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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支教个人思想总结报告(3篇)第一篇2023年9月抵达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从江县丙妹镇大歹小学支教的第一天,我此前对支教的全部理想化认知就在漏雨的教室屋顶和孩子们光着的脚底板下碎成了需要重新拼接的碎片。我是某985高校中文系大三学生,报名支教的动机里混杂着完成“人生必做清单”的浪漫想象、给保研简历添色的功利考量,以及一种不自知的精英式悲悯——我总觉得自己是带着先进的教育理念和开阔的城市视野来“照亮”山区孩子的,是自上而下的馈赠者,直到真实的乡村教育以最粗粝的形态撞进我的生活,我才开始了长达一学期的思想拆解与重构。最初的认知冲击来自第一节语文课。我备了整整一周的《富饶的西沙群岛》,PPT里塞满了彩色珊瑚、热带鱼群、白色沙滩的高清图,还有我去年在三亚拍的浮潜视频,我以为孩子们会发出惊叹,会对大海充满向往。上课刚讲到一半,前排的龙金明举了三次手,我点他起来,他攥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老师,西沙群岛的鱼能不能吃?比我们稻田里的鲤鱼香吗?”全班哄笑,我当时有点生气,觉得他故意捣乱,板着脸说:“我们今天学习的是课文里的优美词句,不要想和课文无关的内容。”他坐下时脸涨得通红,整节课再也没抬过头。下课我在操场边的榕树下看到他,他蹲在地上盯着蚂蚁洞发呆,我走过去想批评他上课不认真,他赶紧站起来想跑,我叫住他,问他为什么问鱼能不能吃,他低着头抠手指:“我爸去年在浙江打工,带回来的带鱼是咸的,我想知道海里的鱼是不是都是咸的,要是西沙群岛的鱼不咸,我以后想去那儿打鱼,给我奶奶吃,奶奶没吃过海鱼。”我站在榕树下,看着他沾着泥点的光脚,突然觉得脸上发烫。我之前的教育观里只有“我要教什么”,从来没有“孩子想学什么”。我站在城市青年的高度俯视这些山区孩子,默认他们的生活是贫瘠的、需要被改造的,默认我带来的知识才是“高级”的、有价值的,却从来没蹲下来,看看他们的世界里有稻田、有鲤鱼、有在外打工的父亲、有在家种药材的奶奶,他们的问题不是捣乱,是从自己的生命经验里生长出来的最真实的好奇。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支教的前提不是“我要给什么”,而是“他们需要什么”,不是俯视的救赎,是平视的对话。真正让我推翻“教育输血”迷思的是阅读角的风波。我发动本科班级的同学募捐,募集了427本课外书,有《哈利波特》《神奇校车》《米小圈上学记》这类城里孩子最喜欢的读物,我特意买了新书架,把书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制定了详细的借阅规则,还搞了“阅读之星”评选,想着用这些“优质读物”帮孩子们开阔视野。结果一周后统计借阅量,总共只借出去12本,其中8本是带拼音的浅易童话,剩下4本还是我硬塞给几个成绩好的孩子的。反而书架最下层那几本学校之前留下的、卷边掉页的《苗族古歌故事集》《侗寨建筑传说》《从江县民间故事选》,被翻得页角都起了皱。我当时特别不理解,甚至在班会上说“要多看看外面的书,不要总看老掉牙的旧故事”。后来跟着潘校长家访,路过寨子里的鼓楼,72岁的寨老杨爷爷正坐在鼓楼下给几个孩子唱古歌,唱苗族祖先迁徙到都柳江边的故事,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托着腮听得入神,连我走过去都没察觉。杨爷爷唱完一段,看到我,笑着招手让我坐,说:“小周老师啊,你们城里来的老师,总想着让娃们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好事,可娃们读书,得先读自己脚下的土地的书,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然读再多外面的书,也像飘在天上的云,落不下来。你看这些古歌,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娃们听着长大,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那天从鼓楼出来,我沿着都柳江走了很久,杨爷爷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转。我之前一直把“教育公平”理解为让山区孩子和城里孩子学一样的内容、用一样的教材、接受一样的教育模式,以为把城市的教育资源复制到山区,就是帮了他们,现在才发现这是多么傲慢的误解。