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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TOC\o"1-2"\h\u15115摘要 论苏轼寓居东坡时的家居生活与精神突围摘要:贬谪黄州期间,苏轼曾居住在定惠院、临皋亭与东坡雪堂(南堂)等地。寓居定惠院时,苏轼内心孤寂;迁居临皋亭后,与家人团聚,而政治祸事的余悸仍在以及对于家庭生计困顿的忧愁,苏轼喜忧参半;后治理东坡、迁居雪堂,苏轼困顿忧虑逐渐消失,在孤独中自寻佳趣,完成了精神突围。居住在东坡时期,苏轼躬耕农事,营造田园,与友交游、外出游览,从事文艺创造活动和养生修习活动。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下,苏轼解决了物质困乏问题,建立起平常心,通过对于出仕与归隐的再思考以及兼宗儒释道三家,他完成了心态转变和精神突围。Abstract:DuringhisexiletoHuangzhou,SuShilivedinDinghuiMonastery,LingaoPavilion,andDongpoXuetang(Nantang).WhilelivinginDinghuiMonastery,SuShifeltlonely;aftermovingtoLingaoPavilion,hewasreunitedwithhisfamily,butthelingeringfearofpoliticaltroublesandtheworryaboutthefamily'slivelihoodmadehimhappyandsadatthesametime;later,aftergoverningDongpoandmovingtoXuetang,SuShi'sdistressandworriesgraduallydisappeared,andhesoughtjoyinsolitude,completinghisspiritualbreakthrough.DuringhistimeatDongpo,SuShicultivatedfarmland,createdaruralparadise,socializedwithfriends,traveled,engagedinliteraryandartisticcreationactivities,andpracticedhealthandlongevity.Undersuchawayoflife,SuShisolvedtheproblemofmaterialscarcity,establishedanormalmindset,completedhismentaltransformationandspiritualbreakthroughthroughrethinkingaboutservingthegovernmentandwithdrawingfromtheworld,andadvocatingfortheintegrationofConfucianism,Buddhism,andTaoism.关键词:苏轼;贬谪;东坡;家居生活;精神突围Keywords:SuShi;Exile;Dongpo;DomesticLife;SpiritualBreakthrough前言苏轼的生活经历与他的政治命运息息相关。他的一生刚好是两次“在朝——外任——贬居”的历程,66年的生涯。借用前人说法,可归纳为三任京官,十任地方官,三遭流放REF_Ref21131\r\h[1]。然而波折起伏的政治经历并没有使苏轼的现实生活与艺术生活黯然失色,反而在遭贬谪、流放的政治暗淡时刻,苏轼涅槃重生,展现其惊为天人的思想魅力和艺术能力,创造了北宋乃至整个中国思想史、文学史上灿烂的辉煌。在三次流放的经历中,责居黄州,于苏轼而言,颇为关键。神宗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被贬黄州,“责授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REF_Ref22179\r\h[2]。三年“二月一日,轼到黄州”,七年“神宗手札移苏轼汝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REF_Ref22209\r\h[3],“四月,轼将自黄移汝”REF_Ref22238\r\h[4]。这四年多的时间里,苏轼共作诗歌241首,词79首,赋3篇,散文169篇,还与亲友往来书信288封REF_Ref22274\r\h[5]。潜藏于这些经典文字之下的,更有一条苏轼思想与精神转变的线索。这条线索,一端是苏轼遭受乌台诗案重大打击后的身心创伤,另一端是苏轼在黄州完成思想突围后的随缘旷达、任真自适。在这两端之间是苏轼在黄州生活的四年中不断进行自我修炼、深度求索的精神突围历程。本文欲以该线索为研究中心,分析苏轼在黄州的额精神突围以及其发生的原因。对于这一课题,既有的成果表现出两种倾向。一种是分析苏轼在黄州时期的精神面貌。这一类研究旨在分析苏轼在黄州时期的精神面貌,力求获得苏轼在黄州时期真实的内心世界。如赵伟东的《黄州时期的苏轼人生及思想浅论》认为苏轼的思想体现为从执守儒学到三教杂糅的充盈,可见赵从儒释道文化的角度分析苏轼在黄州的思想,概括出了苏轼性格中的儒学精神、道家风采以及释者情怀。同样的观点见于谭玉良的《苏轼在黄州的思想智慧和文艺成就》。另一类研究是在分析苏轼的人格、精神的基础上,从发生学的角度,着分析导致苏轼性格形成的原因,探究苏轼性格的变化与形成。