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审计人比例责任制度的必要性分析》9300字】

建立审计人比例责任制度的必要性分析目录TOC\o"1-3"\h\u30202建立审计人比例责任制度的必要性分析 132194第一节证券服务机构虚假陈述担责的裁判现状 115973一、现行实证裁判的三种思路 216375二、判决存在的问题 320096第二节事前视角：令审计人承担完全连带责任欠缺因果关系 44126一、审计意见不一定影响投资者决策 520168二、审计声誉机制存在失灵 726281第三节事后视角：令审计人一律承担完全连带责任产生了现实危害 818450一、不符合“过责相当”的法治理念 831397二、对审计行业造成毁灭性影响 910423三、影响资本市场的有效性 911922第四节域外视角：台湾地区和美国的比例责任制度 102168一、我国台湾地区的比例责任 109556二、美国法中的比例责任 11第一节证券服务机构虚假陈述担责的裁判现状《证券法》强调压实证券服务机构资本市场“看门人”的职责，全面提高证券服务机构违法违规行为的责任追究与处罚力度。连带责任是一种较为严厉的责任形式，围绕对《证券法》第163条《证券法（2019年修订）》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及其他鉴证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委托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连带赔偿责任”的理解，在理论与实务界均有不同程度的讨论和研究。《证券法（2019年修订）》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及其他鉴证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委托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近几年的司法实践中，涉及到审计人侵权的几起案件均具有鲜明特色。大多数判决都遵循了《证券法》“连带责任”的明确要求，但其中也夹杂着在《证券法》“刚性连带责任”规定下，实现裁判结果公正合理的努力。具言之，按照审计人最终承担责任的类型进行划分，司法实践中目前有以下三种裁判思路：一、现行实证裁判的三种思路（一）完全连带责任金亚科技案参见（2020）川民终1381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一审法院适用《证券法（2014修正）》第173条判决审计人承担完全连带责任。二审中，会计师事务所主张过失情形下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法院则认为会计师应当知道被审计单位的财报不实，但不予指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参见（2020）川民终1381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五洋建设案一审判决参见（2020）浙01民初1691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二审维持原判。中，法院认为审计人的行为构成重大过错，应当就投资者全部损失与五洋建设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审计侵权规定》）第5条、第6条以及《证券法（2014修正）》第173条《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审判决参见（2020）浙01民初1691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二审维持原判。《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参见网页:“五洋债”案件案款发放公告（四）/s/BdSff32s36CvN1XaCQkIbw，最后访问日期2022年3月29日。华泽钴镍参见（2020）川民终293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参见（2020）川民终293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参见（2018）沪民终147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二）比例连带责任华泽钴镍一审法院作出了要求审计人承担“比例连带责任”的有益尝试。