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研究

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研究摘要：龚自珍的诗歌色彩瑰丽、富有浪漫精神。本文以其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为研究对象，通过文本细读、统计分析相结合的研究方法阐释其意象体系的类型、内涵及特色，旨在揭示晚清士人在传统意象重构中承载的时代精神转型。文中将“香草美人”意象分为“香草”与“美人”两类：“香草”意象从其形态划分为落花、芳草与嘉木；“美人”意象按代表对象分为代表自身、代表他人与代表理想。龚自珍诗歌中“香草美人”意象具有丰富内涵，既象征高洁人格，又寄托隐逸情怀与社会理想，还抒发忧时伤世之感。意象特色方面，龚自珍在选择性继承屈原“香草”意象类型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生活环境对原有意象体系进行丰富，并在寓意上也有新变化；同时，赋予传统美人以纵横辩慧的、不屈世俗的新士人形象；最后，通过对“香草”动态化描写寄托隐逸情怀与抒发忧愁之感。此种意象革新证明，古典意象并非落后的意象，而是能融入时代，重获生命力，成为推动时代进步与革新的有力武器。关键词：龚自珍；“香草美人”意象；类型；意象内涵；意象特色引言意象是中国传统美学中的核心概念，是诗人内心情感与外界事物在审美中融合的结果。意象作为诗歌中的研究热点，众多学者对这一概念进行了阐释。敏泽认为：“诗中的意象是借助于具体外物，运用比兴手法所表达的一种作者的情思，而非物象本身。”敏泽.形象·意象敏泽.形象·意象·情感[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87:63.吴晟.中国意象诗探索[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2000:14.孙雅辉.屈宋辞赋香草意象比较研究[D].湘潭:湖南科技大学,2020:2-3.“香草美人”意象发源于战国时期屈原的诗歌，包含“香草”意象与“美人”意象两大类。据王逸《楚辞章句》注：“《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黄霖,蒋凡.中国古代文论选编（上）[M].黄霖,蒋凡.中国古代文论选编（上）[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22:99.焦炯炯.王夫之诗歌中的先秦文学资源研究[D].吉林:吉林大学,2022:135.龚自珍诗中的“香草美人”意象多为延续屈原传统。龚自珍在《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其三）》中写道“庄骚两灵鬼，盘踞肝肠深”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55.龚自珍屡次会试不第，直至38岁中进士，官职卑微，仕途极不得志，困厄下僚；又身处清王朝政治腐败、社会危机日益严重之际，但他看清了当时封建专制统治的腐朽本质与封建衰世“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力图以诗文抒发情绪，同时曲线救国，故在诗中进行大胆批判与反抗，呼吁变革，追根究底是基于拳拳“爱国之心”。郭倩倩在《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初探》一文中认为：“这种诗歌中的爱国主义情怀与批判锋芒皆与屈原相似，使其产生与屈原的‘共鸣’，在写作过程中不自觉使用“香草美人”意象表达内心情感。”郭倩倩郭倩倩.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初探[J].戏剧之家,2021(26):188.一、龚自珍诗歌中“香草美人”意象的类型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体系，在延续屈原“香草美人”意象类型的基础上，具有其独特创新。“香草”意象方面，按香草的形态可分为花、草、木三种类型；“美人”意象方面，按美人所代表的对象可分为代表自我、代表他人、代表理想三个方面。（一）“香草”意象的类型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意象按形态可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含有生命循环哲学意味的“落花”，寄托龚自珍个人爱国之情的“芳草”，彰显士人学术精神的“嘉木”。1.承载生命哲思的落花屈原曾在《离骚》中写到“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洪兴祖.楚辞补注[M].上海:洪兴祖.楚辞补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9.