真正的教育公平,从来不是用同一把尺子衡量所有孩子,不是把乡村孩子“改造”成城市孩子,而是让他们在自己的文化根脉上生长,既能抬头看外面的世界,也能低头认自己的家乡,不会因为自己的生活和城市孩子不一样就产生自卑,反而能从自己的文化里获得底气。回到学校,我把阅读角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民族文化、乡土生活相关的书籍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又从县图书馆借了几十本介绍黔东南风土人情的书。每周的阅读课我不再指定读物,而是让孩子们分享自己知道的民间故事,或者写身边的人和事——可以写家里的水牛,可以写奶奶做的酸汤鱼,可以写鼓楼的芦笙节,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一开始孩子们只会写三两句话,慢慢的,内容越来越丰富,细节越来越生动。龙金明写的《我家的稻田鱼》,讲他跟着爸爸下田抓鱼,鱼滑溜溜的抓不住,他摔了一身泥,最后只抓到一条小的,回家奶奶用番茄煮了,酸溜溜的特别香,他留了半碗给在外打工的妈妈,等妈妈回来吃。我看完特别感动,把孩子们写的优秀作品收集起来,用A4纸打印装订,起名叫《大歹的风》,一共印了50本,每个孩子一本,还寄了10本给我本科学校的附小,让那边的孩子和大歹的孩子通信。没想到城里的孩子收到《大歹的风》之后特别感兴趣,纷纷回信问“稻田鱼真的养在稻田里吗”“芦笙节是什么样的”“你们真的会唱古歌吗”。大歹的孩子们收到信,每天都追着我问有没有新的信,写作文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以前最怕写作文的孩子,现在都能写满满两页。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支教的核心不是“输入”,而是“激活”——激活他们本来就有的对生活的感知力,激活他们对自己文化的认同感,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活也是有价值的,也是值得被书写的,他们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弱势群体”,是有自己思想和情感的独立个体。期中统考的失利把我从刚找到方向的喜悦里拽出来,逼我思考理想主义如何落地。我带的五年级语文平均分比平行班低了3.2分,潘校长找我谈话,语气很委婉:“小周啊,你搞的阅读课、写作课,娃们都喜欢,我们也知道是为娃长远好,但是家长和村里的人,还是认分数的,毕竟娃以后要考初中、考高中,走出大山还是要靠分数,你看能不能稍微调整下,多抓抓生字词和课文背诵?”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都柳江的流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心里特别矛盾:一方面,我坚信阅读和写作对孩子的长期发展至关重要,不能为了分数就放弃;另一方面,我又知道潘校长说的是实话,对于普通山区家庭的孩子来说,分数确实是他们向上流动最直接的路径,要是我为了自己的“教育理想”耽误了孩子的成绩,那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然就按老办法来,让他们抄生字、背课文、刷习题,先把分数提上去,反正我只支教一学期,到期末成绩好看点,我也能交差。转折点是龙金明送烤红薯的那个雨夜。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正在宿舍改作业,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龙金明,他头发上沾着雨珠,手里拎着个用旧毛巾包着的塑料袋,说:“老师,我奶奶烤的红薯,甜得很,让我给你送几个来。”我赶紧让他进来,给他倒热水,他站在门口不肯进,说还要回家喂猪,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递给我:“老师,我写了篇日记,写我弟弟第一次下田抓鱼的事,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说完转身就跑了。我回到桌子前翻开他的日记本,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满满两页,写他弟弟第一次下田,摔了一身泥,抓了只小青蛙又放了,因为奶奶说青蛙是益虫,要保护。字里行间都是孩子气的生动,我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我之前一直在纠结“分数”和“素养”的二元对立,却忘了教育的本质是育人,是让孩子成为有温度、会思考的人,而不是考试的机器。