法院认为，会计师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与其主观过错相匹配，因此判决会计师在过失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中安科案参见（参见（2020）沪民终666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另外还需提及的是，在五洋建设案中，杭州中院虽然认为会计师以及承销商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同时认定评级机构和律师事务所承担和过错程度相结合的责任，分别承担损失的10%和5%限度内的连带责任。（三）补充赔偿责任法院在保千里案参见（2020）参见（2020）粤03民初6125-6128、6131、6493、6726、6727、6729-6733、6782、6784、6785、6787、7203-7217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提到，“法院综合考量资产评估机构行为的过错程度、虚增估值占比、对市场的影响及其与原告所遭受损失的因果关系等因素后，酌定资产评估机构对保千里公司因虚假陈述应赔偿原告损失30%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判决存在的问题（一）未论证因果关系在判决注册会计师承担完全连带责任的几个案例中，法院均未论证注册会计师的行为与投资者的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大智慧案中，注册会计师抗辩称自己的行为仅构成轻微过失，法院则强调上市公司年报对投资者判断具有的重大影响，进而否定了注册会计师的抗辩，似乎在论证财务报告对投资者决策所具有的交易因果关系，但论证并不充分。财务报告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虚假陈述规定》通过因果关系推定的方式给予了投资者诉讼便利，但这一推定在学术上存在争议。缪因知.证券虚假陈述与投资者损失因果关系否定的司法路径[J].证券法苑,2020,30(03)；缪因知.证券虚假陈述与投资者损失因果关系否定的司法路径[J].证券法苑,2020,30(03)；耿利航.欺诈市场理论反思[J].法学研究,2020,42(06)；黄家镇.论证券交易欺诈因果关系之认定——对法释(2003)2号规定的反思性解读[J].企业经济,2008(11).（三）未区分过错程度五洋建设案中，法院认为注册会计师认可了五洋建设的不规范账务处理，属于明知会计处理和国家规定抵触，违反《审计侵权规定》第5条第（2）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注册会计师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出具不实报告并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认定会计师事务所与被审计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明知被审计单位对重要事项的财务会计处理与国家有关规定相抵触，而不予指明；对被审计单位有前款第（二）至（五）项所列行为，注册会计师按照执业准则、规则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认定其明知。的规定；未将项目风险调整至合适的级别，并且施加相应的程序，存在过失，违反《审计侵权规定》第6条第2款第（7）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注册会计师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出具不实报告并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认定会计师事务所与被审计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明知被审计单位对重要事项的财务会计处理与国家有关规定相抵触，而不予指明；对被审计单位有前款第（二）至（五）项所列行为，注册会计师按照执业准则、规则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认定其明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因过失出具不实报告，并给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其过失大小确定其赔偿责任。