吗？如果我跟她说话——我说：“嗯！”她会怎么样呢?「2」「3」「2」「3」林海⾳：《〈城南旧事〉林海音作品精编》，漓江出版社，2004年，第3页孩子纯真的善意与好奇让人内心忍不住柔软起来。后面英子一个人跑到大人们退避三舍的惠安馆里找秀贞玩，一点也不担心别人嘴里的“疯子”会伤害她，还有心情跪在炕沿上看金鱼：我把鼻子顶着金鱼缸向里看，金鱼一边游一边嘴巴一张一张地在喝水，我的嘴也不由得一张一张地在学鱼喝水。有时候金鱼游到我的面前来，隔着一层玻璃，我和鱼鼻子顶牛儿啦！我就这么看着，两腿跪在炕沿上，都麻了，秀贞还不来。这样童趣的描写在《呼兰河传》里也能见到。比如，“我”觉得自己喜欢的后园里的东西都是活着的：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说话了似的。一切都活了。是凡在太阳下的，都是健康的、漂亮的，拍一拍连大树都会发响的，叫一叫就是站在对面的土墙都会回答似的。「4」「5」「4」「5」萧红：《〈呼兰河传〉萧红⼩说》，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第217-353⻚孩子不在乎理性的束缚，感性认知主导了孩子的思维，让她把自己爱的事物都赋予生命，而她在讲述自己想法的时候运用的语言朴素稚拙而又充满张力。除了对无生命之物的童稚却生动有趣的描写，在《呼兰河传》里也能找到以孩子口吻谈人的地方：他的肚子前压着酒壶,我的肚子前抱着一罐墨枣。他偷，我也偷，所以两边害怕。有二伯一见我，立刻头盖上就冒着很大的汗珠，他说:“你不说么?”“说什么......”“不说，好孩子......”他拍着我的头顶。“那么,你让我把这琉璃罐拿出去。”他一点没有阻挡我。我看他不阻挡我,我还在门旁的筐子里抓了四五个大馒头，就跑了。这一“我”偷吃而二伯偷拿酒壶的场景描写得活灵活现，滑稽却极符合儿童心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我”在面对偷窃时没有道德上谴责不只是因为“我”是共犯，也是因为儿童并无成年人那样坚定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使得儿童视角下的叙写拉开了与成年人理解的距离。这一点在《呼兰河传》里也很常见。“我”一边同情冯歪嘴子的不幸遭遇时却也一边因为自己的想法大笑：我想那磨房里的温度在零度以下，岂不是等于露天地了吗？这真是笑话，房子和露天地一样。我越想越可笑，也就越高兴。于是连喊带叫的也就跑到了家。「6」「7」「6」「7」萧红：《〈呼兰河传〉萧红⼩说》，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第217-353⻚“我”的同情是真实的，却也不与“我”被冯的苦难逗笑冲突。这是儿童的旁观者心态，理性脆弱且容易被突如其来的感情裹挟。苦难经过孩子的眼睛再被孩子讲述的时候，已经被淡化和模糊了。惠安馆里的秀贞、唱戏的妞儿、想去看海的小偷、被折磨死的小团圆媳妇、丧妻的冯歪嘴子……悲剧被平淡地展示，反而产生了更强烈的冲击。虽然同为天真无邪的儿童视角小说，《城南旧事》和《呼兰河传》的感情基调截然不同。《城南旧事》中虽然有描写苦难，但是主人公和作品感情的基调一直是坚强乐观的；《呼兰河传》整部作品中苍凉是主旋律，“我”小时候的美好回忆反而才是文本中持续的困苦中的调剂。其实这与作者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林海音五岁的时候父母移居北平，家庭富裕，家庭关系和睦，她在北平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城南旧事》里许多情节就是她的亲身经历：七月十五提着西瓜灯上街游玩，演戏的富连成科班从家门前经过，运煤的骆驼队停在她家门前……林海音的童年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因此她的小说也美好的有滋有味。萧红的人生经历则更加坎坷。萧红幼年丧母，父亲冷漠，再娶之后基本对萧红不闻不问。萧红的童年里只有她的祖父给了她温暖，教她学诗。她在《呼兰河传》里写道：等我生来了，第一给了祖父的无限的欢喜，等我长大了，祖父非常地爱我。使我觉得在这世界上，有了祖父就够了，还怕什么呢？虽然父亲的冷淡，母亲的恶言恶色，和祖母的用针刺我手指的这些事，都觉得算不了什么。她写下这话的时候身在香港，因着离家的距离，童年的苦涩回忆被冲淡了，她开始怀念那给她留下美好回忆的后花园还有她敬爱的祖父。她说“我写的并没有什么幽美的故事，只因他们充满我幼年的记忆，忘却不了，难以忘却，就记在这⾥了。”萧红的经历让她像套沙里淘金一样在痛苦里寻觅一点美好回忆，因此她的小说苦中带甜，却也是她生命中的安慰。三、结论《城南旧事》和《呼兰河传》中的儿童形象是作者用来以成熟的“我”审视并且讲述过往的“我”经历的工具。作者以个人经历，尤其是童年经历构建了小说的儿童叙事视角，记录了带有时代特征的个人的悲欢离合，艺术化历史的同时保留了它的真实。她们的作品对读者是能引发共鸣的佳作，对后来者是能提供指导的优秀的教材。（字数：2797）参考文献：林海⾳：《〈城南旧事〉林海音作品精编》，漓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