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原文、注释及译文

《尚书》选读与浅释：探寻上古之治的智慧《尚书》，亦称《书》或《书经》，乃我华夏文化典籍中最为古老的政书之一，素被奉为“政书之祖，史书之源”。其内容包罗上古三代君臣之诰命、誓辞、训诫与史事，所载上起唐尧虞舜，下至春秋秦穆公，跨度弥远，字字珠玑，实乃研究我国早期历史、政治思想与文化传承之核心文献。研读《尚书》，非仅为通晓古史，更在于从中汲取治国安邦、为人处世之智慧。然其文辞古奥，义理深邃，初学者每感艰涩。今不揣浅陋，选取数篇经典，略作注释与今译，冀能为同好者提供一窥门径之便。所选篇目，力求兼具代表性与可读性，以期展现《尚书》之博大与精深。一、尧典（节选）【原文】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注释】1.曰若稽古：“曰若”，发语词，无实义，常用于追述往事之开端。“稽古”，考察古代事迹。此句为《尚书》多篇之开篇定式，意为“考察古代传说”。2.帝尧曰放勋：帝尧，古代传说中的贤明君主。放勋，尧之名。3.钦明文思安安：钦，敬慎。明，明察。文，有文德。思，有思虑。安安，温和宽容貌。此句形容尧帝之品德：敬慎、明察、有文德、善思考，且性情温和，安于其位。4.允恭克让：允，诚信。恭，恭谨。克，能够。让，谦让。言尧帝诚信恭谨，又能谦让。5.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光，光辉，此处用作动词，照耀。被，覆盖。四表，四方极远之地。格，至，达到。上下，指天地。言尧帝之德光辉普照四方，达于天地。6.克明俊德：克，能。明，彰显，弘扬。俊德，指杰出的品德，亦指有俊德之人。7.九族：说法不一，一般指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泛指亲属家族。8.平章百姓：平，辨别。章，彰明。百姓，上古指百官族姓，非今日之民众。此句谓辨别并彰明百官之善恶功过。9.协和万邦：协和，调和融洽。万邦，指众多部落或方国。10.黎民于变时雍：黎民，民众。于，于是。变，变化，这里指向好的方向变化。时，是，此。雍，和睦，太平。言民众于是变得和睦相处。【译文】考察古代传说，帝尧名叫放勋。他敬慎处事，明察秋毫，文德昭著，思虑深远，性情温和安祥。他诚信恭谨，又能谦逊退让。其美德广被四方，达于天地。尧帝能够弘扬伟大的品德，使家族成员亲密和睦。家族和睦之后，又辨明百官的职守与善恶。百官的职责分明、功绩彰明之后，再调和融洽众多邦国的关系。于是，天下民众都变得和睦相处，安居乐业。二、大禹谟（节选）【原文】皋陶曰：“允迪厥德，谟明弼谐。”禹曰：“俞，如何？”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族，庶明励翼，迩可远在兹。”禹拜昌言曰：“俞！”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能哲而惠，何忧乎驩兜？何迁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注释】1.皋陶（gāoyáo）：舜帝之贤臣，掌管刑狱，以公正贤明著称。2.允迪厥德，谟明弼谐：允，诚信。迪，遵循。厥，其。德，指先王之德。谟，谋划。明，明达。弼，辅佐。谐，和谐。此句意为：若能真诚地遵循先王之德，则谋划就能高明，辅佐之臣就能和谐同心。3.俞：应答词，是的，对。4.都：叹词，表赞美或肯定，啊。5.慎厥身，修思永：慎，谨慎。厥，其，指自身。修，修养。思永，思虑长远。言要谨慎修养自身，思虑要长远。6.惇（dūn）叙九族，庶明励翼：惇，敦厚。叙，次序，使有次序，这里指使和睦。庶，众。明，贤明之人。励，勉励。翼，辅佐。言敦厚地使九族和睦，众多贤明之人就能相互勉励，辅佐朝政。7.迩可远在兹：迩，近。兹，此，这里。言由近及远，先从自身和家族做起，就能影响到远方。8.昌言：善言，正确的言论。9.知人：了解人，识别人才。10.安民：安定民众。11.吁（xū）：叹词，表示感慨。12.咸若时，惟帝其难之：咸，都。若时，像这样。惟，只有。帝，指尧、舜那样的帝王。其，恐怕，大概。难之，以之为难。言要做到这样（知人、安民），即便是帝王也觉得困难啊。13.知人则哲，能官人：哲，明智，有智慧。官人，任官，授官给人。言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就能恰当地任用官员。14.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惠，仁爱。怀，归向，依附。