如饶学刚《道家——苏东坡黄州突围之道》从道家对苏轼思想的影响的角度,浅论苏轼思想转变的发生及其原因。近年来,有不少学者逐渐走出单纯的意识层面研究的范围,拓宽研究路径,将苏轼的文学创作、交际网络、家居生活等问题与精神思想研究相联系。较以往的单纯从意识层面而言,这些研究路径为苏轼的性格、思想等内在特性提供了客观实在的外在行为作为实体依托,使得苏轼的性格、精神研究更加深入、真实,愈加清晰地显示苏轼这一伟大的哲人与思想家的构建,并非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如隋胜男的《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人际网络与心态转变——以书简考察为例》一文,从苏轼与友人往来时书简入手,生动细致地再现了苏轼在黄州时期地人际网络,更加生动真实地解释了苏轼真实的生存环境,从而得出了苏轼积极建立人机网络,主动摆脱精神与物质困境的姿态,完成心态转变的结论。王水照先生曾提倡,从苏轼的具体事件和生活的“小环境”中研究他真实的的生存方式REF_Ref22454\r\h[6]。正如华中师范大学博士赵映蕊的《苏轼的家居生活与文学创作研究》一文,深入研究苏轼的日常起居,从其家庭日常生活入手,还原苏轼的正式面目,使得苏轼形象的构建更加具体、更加具有生活气息。不过该文章的重点在于研究苏轼的日常生活与其文学创作,而对于日常生活与苏轼整体心态的转变二者之间潜在的深层次关系未曾深入展开。受此启发,本文借助地方志、别集、已有研究成果等材料,力图在文献查阅、文本分析的基础上考察苏轼在黄州期间的真实经历,尤其是在寓居东坡时期的生活细节与心理细节,力求从其家居生活中窥探出其心态转变与精神突围的奥秘。一苏轼贬黄期间的居住经历与心态历程贬谪黄州期间,苏轼曾居住定惠院、安国寺、大庆观、临皋亭、岐亭、东坡雪堂(南堂)等地,其中在定惠院、临皋亭、东坡雪堂这三处居所居住的时间较长,先后寓居定惠院、暂住临皋亭、定居东坡雪堂,这三处居所串联起了苏轼贬谪黄州四年的居住经历。初到黄州,寓居定惠院元丰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苏轼出狱,三年大年初一,与长子苏迈启程贬黄之路。二十五日到达黄州府麻城县,居住两日,二月一日抵黄州,上《黄州谢表》。到黄州以后,苏轼“本州安置”,与长子苏迈二人寓居在定惠院。《弘治·黄州府志》载,“定惠院,在府治东南,苏子瞻尝寓居,作海棠诗以自述”REF_Ref22532\r\h[7]。在定惠院居住期间,苏轼创作了一系列作品,如《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卜算子·定惠院寓居作》,《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士人不知贵也》等。这些诗文题目,着重使用“寓居”二字,寓者,寄也,亦或说明苏轼此时内心未能安稳处之。如其诗“幽人无事不出门,偶逐东风转良夜”REF_Ref22601\r\h[8](《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开篇“幽人”二字正说明了苏轼初到黄州寓居定惠院时的孤寂。再如海棠诗,诗人在诗中自寓身世,赞美海棠花身处江城瘴仍嫣然一笑的高尚节操。比兴附物,海棠成为了诗人的象征,借述海棠自西蜀移来自指遭贬黄州一事,将海棠生长环境之恶劣借喻自身处境之苦,反映了其居住定惠院期间孤独幽僻的心理状态。这一段时间,苏轼生活确实简单贫苦。远谪黄州,苏轼也远离了自己的社交圈,在黄州,他还没结交新的朋友,就相识也因相隔遥远为取得联系,家人也各处天涯,他的内心之中却为孤寂。正如其所言“初谪黄州,举目无亲”REF_Ref22669\r\h[9]。面对这样的生活,苏轼在《次韵前篇》中写道“少年辛苦真食蓼,老境清闲如啖蔗。饥寒未至且安居,忧患已空犹梦怕。穿花踏月饮村酒,免使醉归官长骂”REF_Ref22705\r\h[10]。显然,苏轼在黄州生活惬意。此时的他,未至饥寒,可以赏花观月,饮酒作乐而不受官职束缚,安居清闲。同样的心境在其诗句“心困万缘空,身安一床足”REF_Ref22731\r\h[11](《安国寺浴》)中也曾写道,苏轼表明自己心中放下了万千了忧虑,只愿谋求身体上的安居。总的来看,在定惠院居住期间,苏轼的心情呈现出复杂之态:有逃出生天,重获清闲生活之喜;也有初来黄州,地理偏僻,亲友隔绝,生活拮据之苦,悲喜交杂。在悲喜交杂的心情中,苏轼心空万缘,只求获得身体上的安稳着落。家人来黄,迁居临皋亭三个月后(元丰三年五月),苏辙携苏轼家人一同来黄,苏轼心情十分欣喜。家人来黄,苏轼便无法寓居在定惠院。在好友鄂州太守朱寿昌的帮助下,苏轼在临皋亭修了四间房,当晚苏轼和家人搬至临皋亭居住。在从定惠院迁居临皋亭,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定居的场所。此时,苏轼刚刚来到黄州时孤寂、不安心态慢慢有了好转。如《至巴河口迎子由》诗中写道:“余生复何幸,乐事有今日。此邦疑可老,修竹带泉石头。欲买柯氏林,兹谋待君必”REF_Ref22767\r\h[12]。弟弟以及家人的到来,让谪居黄州的苏轼很是高兴,一度摆脱刚来黄州时的“幽人”“孤寂”之心。更可贵的是,苏轼认同了黄州这个地方。前文中提到他在定惠院居住时写下的海棠诗,暗指黄州地理偏僻、气候瘴湿,而经过两个月后,这他觉得黄州是一个可以养老的地方,想在黄州置办田地,以安家业。关于这一次搬家,苏轼写下《迁居临皋亭》一诗来记录。诗云:“我生天地间,一蚁寄大磨。