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衍生诉讼：主债务人破产后担保责任的实体追偿与程序衔接

破产衍生诉讼：主债务人破产后，担保责任的实体追偿与程序衔接前言闫安然高级顾问胡荣杰担保制度作为民商事法律体系的核心支柱，在保障债权实现、规范交易秩序、促进企业融资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当主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债权人如何有效主张担保责任、担保人如何行使追偿权，成为实务中争议频发的焦点问题。《民法典》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法释〔2020〕28号，以下简称“《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的施行，为上述问题的处理提供了基本规范框架，但具高级顾问胡荣杰本文立足于《民法典》《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最新裁判要旨及实务案例，系统梳理债务人破产程序与担保责任的衔接规则，重点解析程序行使规则与追偿权实现路径，以期为实务操作提供有益参考。1.已申报破产债权的债权人可同时行使担保权利关于主债务人破产时债权人行使担保权的路径选择，《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申报债权后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该“并行说”的确立，彻底解决了此前“择—”与“并行”之争，为债权人权利保护提供了制度保障。顾问李晓薇2序行使权利。”于丧失《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性权利(如表决权、异议权等)。以破产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最高法民申1676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指出："债权救济权，二者并不冲突。”在(2024)最高法民再299号案中，最高法院进他连带债务人主张权利。”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22)粤民终3992号判二、担保人向主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路径与边界1.债权人已申报破产债权情境下的追偿权(1)担保人履行全部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行使依据《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担保人清偿债权人全部债权后，有权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实务操作中，担保人无需另行申报债权，可直接要求破产管理人将“本应向债权人清偿的部分转付予担保人”,即通过“转付”实现追偿权，无需重复履行债权申报、确认等程序，有效提高追偿效率。(2)担保人履行部分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行使若担保人仅对债权进行部分清偿，则不得代替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需等待债权人的全部债权在破产程序中获得足额清偿后，方可就其承担的部分行使追偿权。该规则的法理基础源于《民法典》第七百条“保证人行使追偿权不得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原则，即在债务人破产、债权人清偿金额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的情况下，限制担保人的追偿权优先级，本质是优先保障债权人的足额受偿权，避免因担保人提前追偿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同时也防止突破债权平等受偿的破产法基本原则。(3)特殊情况下的追偿权阻断情形一：债务人、担保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五条规定，“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保证人分别申报债权。债权人向债务人、保证人均申报全部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上述规定的法理基础在于：首先，避免循环追偿和程序混乱，债务人和保证人都在破产程序中，如果允许保证人追偿，将导致在两个破产程序之间产生交叉债权申报，严重降低破产清理效率；其次，确立风险终局分配，此规则将债务人最终无力清偿的全部风险，锁定在履行了担保责任的保证人身上，保证人承担了担保的最终代价。其体现了破产法作为集体清偿法，在多方主体陷入困境时，以效率性和终局性优先的价值取向。情形二：破产程序终结，债务人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债务人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如破产财产分配完毕),担保人的追偿权将无法实现。因此，《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和解协议或者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的债务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意味着，若债务人通过重整、和解程序终结破产1,且已按方案履行完毕，担保人的追偿权将归于消灭。这一规则旨在保障破产程序的稳定性和重整、和解制度的实施效果，避免担保人的追偿权阻碍债务人的重生。2.债权人未申报破产债权场境下的追偿权(1)担保人的预先追偿权《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该条款确立了担保人“追偿权预先行使制度”,旨在避免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因债务人破产财产已分配完毕而无法实现追偿权。1破产程序终结，是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在重整计划、和解协议全部执行完毕后，或者依据该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出现无财产可供分配、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等情形时，破产程序所发生的彻底、终局性结束状态。需特别注意与破产程序终止相区分，二者在法律适用场景、程序效力及后续法律后果上存在本质差异。