言能安定民众就是仁爱，民众就会归顺他。15.驩兜（huāndōu）：传说中尧帝时的大臣，因作恶被流放。16.有苗：即三苗，古代南方的一个部落，曾反抗尧、舜、禹的统治，后被禹打败迁徙。17.巧言令色孔壬：巧言，花言巧语。令色，伪善的面貌。孔，甚，很。壬，奸佞。指那些花言巧语、面目伪善的大奸佞之人。【译文】皋陶说：“如果能真诚地遵循先王的美德，那么谋划就会高明，辅佐之臣就能和谐同心。”禹说：“是的，具体该怎么做呢？”皋陶说：“啊！要谨慎地修养自身，思虑要长远。要使九族之人惇厚和睦，众多贤明之士相互勉励辅佐，由近及远，从这里做起。”禹拜谢皋陶的善言，说：“说得对！”皋陶说：“啊！（为治之道）在于知人善任，在于安定民心。”禹感叹道：“唉！要做到这些，即便是帝王恐怕也觉得困难啊。能识别人才就是明智，就能恰当地任用官员。能安定民心就是仁爱，民众就会归顺。如果既能明智又能仁爱，那还忧虑什么驩兜？迁徙什么三苗？畏惧什么花言巧语、面目伪善的大奸佞呢？”三、盘庚（节选）——上篇【原文】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戚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注释】1.盘庚：商朝第十九位君主，为挽救商朝颓势，决心将都城从奄（今山东曲阜一带）迁至殷（今河南安阳小屯），史称“盘庚迁殷”。2.民不适有居：适，适应，习惯于。有居，指新的居所。言民众不愿意到新的地方居住。3.率吁众戚出，矢言：率，于是，就。吁，召集。众戚，指亲近的大臣和贵族。矢言，陈告，发誓，这里指发表训话。4.我王来，既爰宅于兹：我王，指盘庚自己，或泛指先王以来。爰，于是，在这里。宅，居住。兹，这里，指原来的都城奄。言我们来到这里居住之后。5.重我民，无尽刘：重，重视，爱护。刘，杀戮，伤害，这里指使遭受苦难。言（先王）爱护我们民众，不让我们遭受过多的苦难。6.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yí）：胥，相互。匡，救助，匡扶。生，生存。卜稽，占卜考察。曰，语助词。其如台，其奈之何，怎么办。此句意为：如果大家不能相互扶助以求生存，即便占卜询问，又能怎么样呢？7.先王有服，恪谨天命：服，旧例，制度。恪（kè）谨，恭敬谨慎地遵循。言先王行事有一定的规矩，都是恭敬谨慎地遵循天命。8.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兹，因此，所以。犹，还，仍然。常宁，长久安宁。常，固定。厥邑，他们的都城。五邦，指商朝自建立以来，至盘庚时已迁都五次。具体次数与地点说法不一，此为概数。言因此先王也不能长久安宁，都城并不固定，到如今已经迁徙过五个地方了。9.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shěn）曰其克从先王之烈：承，继承，遵从。古，指先王迁都的旧例。罔，无，不。断命，决断的命令，指天命所归。矧，况且，何况。克，能够。从，继承，发扬光大。烈，功业。言如果现在不继承先王迁都的旧例，就不知道上天所决断的命运，更何况说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呢？10.若颠木之有由蘖（niè）：颠木，倒下的树木。由蘖，树木被砍伐或倒下后重新生出的新芽。言就像倒下的树木又能发出新芽一样（比喻迁都能使国家复兴）。11.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厎（zhǐ）绥四方：其，将，会。永，使长久。兹新邑，这个新的都城（指殷）。绍复，继承恢复。厎，致，达到。绥，安定。言上天将会使我们的国运在这新的都城长久延续，让我们继承恢复先王的伟大功业，从而安定天下四方。【译文】盘庚决定迁都到殷，民众不愿意到新的地方去居住。于是，盘庚召集了他的亲近大臣和贵族，出来发表训话，说：“我们来到这里（指奄）居住之后，先王一直爱护我们民众，不让我们遭受过多的苦难。如果大家不能相互扶助以求生存，即便占卜询问，又能怎么样呢？先王行事有一定的规矩，都是恭敬谨慎地遵循天命。因此，他们也不能长久地安居一地；都城并不固定，到如今已经迁徙过五个地方了。“现在如果我们不继承先王迁都的旧例，就无法知晓上天所决定的命运，更何况说能够继承先王的功业呢？迁都就像倒下的树木又能发出新芽一样，上天将会使我们的国运在这新的都城长久延续，让我们继承恢复先王的伟大功业，从而安定天下四方。”结语《尚书》之奥，非此寥寥数篇所能尽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