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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题目背景及目的《喻世明言》是明代著名文学家冯梦龙编纂的一部重要白话短篇小说集,与《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合称“三言”。这部小说集不仅在文学史上占据重要地位,而且为我们提供了研究明代社会、文化、思想的重要窗口。冯梦龙在加工编写《喻世明言》的过程中,实际上已经超越了说话人的话本模式,而是重塑了一种专供普通人案头阅读的白话短篇小说的文体。话本中夹杂了大量的韵文以供歌唱或吟诵,调节听众的情绪,渲染说话的气氛。《喻世明言》共使用诗词共497首,作为拟话本小说,其结构体制分为入话、头回、正话、篇尾四个部分。而拟话本小说中的诗词,是文人在文本阅读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审美对象。因此,在《喻世明言》的入话、正话和篇尾处嵌入有大量的诗词,用以增加小说文本阅读的审美趣味,同时也兼有议论色彩。入话的部分形成以篇首诗词加引言、头回为主导的形式格局;正话部分含有的诗词,多与文本叙事有关,主要起敷陈故事、描写人物与景色、评论事理的作用;篇尾诗(亦称下场诗)以概括全文、点名主旨达到劝诫警示目的的诗大部分带有议论性质及教化作用。本文将以此为基础,结合文本对《喻世明言》中议论类诗词进行不完全统计,对其归纳分类,进而总结分析其特点、内涵和功能,最后探讨拟话本小说俗文学与诗词雅文学之间的碰撞互动以及其对后世文学的影响。1.2国内外研究状况1.国内研究状况中国古代小说因融合诗词,形成散韵结合的文体特点,备受学者关注。当前对《喻世明言》的研究,多集中于对其中人物形象、故事类型、故事内涵和文化解读及与其他作品的对比、传播研究、语言学等方面。同时,关于诗词在《三言二拍》中的应用,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入话诗词的研究”“诗词功能研究”“引用词的研究”。赵旭《明代拟话本中词的征引与创作——以“三言二拍”为中心》(2014)将“三言二拍”中引用的词的来源分为征引前人作品和小说家自己创作。征引前人作品又可分为直引和改用前人作品。指出明代拟话本小说中词的征引与创作虽然还有诸多不成熟之处,但这种雅俗文学相结合的特点仍然值得我们关注。侯亚肖《“三言二拍”中诗词叙事研究》(2016)采用叙事学理论,分别从诗词在小说中的叙事结构功能、叙事视角功能、叙事伦理功能、民俗叙事功能等四个方面,详细阐述了诗词在“三言二拍”中的叙事功能,不仅起到了推动情节发展、渲染氛围的作用,还将诗词本身与小说叙事中的人物、情节、结构融合到一起。徐珍《话本小说中的韵文研究》(2023)通过归纳话本小说自宋元到清代时期的代表作的韵文使用情况的基础上,对韵文的内部特点以及在叙事中发挥的作用进行了研究,整体上展现话本小说中的韵文的发展变化。2.国外研究状况国外学者普遍认为,“三言二拍”是研究明代社会生活、民俗文化、价值观念的重要窗口。“三言二拍”作为明代社会的缩影,也为历史学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其故事主题多样,涉及爱情、婚姻、家庭、商贾、市井生活等。美国学者浦安迪(AndrewPlaks)《中国叙事》(2021)关注作品中的叙事结构,认为“三言二拍”采用了复杂的叙事技巧,如框架叙事、倒叙等,这些技巧在当时是相当先进的。国外学者通过分析故事中的社会风俗、法律制度、经济活动等,探讨了明代社会的真实面貌。加拿大学者卜正民(TimothyBrook)在《纵乐的困惑:明代的商业与文化》(2023)中利用“三言二拍”中的故事来研究明代的商业活动,认为这些故事生动地反映了当时商人阶层的崛起和商业文化的繁荣。韩国学者金文京则关注“三言二拍”中的女性形象,分析了明代女性的社会地位和生存状态。综上所述,目前国内学者对“三言”与诗词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国外学者对“三言”“二拍”的研究主要是集中在话本小说的叙事方式、对人物形象塑造上,以及从社会学角度上对明代社会的状态进行多方面的研究。很少有学者关注“三言”中《喻世明言》的诗词使用情况,本文整理总结《喻世明言》中的诗词,并对其进行分类,以议论类诗词为研究对象,探讨议论类诗词在话本小说中的功能,有助于分析雅俗文学之间的关系。1.3题目研究方法1.文献研究法本选题拟以《喻世明言》为文献基础,首先仔细阅读小说内容,对其中所蕴含的议论类诗词进行广泛搜集;其次对搜集到的资料进行详细整理、分析与归纳,并在此基础上形成科学认识。2.定性分析法通过归纳《喻世明言》用议论类诗的来源、特点、功能及用议论类诗对后世话本小说的影响,探究拟话本小说与其他文体的承继关系以及雅俗文化互动的规律。2《喻世明言》议论类诗词的来源《喻世明言》是中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最重要的选集之一,也是“三言”之初本。作者冯梦龙受宋元明话本小说影响,模仿旧篇的同时进行润色以及再创造,以新奇的模式供文人案头品读。