分数和素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我完全可以找到平衡点,把素质教育的内容和应试要求结合起来。从那以后,我调整了教学方法:生字词不再让孩子们抄十遍二十遍,而是让他们把生字词用到自己的作文里,比如写“甜”就写一个关于甜的小故事,既能记住字形字义,又能锻炼写作能力;课文背诵不再死记硬背,而是让他们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改编故事,比如学完《慈母情深》,就让他们写照顾自己的奶奶或外婆——班里80%的孩子都是留守儿童,妈妈在外打工,主要照料者是祖辈,这样既能贴合他们的情感经验,又能加深对课文的理解;阅读理解也不再让他们背答题模板,而是让他们结合自己的经历谈感受,哪怕说的和“标准答案”不一样,只要言之有理就给分。慢慢的,孩子们的成绩不仅没掉,反而稳步提升。期末统考时,我带的班语文平均分比平行班高了1.2分,作文平均分更是高出3分。潘校长拿着成绩单笑着说:“小周啊,原来素质教育和分数不冲突啊,是我们之前想窄了。”支教一学期,我最大的收获不是给大歹小学捐了多少书、带孩子提高了多少分,而是我自己的思想完成了一次彻底的重构。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付出者”,是带着光环的“支教大学生”,走的时候才发现,我从孩子和乡村老师身上得到的,比我付出的多得多。我见过龙金明每天要割猪草、做饭、带弟弟,走半小时路上学,却还能蹲在地上看半小时蚂蚁搬家,那种面对物质匮乏的乐观和对生活的热爱,比我这个每天焦虑绩点、焦虑未来的大学生强太多;我见过教了32年书的潘校长,从民办教师转公办,一个人带过三个年级,既要当老师又要当炊事员还要当校医,学校漏雨他自己爬上去修,桌子坏了他自己锯木头钉,学生交不起书本费他自己垫,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伟大,只说“娃们要读书,我就留下来,我走了娃们咋办”,那种朴素的坚持,比我看过的所有“感动中国”文案都更震撼我。离开大歹那天,孩子们给我塞了好多礼物:有画着鼓楼和稻田的画,有用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有自家种的橘子和板栗,龙金明给我塞了个用木头刻的小鱼,刻得歪歪扭扭的,他说:“老师,这是稻田鱼,你拿到城里去,看到它就想起我们。”我坐在离开的大巴上,看着窗外的都柳江和吊脚楼慢慢往后退,心里特别踏实。我来的时候揣着一肚子悬浮的理想和不自知的傲慢,是大歹的泥土把我的思想拉回了地面,让我学会了平视,学会了倾听,学会了站在别人的立场想问题。这一学期的支教,不是我给大歹留下了什么,而是大歹给我留下了一辈子用不完的精神财富——它让我明白,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浇灌,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而摇动和推动的前提,是平等,是尊重,是扎进泥土里的真诚。第二篇2022年8月到2023年7月在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东乡族自治县果园镇石山小学支教的300多天里,我思想上最大的转变,是从最初为一个个具体孩子的困境掉眼泪的“情绪式共情”,慢慢转向了对乡村教育底层逻辑的“理性式思考”。我是中国人民大学第24届研究生支教团成员,出发前参加了三次岗前培训,读了陶行知的《中国教育改造》,看了几十部乡村教育纪录片,甚至做了厚厚一本支教工作计划,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直到真实的乡村困境把我那些纸上谈兵的方案撞得粉碎,我才真正懂了“支教”两个字的重量。刚到学校第三天,我就遇到了马小梅辍学的事。校长说四年级的马小梅没来报名,爸妈不让她上了,我当时一听就急了,拉着校长就往她家走,路上还在心里愤愤不平:都2022年了,还有这么重的重男轻女思想?我一定要说服她爸妈,把孩子带回学校。马小梅家在镇边上的山坳里,土坯房的墙裂了好几道缝,院子里堆着干草,三只羊拴在墙角,马小梅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粉色上衣,正蹲在院子里给两岁的弟弟喂饭,看到我们来,赶紧躲到了妈妈身后。她爸爸坐在门槛上,左腿比右腿细一圈——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看到我们尴尬地笑:“校长,老师,快坐,家里乱得很。”我当时开门见山,问他为什么不让马小梅上学,他叹了口气:“老师,不是我不让娃上,是家里实在顾不过来。