龚自珍在《己亥杂诗（其五）》中写到：“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220.再如《西郊落花歌》中写到：“西郊落花天下奇，古人但赋伤春诗。……如钱唐潮夜澎湃，如昆阳战夜披靡。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难穷期……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长是落花时。”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64.此外，含有落花意象的诗歌还有《吴山人文征、沈书记锡东饯之虎丘》《已亥杂诗（其三）》、《已亥杂诗（其二四七）》等诗，皆在表达忧愁思绪的同时体现诗人的理想与哲思。2.寄托个人情思的芳草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意象多延续屈原，又受地域影响加入其他植物，如芦花、梅花、海棠等。据屈原《离骚》所言“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汤炳正在《楚辞类稿》中强调：“屈原通过‘餐菊’（食用菊花）将香草的道德属性与饮食行为结合，使香草从‘佩饰’的视觉符号升华为‘滋养’的精神实践。这一过程反映了士人对理想人格的追求，即通过‘饮食象征’实现道德内化。”汤炳正.楚辞类稿[M].成都汤炳正.楚辞类稿[M].成都:巴蜀书社,1988:156.黄霖,蒋凡.中国古代文论选编（上）[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22:99.龚自珍诗歌中共出现芦花、菰芦、杜若、兰、梅、海棠、桃花、江离、薜荔、薜萝、远志十一种香草，皆为带有芳香气味的植物，这些香草通常寄托诗人高洁人格与独特情思，展现了对屈原“披江离、佩秋兰”等意象的时代化改造。如《己亥杂诗（其三一二）》中写梅：“古愁莽莽不可说，化作飞仙忽奇阔。江天如墨我飞还，折梅不畏蛟龙夺。”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400.除这首外，含其他“香草”意象的诗歌还有《赋得芦花风起夜潮来，得来字，五言八韵》《桐君仙人招隐歌》《己亥杂诗（其二九八）》等。这些作品皆运用远志、芦花等“香草”意象寄托了龚自珍个人的爱国情怀、隐逸情怀或忧愁思绪。3.彰显学术精神的嘉木龚自珍诗歌中的“香木”意象包含屈原诗歌中已经使用过的的桂、椒，共4首，表达其美好学识理想。如在《以奇异金石文字拓本十九种，寄秦编修恩复扬州，而媵以诗》中写道：“异人延年无异方，能使寸田生异香。食古欲醉醉欲狂，娱魂快意宜文章。以代参术百倍强，秦君耄矣癖弗荒，何以明我长毋忘。我拓古文璆琳琅，熏以桂椒袭以缃。楮精墨匀周豪芒，愿君自发君古阳。获燕三喙芝三，慈鬟箸录客亦商。客其谁欤有郑堂，同声念我北斗傍。桂树珑玲白昼长，园亭清夏卮酒黄。如作器者言词良，长生长乐乐未央。”龚自珍.龚自珍诗选[M].刘逸生选注.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龚自珍.龚自珍诗选[M].刘逸生选注.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62.龚自珍.龚自珍诗选[M].刘逸生选注.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62.屈原.楚辞选注及考证[M].胡念贻编著.长沙:岳麓书社,1984:332.龚自珍笔下的“香木”，融汇了学术理想与现实困境，正如他在《乙丙之际箸议（第六）》中所言：“一代之治，即一代之学。”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全集[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4.（二）“美人”意象的类型“美人”意象通常以比喻形式存在。《楚辞补注》曰：“屈原有以美人喻君者，‘恐美人之迟暮’是也；有喻善人者，‘满堂兮美人’是也；有自喻者，‘送美人兮南浦’是也。”洪兴祖.楚辞补注洪兴祖.楚辞补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9.​1.比喻自我龚自珍诗歌中的“美人”意象继承屈原自喻传统，屈原以弃妇自喻，将政治失意转化为性别弱势的哀怨，开创“男子作闺音”传统。而龚自珍则常以“以女喻士”的手法，将“美人”作为自我隐喻，男性诗人以美人自喻，可消解直言批判的政治风险。需要指出的是，“以女喻士”并非龚自珍首创。《诗经》中已有“美人”象征君子之志的先例，如《陈风·泽陂》写到：“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此诗表面似写男女相思，实则暗含对“君子之志”的寄托。诗中“美人”被描述为高大端庄（“硕大且俨”），符合周代对君子仪容与德行的推崇。“美人”在此喻指品德高尚的贤者，诗人通过反复咏叹“寤寐无为”，表达对理想人格的求而不得，暗含对自身修养的反思。