自鲁迅先生起,这类白话短片小说被人们称为之“拟话本小说”。此类拟话本小说以诗词为载体,贯穿全文始终,是文人化的标志,同时由于拟话本小说自身的特性,带有议论性质的诗词在《喻世明言》中占比极大。本文以冯梦龙《喻世明言》许政扬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中的诗词为研究对象,首先对《喻世明言》中议论类诗词的来源进行统计、分析。据笔者统计,在《喻世明言》共四十卷短篇小说中,议论类诗词约有497首。在这些议论类诗词中,又可分为三类:一是疑似冯梦龙自创诗词约352首;二是改自前人诗词约47首;最后是引自前人诗词约有98首。《喻世明言》用诗数量(首)引用他人诗词98改用他人诗词47疑似冯梦龙自创诗词352总计497表1.1《喻世明言》议论类诗词来源汇总表2.1引用他人诗词据笔者不完全统计,《喻世明言》直接引用前人诗词的数量约占议论类诗词总数的五分之一,涉及朝代有南北朝、唐代、宋代、元代、明代,其中宋代诗词被直接引用的频率最高,共直接引用宋代诗词约52首,其次是唐、元两代,直接引用唐代诗词约15首、元代约11首。冯梦龙直接引自唐代的15首议论类诗词中,有4首诗引自唐代诗人胡曾,都是借用典故来推演故事情节,分别是卷三《新桥市韩五卖春情》中作为入话诗词的《咏史诗》和《咏史诗·汴水》以及卷二十五《晏平仲二桃杀三士》引自胡曾《咏史诗·涂山》和卷三十六《四公大闹禁魂张》中引自胡曾《咏史诗·金谷园》。另外,有两首诗引自唐代诗人白居易,分别是卷三《新桥市韩五卖春情》:“渔阳鼙谷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REF_Ref11824\r\h[1]67。”直接引自白居易的《长恨歌》和卷二十九《月明和尚度柳翠》的:“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REF_Ref11824\r\h[1]463。”引自白居易《简简吟》。以上有三首直接引自前人的唐诗来自第三卷《新桥市韩五卖春情》这是因为第三卷的入话部分冯梦龙借幽王褒姒、陈后主以及明皇杨妃等历史上颇为著名的帝王爱恨来引出故事内容,故而开篇之处多直接引自讲述这些典故的诗词,这也与拟话本小说劝诫世人、以史为鉴的观点不谋而合。同时,冯梦龙并未因为已引过某句诗词便不再使用,如出现在卷二十六《沈小官一鸟害七命》和卷三十八《任孝子烈性为神》引自唐代诗人冯道的《舌》:“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REF_Ref11824\r\h[1]422。”《喻世明言》直接引用宋代议论类诗词的频率最高,在第十二卷《众名姬春风吊柳七》中,冯梦龙改编宋代著名词人柳永生平,入话时先用孟浩然《岁暮归南山》借孟浩然和明皇的对话,将孟浩然错念诗句,失了帝王之意,误了前程的故事引出柳永颇具才情却只有妓家怜惜的风流故事。因此,在正文中,冯梦龙直接引用了6篇柳永的词,分别是《西江月·凤额绣帘高卷》、《如梦令·那得分身应你》、《雨霖铃·寒蝉凄切》、《玉女摇仙佩》、《击梧桐·香靥深深》、《西江月·腹内胎生异锦》。这6篇由柳永亲作的词极大程度上丰富了文本中作者塑造的柳七官人所谓“任作自衣卿相,风前月下填词REF_Ref11824\r\h[1]196。”的人物形象。在卷二十二《木绵庵郑虎臣抱冤》中,共有30首诗词,直接引用了15首诗词,其中11篇引自宋代,是《喻世明言》四十卷中直接引自宋代诗词中频次最高的一卷。这是因为在文本中,作者开篇引诗,将时代背景构建于宋朝南渡以后,借众词人之口分别从贾似道的发迹、恶行、结局三个阶段讲述故事情节,又引出郑虎臣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诉出当时社会对清官侠士的期待和对忠奸分明的道德诉求。明代拟话本小说多改自宋元话本,宋词作为当时最具文学价值的文体,在拟话本小说中起到的作用和对其影响可谓之深切。2.2改用他人诗词所谓改用他人诗词,指的是冯梦龙在《喻世明言》里对前人的诗词为达到契合小说故事情节的需求的目的并非直接引用,而是会做些细微的改动。如《清平山堂话本》的《陈巡检梅岭失妻记》中,陈巡检打发罗童回去时,有诗作评论:“鹿迷郑相应难辫,蝶梦周公未可知。神明不肯说明言,凡夫不识大罗仙。早知留却罗童在,免交洞内苦三年REF_Ref9059\r\h[2]。”在《喻世明言》第二十卷《陈从善梅岭失浑家》中,则被改为“鹿迷郑相应难辫,蝶梦周会未可知REF_Ref11824\r\h[1]308。”因为在诗句出现的段落读者对于“苦三年”的情节任然处于未知状态,若保留原诗的后四句则会破坏悬念,为了避免剧透,增强叙事效果和读者的代入感,冯梦龙选择删去后四句诗,仅埋暗线,稍做留白。又比如《清平山堂话本》中《死生交范张鸡黍》有一句煞尾诗“义重张伯元,恩深范巨卿REF_Ref9059\r\h[2]。”诗句语言浅白乏味,只做出单纯总结,并无诗意可言,而在《喻世明言》第十六卷《范巨卿鸡黍死生交》中,冯梦龙用词牌《踏莎行》进行的改写则既不改变诗词在情节中起到的链接作用,又能够为文章增色,感情真挚、扣人心弦。