注册会计师在审计过程中未保持必要的职业谨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并导致报告不实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会计师事务所存在过失：（七）未根据审计的要求采用必要的调查方法获取充分的审计证据；（二）纸面上的法律与追求实质公平价值间的权衡由上述裁判思路总结可知，要求会计师全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一般为已失效的《虚假陈述规定》第27条和现行《证券法》第163条（2019年前的法律依据为旧《证券法》第173条）。在判决证券服务机构承担比例连带责任和补充赔偿责任时，法院尽可能地避开了如上所述法律依据，根据公平的基本价值理念进行判决，并未就法律依据着过多笔墨。尽管法院试图追求结果上的正义，未免有法律依据缺失之嫌。第二节事前视角：令审计人承担完全连带责任欠缺因果关系德国著名法学家耶林曾说，“使人负损害赔偿的，不是因为有损害，而是因为有过失。其道理就如同化学上的原则，使蜡烛燃烧的，不是光，而是氧气一样地浅显明白。”王泽鉴.《侵权行为法》(第一册)[M].王泽鉴.《侵权行为法》(第一册)[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13.魏振瀛.侵权责任方式与归责事由、归责原则的关系[J].中国法学,2011(02):28.尽管过错是行为人承担责任的基础，但即便行为人有极大过错，当其行为无法对损害结果产生作用力时，会因为缺乏因果关系而难以构成侵权。过错在认定顺序上要劣后于因果关系。杨会杨会.论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补充责任的原因[J].河北法学,2013,31(07):88.投资人对于注册会计师的期望是：注册会计师勤勉尽责，为报表预期使用者提供据以决策的信息，向公众披露委托人的虚假陈述。因此注册会计师若未能勤勉尽责，其过失行为应被追责。事实上，注册会计师未尽勤勉义务的行为和投资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比起“注册会计师因实施具有瑕疵的职务行为，从而引发投资者的损失”的说法，从“若注册会计师采取合理措施，也可能减轻甚至避免损害后果”的角度进行理解更为适当，也更符合实际情况。委托人的行为是导致投资者损失的全部原因，而注册会计师未尽到勤勉义务并不是主要原因。委托人的虚假陈述行为如果正常发展，就应产生投资者损失的后果，注册会计师进行审计相当于在前述发展脉络中隔断委托人的虚假陈述行为。即便未能起到中断作用，也不能说注册会计师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投资者的损失。注册会计师行为和投资者损失之间还可能在以下两个方面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审计意见在投资者决策过程中起到关键性作用，投资者会因审计报告中出具的非无保留审计意见而对公司不持乐观态度；第二，即便大量投资者只是跟风买入卖出，不将审计意见作为决策的重要依据，仍会认为注册会计师受到声誉机制的限制。注册会计师珍视长期提供高质量服务而取得的声誉资本，始终以勤勉尽责为己任，因此，注册会计师——尤其是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的注册会计师——一旦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即向市场传递正向信号，可视为对财务数据真实准确性的保证。下文将对这两方面进行分析，最终得出这两方面也欠缺因果关系的结论。一、审计意见不一定影响投资者决策许多专业投资者会通过阅读上市公司财务报告，参考审计意见从而作出理性决策，但有研究显示，审计意见并不一定影响投资者决策。目前学界在审计意见对公司股价影响的理论研究方面，大多持有非无保留意见会使得资本市场出现负面反应，造成股票价格下降的观点。章琳一.审计意见对信息使用者经济决策的影响[D].江西财经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5:10.反对者认为非无保留审计意见不能被资本市场反映。有学者使用了问卷调查分析的方式，调查结果表明83%左右投资者“偶尔看”或者“不看”审计报告；陈梅花.审计意见信息含量研究[D].上海财经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1:96.87.10%投资者认为年报中审计意见对自己股票买卖行为“影响不大”或者“根本没影响”。章琳一.审计意见对信息使用者经济决策的影响[D].江西财经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5:10.陈梅花.审计意见信息含量研究[D].上海财经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1:96.陈梅花.审计意见信息含量研究[D].