她奶奶去年摔了一跤,瘫在床上要人伺候,她妈要照顾老人,还要喂羊、种地,家里的活根本干不完,小梅是姐姐,得帮着带弟弟、做饭,实在抽不开身。”我想都没想就拍胸脯:“叔叔,小梅落下的课我可以帮她补,我每天放学来给您带一小时弟弟,让小梅能写作业,能不能让她先回来上学?”他愣了一下,看了看躲在妈妈身后的马小梅,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老师了,娃也想上学。”那天从马小梅家出来,我特别开心,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拯救了一个女孩的学业。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院子里向日葵的照片,配了一段长文,说“原来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别人的人生”,收到了上百条点赞和评论,朋友们都说我“伟大”“真的在做实事”,我当时心里满是道德优越感,觉得自己的支教价值已经实现了。现实很快给了我狠狠一击。两个月后,马小梅又没来上学,我跑到她家,看到她正蹲在地上给奶奶擦身子,她爸爸坐在院子里抽烟,脸色很差。我问怎么回事,他把烟往地上一摔:“老师,对不起,娃真的不能上了。她奶奶上周又摔了一次,医生说要全天有人守着,她妈根本顾不过来。再说,家里的钱都给她奶奶治病了,娃的伙食费、书本费也凑不齐。女娃娃嘛,读个两三年级,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比啥都强。”我当时一听就急了,跟他掰扯“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说“女娃娃读了书一样能挣大钱,一样能帮家里”,他突然就火了,声音一下子提高:“你以为我想让娃辍学?我要是腿好着,我能出去打工,我能让娃没钱读书?她奶奶的医药费还差五千块,我上哪儿凑去?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懂,但是饭都吃不上了,读书有啥用?”我站在土坯房的院子里,被风吹得脸疼,一下子就懵了。我之前只看到了“重男轻女”的表象,只看到了“家长观念落后”的问题,却没看到背后沉重的经济困境,没看到一个残疾男人扛起一个家的艰难。我所谓的“帮助”,不过是每天来带一小时孩子、付一次书本费,对于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根本问题。那天我走回学校的山路走了很久,第一次意识到:支教不是靠一腔热血和几滴眼泪就能做好的,个体的力量太渺小了,你救得了一个孩子,救不了所有孩子;你解决得了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根源性的困境。如果只是停留在“感动自己”的情绪式帮扶,就算累死,也改变不了什么。从那以后,我沉下心来,花了整整半个月时间,把全校127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挨个摸了一遍,做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全校共有8名辍学学生,其中6名是女生,辍学原因里,家庭经济困难占50%,家长教育观念落后占30%,孩子学习跟不上厌学占15%,上学路途遥远占5%。我之前一直以为辍学的核心原因是重男轻女,调研后才发现,经济才是最大的门槛,很多家长不是不想让孩子读书,是真的供不起——尤其是家里有病人、有多个孩子的,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根本顾不上读书。拿着调研报告,我推翻了之前“点对点帮几个孩子”的计划,开始系统性地想解决办法。首先是经济帮扶的可持续性问题,我联系了本科学校的青年志愿者协会和家乡的公益组织,发起了“一对一结对帮扶”项目:让城里的爱心家庭和学校的困难学生结对,每个学期给孩子提供500元的伙食费和书本费,再配套一些衣物、文具。一开始推进得很难,很多爱心家庭担心被骗,要各种证明材料,我就把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拍成短视频、写成长篇介绍,附上村委会的证明,一笔一笔把帮扶资金的去向公示清楚。慢慢的,参与的爱心家庭越来越多,不到两个月,5名因经济困难辍学的孩子都有了结对帮扶的家庭,马小梅家不仅有了生活费,还有一位做医生的爱心人士愿意承担她奶奶的部分医药费,马小梅终于又回到了学校。解决了钱的问题,接下来是家长观念的问题。一开始我想开家长会给家长讲道理,说“读书有用”“男女平等”,但是开了两次,来的家长不到一半,就算来了也听不进去,觉得我是城里来的大学生,不懂他们的难处。