还有如《喻世明言》第十二卷《众名姬春风吊柳七》中冯梦龙删除了原本误为柳永的李煜词,以及粗俗的《浪里来》等,增加了寄寓柳永个人感慨的《西江月·腹内胎生异锦》既重塑了柳永形象寄寓了自己的身世之感,也反映了冯氏的审美意识和情趣REF_Ref14868\r\h[3]165。2.3冯梦龙自创诗词《喻世明言》中串入的议论类诗词多数由冯梦龙出于叙事的需要,或者为了更贴合叙事背景进行自创。如第二十六卷《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中讲述了一只画眉鸟牵连七条人命的故事,沈昱的儿子沈秀对养鸟痴迷非常,看中了一只画眉鸟,却在遛鸟途中因病昏倒,正巧遇到见财起意的张公意欲夺鸟,此时沈秀惊醒,见状,怒骂张公,张公怕事情败露,竟将沈秀的头颅割下,藏在空心柳树中,又将画眉鸟卖与客商李吉。沈昱夫妇悬赏千贯寻子,贫民黄老狗见财起意,竟唆使自己的儿子大保、小保割下自己的头颅又谎称是在西湖边发现的沈秀头颅,由于尸体腐烂无法辨认,便让他们骗取了赏金。恰逢李吉进贡画眉鸟,大理寺认定李吉有罪,屈打成招,李吉含冤被斩。此时,李吉友商贺、朱二人为其伸冤,才终于真相大白,缉拿真凶张公和贪财杀父的黄氏兄弟,张公之妻张婆目睹丈夫的死状竟惊吓过度摔死。至此,因画眉鸟一案,牵连性命足足七人。在大理寺捉拿李吉前,冯梦龙插入一首六言诗:“非理之财莫取,非理之事莫为。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REF_Ref11824\r\h[1]424。”第一句说张公谋财害命、第二句点李吉买鸟进贡、第三句讲大理寺冤案重重、第四句述黄氏兄弟人伦尽丧。这四句诗逻辑连贯、内核凝练是道德劝诫和叙事艺术的完美结合,诗句与故事情节一一对应的同时节奏对仗、韵律工整,简洁直白的口语话表达,既具有约束威慑力量,又快速引起读者共鸣。这一故事中,既有对他人诗作的引用,也有作者自己的创作,原创与征引结合叙事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REF_Ref16516\r\h[4]14。在冯梦龙《喻世明言》四十卷中,多数篇尾议论诗都为故事情节的总结概括,目的是用简洁凝练的语句点醒世人,也就是说,在篇尾部分出现的议论类诗词多是由冯梦龙经所编写的故事情节进行的自创。比如卷二十七《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宋弘守义称高节,黄允休妻骂薄情。试看莫生婚再合,姻缘前定枉劳争REF_Ref11824\r\h[1]443。”诗中出现的人物和故事都与前文遥相呼应,并且形成前句总结,后句议论的经典结构,这也是拟话本小说的一大特色。也有如卷二十二《木绵庵郑虎臣抱冤》中:“花开遭雨打,雨止又花残。世间无全美,看花几个欢REF_Ref11824\r\h[1]356?”冯梦龙用花开雨打这一意象来暗喻贾似道命运,雨止花残则是宿命的轮回,用自然规律来映射人物的兴衰,后两句则是对时代悲剧的慨叹和批判。作为冯梦龙自创诗,这一改动体现的是一种文人的情怀,是小说审美由世俗娱乐趋向文人雅致的精神追求REF_Ref18296\r\h[5]77,不仅完全贴合故事主题,还能深化他的创作意图,充分的表达冯梦龙对人性和社会的思考。3《喻世明言》议论类诗词的类型及功能依目前学术界的公认观点,即用四分法将拟话本小说的结构体制按照入话、头回、正话以及篇尾四个部分来进行分类REF_Ref22556\r\h[6],但“入话”与“头回”之间具体该如何界定目前任存在较大的分歧。入话与头回都是位于正话之前且具有引导性的结构,二者的区别在于“入话”通常是指篇首的诗或词,而“头回”则是居于正话前的一则或几则与正话内容相关或相反故事,其中会引用诗词,作用与入话的篇首诗词功能无太大差别,因此本文在探究议论类诗词的类型及功能时,选择将入话与头回中的诗词归为一类,后文中皆以入话来指代头回。在《喻世明言》共四十卷中,每一卷都含有入话及篇尾诗词,正话部分含有诗词的数量根据作者描述的文章内容来决定,各个部分的诗词即使功能各有不同,但征引的诗词大都带有议论性质。比如“木铎醒世”这一小说观念,具有的警醒世人、谕众劝俗的意义,也与拟话本小说这个文体自身无法分割的劝诫教化等特点相类似,更有体现出文人借小说以“言志”的创作倾向,来抒发作者的心中感叹,故笔者按照这些诗词在文本中的位置,将议论类诗词分为三类:入话、正话和篇尾诗词,并根据不同的类别分别探究其在文本中的功能。3.1入话诗词入话作为拟话本小说中第一个部分,其作用主要是对正话中的情节进行引导和铺垫,同时具有如同《诗经》中起兴一般的效果,而在入话部分插入诗词既可以简明扼要的引出主题,也可以迅速的营造出作者需要的意境,从而使读者及时的沉浸于作者所烘托的氛围当中,更能够陪衬故事的内容起到侧面补充说明的作用,使入话的部分做到言已尽而意无穷。起兴这种表现手法和入话的相似并不是偶然的,这与长期以来小说创作受到正统诗歌思维模式影响有关REF_Ref31077\r\h[7]10。小说的叙事者对诗词的选择,在谋篇布局中选用适合表现内容的诗词,将纷繁复杂的情节与诗词有机地统一,无不表现出作家自己的伦理观念和倾向REF_Ref4099\r\h[8]31。《喻世明言》四十卷短篇中,在作者讲述正话内容之前,或多或少的穿插着诗词,每一卷都无出其右,经笔者不完全统计,入话部分共有诗词114首,一般具有开宗明义、烘托情绪、抒发感叹等方面的功能,因此,本章将从这三个方面详细阐述入话部分用议论类诗的功能。