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性动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保护过程中的功用探析

地方性动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保护过

程中的功用探析

当前文化产业发展的背景下，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点，愈发由“保护”、“传承”向

“开发”、“利用”转变，对•于这一点，大多是从文化产业的经济属性出发的。非物质文化

遗产的开发在全国和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很多经典案例，这为地方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开发

提供了借鉴，而借鉴过程中也存在很多问题，即部分遗产的同质化。从民俗学的角度考虑，

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有其本真性，作为世代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独特的地方性，是产生

并建构在特定的历史传统和人文语境之下的特有文化。那么，世界性的经典案例是否可以拿

来套用就成为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某项非物质文化遗产之所以值得开发，其最大的价值在于其文化属性，来源于其所能代表和

反映的文化元素及文化特质。除此之外，在全球化的背景之下，文化遗产的产业化价值的体

现也不在于与国际的接轨合流，而在于该遗产民族性、地方性特征的体现，正所谓“越是民

族的，越是世界的”，而且民族性也是建构在地方性背景之上的。同时，非物质文化遗产包

括非文字的、口传心授的文化，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意旨在于倡导文化平等，强调文化的

多样性，强调全球化背景下的地方文化的认同价值。

由此也应该重视两个问题：第一个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开发的过程中不可缺少对该遗产的保护

以及传承，第二个则是开发过程中注意地方性文化特质的体现。从这两点出发，非物质文化

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亟须地方性资源的借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开发也必须给予地方性文化更

多的关注。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本真性及其内在价值出发，推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

承以及开发，应该将更多的注意力关注到地方性动力上来。

就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来看，关注其保护与传承或者开发，其动力来源无外乎外部动力和内

部动力两种。外部动力可以包含社会资本的注入、政策法规的支持、国家专项资金的投入、

成熟完善的借鉴模式，但这些无一例外地建立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本身有其合理的传承体系，

并有运作为文化产品的空间基础之上的。就内部动力而言，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活态性的基

本特征，是人类在历史演进过程中创造的文化成果，它依附于特定的国家民族、族群、地区

或者个人而存在和发展，因此其首要的内部动力的源泉即为其赖以生存的文化环境。同时，

传承人自身的荣誉感归属感、当地认同度以及地方市场都属于内部动力的范畴。

一地方性动力及地方性动力的构成

对地方的定义，心理学、地理学、社会学都有其不同的论述，随着时代的进步、人口流动性

的增强，“地方”这一名词的内涵也在不断扩充。在空间概念之外，地方意识也应是构成地

方的重要元素。可以将地方的概念定义为，有关系的一群人，这群人的关系建立在本地域的

基础上，并在日常生活中有不同程度、模式的社会互动，进行共同的社会生活。由此出发，

地方性的概念是相对于都市化和全球化的空间范畴。从非物质文化遗产语境出发，地方性动

力的产生，需经过社会驱动力、地方资源、社会互动力的交互作用，形成认同感，产生实质

的行动力量，投入地方经济建设。经济建设之外，文化建设更应是如此，地方所具有的自然

以及人文特质是文化的来源，非物质文化遗产亦然。总体来说，地方性动力应包含以下几

点：地方文化认知，当地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归属感、认同感、荣誉感，非遗传承人的自

我认知及情感归属，地方政府的支持，当地市场与地方性消费能力、消费喜好。

地方文化认知是指社会成员经由文化活动的参与过程中，对文化活动的目标与价值内化于个

人心中的现象，不但能体会文化活动与个人生活的关系，并自然而然地发生良好的情感与认

知，而成为个人人格的一部分。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其特有的文化标志，如信仰、风俗习惯、

行为规范、传统工艺、语言文字等，生活在特定地域内的群体风俗习惯、行为规范等方面形

成习惯时自然会产生对这些文化标志的内心的看法，内化为自己的意识之后，即产生对这些

标志的认知，而生于斯、长于斯的群体往往对其世居地的风俗习惯是认同的。地方文化认知

属于一种意识，是对他人生活意义能够给予尊重的多元、包容态度，并经由口语、文字、符

号、图像、动作、表情等形式表现。尊重地方文化认知，也即认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地域

性、民族性、多样性以及异质性，对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认知无疑会利于保证其本身固有

的特色。

当地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归属感、认同感、荣誉感同样是地方性动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处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荣誉感是指地方居民对居住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心理认可程度，将

其发展与自己的荣辱感结合在一起，将其成就视为自己的荣誉。本地本民族对特色非物质文

化遗产具有更深的理解，人类学的研究从未失掉田野调查这一基本方法论，这其实即来源于

特定地域特定人群所具有的文化必须融入其中才能发觉发现。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也应

该立足于此，脱离于原始文化环境下的考虑都难免空有其表。无论是传统的以地域来划分还

是因共同特质而形成的地方，都必须在居民拥有认同感的前提下形成，否则只徒具形式而

已。归属感、认同感、荣誉感会激发地方居民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关注的自觉性，作为