区区欲右行,不救风轮左。虽云走仁义,未免违寒饿。剑米有危炊,针毡无稳坐。岂无佳山水,借眼风雨过。归田不待老,勇决凡几个。幸兹废弃余,疲马解鞍驮。全家占江驿,绝境天为破。饥贫相乘除,未见可吊贺。澹然无忧乐,苦语不成些。”REF_Ref22793\r\h[13]诗中苏轼较为全面地展露出当时一阶段的内心境况。诗中说自己时天地间的一只蚂蚁,无法与时代的洪流角力。眼前这样的山水好风光,稍瞬即逝。如今被贬黄州,得幸能够归老田园,解鞍休息。临皋亭风景优美,苏轼与友人的书信往来也有提及。如曾与朱寿昌写信提及:“已迁居江上临皋亭,甚清旷。风晨夕月,杖履野步,酌江水饮之,皆公恩庇之余波,想味风义,以慰孤寂。”REF_Ref22819\r\h[14]。在临皋亭居住的那段时间,苏轼的身心得到了放松,所谓“疲马解鞍驮”,“生来未尝有此适”REF_Ref22868\r\h[15]。然而家人的到来,使得苏轼的生活压力也随之增大。有时候看着这绝佳的山水,苏轼也会有发牢骚。“岂无佳山水,借眼风雨过”,他意识到山水美景会随着风风雨雨而流去,自己要面对的终究是“归老”安家问题。这段时间,他生活条件很艰苦,“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REF_Ref22904\r\h[16]。在《东坡八首》的序言中,他写道:“余至黄州二年,日以困匮”,说明他的生活面临这饥寒之困,并且在诗中说“独有孤旅人,天穷无所逃”,此时苏轼的内心里仍然有孤寂的一面。因此可见,在临皋亭居住的这段时间,苏轼因家人的到来、与朋友的交游等原因,其心态发生了一定的转变,不过政治上的压力仍在以及日常生计的压力,让苏轼的情绪仍是时而喜时而悲等复杂状态。躬耕东坡,修筑雪堂谪黄的第二年五月(元丰四年),苏轼的生活贫困拮据,故人马梦得费劲心思请求黄州太守徐君猷将城东南的50亩旧营地划给苏轼。东坡十分荒芜,苏轼带领一家人开荒垦野,营建东坡。为此,苏轼写下来著名的《东坡八首》。他看着荒芜的东坡,筹算着要栽竹子,清明前后要种水稻,等到秋收时,而能“安我家室”,不再有“喟焉释耒叹,我廪何时高”REF_Ref22943\r\h[17]的忧虑。起初,东坡只是一片园地,苏轼在东坡种树种菜。东坡上原有破工棚,当时已经断壁残垣。而苏轼的在东坡的劳作,需要一个工棚供以修养。元丰四年冬天,大雪中修建了雪堂“以大雪中筑室,名曰雪堂,绘雪于堂之壁”REF_Ref22970\r\h[18],为此苏轼作有《雪堂记》。雪堂,苏轼布局了园林构造,堂前栽有细柳,西边有微泉,院子里还种了从大冶长老处乞来的桃花茶,元修菜、梅花等等。《雪堂记》中记载,苏轼用自己的画笔在雪堂壁上画了雪景,使得整个雪堂都素净洁雅。不过,当时苏轼及其家人还是居住在临皋亭,雪堂主要供苏轼劳作后休憩、修身养性、接待朋友等。元丰五年十月,在好友蔡承禧的资助下,苏轼又修建三间小屋。按照眉山“南轩”、汴京“南园”之续,将这几间房子命名为“南堂”。除了东坡雪堂外,苏轼又多了一处“安家室”的居所,再也不用遭受“夜雨屋漏”和“西晒之苦”。他作有《南堂》五首,在诗中,介绍了“南堂独有西南向,卧看千帆落浅溪”REF_Ref23002\r\h[19]的地理位置和俯瞰大江的绝妙视角,记录了他在南堂写字作画、养生修炼的居家活动。初苏轼营建东坡,只是为了供给一家人的生活需要,但是随着苏轼载东坡躬耕种植、与友往来、修养生息,东坡也成了苏轼“自娱”、“忘老”的修养之地。东坡,就成了苏轼贬黄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园地。苏轼对与东坡的营建,不仅仅是为了提供食物来源和作为居所,而且还成为了他精神的寄托,承载着苏轼在人格和心态上的自我超越,《雪堂记》中记载,“苏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REF_Ref23035\r\h[20],东坡俨然成为了苏轼精神的寄托,此所谓“得其所居者也”。自此苏轼始为“东坡居士”。由喜而悲,由悲而旷起初,苏轼刚得知被贬黄州时,内心比较欣喜。其诗云:“余年乐事最关身。”REF_Ref23110\r\h[21],诗人因“巫台诗案”入狱,本以为再无生机,然而此时出狱,摆脱牢狱之灾,远谪黄州,可以远离政治漩涡,期冀享受自己未来的生活,行乐聊慰人生。《初到黄州》中也提到:“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REF_Ref23169\r\h[22]。全诗心态平和,毫无怨言。诗人以祸为福,以乐观与积极的态度应对困境。据以上两则材料,可以看出苏轼初到黄州之时心态积极,他逃出政治漩涡,获得生机;来到黄州后,被黄州的山水优美,物产富饶所打动。此时虽然自己是“逐客”、“水曹郎”,但诗人并不沮丧,反而心想行乐余生,诗酒年华。到达黄州之后,苏轼居住在定惠院,其心境则由出狱后的平淡和适变得悲喜交杂,前文所论及有逃出生天,重获清闲生活之喜;也有初来黄州,地理偏僻,亲友隔绝,生活拮据之苦,悲喜交杂。而后家人来黄,苏轼幽人孤寂之心得以疗慰,但随之而来的生活负担、物资匮乏又让苏轼焦头烂额。这一心境等到了苏轼躬耕东坡,获得精神和物资双层次的满足后,才得以改变。从苏轼在黄州的生活行迹来看,其在黄州期间先后寓居定惠院、暂居临皋亭、定居东坡雪堂的居住经历下,暗藏着苏轼心态转变的历程。在黄州生活的四年多时间里,苏轼的心态发生了一种走向明朗的转变。这种变化虽然在某一时段里晦明交错,而总体上来看,苏轼完成了“喜—悲—旷”的精神突围,而这一转变于苏轼居住东坡雪堂时又最为明显。二苏轼东坡时期的家居生活与文学创作据前文梳理分析,苏轼在黄州的四年时间中,心态发生了由由喜而悲,由悲而旷的变化。