3.1.1开宗明义,起兴引题开宗明义是指篇首诗开门见山的将与正话的相关或相近题旨铺陈在读者面前,使读者能够直截了当的明白该章的大致内容,这与《诗经》中起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的手法不谋而合。如卷十二《众名姬春风吊柳七》中,冯梦龙在开篇就引用了孟浩然的《岁暮归南山》:“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REF_Ref11824\r\h[1]187。”这首诗是孟浩然科考失利后心情复杂,有悔恨又想向皇帝陈情,但却犹豫不觉,实则牢骚满腹又不能发作,因而以自怨自艾的口吻来抒发失意之情。诗句表面上看是对自己的责怪,实则却饱含怨天尤人之意,“偏述枯槁之辞,又且中怀怨望,非用世之器也REF_Ref11824\r\h[1]188。”而在文本中,冯梦龙恰到好处的将孟浩然与明皇的对话表现出来,以此借孟浩然对明皇的抱怨导致自身有才难展的故事,引出柳永为了一首词,误了功名的风流佳话的主题。冯梦龙巧用一首诗,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引出主题的同时又做到与后文相呼应。在《喻世明言》中,多数篇首诗与入话的故事情节都和正话部分相关,开宗明义、起兴引题也是入话诗的一大作用。3.1.2造成意境,烘托情绪入话部分的诗词除了上述开宗明义、起兴引题的功能之外,还能够为文章营造意境,烘托读者情绪,铺垫人物形象。如改自元代马致远《陈抟高卧》的第十四卷《陈希夷四辞朝命》,在该卷入话部分中,冯梦龙连引三首有“閒”字的诗,第一首:“人人尽说清閒好,谁肯逢閒閒此身REF_Ref11824\r\h[1]215?不是逢閒閒不得,清閒岂是等閒人REF_Ref11824\r\h[1]215?”这首诗疑似冯梦龙自创,他讲“‘閒’字是门里有月”,以月喻闲,抛出人生在世,忙与闲各占一半,该诗连用六个“閒”字引出“日忙夜閒”之题,下文又用“庄周梦蝶”之典故说明夜睡时也要分个闲忙。紧接着,第二首出自《韩湘子全传》的:“朝臣持漏五更寒,铁甲将军夜度关。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閒REF_Ref11824\r\h[1]216。”该诗是为了映衬上文中,名利关对于人来说,显然地位要比睡意、清闲要重要许多,第三句中“未起”二字,正对了睡意之题。第三首直接引自正话主人公陈抟所著的《心相篇》:“上床便睡,定是高人;支枕无眠,必非闲客REF_Ref11824\r\h[1]216。”连续三首诗,为下文铺垫的情绪已达高潮,营造出了“渴睡汉”非“名利人”的氛围,无论正侧面的烘托出主人公陈抟超凡脱俗、世外高人的形象,为陈抟在读者心中奠定下了不为名利束缚的印象,也为主人公陈抟四次辞去朝廷之命的选择做出铺垫、解释。3.2正话诗词正话是指正题、正文之意,在拟话本小说中通常是指话本的核心、主体部分,在入话与正话之间,作者以说书人的口吻来进行明确的分界,比如在《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作者开篇首引词《西江月》和四句诗后,紧接一句“看官,则今日听我说《珍珠衫》这套此话,好叫少年子弟做个榜样REF_Ref11824\r\h[1]2。”将入话与正话部分进行分割。同时,在正话与篇尾之间一般也有明显的标识,同样以第一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为例,在正话结束后,有一句“这才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正话”后又引四句诗,算作对正话中心主旨的总结。《喻世明言》中相当数量的议论类诗词掺杂于正文之中,与小说情节紧密相承,在小说叙事环节中起着重要作用。3.2.1敷陈故事,推进情节《喻世明言》中的议论类诗词并非只是承担着简单的修辞点缀作用,而是需要成为文本叙事结构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们或是通过隐喻达到强化主题的目的,或借助意象来推动故事情节,再有就是引用歌谣来营造氛围,最终实现敷陈故事和推进情节的双重功能。这种“以诗入话”的创作手法,不仅继承了宋元话本的传统,更在冯梦龙的笔下发展出独特的叙事美学,成为明代拟话本小说的重要特征。比如在《赵伯升茶肆遇仁宗》中,有诗“白玉隐于顽石里,黄金理入污泥中。今期遇贵相提掇,如立天梯上九重REF_Ref11824\r\h[1]183。”一首,前两句是落榜秀才赵伯升将自己喻为白玉、黄金,意指前文所述的因一字之差失第之事,后两句则叙述出仁宗皇帝于樊楼与赵旭相遇的知遇之事,赵旭得此机遇便如立于天梯即将奔向九重。一首四句诗就是通过譬喻强化主题,从而达到敷陈故事的作用。在《喻世明言》中也有用诗词来贺寿的,如第十二卷的《众名姬春风吊柳七》,其中的一首祝寿词《千秋岁》是衔接故事情节的关键节点。故事中有《千秋岁》和《西江月》两篇词,前者是为宰相吕夷简六十寿辰祝贺的词,后者则是柳七官人余兴未尽的再作,只是在封笺时匆忙将两篇词都封了进去,导致吕夷简读完《西江月》后大怒,从此衔恨在心。