一种地方的文化标志、文化形象，非物质文化遗产需要一定的社会力量的关注与支持，这对

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有着重要意义。

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是非遗传承和开发的关键一环，非物质文化遗产具有传承性。一种文

化形式，只有经过时间的考证，承载一定的精神寄托，并反映和负载一部分文化内涵，才能

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一特性决定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一定要为其传承创造合理的氛

围，这其中传承人自身的认知和情感归属极为重要。当下很多人评价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

表现形式空有其形而乏其神，这内在的根源就是传承人也大多从经济利益出发，较少对该遗

产真心维护。传承人是传承的主体，这是无所取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否有效传承，而且

是否可以在原有基础上有所增益创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传承人的态度。故有的非物质文化

遗产传承主要是父子师徒式的传教，一些节庆民俗类的遗产也大体由本土本地子弟作为传承

的主力。这都涉及传承人的地方认同性问题，很多少数民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逐步消亡都

源于本地年轻人的外流，同时，一部分非物质文化遗产暂时无法产生经济效益，其展现形式

也很乏味，以致难以吸引年轻人。后继乏人成为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的最大危机，如何

唤起青年人的关注、激发青年人的热情，将会成为地方性动力中需要着重考虑的方面。

地方文化传统也是可以发挥地方性动力的一个来源，它是特定地区特定群体共享的精神生存

与物质生活的传统。长久地在特定的地域生活，人与地方易于形成有机的互动关系，并逐渐

养成特有的地方趣味与地方感觉，这种趣味与感觉构成了地方文化传统的深层内涵；同时地

方文化传统更明显地体现在地方生活方式、地方历史记忆、地方风物传说中。地方文化是维

系地方文化生态的重要力量，是地方社会良性运行的精神保障。同时也意味着，地方文化传

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赖以存在的基础以及内容来源。

地方政府是地方性动力发挥的重要支持，以黔东南地区极具民族特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侗族

大歌来说，其民族特有的语言语调造成了其消费市场受众扩展的局限，单纯靠其市场化的运

作很难实现自力更生，更难以进一步讨论形成产业。在这种背景下，地方政府的支持显然格

外重要，地方政府对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有一定的掌握了解，除物质的支持之外，对侗族

大歌在校园传承、社会传承、口碑影响等方面都可发挥较大作用。借地方政府之精力投入到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当中，效果自然是显著的。因此，一项旨在推动侗族大歌传承、

保护和发展的“多彩贵州・侗族大歌传承保护行动计划”于2014年春出炉。根据这项计

划，之后的5年，贵州省财政每年将安排约1000万元专项资金，开展侗族大歌保护传承工

作，通过校园传承、社会传承等方式，让更多人传唱侗族大歌。

当地市场与地方性消费能力关系着所在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就地方剧种而言，

限于口音及故事取材，很多传承只能由当地人来完成，同时，受众也多为当地人，以豫剧而

论，流行地区主要是河南以及安徽北部、山东西部等，就粤剧而言，显然要局限于两广一带

了，北方人难以听懂遑论喜欢。这些地方剧无论是传承演唱还是消费展演，当地市场都是起

决定作用的。由此可知，进一步刺激当地市场的消费潜力和活力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和

开发的重要途径。而且植根并立足于当地市场的发展，可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市场反补文

化，而文化遗产的繁盛吸引更多的当地人参与进来，对该遗产进行有效的创新。

语言是人们交流思想、传递情感的媒介，也是思维形成的载体。侗族大歌依助于侗语传承，

决定了该遗产在黔东南地区的推广所具有的深远意义，该州为侗族重要聚居地，语言、民俗

自有其传统的传承体系，侗族大歌在中老年群体中仍然占据重要的位置，对于青年及学生群

体显然就仅限于后所熟悉了。地方性教育部门在学校教育开展的地方特色文化教育可以起到

良好的作用，这也应该是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过程中应着力关注的一种方式，遗产

传承开发的同时，唤醒青少年群体对本民族本地区文化的热爱在当下来看也是大有必要的。

二地方性视域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出现的问题

非物质文化遗产诞生之初极少是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完成的，其传承的内在动力也非经济动

力而主要归结于其存活的环境和境遇。每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都诞生在一个或少数几个特定

的地理单元，亦可理解为特定的文化空间。当地人对某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情感归属是其最

初传承的动力源泉。真正的认知和归属大多来源于精神上、文化上的情感归属。以经济利益

的追逐作为传承动力的诉求，显然不切实际，而且极容易消逝原有的文化特质。在经济利益

目标诉求下，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现形式容易趋同，遗产性质跟随市场和消费者的喜好在

变，而最终失掉的是原本最应有价值且可以保持其特色的文化。

（一）社会资本开发过程中的“开发性破坏”

当前一部分足以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开发构成影响的社会力量诸如地方政府、商业资本