在其心态变化的历程中,“由悲而旷”发生在东坡雪堂的经历正是苏轼由幽人孤僻转向为豁达明朗所完成的精神突围。聚焦这一精神突围,本文拟从苏轼在东坡时期的家居生活入手,展现其心理细节与生活细节,从历史的现场去窥探其精神突围的产生。所谓的家居生活,是指与公共空间的生活相对,在家居住或赋闲在家的生活。对于这一个概念,台湾朱倩如博士在其著作《明人的居家生活》中作了较为标准的界定。REF_Ref23250\r\h[23]家居生活区别于旅途、客宿等不稳定性、过度性的生活样态,而是指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呈现出正常生活状况的生活形态。据此概念来说,苏轼居住东坡雪堂时期,生活稳定,与家人和乐相处,与友人交游往来,甚至有“得其所居”的归属感,因此苏轼居于东坡,虽处异乡,也可谓之“家居”。躬耕东坡元丰四年,苏轼受友人马梦得帮助,得到东坡这块土地。东坡在黄州城的东南边,面积十数亩。苏轼得到这片土地,对其后来两年的生活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前文提到,自家人来黄州团聚之后,苏轼家庭经济贫困,物资匮乏。而东坡的营建极大的缓解了苏轼的生计之困。他心情大喜,多次在于友人的书信中提及此事。他说“近于城中得荒地十数亩,躬耕其中”REF_Ref23286\r\h[24],“买牛一具,躬耕其中”REF_Ref23309\r\h[25]。他写下了《东坡八首》,记录自己在东坡躬耕。东坡起初是一块废旧的荒草地,其中石块走地,满是荒草。其诗言:“废垒无人顾,颓垣满蓬蒿。谁能捐筋力,岁晚不偿劳。独有孤旅人,天穷无所逃。端来拾瓦砾,岁旱土不膏。崎岖草棘中,欲刮一寸毛,喟焉释耒叹,我廪何时高?”REF_Ref23339\r\h[26]此时苏轼面对自己的处境,心中有些许不平。“孤旅人”之辞,反映出苏轼因为家庭生活贫苦,未能安居,仍有贬谪之幽闭情绪。无奈自己只能亲自拾拣瓦砾,除草开荒,只求能够收获粮食,供以生存。这种不平之鸣逐渐在对于丰收的期冀之中消散。当苏轼将东坡开荒完成后,看到这块旷阔的土地高低有致,苏轼美好地规划起对于这快土地的使用:“荒田虽浪莽,高庳各有适。下隰种秔稌,东原莳枣栗。江南有蜀士,桑果已许乞。好竹不难栽,但恐鞭横逸。仍须卜佳处,规以安我室。家童烧枯草,走报暗井出。一饱未敢期,瓢饮已可必。”REF_Ref23361\r\h[27]从其规划来看,苏轼所种之物,主要是稻果桑竹之类。此刻,苏轼对于东坡这块土地有了归属感,还计划在东坡寻找一处宅基地,修筑房屋,安顿家人。苏轼具备一定的农事生产技能。其诗中写道:“种稻清明前,乐事我能数。毛空暗春泽,针水闻好语。分秧及初夏,渐喜风叶举。月明看露上,一一珠垂缕。秋来霜穗重,颠倒相撑拄。但闻畦陇间,蚱蜢如风雨。新舂便入甑,玉粒照筐筥”REF_Ref23394\r\h[28],对于水稻种植的时令、方法以及加工储存,苏轼十分熟练。对于自己不熟悉地农事,苏轼会向农人学习请教。东坡土地肥沃,种下去的小麦长势喜人,对于要捱过冬天的小麦来说这事件坏事。显然苏轼不知道这一点,他看着生长旺盛的小麦沉浸在“投种未逾月,覆块已苍苍”REF_Ref23427\r\h[29]的喜悦之中,但是农人却告诉他“勿使苗叶昌。君欲富饼饵,要须纵牛羊”REF_Ref23456\r\h[30]。面对老农的建议,苏轼十分高兴地采纳,并且感激道:“再拜谢苦言,得饱不敢忘”REF_Ref23479\r\h[31]。所谓苦言,即苏轼深知为农不易,农户总结的经验其实是他们经受惨淡的教训之后的结果。更值得关注的是,他有意识地保存和引进良种,他向大冶长老讨要品种优良的桃花茶,托人从老家带来元修菜等等。躬耕东坡时,苏轼情绪中积极的部分明显增多了。农业劳作本是一件劳累身体的艰苦活动,作为文人的苏轼也尝遍了其中的艰辛。经历开荒时的筋力殆尽,到后面开渠灌溉等等,苏轼“日炙风吹面如墨”REF_Ref23512\r\h[32],俨然从一位白面书生变成了黑土老农。但是他乐在其中,当他吃到自己亲手种植的稻米时,“我久食官仓,红腐等泥土。行当知此味,口腹吾已许”REF_Ref23531\r\h[33],他极其地满足,以前吃的都是官仓的粮食,有很多腐烂的并且参杂着泥土,如今吃自己亲手种植、收割的水稻,诗人心理必定满足高兴。营造宅园在躬耕东坡的这段时间里,苏轼一家依旧居住在临皋亭。此时,临皋亭的居住条件以及无法满足苏轼一家的生活需求。临皋亭房屋简陋,逢下雨之日必有屋漏,大晴之日必有西晒。这段时间,苏轼在与王巩的信件中提出想以“鏊糟陂里陶靖节”自号REF_Ref23561\r\h[34]。“鏊糟陂”是汴京城外一篇沼泽地,苏轼借此说明自己居住环境之脏乱。不过此时,苏轼在东坡躬耕,颇有陶渊明“种豆南山下”的隐逸之情,所以又比附“陶靖节”之名号。正因为居住环境之恶劣,因此苏轼想在东坡卜寻佳处,以安家室。元丰四年十二月,苏轼在东坡建成雪堂,为此作《雪堂记》。苏轼营造庭院,有着自己的美学原则。华中师范大学博士赵映蕊的《苏轼的家居生活与文学创作研究》一文中考究了苏轼各个时期的园宅,较为细致地展现了苏轼所居住宅园的面貌。综合分析来看,苏轼修建宅园不仅仅追求物质层次的丰裕,更注重对于精神空间的营造,即所谓追求可居、可望、可行、可赏REF_Ref23603\r\h[35]。在堂前屋后,苏轼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堂前有柳树,有从大冶长老讨要来的桃花茶数,在屋舍的周围,种有松柏、枣树、桑树等等。在堂屋侧边,苏轼还手植一株梅花。