而此时恰逢翰林缺人,吕夷简在仁宗面前说柳七郎恃才高傲,不以功名为念,并将《西江月》念与仁宗听,仁宗听后果然罢免了柳七的官职,导致柳七官人从此一蹶不振,花前月下整日与妓家为伴。由此可见诗词在故事情节中起到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完全可以承担推进故事情节的功能。诗词进入小说,其用诗目的并不是传诗,而是为小说的叙事服务REF_Ref4299\r\h[8]44。3.2.2丰富形象,刻画人物由于人物既是读者评论的对象,又是故事中的主体,因此对人物的刻画,既有以人物作为描写对象,对其进行客观展现的一面,也有以人物作为故事中的主体,对其进行主动展现的一面REF_Ref4299\r\h[9]34。通过运用诗词的形式来对小说中的人物进行描写可以更好地突出人物的外貌、性格等特征,从而使得人物形象更加饱满突出。如第三十五卷《简帖僧巧骗皇甫妻》引自宋·佚名《鹧鸪天·淡画眉儿斜插梳》:“淡画眉儿斜插梳,不欢拈弄绣工夫。云窗雾阁深深处,静拂云笺学草书。多艳丽,更清姝。神仙标格世间无。当时只说梅花似,细看梅花却不如REF_Ref11824\r\h[1]548。”上阕铺垫“不欢拈弄绣工夫”直言其对女红的厌恶,与“学草书”形成强烈对照。传统女性必修的“绣工”在此被主动摒弃,转而追求更具自由精神的书法艺术,暗含对性别规训的突破。下阕突转:从形美到神韵的飞跃,先以“多艳丽,更清姝”概括其外貌,再以“神仙标格世间无”升华至气度,最后借梅花意象完成终极超越梅花本为高洁象征,词中却言人胜于梅,既打破“以物喻人”的常规,又赋予人物凌驾传统符号的独立价值。由此刻画出了一个才情皆备的人物形象,为下文的叙述做出铺垫。3.2.3渲染环境,展现风俗在明代的拟话本小说中,为了突显人物、时代的真实性,通常选取历史人物或典故为故事的主题,有时经过作者润色加工,与史实会颇具出入。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无法确定内容的真实性的多少,在作品限定的时间、空间下,叙事者为读者所展现的风俗也是具有可考性的,而在此基础上,话本小说串入的诗词为其作用提供了不可小觑的力量,一是诗词对于环境的渲染具有极大的作用,简练的语言能够使接受者快速沉浸在叙述者建构的氛围中,加大了故事的感染力;二是民俗能够展现当下时代的多种文化,诗词中所包含的民俗对小说叙事有一定的描绘环境、铺垫情节的作用。如《喻世明言》第十一卷《赵伯升茶肆遇仁宗》讲述了赵旭因机缘巧合而平步青云的故事,赵伯升命运的转折点就是樊楼,小说中以一首《鹧鸪天》对酒楼进行描写:“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凤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羞味,四面栏杆彩画檐REF_Ref11824\r\h[1]180。”一面是烹龙煮风的珍馐佳肴,一面是黄草布衫的落魄文人,作者对樊楼浓墨重彩的描绘,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这座有名酒楼的富丽堂皇与热闹非凡,更是为了突出下文中仁宗撞见赵旭字画的铺垫,用诗词来表现樊楼的极竟奢华,两相对比更是将赵旭落榜而流落东京,衣衫褴褛、穷困异常的境况展现的淋漓尽致。再有如节日氛围的营造,如第二十三卷《张舜美灯宵得丽女》中,有一句对正话情节:“灯初放夜人初会,梅正开时月正圆REF_Ref11824\r\h[1]381。”这首诗交代了故事发生的整体环境,正处于举国欢庆的元宵节,为整篇小说的发展营造了整体的环境氛围。诗中对环境描写,为下文花前月下的爱情故事进行了铺垫。由于男主人公在元宵节外出赏灯,才能拾得一个红绡帕子,从而引出这段爱情佳话。可见节日本身就已经具有空间意义,当这种空间意义与诗词结合被纳入到文学叙事当中时当然也就起到渲染环境、展现风俗的功能。3.3篇尾诗词篇尾诗也可以叫做“下场诗”,是拟话本小说中所引诗词中唯一具有独立性质的诗词,也是拟话本小说谕众劝俗作用最清晰明确的表现,是拟话本小说的特殊之处。3.3.1概括全文,总结评论一般篇尾诗会以说书人视角,对正话部分的内容进行一个总结概括的评论,如第十卷《腾大尹鬼断家私》中,有篇尾诗:“从来天道有何私,堪笑倪郎心太痴。忍以嫡兄欺庶母,却教死父算生儿。轴中藏字非无意,壁下理金属有间。何似存些公道好,不生争竟不兴词REF_Ref11824\r\h[1]188。”将整篇故事的主要情节概括出来,全诗使用先述事件、再讲过程、最后劝诫的递进式结构,首联用天道无私反衬出倪郎偏心痴执,奠定了批判基调;第二句以嫡兄欺庶母和死父算生儿两件悖逆人伦的情节,勾勒出一幅家族权力斗争的残酷图景;颈联更是通过轴中藏字和壁下理金的细节描写,暗喻阴谋算计终将败露的必然性;最后用存公道的呼吁进行收束,形成了一个道德劝诫的完整闭环。四句诗层层推进,形成严密的叙事逻辑,做到了精巧的概括整篇文章内容的同时又简洁精准的点评的人物与事件。在第十四卷《陈希夷四辞朝命》中,也有篇尾诗一首:“从来处士窃名浮,谁似希夷闲到头?两隐名山供笑傲,四辞朝命肯淹留。五龙蛰法前人少,八卦神机后学求。片片白云迷峡锁,石床高卧足千秋REF_Ref11824\r\h[1]224。”