上海财经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1:98.有学者以连续三年被出具非无保留审计意见的ST巴士为研究对象，发现2018和2019年审计报告发布前后，公司股价无明显变化，由此得出非无保留审计意见可能并不影响股票价格的结论。沈晗.我国资本市场对非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反应的案例研究[J].投资与创业,2020,31(21):112-114.更有个例表明，非无保留意见反而会对资本市场产生积极影响。比如ST安控（股票代码300370）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报告，但与预期不符的是，次日安控科技不跌反涨，涨幅甚至达到7.05%。沈晗.我国资本市场对非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反应的案例研究[J].投资与创业,2020,31(21):112-114.参见网页:年报被出具非标意见、季报净利大幅亏损安控科技股价仍涨停/a/398547460_561670，最后访问日期2022年3月19日。股市氛围会影响审计意见作用发挥。学者郭志勇、陈龙春将2005年和2006年被出具非无保留意见的上市公司作为样本进行数据分析，发现不同年份的市场反应存在显著差异。这与证券市场的投机气氛有关，2007年我国市场由熊市转为牛市，被出具非无保留意见的“垃圾股”也会被市场爆炒而股价上涨。郭志勇,陈龙春.上市公司非标准审计意见市场反应的差异性研究[J].审计与经济研究,2008(03):38-43.有学者进一步验证了审计意见在不同股市行情下的信息含量差异，实证结果表明，当股市温热、投资者情绪适中时,审计意见能正常影响投资者决策;股市情绪极度消极或者亢奋时，投资者的情绪和决策都不再被市场信息所影响，审计意见亦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陈瑶.股市行情与审计意见的信息含量研究[C].北京中外软信息技术研究院.2016年第一届今日财富论坛论文集.北京:今日财富杂志社,2016:88-90.因此，审计意见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引导投资者进行理性决策，投资者易受到股市氛围的影响。郭志勇,陈龙春.上市公司非标准审计意见市场反应的差异性研究[J].审计与经济研究,2008(03):38-43.陈瑶.股市行情与审计意见的信息含量研究[C].北京中外软信息技术研究院.2016年第一届今日财富论坛论文集.北京:今日财富杂志社,2016:88-90.有时，审计师出具非无保留审计意见，并非由于其核查能力高，而是由于其感知到了外部信息和情绪。学者对此进行了实证研究，当投资者群体有强烈的负面情绪，会通过新闻媒体形成舆论事件，提高上市公司和事务所的法律风险，最终影响审计意见的出具类型。李世刚.中小投资者群体负面情绪与审计师反应——基于中小投资者李世刚.中小投资者群体负面情绪与审计师反应——基于中小投资者股吧意见的研究[J].当代财经,2020(11):124.余玉苗,张建平,梁红玉.媒体监督影响审计师的审计意见决策吗?——来自中国证券市场的实证证据[J].审计与经济研究,2013,28(01):26.综上，笔者认为，许多投资者并不阅读审计报告，更不依赖审计意见进行决策，虽然学理上多采用“欺诈市场理论”欺诈市场理论的核心理念是：在有效的证券市场环境中，证券的价格会充分反映出所有公开信息。一般情况下，投资者出于对证券市场公平性、公开性和诚实性的信任，不会怀疑证券价格的形成受到不法行为的影响，所以愿意进行证券交易。如果出现对重大信息的虚假陈述或虚伪隐匿，证券价格在不实公开信息的影响下就会偏离其应有的正常价格，进而给信赖市场价格为正常价格而进行交易的投资者带来损失。对于这些信任证券市场公平性、公开性和诚实性而进行交易的投资者，不再苛求其就主观上信赖被告的不实陈述进行举证，转而通过被告对市场实施欺诈的事实，推定出原告信赖要件的存在。参见彭真明.注册会计师不实财务报告民事责任研究[M].欺诈市场理论的核心理念是：在有效的证券市场环境中，证券的价格会充分反映出所有公开信息。一般情况下，投资者出于对证券市场公平性、公开性和诚实性的信任，不会怀疑证券价格的形成受到不法行为的影响，所以愿意进行证券交易。如果出现对重大信息的虚假陈述或虚伪隐匿，证券价格在不实公开信息的影响下就会偏离其应有的正常价格，进而给信赖市场价格为正常价格而进行交易的投资者带来损失。对于这些信任证券市场公平性、公开性和诚实性而进行交易的投资者，不再苛求其就主观上信赖被告的不实陈述进行举证，转而通过被告对市场实施欺诈的事实，推定出原告信赖要件的存在。参见彭真明.注册会计师不实财务报告民事责任研究[M].湖北: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147.此外，审计报告尽管可能发挥作用如前所述，如前所述，13%左右投资者认为年报中审计意见对自己股票买卖行为有影响。