苏轼十分喜爱雪堂这处园宅,“苏子得其所居”,认为自己就因该住在这个素净雅致的地方。此时苏轼一家仍居住在临皋亭,随着苏轼在东坡躬耕种植、与友往来、修养生息,东坡也成了苏轼“自娱”、“忘老”的修养之地。五年十月,苏轼修葺南堂,作有《南堂五首》。虽然南堂在临皋亭而未处东坡,但两处相隔并不遥远,且苏轼往来两处十分密切,苏轼晚上在南堂睡觉,白天往来东坡活动,因此便将两处合而论之。南堂建成于元丰六年,苏轼好友蔡承禧过黄州,资助苏轼修建。苏轼诗云:“江上西山半隐堤,此邦台馆一时西。南堂独有西南向,卧看千帆落浅溪。暮年眼力嗟犹在,多病颠毛却未华。故作明窗书小字,更开幽室养丹砂。他年雨夜困移床,坐厌愁声点客肠。一听南堂新瓦响,似闻东坞小荷香。山家为割千房蜜,稚子新畦五亩蔬。更有南堂堪着客,不忧门外故人车。扫地焚香闭阁眠,蕈纹如水帐如烟。客来梦觉知何处,挂起西窗浪接天。”REF_Ref23636\r\h[36]诗中诗人对于南堂的修建非常满意。回想起在临皋亭居住时半夜起来移床避雨时的窘迫场景,再看到新修建好的南堂,苏轼内心十分高兴,所谓”一听南堂新瓦响,似闻东坞小荷香”,也再也不用担心有朋友的来访了。苏轼在与范镇的尺牍中,写道“朋旧子舍皆在,人间知乐复有过此者乎”REF_Ref23662\r\h[37]。在《江城子·梦中了了醉中醒》的序言中,苏轼也描绘了一副东坡雪堂、南堂的胜景图卷REF_Ref23691\r\h[38]。苏轼经历了寓居定惠院时的孤寂,遭受迁居临皋亭时的窘迫,营建东坡,修筑雪堂、南堂后,他出来黄州时候孤苦“幽人”的自伤完全消逝,真正实现了物质与精神两个层次上的安居。与友交游前文论及,苏轼初到黄州之时,“举目无亲”。当时家人没有团聚,新友还未交识,故交而又断了联系,内心孤寂。当时,苏轼主要与朱寿昌、王巩、以及陈轼、胡定之等人。隋胜男的《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人际网络与心态转变——以书简考察为例》一文中,对于苏轼在黄州时期各阶段人机交往的状态作了系统的梳理。他认为苏轼初到黄州时政治余悸仍在,在社交方面呈现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态;随着自己物资条件的丰裕以及思想心态的转变,苏轼开始渴望与朋友交往,主动建立社交网络REF_Ref23730\r\h[39]。随着苏轼在黄州的生活逐渐改善,他的交际圈逐渐稳定与扩大。在东坡期间,苏轼广泛与友交往,经常外出游览。这段时间,有很多朋友从外地来到黄州,居住在东坡,陪伴着苏轼。四月,杨世昌从庐山来到黄州,在东坡居住一年.此间苏轼和他一起酿酒、一起琴棋书画、陶养身心。七月份,苏轼与杨世昌游览赤壁,作下《前赤壁赋》:……“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REF_Ref23760\r\h[40]。借着美景和美酒,苏轼游目骋怀,对于人生无常这一哲学命题,做出了自己的抒发。他以水和月作比,如果从变化的角度来看,两者转瞬即逝,但是如果从不变的角度来看,万事万物都是无穷无尽的。此时,苏轼豁然开朗,人生、政治上的不称意、自己遭受的政治迫害都香消云散,而他消融自我,与天地同游。同年三月,苏轼与友人去往沙湖,醉归遇雨,写下《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REF_Ref23793\r\h[41]这首词的小序中提到“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苏轼与友人未带雨具,浑身淋湿,但自己手拿竹杖,脚穿芒鞋,不怕这风雨吹打。“一蓑烟雨”似是实写,更像虚指,面对这人世浮沉,苏轼从容应对,渴望在这风雨江湖中退隐归去。九、十月,好友巢谷、蔡承喜来黄;冬月,善琴道人崔闲来黄。次年三月,苏轼在杭州结识的僧人好友参寥来黄在东坡。在众多好友的,他不再有那种举目无亲,“不为人识”的孤幽感觉,而感到“朋旧子舍皆在,人间之乐复有过此乐者乎”。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这一天夜晚,苏轼看月色优美,欣然前往承天寺,写下千古名文《记承天寺夜游》,其间言:“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REF_Ref23822\r\h[42]。此文文字简雅而意蕴深厚,传达出苏轼此时淡泊闲适的心态。在苏轼《与子明兄》这一书信中,苏轼表达自己寄情天地万物以自娱,“世事万端,皆不足介意。……但胸中廓然无一物,即天壤之内,山川、草木、虫鱼之类,皆是供吾家乐事”REF_Ref23913\r\h[43]。他从孤独、幽寂的人生之中,找到了人生的娱乐之处,达到胸中廓然的“真正自得境界”REF_Ref23877\r\h[44]涵养休息除了上述的三种活动样态,苏轼在生活中更常见的活动还有读书艺文、炼气养精,这些活动伴随着苏轼的日常生活,更能体现苏轼在生活中真实的状态与精神境况。在黄州期间,苏轼经济贫困,后躬耕东坡维持生计家用,曾打算想用“鏊糟陂里陶靖节”自号。这段时间,苏轼极其喜爱陶渊明的诗歌。据《书唐氏六家书后》,苏轼对于意趣高洁、不染尘埃的艺术作品的评价,多以比作陶渊明为上品。他在品评唐氏书法作品后,评论:“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反覆不已,乃识奇趣。”REF_Ref24041\r\h[45]当他得到一本陶渊明的诗集时,他“甚可喜也”,如获至宝,不舍得一口气读完,只有当自己身心不安时才舍得品读,其所谓“惟恐读尽,后无以自遣耳。”