这首诗的内容紧扣人物生平与核心事迹,主要凸显出陈希夷的隐逸生活与淡泊品格,同时叙述了陈抟远离功名、坚守闲逸的人生选择,更强调了其学问的独特性和对后学的吸引力。全诗使用具体事迹、象征意象与对比手法,既概括了人物生平,又以评论点明其精神价值,做到收束全文的同时强化了“真隐超越功名”的主题。诗词位于篇尾能以简洁而富有深意的语言,画龙点睛般地概括全文,使文章更具感染力。同时,在文章的结构上起到首尾呼应的作用,使全文布局完整,前后连贯。这种呼应不仅增强了文章的逻辑性,还提升了读者的阅读体验。3.3.2劝诫教化,警示世人在小说中,诗词是实现引导与劝诫读者的重要载体,叙述者通过诗词的方式来引导读者正确理解自己讲述故事的叙述意图,并将伦理观念传达给读者REF_Ref4099\r\h[8]41。而位于篇尾的诗词对于接受者来说无疑是回味内容的良好时机,在此基础上,将带有警示作用的诗词置于篇尾能够非常有力的提醒读者,以此为鉴。如第二卷《陈御史巧勘金钗钿》中的篇尾诗:“一夜欢娱害自身,百年姻眷属他人。世间用计行奸者,请看当时梁尚宾REF_Ref11824\r\h[1]65。”在将正话的故事情节梁尚宾断子绝孙讲述完毕之后,该诗以梁尚宾为例,警示世人以此为鉴,莫要如梁尚宾一般为了自身欢娱行奸计害他人,小心落得一个断子绝孙的下场。以叙述者的身份通过诗词来引导读者正确的理解自己所讲故事的叙述意图,也是作者的良苦用心所在REF_Ref4099\r\h[7]41。也有如第二十四卷《杨思温燕山逢故人》中:“一负冯君罹水厄,一亏郑氏丧深渊。宛如孝女寻尸死,不若三闾为主愆REF_Ref11824\r\h[1]409。”前两句中的罹水厄和丧深渊是失德报应的体现,目的在于用具体事例告诉世人如若背信弃义必将遭受天谴。诗的后两句是对道德行为的评价,借用孝女寻尸的典故和屈原这样的道德模范爱国形象的对比,将孝行与忠义置于不同价值维度。孝女的行为虽值得褒扬,但仅限于家庭伦理范畴,而屈原的殉国行为则上升到为主愆的政治伦理高度,具有更深远的社会意义。这种劝诫智慧将抽象的道德准则转化为可受感知的文学意象,让天理昭昭的警示真正深入人心。4《喻世明言》议论类诗词的特点中国古代文体的主流是诗、文二体,细察诗、文二体之批评史,诗对文字的斟酌推敲更甚于文REF_Ref18296\r\h[5]154。尽管文之为体,同样凝聚着文人苦心孤旨、呕心沥血的语词锤炼,但在中国的文学批评中,对语词细加推敲的经典范例多来自于诗论REF_Ref18296\r\h[5]154。话本小说中的诗词呈现出来源广泛、体式多变、内容俚俗的特征,体现出场域表演的随意性与世俗娱乐性。由于拟话本小说这一文体自身的特点,征引的诗词带有明显的表演性质,说书人视角对故事情节的评价、议论在文本中占据一定的地位。因此,与文人雅词相较,话本小说的词体更多的保留了敦煌曲子词鲜活泼辣、俚俗直白的特征。4.1丰富多样的主题内容《喻世明言》中的议论类诗词大多数依附于小说的情节,方可彰显其作用,《喻世明言》四十卷所涉及了大量世俗的社会问题,因而在文本中串入的诗词须要符合故事内容,故《喻世明言》中的诗词所涵盖的主题也随之丰富起来,主要涉及有劝世说理、批判现实、强调因果等。4.1.1劝世说理凌濛初在《初刻拍案惊奇·序》中谈及:“独龙子犹氏所辑《喻世》等诸言,颇存雅道,时著良规,一破今时陋习。”冯梦龙又始终秉持“不害于风化,不谬于圣贤”的创作原则,在作品中通常会使用简练的语言“触里耳而振恒心”,用市民喜闻乐见的形式,既不高高在上,也不过分媚俗的做到劝世说理。如《喻世明言》第一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的篇首词《西江月》:“仕至千锺非贵,年过七十常稀。浮名身后有谁知?万事空花游戏。休逞少年狂荡,莫贪花酒便宜。脱离烦恼是和非,随分安闲得意REF_Ref11824\r\h[1]1。”上阕用“千锺”俸禄和“七十”高寿来强调功名的脆弱和人生的无常,一句反问直指世俗的虚妄,下阙用反语劝诫,人须远离贪欲,安于本分,不要沉溺于酒色财气,既入世又超脱,与后文蒋兴哥家破人离又破镜重圆的情节相呼应。在《喻世明言》中以劝世说理作为主题的诗词一般都位于入话或篇尾两个部分,其中更以篇尾居多,这也与篇尾处议论类诗词具有劝诫教化作用的特点相合。如第三十四卷《李公子救蛇获称心》有篇尾诗四句:“昔时柳毅传书信,今日李元逢称心。恻隐仁慈行善事,自然天降福星临REF_Ref11824\r\h[1]544。”前两句是对故事内容的简要概括,目的在于为后两句的劝人积德行善的道德理论作印证,后两句则是直接劝诫世人要存恻隐之心,多做善事。4.1.2批判现实《喻世明言》作为明末冯梦龙编纂的“三言”之首,其核心意义在于通过白话短篇小说的形式,以生动的故事和精妙的议论揭示社会问题、批判人性弱点,并传递道德警示。因此,作品中不乏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与讽刺。如第四十卷《沈小霞相会出师表》通过讲述官府因急于破案而草菅人命,导致无辜者李吉被冤杀,以此来影射司法机关的腐败和官僚体系的失职。其中开篇诗:“闲向书斋阅古今,偶逢奇事感人心。忠臣翻受奸臣制,肮脏英雄泪满襟。休解绶,慢投簪,从来日月岂常阴?到头祸福终须应,天道还分贞与淫REF_Ref11824\r\h[1]654。”通过忠臣沈炼家族的遭遇,抨击严嵩父子专权误国,反映百姓在权贵压迫下的苦难,直接揭露严嵩父子专权误国的罪恶。