后来跟着村支书家访多了,我慢慢琢磨出一个道理:做群众工作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要站在他们的角度算帐,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然道理再对也没用。有一次我去马占福家家访,他有两个女儿,大的上三年级,小的上一年级,正打算让大女儿辍学在家带妹妹。我没跟他讲“男女平等”的大道理,而是给他算经济账:“叔叔,你看,现在九年义务教育不用交学费,一年也就几百块伙食费。娃要是读到初中毕业,去上个职高学护理或者裁缝,每个月能挣三四千,比在家放羊强多了;要是能考上高中读大学,以后一年就能挣你现在好几年的钱,还能帮衬家里。你现在让她辍学,她以后只能在家种地,彩礼也就几万块,但是她要是读了书,给家里带来的收益可比彩礼多得多,哪个划算?”他低头算了半天,说:“你说的也对,我之前没算过这个帐。”后来他不仅没让大女儿辍学,还特意让小女儿好好读书,说“以后也让我娃去城里上班”。我还发现,讲一百遍大道理,不如一个身边的例子管用。我托村支书打听,知道村里有个叫马丽的姑娘,卫校毕业在县医院当护士,每个月能拿四千多块,经常给家里寄钱,她爸妈一开始也不让她读书,是她自己偷偷跑到学校求老师收的。我联系到马丽,问她能不能过年回来的时候给家长和孩子们讲讲自己的经历,她一口就答应了。过年的时候马丽穿着护士服回村,在学校开讲座,来了满满一院子家长。马丽说:“我小时候我爸也说女娃娃读书没用,让我在家带弟弟,我就偷偷跑去学校上课,每天放学割完猪草再写作业,后来考上了卫校,现在工资比我哥在外打工还高。我爸现在逢人就说,当初幸亏让我读书了。”那天讲座结束,有七个家长找我问怎么让辍学的孩子回来上学,其中就有马小梅的爸爸,他挠着头说:“人家女娃娃读书能当护士,我家小梅也聪明,不能耽误了她。”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乡村教育的改变,不能靠外来者“自上而下”的推动,要挖掘在地的力量,用群众自己的语言、自己身边的例子去影响他们,这样的改变才是真正可持续的。第三个要解决的是孩子厌学的问题。我带的五年级数学,有5个孩子连乘法口诀都背不熟,上课要么发呆要么捣乱,考试只能考二三十分。我一开始每天放学留他们补课,补了半个月效果很差——他们回家还要割草、喂羊、带弟弟妹妹,根本没时间写作业,第二天学的又忘了。后来我想了个“同伴结对+积分激励”的办法:让学习好的孩子和基础差的孩子结对,一个带一个,每天课间帮着补10分钟;同时搞积分制,背会一个知识点得1分,考试进步5分得5分,积分可以换铅笔、橡皮、笔记本,还有我从城里募捐来的课外书和玩具。我还把知识点编成顺口溜,比如乘法口诀的巧记口诀、应用题的解题步骤口诀,让孩子们容易记。慢慢的,这几个孩子的成绩上来了,其中最调皮的马明,之前每次考试都考20多分,期末考了68分,拿到试卷的时候高兴得跳起来,说“我爸说我及格了就给我买新书包”。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明白:没有笨孩子,只有没找到合适方法的老师,乡村孩子不是学不好,是基础差、没人引导,只要找对了路子,他们一样能学好。支教到后半段,我陷入了新的思想困境:我搞了结对帮扶、家长讲座、同伴结对,还有英语兴趣班、科学小实验、运动会,但是我走了之后呢?下一届支教老师会不会接着做?会不会我走了之后一切又回到原样?我募捐来的科学实验器材会不会被锁在仓库落灰?那些结对的孩子会不会没人跟进?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暂时的、没有意义的,就像在沙滩上建城堡,潮水一冲就没了。真正让我释然的是一次科学实验课。那天我带孩子们做水的过滤实验,用沙子、石子、活性炭把浑浊的山泉水变清,马明蹲在实验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过滤后的清水,实验做完之后他举着杯子特别兴奋地说:“老师,我们山上的水下雨的时候就是浑的,能不能用这个办法把水变干净?我以后想当科学家,研究怎么把山里的水都变干净,让大家都能喝上干净的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之前一直执着于“留下可复制的制度”“做出可持续的政绩”,却忘了支教最核心的意义,是给孩子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可能会发芽,也可能不会;可能长得快,也可能长得慢,但是只要埋下了,就有希望。就算我走了,实验器材锁起来了,但是马明心里那颗“当科学家”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说不定几十年后,他真的成了水利专家,真的解决了山里的饮水问题,那我今天做的一切就值了。