除了陶渊明,这一时期苏轼对于白居易的诗歌也胜是喜爱。据王兆鹏《论苏轼躬耕东坡的原因和意义》一文研究,苏轼命名东坡,与白居易之“东坡”有密切之关联REF_Ref24080\r\h[46]。白居易在忠州担任刺史的时,曾在忠州城外东边山坡上种树,作诗。《容斋随笔》中有这样的论断:“苏公责居黄州,始自称东坡居士。详考其意,盖专慕白乐天而然。……苏公在黄,正与白公忠州相似。”REF_Ref24103\r\h[47]苏轼追慕白居易,因为白居易繁华后遭贬谪,而贬谪后又乐天知命、随遇而安,这样的精神正是苏轼贬谪黄州之后所需要的。这一点,苏轼深信不疑。在其《入侍迩英》的题跋中,他写道:“乐天自江州司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遂拜中书舍人。某虽不敢自比,然谪居黄州,起知文登,召为仪曹,遂忝侍从。出处老少,大略相似,庶几复享晚节闲适之乐”REF_Ref24132\r\h[48]。可见苏轼对于白居易的推崇。这一时期,苏轼还创作了大量的诗词文赋,经典的“赤壁三篇”、东坡八首均出自苏轼寓居东坡之时。除了文学创作,苏轼还在书法、绘画等艺术形式上都有造诣。这些艺术活动,都使得苏轼的精神有发挥和驰骋的空间,一方面将其对于人生的思考、对于自己的超越熔铸在这些艺术创造之中,另一方面又通过这些艺术创造陶冶心境、寻求乐趣。值得关注的时,苏轼在这一阶段还进行学术研究。在黄州期间,苏轼继承父亲苏洵的遗命,继注《易传》,“某自谪居以来,可了得《易传》九卷,《论语说》五卷。今又下手作《书传》,迂拙之学,聊以遣日”REF_Ref24194\r\h[49]。实际上,读书著述不单单只是如苏轼所言打发时间,学术研究同时也是一种发挥内心、表达意志的活动。对于《易》和《论语》的研究,苏轼对于儒家和道家思想得以进一步精进,这无疑对于其精神突围之发生起到了重大作用。除了精神上的涵养,苏轼还崇尚养生之道。他经常前往道观、寺庙进行修炼。这些都是非居家的修炼,而在家中,苏轼同样进行这养生的实践。他崇信气功、炼丹等这些养生方式。在南堂,苏轼曾经打造了一间专门用来炼丹的屋子。但是炼丹需要购买朱砂,苏轼经济窘困,因此这种修炼方式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除了炼丹,苏轼还崇尚气功。苏轼十分依赖斋居这种方式,“斋居养气,日觉神凝身轻”REF_Ref24220\r\h[50],他认为通过素食、打坐等方式可以存养正气,正心凝神。这些养身方式,苏轼离开黄州之后,一直坚持探寻和修炼,对于苏轼接下来的生活有着重要的影响。三苏轼东坡时期精神突围的发生与意义以上从躬耕东坡、营造宅园、与友交游、涵养休息等四个维度分析了苏轼在东坡时期的家居生活,一定程度上展现了苏轼的生活状态。在从元丰四年苏轼营建开始东坡,东坡成为了苏轼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东坡生活的这段时间中,苏轼内外兼修。从外来看,苏轼参与劳动生产,一介白衣书生俨然成为黑土老农;他营造园宅,手植桃梅,将自己的追求形式于园林构建;他还游览山水,寄情自然,在于自然的互动中消融自我,与物齐飞。从内来看,苏轼儒道兼宗,既保持自己惯有的儒生之积极入世,有依赖道家之平常心,闲适淡然,还取佛家之无妄虚空,三教兼容,修养身心。这些都是苏轼为逃离贬谪文人之孤寂幽僻之心绪所做出的努力,是其主动为之的精神突围。前提:物质与精神双重满足苏轼完成精神突围得益于其物质匮乏的解决以及平常心的建立。就前文分析来看,苏轼的心态变化是由喜到悲、由悲到旷,而由悲到旷的这一步突围,主要发生在苏轼寓居东坡时期。比较苏轼居住在定惠院、临皋亭、东坡雪堂这三处地方的家居生活,最为突出的就是苏轼在东坡居住时,有自己的耕地能够生产物质生活资料。虽然此时苏轼作为黄州团练副使,有着自己的俸禄,但躬耕东坡让苏轼进一步丰富了自己的物资资料,不再担心家人之贫饥。除了躬耕以外,雪堂、南堂的修建也为苏轼改善了居住条件,随着苏轼雪堂、南堂的修建,他对于自己的生活更加充满了期待,能够面都人生的孤独并从中找到意趣之所在。此心理细节前文已有论述。因此来看,东坡至少从物质资料和物理生存空间这两个方面解决了苏轼的心头忧虑。苏轼在东坡躬耕农事、营造田园等这些活动更深层次上建立了苏轼的平常心。苏轼贬谪至黄州之前,是一代文豪,天才少年,官场上的秀木奇花。然而“乌台诗案”后,苏轼远谪黄州,其心理必定受到巨大的打击和创伤。前文分析,苏轼在东坡躬耕农事,其诗作《东坡八首》详细了记载了生产劳作、与农人交往的细节。在心理遭受巨大的打击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安顿身心,正如苏轼出到黄州时经常在其诗歌中提及“安居”、“身安”。而在东坡,苏轼的亲事农务,虽然身体劳累,但在身体劳累中转移了官场的失落、内心的孤寂。他心中不在失落空虚、也不在迷茫委顿、烦躁消极,此时,他与天下最普通的农人一样,计划着时节种植作物,又等待着光阴盼望成熟,已完全过上了平平淡淡生活,建立了平平常常的心态。而建立起平常心后,其心理地势逐渐填平,伴随着苏轼与友交游,琴棋书画等诸多休养生息的活动,自然心境就走向了旷达的一面。关键:出世与入世的再思考苏轼完成精神突围的关键对出世与入世的再思考。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都面临仕与隐的问题。儒家经典宣扬“学而优则仕”,读书人为了治国平天下才读圣贤书,因此士人们自然肩负着家国的使命感,考取功名,效力朝廷,为生民立命,在官场中实现自己的报复。