再比如对《神童诗》的改写:“少小休勤学,钱财可立身。君看严宰相,必用有钱人REF_Ref11824\r\h[1]655。”,毫无遮掩的讽刺官场贿赂成风,通过诗词抨击权奸当道、道德沦丧的社会现实。也有对世态炎凉与友情真伪的社会现实的感叹,如第八卷《吴保安弃家赎友》主要讲述吴保安不惜抛妻弃子长达十年的寻友之路,其中入话部分有诗“酒肉弟兄千个有,落难之中无一人REF_Ref11824\r\h[1]128。”,直击酒肉朋友的虚伪假面。其对现实的批判涵盖官场、人性、伦理等多个维度,兼具现实主义的关怀和理想主义的色彩。冯梦龙以“喻世”为名,既是对世人的警醒,也体现了以文学作品干预社会的责任感。4.1.3强调因果在《喻世明言》中,冯梦龙常常以议论来强化“善恶有报”的观念。比如第二十六卷《沈小官一鸟害七命》中,张公结局被揭发处死,黄老狗父子亦遭严惩,故事结尾用议论总结先有一首:“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REF_Ref11824\r\h[1]430。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REF_Ref11824\r\h[1]430?”直接呼应社会对正义的诉求,这种议论既是对现实的批判,也是对读者的道德规训,又用“积善逢善,积恶逢恶。仔细思量,天地不错REF_Ref11824\r\h[1]430。”,宣扬善恶有报的伦理观念,通过简练的格言式诗句,传递传统道德价值观,借故事情节的因果循环,告诉读者莫要作恶的道理。第四卷《闲云庵阮三偿冤债》中有一句“酒到散筵欢趣少,人逢失意叹声多REF_Ref11824\r\h[1]98。”“酒到散筵”以宴饮将尽比喻指人生欢愉的短暂性,酒酣耳热时的“欢趣”愈盛,散场后的冷清愈显刺目,暗示世俗享乐的虚幻本质。前句写“乐尽”,后句写“悲生”,构成“由盛转衰”的叙事弧线,强化命运无常的冲击力。此联提前暗示阮三的命运轨迹,即他在元宵灯会与酒筵类似的场景邂逅了陈玉兰,二人共赴短暂的欢愉后病逝,也就是所谓的散筵,其父阮员外因此悲叹,强化命运无常的因果关系。4.2以七言为主的外在形态在拟话本小说的创作中诗、词、俗语一直都占据着韵文的主体地位,在宋元、明代的话本小说中,诗居于首位。词体在明代受到一定的关注,因此话本小说中词的含量也在逐渐增加。词体产生于隋唐时期,早期就进入了话本叙事。在《清平山堂话本》中《简帖和尚》一话,有词《诉衷情》:“知道伊夫婿上边回,懊恼碎情怀。落索环儿一对,简子与金钗。伊收取,莫疑猜,且开怀。自从别后,孤帏冷落,独守书斋REF_Ref9059\r\h[2]。”自此之后,词体在明代受到一定的关注,话本小说中词的含量增加。但是一直以来词在明代的话本小说中并不占据重要的地位,具体表现在篇首、篇尾韵文仍然以诗体为主,所以征引词的数量上也不占有绝对优势,主要还是以五言诗、七言诗最具表现力。在第十九卷《杨谦之客舫遇侠僧》中共嵌入七首诗,这七首诗不论是开篇入话征引诗,还是篇尾议论点题诗全部都以七言的形态出现。据不完全统计,《喻世明言》中,共有诗307首,其中以五言、七言等绝句为主,对句有121句,是指二句七言、六言或五言的诗句、谚语、俗语,词共计69篇,元代杨载在《诗法家数》中指出:“七言声响,雄浑,铿锵,伟健,高远;五言沉静、深远、细嫩。”《喻世明言》引用的诗或是为了表达作者思想,或是总结故事主题,或是描写人物、场景等,概括性较强,七言诗当能更好地满足作者的要求,因此小说中多引用七言诗REF_Ref4299\r\h[9]46。4.3通俗直白的语体风格由于拟话本小说一般具有浓重的说教意味,容易引起读者的视觉疲惫,议论类诗词作为雅文学能够将抽象的道德准则转化为可受感知的文学意象,通过生活化和具象化的语言可以消解过度的说教意味,因此在《喻世明言》征引的大部分诗词中形成了通俗直白的语体风格。为适应明代市民阶层的阅读习惯和故事中的社会风俗,嵌入的诗词语言多为白话俚语,如改自元代杂剧的第二十九卷《月明和尚度柳翠》中有一句诗:“可怜菩提数滴水,倾入红莲两瓣中”,使用通俗的比喻来暗指男女之间的情事,描写既生动又隐晦。此类诗词经常结合市井生活场景,增强读者的代入感。再比如该篇另一首《辞世颂》:“自入禅门无挂碍,五十二年心自在。只因一点念头差,犯了如来淫色戒。你使红莲破我戒,我欠红莲一宿债。我身德行被你亏,你家门风还我坏REF_Ref11824\r\h[1]460。”同样用直白的诗句字词简洁的概括了事件始末,交代了前因后果。《喻世明言》中引用的诗词作为被小说征引的诗词,不是传统文人典雅蕴藉的诗词,而是目的在于普通民众传道,所以语言大都通俗直白。语词俚俗,含义浅显,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惩世劝人,相比文人诗来说具有明确的功利目的REF_Ref4299\r\h[8]50。这种通俗直白的语体风格使得议论类诗词轻松的突破了文言的壁垒,将街谈巷语同道德教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市井俗语与短句的链接结构不仅让不识字的听众能快速理解、读懂作者想传递的信息,还把生活化的比喻和现场感的叙事相结合迅速引起读者对一些道德困境的共情。