龚自珍在“以女喻士”的基础上，结合晚清社会动荡的背景，赋予这一意象更深层次的个人与时代意义，使其成为作者自喻的理想载体。例如《美人》中写到：“美人清妙遗九州，独居云外之高楼。春来不学空房怨，但折梨花照暮愁。”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29.2.比喻他人龚自珍在诗歌中将“美人”意象扩展为士人精神价值的象征，体现了他对传统意象的创新运用。清朝政治腐败，文字狱盛行，对不同政见采取打压政策，施以酷刑。以美人喻志士这一写法利于规避灾祸，并同时婉转赞美志士清高自持、不与腐败势力同流合污的品格。如《己亥杂诗（其一零一）》写到：“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筳拜盛名。一笑劝君输一著，非将此骨媚公卿。”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283.除此诗外，《夜坐（其二）》一诗以夜坐沉思为背景，抒发对历史与现实的深沉感慨。诗中写到：“沉沉心事北南东，一睨人材海内空。壮岁始参周史席，髫年惜堕晋贤风。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05.此诗以个人的经历为线索，描绘了自己从少年到壮年的仕途变迁，感叹自己虽曾身居高位，但未能挽留住盛世的贤良之风。“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是说一旦腐朽衰败的社会现状被打破，那么将会出现英才呈奇、宏愿大展的局面，革新理想就会实现。参破禅关原义是参禅得道，悟彻佛教教理，“禅关”借指统治者束缚人才的“关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05.3.比喻理想龚自珍诗中将“美人”意象作为理想政治化身，表达其对清明廉洁、重用贤才社会的期盼与渴望。如《能令公少年行》中写到：“征文考献陈礼容，饮酒结客横才锋。逃禅一意皈宗风，惜哉幽情丽想销难空。拂衣行矣如奔虹，太湖西去青青峰。一楼初上一阁逢，玉箫金琯东山东。美人十五如花秾，湖波如镜能照容，山痕宛宛能助长眉丰……有时言寻缥缈之孤踪，春山不妒春裙红。笛声叫起春波龙，湖波湖雨来空濛，桃花乱打兰舟篷。”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66.此外，《行路易》中的“美人”也代指政治理想。诗中以积极浪漫的手法描绘了封建社会末期的险恶世道与诗人美好的政治理想，现实与理想成为对立。诗中有“三寸舌，一枝笔，万言书，万人敌，九天九渊少颜色。朝衣东市甘如饴，玉体须为美人惜”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8.二、龚自珍诗歌中“香草美人”意象的内涵龚自珍所处社会正值封建制度全面危机之时。嘉庆年间，吏治腐败已积重难返，至道光年间，更显“日薄西山”的末世气息。作为常州学派刘逢禄、段玉裁的弟子，他深谙公羊学“三世”（认为人类社会是沿着据乱世、升平世、太平世顺次进化的过程）的深刻道理，却因官场黑暗，在鸦片战争前夕辞官归乡。对“衰世”来临的敏锐感知与士人困境的双重压力，孕育了他诗歌中慷慨悲壮的氛围。（一）象征高洁人格在龚自珍诗歌中，落花与芳草一类的“香草”意象更能象征诗人的高洁人格与品德。龚自珍对“香草美人”意象的重塑，既是对屈原比德传统的继承，又是对其内涵的创新突破。例如《秋心三首（其一）》中写道：“秋心如海复如潮，但有秋魂不可招。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当腰。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斗大明星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37.再比如，龚自珍在《以奇异金石文字拓本十九种，寄秦编修恩复扬州，而媵以诗》中写到：“我拓古文璆琳琅，熏以桂椒袭以缃，楮精墨匀周豪芒，愿君自发君吉阳。”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29.（二）寄托隐逸情怀与社会理想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还寄托了他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美好理想的追求，这主要体现在落花、芳草、美人意象上。隐逸情怀具体体现在兰蕙、芦花、梅花、美人几类意象上，如《桐君仙人招隐歌》中写到：“春人昼梦梅花眠，醒闻杂佩声璆然。……梅花九里移幽燕，毋乃望梅止渴梅所怜。……自名春人坞，楼台窈窕春无边。俛临太湖春水阔，仰见缥渺晴空悬。中间红梅七八九，轮囷古铁花如钱。为莫釐龙女破颜曲，换我桐君仙人招隐篇。”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484.诗中作者着力描绘桐江桐山美景，并以桐君仙人的口吻向吴嵩梁夫妇发出回归隐逸生活的邀请。在诗中，“梅花”这一意象占有重要地位。