然而仕途往往充满着崎岖坎坷,文人们往往会遇到政治上的挫败,当自己政治上遭受失败后,有部分文人的人生追求将会转变为谋求己身的安稳。此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苏轼少时“奋厉有当世志”REF_Ref24269\r\h[51],对政治生活充满了热情,那时他立志“至君尧舜”。然而“乌台诗案”发生,苏轼几近被杀。出狱后,苏轼对于自己后面的人生追求就是“余年乐事”,想要快乐的度过余年。遭贬谪后的苏轼,定然在思想上谋求平安,追求“独善其身”,当黄州后苏轼寄情山水、品尝美食,想要在黄州城安居下来。这段时间,苏轼的思想受陶渊明和白居易的影响颇大。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掉彭泽县令隐居南山,在山川田野中追求人生的自然与自由。前文提到苏轼在黄州期间曾想以“鏊糟陂里陶靖节”自号,说明他此时他崇尚陶渊明隐退的思想。在白居易的诗歌创作中,有许多闲适诗,写他遭贬后的日常生活,表现他安居的生活状态。如他被贬江州司马,作千古名篇《琵琶行》。他的这些闲适诗悠然淡泊的情调为后世文人所欣赏与模仿。诗中所表现出归趋佛老、效法陶渊明的生活态度,与苏轼政治失意、遭受贬谪后的心理较为吻合。前文也论及了苏轼东坡与白公东坡之文化机缘。相较于陶渊明,白居易的退隐更适合与苏轼此时的心境。陶渊明辞官,是自己主动“不为五斗米折腰”,慨然离去。而白居易,胸怀经济世民、治理天下的壮志,后因为政治迫害被贬。被贬后,白居易并未沉沦消极避世,其创作的大量闲适诗中可以看出积极生活,随遇而安。因此来看,这一阶段白居易的更与苏轼相契合。关于苏轼对于白居易的认识和体悟,前文已经引证。值得注意的是,苏轼虽然渴求退隐,但随着其心理状态的平复,他对于政治仍然保持着关注和挂念。其多次再与友人的书简中提及政治问题。例如,在《与王定国书》(第八简)写道:“杜子美在困穷之中,一饮一食,未尝忘君。……穷荒之中,恐亦有一二奇士,当以冷眼阴求之”REF_Ref24295\r\h[52],再如《与赵昶书》中前后两简都关注朝廷兵事,说道:“闻庙略必欲郡县荒服,就使必克,正是添一熙河屯守,馈饷中原,无复宁岁,况其不然,忧患未亦言也”REF_Ref24322\r\h[53]。由此可知,苏轼之归隐,并未退隐,而是开门出仕、闭门归隐的中隐。此番对于出世与入世的思考,苏轼突破了挣扎宦海的束缚、也避免了消极退守的沉沦,因此在黄州他一方面积极为政,另一方面关注自己的内心,在寄情山水、归隐园宅中抚慰疗愈自己的心境。路径取向:儒释道三教兼宗苏轼完成精神突围的路径取向是儒释道三教兼宗。上文分析了苏轼对于仕和隐这一问题的选着,可见在苏轼的思想体系中,儒家的忠君、爱国挥之不去,已经深深镌刻于中。不仅如此,对于道教和儒教,苏轼也兼容并包,也正是三教合流使得苏轼完成心态转变,实现其精神突围。前文例举了苏轼在东坡时期文学创作,分析了苏轼的生活样态,清晰可知,佛道两教在苏轼的生活中意义及其重大。苏轼自幼便学习道家思想,入黄以来,他遭受身体劳累、心灵创伤,更经历亲人离别和死亡,对于这些困难,苏轼总是运用道家的思想克服与消解。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过分在意的,人在世间要与万事万物为乐,所要追求的是心中无杂念的廓然心境。在千古名篇《赤壁赋》中,苏轼集中性的表达了那段时间他的心境。苏轼超然物外,与天地万物同游齐飞,无往而不乐的状态,最能代表在道家思想的孕育下,苏轼此时旷达的心境。而佛教,也为苏轼的心理逃离提供了处所。在黄州期间,苏轼频繁往来寺院、如最初寓居定惠院、斋居安国寺等等。对于佛家的学说,苏轼也学习实践,正如前文所说的平常心。佛家追崇,“平常心是道”,苏轼正是持这种世界观,在家斋居,平淡自适、顺其自然地看待世间万物。苏轼在东坡,始称为东坡居士,“居士”居家修行,苏轼修习佛教,并不是一味的念经打坐,而是将佛家的心法践行在日常生活之中,上文所述的耕种、交游、营建庭院等等都能体现。更具备其个人特色的,是苏轼将儒释道三家融合,据于儒、依于道、逃于禅,让自己的身心在动荡之中等以安居。经历政治打击和艰难困苦,苏轼能完成精神突围,从最开始的幽人心境到后来的以闲人自居,其中必然有苏轼兼崇儒释道的作用。苏轼离开黄州时,作诗歌曰:“桑下岂无三宿恋,樽前聊与一身归”REF_Ref24351\r\h[54],可见苏轼最终离开黄州时,对于黄州这一贬谪地深有留恋,这其中的原由正是苏轼经历心态转变、精神突围之后,在黄州找到了归属感。纵观苏轼整个生涯,这一次贬谪对于苏轼的意义重大。在黄州时期的心态转变与精神突围的作用远不止于调适一时之心理,更对于其经历此后任期上遭遇的恶劣境况有着启发的作用。上文论及在黄州精神突围的发生,成为了苏轼在惠州、儋州调适心态的参考范式,尤其远谪海南时,苏轼境况更是恶劣,但结束海南任期返回京城之时,苏轼大发“兹游奇绝冠平生”的喟叹,这种“由悲而旷”的精神转变中,不乏有苏轼黄州经验的参考。至于苏轼在黄州时期所发生的精神突围对于其文学以及思想哲学的影响,邹阳《论贬谪黄州对苏轼心态及文学创作的影响》一文已作系统论述,认为四年黄州之贬,对于苏轼的的文学影响体现在其创作风格的由“清新雄健”到“萧散自然”的转变REF_Ref443\r\h[55]。然苏轼黄州经历对于苏轼之人生影响巨大,个中奥秘,仍待进一步系统研究。