二、审计声誉机制存在失灵信息不对称问题在资本市场一直存在，加之社会分工逐渐细化，进行分散投资的投资者无必要也无理由掌握各个行业的专业知识，审计人便因具有财务知识、独立于被审计单位的地位，成为了鉴别资本市场信息真伪的外部力量。陈洁.证券虚假陈述中审验机构连带责任的厘清与修正[J].中国法学,2021(06):208.出于对法律法规的遵守，也为了借助审计人的声誉来证明自身财务信息的质量，上市公司也有意愿聘请审计人。陈洁.证券虚假陈述中审验机构连带责任的厘清与修正[J].中国法学,2021(06):208.审计声誉能使市场平稳运行，且相比起法律来说成本更低。审计人的声誉是有价值的无形资产，昭示着审计质量和专业能力。声誉卓著的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能减轻市场存在的信息不对称，还原公司真实价值，事务所本身可以获得审计收费的溢价，由此提高的审计质量也能起到对客户信用的担保作用。声誉的取得和维护很难，毁损却可能仅在一朝一夕、一念之间。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品牌的建立以及安达信事务所的消失就彰显了这一点。审计人本应有充足的动力维持声誉，控制其可能发生的“偷懒、过度攫取客户利益、审计合谋”查道林,费娟英.独立审计声誉机制研究[J].审计研究,2004(05):68-72.等行为。以获得更高净值的客户，订立更高的收费标准。查道林,费娟英.独立审计声誉机制研究[J].审计研究,2004(05):68-72.但审计声誉机制并非总是有效。首先，我国审计行业市场化时间短，缺乏审计声誉机制发挥作用的土壤。客户在选择事务所时并不将审计声誉作为首要考虑因素，而是较多考虑收费低、麻烦少、易沟通，能顺利提供监管机构和市场所需要的非无保留意见。赵国宇.独立审计声誉机制及其缺失下的审计合谋行为[J].当代经济,2012(03):107.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行业竞争市场中面临“僧多粥少”的局面，相比起完善自己以提高声誉成本的长期竞争战略，打价格战的短期竞争战略才是更能适应当前无序竞争的选择。赵国宇.独立审计声誉机制及其缺失下的审计合谋行为[J].当代经济,2012(03):107.其次，注册会计师个人没有维护审计声誉的内在源生动力。注册会计师的声誉和事务所的声誉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重合或正相关。市场上对于注册会计师的声誉识别的机制往往是监管机构的处罚书，但这种形式具有滞后性。审计师除非遭受吊销证书、暂停执业等市场禁入处罚，否则可以灵活地在各个会计师事务所之间频繁跳槽，负面影响更多由事务所承担。由此，“当注册会计师违约收益大于在事务所得到的报酬时，会诱发其审计行为与事务所声誉建设之间的背离。”易玄.审计声誉机制的作用机理、失效与治理[J].山东社会科学,2011(10):106.易玄.审计声誉机制的作用机理、失效与治理[J].山东社会科学,2011(10):106.另外，导致审计声誉机制失效的原因还包括我国对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价系统不完整，对审计声誉的筛选和识别路径窄等。夏东霞,范晓.科创板注册制背景下对中介机构“看门人”角色的再思考[J].财经法学,2019(03):131.夏东霞,范晓.科创板注册制背景下对中介机构“看门人”角色的再思考[J].财经法学,2019(03):131.由于审计声誉机制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审计师对财务报告信息质量的担保作用在降低。第三节事后视角：令审计人一律承担完全连带责任产生了现实危害一、不符合“过责相当”的法治理念《刑法》第五条《刑法》第五条规定：刑罚的轻重,应当与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规定了罪责刑相适宜的原则，刑罚的轻重要和犯罪行为主观恶性相适应，也要同犯罪人再次犯罪的危险程度相适应，如此才能平衡犯罪的惩戒效能与犯罪预防作用。阮齐林.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对司法实践的指导[J].中国检察官,2019(13):36.《刑法》第五条规定：刑罚的轻重,应当与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阮齐林.罪责刑相适应原则对司法实践的指导[J].中国检察官,2019(13):36.《行政处罚法》第四条第二款：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黄海华.新《行政处罚法》制度创新的理论解析[J].行政法学研究,2021(06):8.民法中自然也不能例外。公平原则是民法中的重要原则，要求“各人得其所得”易军.