“梅花”与“桐江”“太湖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484.再如《自春徂秋，偶有所触，拉杂书之，漫不诠次，得十五首（其八）》中写道：“弱龄羡高隐，端居媚幽独。晨诵白驹诗，相思在空谷。……愿言移歌钟，来就伊人躅。天涯当兰蕙，吾心当丘壑。蹉跎复蹉跎，芳流雨寂寞。”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58.社会理想主要是指对能经济平等、抑制豪强，思想解放、培育独立人格，抵御外侮、维护主权的理想社会的向往。龚自珍幼年跟随父亲、祖父深度学习正统儒学，后师从宋璠，成为常州学派弟子，深谙经学知识，提倡格物致知；再加上博交广游，广泛吸收各种思想，导致其虽看清时代矛盾，追求变革，但仍以维护宗法血缘、避免社会崩溃的态度理解世界。因此，龚自珍眼中的美好、理想社会本质上是兼具传统儒学智慧与现代变革精神的社会。龚自珍诗中对美好社会的向往具体寄托在“美人”“芦花”等意象上。如在《能令公少年行》中写到“美人十五如花秾，湖波如镜能照容，山痕宛宛能助长眉丰……余方左抽豪，右按谱，高吟角与宫，三声两声棹唱终，吹入浩浩芦花风”。REF_Ref190732705\h龚自珍REF_Ref190732705\h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66.（三）抒发忧时伤世之感龚自珍诗歌中的“香草美人”意象也抒发忧时伤世之感，主要寄托在落花、芳草一类的“香草”意象上。如《己亥杂诗（其一二零）》写道：“促柱危弦太觉孤，琴边倦眼眄平芜。香兰自判前因误，生不当门也被除。”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296.此诗聚焦了个人际遇与时代悲哀，诗中“促柱危弦”“倦眼”等字词，展现诗人试图以才学（琴）对抗现实却力不从心的状态。“香兰自判前因误”一句尤为关键，此句运用刘备“芳草被锄”典故。该典故记载于《三国志·蜀书·周群传》：“（张）裕又私语人曰：‘岁在庚子，天下当易代，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州，九年之后，寅卯之间当失之。’人密白其言……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296.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39.REF_Ref190732705\h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392.三、龚自珍诗歌中“香草美人”意象的特色“香草美人”意象自屈原开创后，后人在继承中不断创新。到龚自珍处，也有其使用此意象的独特之处。（一）“香草美人”意象的传承与革新在屈原创造的“香草美人”意象体系中，“香草”意象共包含兰、桂、椒、荷等32种香草，通常用于象征内在高洁品格或表达政治隐喻；“美人”意象通常作为明君象征或代表美政理想。龚自珍作为嘉道时期的思想巨匠，其诗歌创作既延续又重塑了这一意象体系。在“香草”意象中，龚自珍继承屈原蕙、荷、桂、椒、薜萝、薜荔、江离、远志、杜若、靡芜这几种意象，因屈原身处的楚地位于山林之中，最接近神秘莫测、物种繁多的大自然；而龚自珍自幼生长于繁华的城镇，且未曾接触中医相关知识，故二者生活经历的差异性导致龚自珍未继承芷、宿莽、菌桂、茝、留夷、揭车、杜蘅、木根、胡绳、芙蓉、荪、辛夷这几种意象；除此之外，还添加了落花、梅花、芦花、海棠这几种意象，这些意象从名称上看虽不具有屈原特色，但从寓意上看与具有屈原特色的“香草”有相似之处。在寓意方面，除继承屈原“香草”意象内涵之外，龚自珍结合自身经历及所处时代背景，通过兰花、薜荔、落花、梅花这些“香草”意象寄托隐逸情怀、抒发忧时伤世之感。例如《提盆中兰花四首（其一）》中写道：“忆昨幽居绝壁下，漠漠春山罕樵者。薜荔常为苦竹衣，鵁鶄误僦鼫鼯舍。天荣此魄不用媒，可怜位置费君才。珍重不从今日始，出山时节千徘徊。”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193.在“美人”意象方面，他既继承屈原以“美人”喻美政理想，又在此基础上赋予美人“有才情”这一特点。例如《己亥杂诗（其一零一）》写道：“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筳拜盛名。一笑劝君输一着，非将此骨眉公卿。”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汇校汇注汇评）[M].汤克勤编著.武汉:崇文书局,2019:283.再如《女士有客海上者，绣大士像，而自绣己像礼之，又绣平生诗数十篇缀于尾》中写到：“珠帘翠幕栖婵娟，不闻中有坚牢仙。美人十五气英妙，自矜辨慧能通禅。遂挟奇心恣缥渺，别以沈痼搜缠绵。吟诗十九作空语，夙生入梦为龙天。妆成自写心所悟，宗风窈窕非言诠……散花未尽勿饶舌，待汝撒手归来年。”龚自珍龚自珍.龚自珍诗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