结语贬谪黄州,无疑将苏轼抛离出了当权者群体以及体制。这种抛离,一方面而言让苏轼陷入了极度的身心焦虑,而另一方面而言给予了苏轼重新思考、洗礼人格的契机。在黄州,苏轼面对政治余悸、孤独、忧愁,积极主动“自救”,完成从“幽人”到“闲人”的精神突围。本文通过梳理元丰三年至元丰七年苏轼谪黄期间的居住经历,以苏轼定惠院、临皋亭、东坡雪堂(南堂)这三段经历为参考点,厘清了在黄州时期心态历程:苏轼寓居定惠院的内心孤寂,到迁居临皋亭与家人团聚,而政治祸事的余悸仍在以及家庭生计的困顿的喜忧参半,再到治理东坡、迁居雪堂后困顿忧虑逐渐消失,在孤独中自寻佳趣。基于这一心态历程可以苏轼精神突围的发生与东坡息息相关,通过对于苏轼在东坡时期生活样态的剖析和展现,最终构建苏轼精神突围的发生机制,并思考其精神突围的意义。

注释:喻世华著.苏轼的人间情怀[M].镇江:江苏大学出版社,2017.04.第1页.孔凡礼撰.三苏年谱[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2004.第1159页.三苏年谱.第1441页.三苏年谱.第1470页.王晋川著.东坡·东坡[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17年,第165页.王水照.走近“苏海”──苏轼研究的几点反思[J].文学评论,1999,(03):第135--141页.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53弘治黄州府志湖北省影印本[M].上海古籍书店,1981.第331页.(宋)苏轼著.张志烈等校注.苏轼全集校注诗集[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卷20,第2152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7,第6310--6321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0,第2154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0,第2158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0,第2202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0,第2205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49,第5287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9,第6563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2,第5754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2,第2242页.弘治黄州府志.第328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2,第2443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360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19,第2108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0,第2150页.朱倩如著.明人的居家生活[M].台北:明史研究小组,2003年,第2-4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60,第6614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2,第5673--5735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42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45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48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51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51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51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368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1,第2248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2,第5696页.赵映蕊.苏轼的家居生活与文学创作研究[D].华中师范大学,2019.第22-76页.苏轼全集校注诗集.卷22,第2443页.苏轼全集校注文集.卷50,第5393页.(宋)苏轼著.李之亮笺注,苏轼文集编年笺注诗词附12,巴蜀书社,2011.10,第33页.隋胜男.苏轼贬谪黄州期间的人际网络与心态转变——以书简为考察中心[J].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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