当然,我还是尽量给学校留下一些能延续的东西:我给全校老师做了八期多媒体教学培训,教他们做PPT、用国家中小学智慧教育平台的资源、上简单的科学实验课;我把整理好的学生情况档案、结对帮扶名单、教学资料、活动方案都装订成册,留给下一届支教老师;我还建了“石山小学支教交流群”,把历任支教老师、学校老师、公益组织负责人都拉进群,大家一起对接资源、解决问题。离开石山小学那天,马小梅给我塞了一双她自己绣的鞋垫,上面绣着一朵向日葵,她说:“老师,我以后也想当医生,像马丽姐姐一样,给我奶奶治病,给村里的人治病。”我接过鞋垫,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300多天的支教,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最后才发现,被“扶贫”的是我自己。我从一个只会谈情怀、讲理想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能沉下心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行动者;我明白了真正的善良不是情绪上的感动,是理性的担当——你看清了现实的复杂、知道了个体的渺小,却还是愿意去做一点事,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知道,乡村教育的改变不是靠几个支教老师就能完成的,它需要经济的发展、观念的转变、制度的完善,需要一代代人的接力,而我,只是这漫漫长路上的一块铺路石,虽然渺小,但是只要能让孩子们的路走得稍微顺一点,就足够了。第三篇2021年9月作为深圳市南山区对口帮扶广西百色市乐业县的支教教师,我带着从教8年积累的“高效课堂”模式和“素养导向”的教学经验抵达乐业县第一小学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第一堂公开课会以“失败”收场。那是一节四年级数学的“三位数乘两位数”公开课,我按照深圳的教学经验设计了小组合作探究环节,准备了精美的PPT、互动教具和小奖品,满以为会像在深圳的课堂一样,孩子们积极发言、讨论热烈,顺利完成教学目标。结果上课后我抛出第一个讨论问题,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62个孩子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我点了前排的一个女生,她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整节课上得磕磕绊绊,原本40分钟的内容我30分钟就讲完了,剩下的10分钟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打发。下课之后听课的当地老师客气地说“陈老师的课很新颖,我们学到了很多”,但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得出来,这样的课不接地气,不适合当地的孩子。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深圳带的班数学成绩每次都是年级前几名,公开课拿过南山区一等奖,怎么到了乐业就“水土不服”了?一开始我把原因归为孩子基础差、胆子小,当地老师教学观念落后,不会引导孩子发言,但冷静下来之后,我知道问题肯定出在我自己身上——我带着“先进教育输出者”的傲慢,把深圳的教育模式直接照搬过来,完全没考虑当地的教育生态,失败是必然的。接下来的一周,我跟着当地老师听了12节课,又利用放学时间家访了16个学生家庭,慢慢找到了问题的根源。首先是学生基础的差异:乐业是国家级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70%以上的孩子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学前教育覆盖率低,很多孩子没上过幼儿园,直接上一年级,识字量、表达能力都比深圳的孩子差一大截,而且他们从小习惯了“老师讲、学生听”的灌输式教学,突然让他们主动发言、小组讨论,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其次是班额的差异:深圳的小学班额一般控制在45人以内,而乐业一小的班额普遍在60人以上,我带的四(3)班有62个学生,这么大的班额,小组讨论很难组织,老师也顾不过来每个孩子。最后是家庭教育的差异:深圳的家长普遍重视教育,每天辅导孩子写作业,还会报各种兴趣班,而乐业的家长要么在外打工顾不上孩子,要么文化水平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根本没法辅导作业,我在深圳常布置的“超市购物算总价”之类的实践作业,在这里根本落实不了。