民法公平原则新诠[J].法学家,2012(04):54.，要求“损失填平”，自然也要求“各人赔其所应赔”。易军.民法公平原则新诠[J].法学家,2012(04):54.在目前虚假陈述案件频发的环境下，虽然要求审计人一律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有利于保护投资者利益。但该条款在法理上存在缺陷，即未对注册会计师的心态区分层次。若会计师与被审计单位串通舞弊，构成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损害投资者利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乎情理与法理。但若注册会计师仅存在轻微过失，却要因1%的疏漏而承担100%的责任，不可谓是不严苛，而且明显不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因此，现行《证券法》中连带责任的绝对化处理，以及司法实践中相当一部分案件都判令审计人对投资者的损失承担完全连带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体系中“过责相当”的基本理念。二、对审计行业造成毁灭性影响有学者提出，“造成美国制度异化的主要因素——激进的律师群体、胜诉酬金、和解和保险机制，在我国目前都并不突出，滥诉也远非制约企业的主要问题。”郭雳.美国证券集团诉讼的制度反思[J].北大法律评论,2009,10(02):444.尽管我国还未出现类似美国上世纪的滥诉现象，但近年来的多起案例如五洋建设案中会计师事务所承担郭雳.美国证券集团诉讼的制度反思[J].北大法律评论,2009,10(02):444.如五洋建设案中会计师事务所承担7.4亿元债务本息的连带赔偿责任，大智慧案中会计师事务所承担3.2亿元连带赔偿责任。在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财务造假的公司丑闻败露时，收入和现金流等财务状况均不容乐观，持续经营能力存疑。此时公司虽负首位的赔偿责任，但常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从当前司法实践的角度出发，一般情况下，投资人为了获得尽可能多的赔付，必然会选择更有经济实力的被告。长此以往下去，势必导致会计师事务所成为“深口袋”被告。这样将造成两种可能性：第一，会计师事务所为了尽可能降低诉讼风险，会增加更多的审计程序和人力资源调配，由此增加审计收费额，而这笔支出最终也出自投资者的口袋。第二，大量会计师事务所将因为承担过重的民事责任而被迫破产，审计行业的吸引力对于新人来说将显著降低，给整个行业带来灭顶之灾。无论上述哪种结果，都会造成严重的负面经济影响。三、影响资本市场的有效性对审计人责任承担的规定不能仅考虑“投资者保护”这一价值，将其奉为金科玉律，而全然忽略了对其他价值的保护。无论审计人对损害结果发生的作用力如何，主观心态如何，均判决其与发行人承担完全连带责任，这样虽然能给予投资者最为全面、充分的保护，但却会使得中介机构退出市场，不利于资本市场发挥原本应当发挥的资本融通作用，无法盘活市场经济。当然，反之，如果对审计人的责任规定过于宽松，使其违法成本过低，则他们更无压力和动力对被审计单位的财务信息进行查验，可能使得证券市场虚假信息泛滥，对资本市场是莫大的伤害。“资本市场的有效性，是证券法中融资效率和投资者保护两种价值之上的更高层次目标追求。邢会强.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中的勤勉尽责标准与抗辩[J].清华法学,2021,15(05):85.邢会强.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中的勤勉尽责标准与抗辩[J].清华法学,2021,15(05):85.第四节域外视角：台湾地区和美国的比例责任制度一、我国台湾地区的比例责任台湾“证券交易法”第36条第1项“证券交易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已依本法发行有价证券之公司，除情形特殊，经主管机关另予规定者外，应依下列规定公告并向主管机关申报：一、于每会计年度终了后三个月内，公告并申报由董事长、经理人及会计主管签名或盖章，并经会计师查核签证、董事会通过及监察人承认之年度财务报告。二、于每会计年度第一季、第二季及第三季终了后四十五日内，公告并申报由董事长、经理人及会计主管签名或盖章，并经会计师核阅及提报董事会之财务报告。三、于每月十日以前，公告并申报上月份营运情形。”规定，发行证券的公司应于一定期限内公告经会计师查核签证（或核阅）的财务报告。这是对发行有价证券的公司信息披露义务的规定。