出现于拟话本小说的这些词作中,我们不仅仅能够看出明人拟话本小说的创作观念,而且更能够从中窥见词体发展的曲折历程和明代的词学观念,以及文学发展史上各种文体之间相互的碰撞和融合REF_Ref21806\r\h[11]41。5议论类诗词的使用对后世话本小说的影响《喻世明言》作为拟话本小说开创“诗词议论”的这种成熟范式,本质上还是文人创作向市民审美过度的产物。后世的话本小说对这种模式的继承与改变,既体现了文明社会对劝善惩恶这一主流价值观的刚性需求,也反映了不同时代的市民阶层的文化诉求。话本小说中对议论类诗词的使用不论是从明代的多元道德到清代的严苛伦理,还是从文学性与说教并存到俚俗化言语的单向灌输,始终是观察雅俗文学互动碰撞的重要切片。受话本小说的影响,明清拟话本小说以及“说书体”章回小说也包含不少体制性韵文REF_Ref21000\r\h[13]83。这一传统最终在晚清谴责小说中走向程式化,最具标志的作品是晚清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其以通俗的语言来承载主流价值的叙事智慧,至今仍在通俗文学中焕发新的生命力。5.1体制对话本小说的影响《喻世明言》议论类诗词的体制,是指其“三幕式结构”:入话定场、正话评论、篇尾收束的基本结构和“有诗为证”、“正是”、“词云”等套语程式以及七言韵律等基本体制特征。这些特征既满足了市民读者“听书易懂、记诵方便”的接受需求,又实现了文人“借小说行教化”的创作意图。不仅成为“三言”的标志性特征,更塑造了中国古代白话小说“以诗为眼,以论为骨”的叙事传统,深刻影响了后世《聊斋志异》《红楼梦》等文人小说对诗词议论的运用——从结构功能到道德内涵,均可见《喻世明言》体制的绵长余韵。入话诗的定场功能以开宗明义、烘托情绪为主,正话诗词的议论功能体现在敷陈故事、刻画人物、展现风俗等方面,篇尾诗收束强化训诫作用并加以总结概括功能。议论诗词的可诵性强化了话本小说的拟说书这一显性特征。直到民国时期的评书、弹词,仍然保留着“开篇诗”“篇尾诗”的传统形式,是连接口头表演与书面阅读的重要桥梁。《喻世明言》中在征引诗词前多带有,如“有诗为证”、“诗云”、“正是”等引导语,这种创作方法在《醒世恒言》《警世通言》包括清代《醉醒石》《十二楼》中逐渐演变为一种标志性套语。明清通俗小说包含大量以诗词佐证作者或人物观点,或印证某事的真实性REF_Ref21000\r\h[12]45。如《聊斋志异·辛十四娘》开篇直接模仿《喻世明言》以诗点题的手法,形成诗词引入故事的文体模式。正文中再用“有诗为证”点评情节,这一功能分区在《型世言》《清平山堂话本》中严格遵循,再比如《儒林外史》虽然不是典型的话本,但在如“人生南北多歧路”的开篇词与“说楔子敷陈大义”的结构上,仍然可见《喻世明言》征引议论诗词的影子。《喻世明言》大多数议论性质俚语入诗的特点,在《石点头》《西湖二集》中演变为顺口溜式的表达。如《石点头·贪婪汉六院卖风流》的篇尾诗“试看贪心无了日,临头祸患自招灾”,每句以“了日”和“招灾”的韵脚,语言看似粗朴却朗朗上口,适合街头巷尾传唱。通过议论诗词,将市民文学纳入“诗教”传统,使街谈巷语获得了与文言小说对等的道德教化地位。从时间上来看,明代话本小说如《石点头》《西湖二集》《欢喜冤家》高频率使用《西江月》词调是受到冯梦龙的示范影响。带有劝诫意味的《西江月》主要出现“三言”中,受其影响,后来的《初刻拍案惊奇》《鼓掌绝尘》《石点头》《欢喜冤家》中也能找到一两首REF_Ref712\r\h[13]83。5.2主观意识对话本小说的影响《喻世明言》对议论论诗词的使用这种主观意识,主要表现为作者对道德评判权的主动掌控,以先入为主的教训进行预设,作者通过开篇诗直接确立道德准则,如《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以“仕宦芳规清慎勤,军民芳规让忍温。”划定清廉、忍让的行为准则,后世《醒世恒言·卖油郎独占花魁》开篇入话诗“春来处处百花新,蜂蝶纷纷竞采春。”,表面上写春景,实则却以“蜂蝶采春”暗讽嫖客轻薄,将专一与尊重的价值观进行前置。清代《照世杯·七松园弄假成真》篇尾诗“劝人莫作亏心术,举头三尺有神明。”更是将作者的道德告诫等同于天意,形成不容置疑的权威训诫。议论类诗词常以直白的语言给人物贴道德标签,如《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称莫稽为“薄幸贼”,《杨思温燕山逢故人》斥责韩思厚“负心”。这种主观定性被后世继承,《型世言·胡君厚情兮完骨肉》篇尾诗“仗义还须男子汉,负心都是少年郎。”,直接将“负心”与“少年郎”二者绑定,形成类型化道德判断,限制读者对人物复杂性的解读。形成了一种“故事为表,议论为里”的创作传统,直至晚清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甚至当代网络小说的“章尾总结”,均可见“作者主观意识通过诗词介入叙事”的基因传承。《喻世明言》用议论类诗词的主观意识,既是文人“以小说补史之阙”的教化自觉,也是市民文学寻求合法性的必然选择。拟话本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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