(a)预先追偿权的行使前提结合《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及《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担保人行使预先追偿权的核心前提是“债权人未申报破产债权”。若债权人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担保人的将来求偿权已被债权人的债权申报所覆盖，此时担保人不得再行使预先追偿权，需等待债权人获得破产清偿后，再就未清偿部分行使追偿权。同时需明确，担保人行使追偿权的基础是其已承担担保责任，但若担保人承担责任后，债务人已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如破产财产分配完毕),担保人的追偿权将无法实现。因此，《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和解协议或者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的债务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这意味着，若债务人通过重整、和解程序终结破产，且已按方案履行完毕，担保人的追偿权将归于消灭。(b)预先追偿权的行使期限预先追偿权的行使期限与破产程序的类型相关，需区分破产清算、重整、和解三种情形：①破产清算程序。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未在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的，可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因此，担保人行使预先追偿权的最迟期限，为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若超过该期限，担保人将丧失预先追偿权，后续承担担保责任后，也无法向债务人追偿。②破产重整、和解程序。实务中，管理人通常会在和解协议或重整计划草案中，明确债权补充申报的期限，该期限一般参照《民法典》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确定为三年。因此，担保人在得知债权人未申报破产债权后，应在和解协议、重整计划规定的补充申报期限内，完成预先追偿权的申报，避免因逾期申报丧失权利。(2)担保人免除担保责任的抗辩《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破产，既未申报债权也未通知担保人，致使担保人不能预先行使追偿权的，担保人就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受偿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但是担保人因自身过错未行使追偿权的除外。该条款赋予了担保人“通告抗辩权”,是实务中担保人免除部分担保责任的重要依据。(a)关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认定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法院裁定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后，应在25日内通知已知债权人，并发布破产公告。因此，收到管理人债权申报通知的债权人，应认定为“知道债务人破产”。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四条规定，法院和管理人通知债权人义务的兜底条款为“已知债权人”,针对未在债务清册登记的债务及其他或有债务，管理人虽可通过督促债务人梳理或有负债、核查担保合同等方式，尽最大可能全面摸排相关债务信息，但受客观条件所限，实践中仍难以完全穷尽，客观上存在无法逐一书面通知相关债权人的情形。有的观点认为，在人民法院及管理人在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或人民法院报等发布破产公告后，应当推定债权人“应当知道债务人破产”。(b)关于免责范围与例外担保人的免责范围，仅限于“该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受偿的部分”,而非全部担保责任；若担保人因自身过错，如明知债务人破产，未主动查询债权人申报情况，也未行使预先追偿权导致无法预先追偿，其仍需承担全部担保责任，不得依据该条款主张免责。在(2025)宁04民终1397号案件中，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因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时，未申报涉案债权，也未告知保证人债务人破产、自己不申报债权但不放弃求偿的情况，导致保证人错过债权申报未能预先从债务人破产财产中得到补偿，故保证人在其如及时申报债权可从破产财产中分配到的价额范围内免责。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与实务分析，针对债务人破产程序与担保人担保责任的衔接，为债权人、担保人提供以下实务提示，避免因权利行使不当遭受损失。从债权人角度，第一，及时申报债权。债务人破产后，应及时申报债权，并同时向担保人主张担保责任，避免因怠于行使权利导致自身利益受损。第二，积极履行通知义务。作为债权人在知晓债务人破产后，若未申报债权，应及时通知担保人，避免因自身“沉默”导致担保人享有免责抗辩权，最终无法获得足额清偿。同时，关注清偿率确定。在重整、和解程序中，关注重整计划或和解协议中关于清偿率的确定方式，以准确确定担保人责任范围。从担保人角度，第一，主动查询债权申报情况。债务人破产后，应主动查询债权人是否申报债权，若债权人未申报，应在法定期限内行使预先追偿权，避免丧失追偿机会；第二，善用转付权机制。承担担保责任后，若为全部清偿，可直接要求破产管理人转付相关款项，无需重复申报债权，提高追偿效率；第三，主张免责抗辩权。若因债权人未通知导致无法行使预先追偿权，可依据《担保制度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主张在破产程序可能受偿的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同时注意留存自身无过错的证据。同时需密切关注破产程序进展，特别是重整计划、和解协议的执行情况，及时调整追偿策略。债务人破产程序与担保人担保责任的衔接，核心是平衡债权人、担保人、债务人三者的利益，既要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实现，也要兼顾担保人的追偿权，同时遵循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基本原则。实务中，无论是债权人还是担保人，均应严格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