投资人无法仅凭外观便得知有价证券的真正价值，为确保投资者取得正确的信息，“证券交易法”第20条“证券交易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已依本法发行有价证券之公司，除情形特殊，经主管机关另予规定者外，应依下列规定公告并向主管机关申报：一、于每会计年度终了后三个月内，公告并申报由董事长、经理人及会计主管签名或盖章，并经会计师查核签证、董事会通过及监察人承认之年度财务报告。二、于每会计年度第一季、第二季及第三季终了后四十五日内，公告并申报由董事长、经理人及会计主管签名或盖章，并经会计师核阅及提报董事会之财务报告。三、于每月十日以前，公告并申报上月份营运情形。”“证券交易法”第20条规定：“有价证券之募集、发行、私募或买卖，不得有虚伪、诈欺或其他足致他人误信之行为。发行人依本法规定申报或公告之财务报告及财务业务文件，其内容不得有虚伪或隐匿之情事。违反第一项规定者，对于该有价证券之善意取得人或出卖人因而所受之损害，应负赔偿责任。委托证券经纪商以行纪名义买入或卖出之人，视为前项之取得人或出卖人。”台湾“民法”第184条第1项前段规定：“因故意或过失不法侵害他人权利者，须负损害赔偿之责任。”邢会强,宋旭博,王静.我国台湾地区财务造假案件中的审计师民事责任——以远东航空财务造假等案为例[J].中国注册会计师,2021(12):111.前述法条各有适用上的疑义，加上经济发展进程和诉讼制度与美国多有不同，因此台湾过去对会计师提出民事诉讼的案件并不常见，更少有会计师被判决应负担民事赔偿责任。”林孝倫林孝倫(Hsiao-LunLin),林婵娟(Chan-JaneLin).台湾审计研究之回顾与前瞻[J].会计审计论丛,2013(3):11.黄鈵淳.从顺大裕案谈证券投资人之保护——以会计师查核（核阅）财务报告之赔偿责任为核心[J].律师杂志,2004(06)：65.2006年台湾地区通过了“证券交易法”新增第20-1条“证券交易法”第20-1条规定：前条第二项之财务报告及财务业务文件或依第三十六条第一项公告申报之财务报告，其主要内容有虚伪或隐匿之情事，下列各款之人，对于发行人所发行有价证券之善意取得人、出卖人或持有人因而所受之损害，应负赔偿责任：一、发行人及其负责人。二、发行人之职员，曾在财务报告或财务业务文件上签名或盖章者。前项各款之人，除发行人外，如能证明已尽相当注意，且有正当理由可合理确信其内容无虚伪或隐匿之情事者，免负赔偿责任。会计师办理第一项财务报告或财务业务文件之签证，有不正当行为或违反或废弛其业务上应尽之义务，致第一项之损害发生者，负赔偿责任。前项会计师之赔偿责任，有价证券之善意取得人、出卖人或持有人得声请法院调阅会计师工作底稿并请求阅览或抄录，会计师及会计师事务所不得拒绝。第一项各款及第三项之人，除发行人外，因其过失致第一项损害之发生者，应依其责任比例，负赔偿责任。规定，对会计师追责才开始有较为明确的规范。第20-1条是2006年38个有所变动的条文中争议时间最久的一条，如台湾学者所说，“它一旦定案，证券交易法的第十次修正即告定案”，马秀如.会计师在证券交易法下的责任“证券交易法”第20-1条规定：前条第二项之财务报告及财务业务文件或依第三十六条第一项公告申报之财务报告，其主要内容有虚伪或隐匿之情事，下列各款之人，对于发行人所发行有价证券之善意取得人、出卖人或持有人因而所受之损害，应负赔偿责任：一、发行人及其负责人。二、发行人之职员，曾在财务报告或财务业务文件上签名或盖章者。前项各款之人，除发行人外，如能证明已尽相当注意，且有正当理由可合理确信其内容无虚伪或隐匿之情事者，免负赔偿责任。会计师办理第一项财务报告或财务业务文件之签证，有不正当行为或违反或废弛其业务上应尽之义务，致第一项之损害发生者，负赔偿责任。前项会计师之赔偿责任，有价证券之善意取得人、出卖人或持有人得声请法院调阅会计师工作底稿并请求阅览或抄录，会计师及会计师事务所不得拒绝。第一项各款及第三项之人，除发行人外，因其过失致第一项损害之发生者，应依其责任比例，负赔偿责任。马秀如.会计师在证券交易法下的责任[J].会计研究月刊,2006(2):55.参见马秀如.会计师在证券交易法下的责任[J].会计研究月刊,2006(2):55.其中列明了2006年7月-12月期间的立法过程，会计师公会曾与金融监督管理委员会进行讨论，争取降低责任。在台湾法中，过失责任类似于大陆地区所称的过错责任，当行为人有故意或过失才须负责时为过失责任。过失责任根据举证责任又可以进一步区分为一般过失责任和推定过失责任，类似于大陆地区的过错责任和过错推定责任。台湾法律体系中，要求注册会计师承担民事责任可参考台湾“会计师法”第41条和42条台湾“会计师法”第四十一条：会计师执行业务不得有不正当行为或违反或废弛其业务上应尽之义务。台湾“会计师法”第四十二条台湾“会计师法”第四十一条：会计师执行业务不得有不正当行为或违反或废弛其业务上应尽之义务。台湾“会计师法”第四十二条前两项：会计师因前条情事致指定人、委托人、受查人或利害关係人受有损害者，负赔偿责任。会计师因过失致前项所生之损害赔偿责任，除办理公开发行公司签证业务外，以对同一指定人、委託人或受查人当年度所取得公费总额十倍为限。台湾地区对于股票审计一般采用“签证”一词。参见马嘉应,苏英婷.会计师签证之法律责任探讨[J].