都在试图打造一种地方性的文化形象，而这付出的代价则是将某些具有悠久历史传统，直至

今日仍存活于日常生活中的民俗文化“遗产化”。这种脱离于日常语境中的文化遗产神圣化

的同时，逐渐丧失其本真性，与日常民生也渐行渐远，从而真正地成为死物，缺少了精神来

源，没有了创新。与自然的消亡不同，目前房地产和旅游这类商业资本的开发是非物质文化

遗产被破坏的重要原因，许多具有深厚历史积淀和文化价值的古民居被破坏殆尽，随之一起

消亡的即是传统民俗与生活方式等非物质文化。

（二）外部经验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的不足

当今国内外都有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开发的经典案例以及一套相对成熟的开发模式。但一味

地照搬外地模式又难免产生水土不服的问题，模式的套用很容易忽略本应该重视的文化精

髓。当下，非物质文化开发过程中遇到的风险，一部分来自全球化背景下强势西方文化的冲

击，另一部分则来自民间资本的开发。过分强调以盈利为目的，亳无节制地复制过往的成功

案例，这样带来的千篇一律反而是最大危机。大量社会资本涌入之后，将对非物质文化遗产

的传承和保护造成不可控的巨大影响。外来资本可以而且也亟须成为助力，但不应该就此主

导。政府、学界、商界的关注都可以成为保护的主体，但传承的主体必然是传承人本身。各

级政府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过程中，弄乱了保护主体与传承主体的关系。作为保护主体的

政府放着自己的重要工作不做，反而以自己的强势地位，取代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这里需要明确的一个问题就是：套用的只是展现形式、开发模式，不同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

所拥有的文化内涵应该成为关注的重点。如今，许多地方兴起了各种祭典的热潮，祭黄大

典、祭孔大典、祭水大典等，然而，这类活动争相举办，并积极寻求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但许多祭典空有其形，单纯模仿一套仪式，甚至出现祭黄大典的配乐与祭祀关公的配乐雷

同，缺乏文化内涵和异质性，最终会毁掉整个祭典活动。

（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后继乏人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技艺很多较为复杂，现有传承人年岁偏大，囿于经济因素及掌握技艺

的难度等，年轻人对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热情不高，许多技艺存在收徒难、传承难的问题。

随着一些国家级传承人的离世，人走歌息、人亡艺绝的现象仍然存在。源于农耕文明、主要

靠口传心授方式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存土壤及其生态环境都受到了严重冲击，面临巨

大的生存危机。

文化部北物质文化遗产司司K马文辉曾提到北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保护工作不够扎实、

深入；基层保护工作人员素质亟待提高等也是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后继乏人、生存濒危

的境况还没有得到解决的原因之一。从传承的主体角度考虑，传承人的断层己经成为困扰非

物质文化遗产留存的巨大挑战。

三地方性动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过程中的价值与意义

单就文化的地方性特征而言，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过程中依然存在着诸多弊病，这些弊

病源于对地方性动力的利用不足或者忽略了地方性的文化特质、文化特色。由此观之，针对

这些问题的解决，地方性动力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开发过程中的价值和意义的探讨就显得

尤为重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诞生源于地方性的文化特质，其彼此的差异正来源于此；同

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也需要借助当地的人文风貌、民俗民风、传统节俗来维系和进

行，失去原有的文化背景，任何遗产的传承都难免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非物质文化遗

产的开发也同样不可遗缺地方性动力的支持，当地民众的参与、地区性文化特有消费市场的

培育都需要地方性动力的支持。

（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诞生源于地方性动力

非物质文化遗产诞生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历史条件，根植于当地特有的文化。民俗、传统

手工艺、传统医药都是如此，都是特定自然和人文环境综合影响下形成的产物。在关注保护

开发的同时不能忽略的就是本源，如何在原有特色的基础上进行开发是至关重要的。地方文

化、民族文化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初始动力，是各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诞生的摇篮。保持非

物质文化遗产本真性的重要原则是不能忽略本源，基于此，地方传统文化成为地方性动力需

要关注的首要环节。

（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创新根植于地方性动力

过度的开发之后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伪遗产，如今登上演艺舞台的部分所谓原生态展演也难免

沦为伪遗产。文化全球化背景下，真正成功的开发反而是最具有民族特质的东西。“越是民

族的，越是世界的”，巴西的桑巴舞即是最具有巴西风情的舞蹈，表达了巴西人无尽的奔放

与活力。只有置身于巴西桑巴舞会之中时，才会真切地感触到巴西特有的异域风情。热情和

活力是至关重要的，源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产生，所在地的文化生态环境成为其得以有效传

承的摇篮，最初父子师徒间的传承即能说明一定问题。一定程度上来说，非物质文化遗产都

是地方文化的外在表现形式和具体体现。透过遗产看文化，更好地发掘遗产，对于当地文化

的了解自然是不可或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传承之外还应该有所创新，这源于其活态性的

特点。而创新的动力很大一部分应该来自原住民的热情。一个活态且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

文化活动才能得到有效的传承并生成开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