会计研究月刊,2007(7):93.郑桂蕙(Kuei-HuiCheng),彭火树(Huo-ShuPeng),陈美惠(Mei-HuiChen),腾笙(Teng-Sheng).专业责任保险制度对投资、会计师法律责任及审计行为影响之研究[J].管理与系统,2010(17),299-300.二、美国法中的比例责任在美国，1933年《证券法》和1934年《证券交易法》是追究注册会计师法律责任的主要成文法依据，证监会还颁布了一系列规则（Rule）和规定（Regulation），1942年颁布的《规则10b-5》在涉及证券交易欺诈民事责任时常被引用，是“美国对抗证券欺诈的头号利器”郭雳.证券欺诈法律责任的边界——郭雳.证券欺诈法律责任的边界——新近美国最高法院虚假陈述判例研究[J].中外法学,2010,22(04):631.在根据《规则10b-5》承担教唆和帮助责任的年代，要求进行比例责任制度改革的呼声日渐高涨。一旦被告被认定为实质上协助欺诈，即使他实际上并没有实施欺诈，联邦法院也认为他们对全额损害赔偿负有连带责任。由此，与证券欺诈行为有相对较小牵连的人可能会暴露在与他们的行为极不相称的损害中，而且这种认定方式也会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考虑到辩护所带来的巨大成本，即使是不道德的索赔也会产生巨大的和解压力，会计师和其他财大气粗的被告会面临持续又重大的法律风险。因此，这些公司会符合理性人假设，通过提高价格而将成本转嫁给客户，或从拒绝向诉讼风险异常高的公司提供服务。无论如何，因效率低下而产生大部分成本由投资者——证券监管的原本受益者——来承担。为此，会计师行业带头推动对连带责任制度的改革，朝着公允份额责任的方向努力。学者认为，对审计师加以保护时，不应当通过限制利害关系人的方式，而应侧重于区分过失程度和责任比例的分配。界定审计师过错的比例责任规则应成为判断审计师对第三方责任的依据。SeeRichardS.Panttaja.Accountants'DutyToThirdParties:ASearchForAFairDoctrineofLiability,StetsonLawReview,1993-1994,p960.当然，随着最高法院在丹佛中央银行案SeeCentralBankofDenver,N.A.V.FirstInterstateBankofDenver,N.A.,511U.S.164(1994).中否认协助和教唆责任的存在，这种担忧的很大一部分基础消失了。SeeRichardS.Panttaja.Accountants'DutyToThirdParties:ASearchForAFairDoctrineofLiability,StetsonLawReview,1993-1994,p960.SeeCentralBankofDenver,N.A.V.FirstInterstateBankofDenver,N.A.,511U.S.164(1994).对于丹佛中央银行案的细节参见耿利航.美国证券虚假陈述的“协助、教唆”民事责任及其借鉴——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判例为分析对象[J].法商研究,2011,28(05):127-128,本文不再具体展开。国会在1995年通过了《私人证券诉讼改革法》（PrivateSecuritiesLitigationReformAct）（以下简称“《改革法》”），不仅改变了《规则10b-5》项下的民事诉讼提起方式，具体见具体见黄振中.美国证券法上的民事责任与民事诉讼[M].北京:法律出版社,2013:6.尽管预测性信息的安全港规则和证券欺诈的新辩护标准频繁被学者讨论SeeWilliamS.Lerach,ThePrivateSecuritiesLitigationReformActof199527MonthsLater:SecuritiesClassActionLitigationunderthePrivateSecuritiesLitigationReformAct'sBraveNewWorld,WashingtonUniversityLawQuarterly76Wash.U.L.Q.,1998,p597.，但证券诉讼改革努力的核心目标一开始就是对连带责任制度的改革。该法案第21D（g）条将连带赔偿责任的适用限制为法官和陪审团明确判定被告“明知而犯”（knowinglycommitted）时。该章节规定，“明知而犯”一词要求以实际知道为标准，并明确规定过失行为（即基于轻率、疏忽或严格责任的违法行为)(i.e.,thosebasedonrecklessness,negligence,orstrictliability)不承担连带责任，而是以基于相对过错的复杂方案（acomplicatedschemebasedoncomparativefault)取而代之。除某些例外情况外，在某些情况下，如果原告是个人，其可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