想通这些之后,我彻底放下了“教育移植”的念头,开始对教学方法做“在地化改造”。比如小组合作,我把原来的6人小组改成4人小组,每个小组选一个胆子大、成绩好的孩子当组长,先让组长带头发言,再慢慢带动其他孩子开口;我把提问的梯度降得很低,先问“是不是”“对不对”这样的封闭性问题,让孩子敢开口,再慢慢过渡到“为什么”“你怎么想”的开放性问题,就算孩子答错了,也不批评,而是鼓励“没关系,再想想”。慢慢的,课堂上举手的孩子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两三个,到后来的二三十个,课堂气氛慢慢活跃起来。作业设计也全部做了调整,不再布置需要家长配合的实践作业,而是结合乐业的乡土生活设计题目:学“三位数乘两位数”的时候,让孩子回家数家里种了多少棵砂糖橘,每棵树大概结多少斤果,算一算总产量,按每斤3元算能卖多少钱;学“面积”的时候,让孩子量一量自家菜地的长和宽,算一算面积,每平方米种10棵白菜的话一共能种多少棵;学“条形统计图”的时候,让孩子统计家里一周吃了几种蔬菜,每种吃了多少次,做成统计图。这样的作业孩子熟悉,家长也能搭把手,既巩固了知识点,又让孩子觉得数学有用,学习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在和当地老师共事的过程中,我的思想也发生了第二个重要转变:从“单向帮扶”的认知,转向了“双向赋能”的觉醒。我一开始觉得自己是来“传经送宝”的,当地老师应该向我学习先进的教学方法,相处久了才发现,当地老师身上有太多我欠缺的品质,他们才是真正懂乡村教育的人。比如教了30年书的黄秀兰老师,是四(2)班的班主任,家在离县城20多公里的浪平镇,每天骑40分钟摩托车上班,遇到下雨下雪路滑,就要走一个多小时,但她从来没迟到过,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她对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都了如指掌:哪个孩子是留守儿童,哪个孩子家里有人生病,哪个孩子性格内向,哪个孩子喜欢画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孩子的父母还了解孩子。我带的班里有个叫韦秀莲的女生,数学成绩特别差,每次考试都考三四十分,我给她补了好几次课都没效果,一开始我还觉得她学习不用心,后来黄老师跟我说,韦秀莲的爸妈离婚了,爸爸经常喝酒,喝醉了就打骂她,她每天回家要做饭、洗衣服、带两岁的弟弟,根本没时间写作业,晚上只能蹲在灶边就着柴火的光写。黄老师说,她每天放学都把韦秀莲带到自己宿舍,给她弄点吃的,让她在宿舍写作业,写完再送她回家,已经坚持半年多了。那天我跟着黄老师去她宿舍,看到韦秀莲坐在桌前写作业,黄老师在旁边给她缝衣服扣子,桌子上还放着一杯热牛奶,那个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好老师”,因为我教学成绩好、会搞教研,但那一刻我才明白,教育最核心的从来不是技术和方法,是爱和责任,是把每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疼,这一点,我做得远远不够。还有52岁的李建国老师,教了一辈子数学,连拼音都不会,却主动跟着我学做PPT、用智慧教育平台的资源,他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敲键盘,遇到不会的就记在本子上,反复问我,他说:“我年纪大了,学东西慢,但是娃们要学点新东西,我多学几遍没关系。”那种对教育的赤诚,那种活到老学到老的劲头,特别让我感动。慢慢的,我们形成了互相学习的模式:我教当地老师做课件、用信息化教学资源、设计分层教学、开展教研活动;他们教我怎么和留守儿童沟通、怎么管理大班额班级、怎么结合乡土生活设计教学、怎么在艰苦的环境里保持对教育的热情。我们一起备课、磨课、搞教研,学校的教研氛围越来越浓,教学质量也稳步提升,2022年期末统考,学校的数学平均分比之前提高了8分,排在全县前列。2022年上半年,我们联合深圳的结对学校,搞了“山海课堂”项目:通过视频连线,两边的孩子一起上公开课、一起搞活动。深圳的孩子讲他们的海边生活、讲科技馆里的机器人、讲他们去国外游学的经历;乐业的孩子讲乐业天坑的形成、讲山里的草药、讲他们跟着爷爷奶奶种砂糖橘的故事。两边的孩子还互相写信、交笔友,深圳的孩子给乐业的孩子寄书籍、文具,乐业的孩子给深圳的孩子寄自家种的砂糖橘、自己做的绣球。有一次深圳的孩子在信里写:“我以前以为大山里的孩子很可怜,没有游乐园没有肯德基,现在才知道你们会爬树、会认识好多草药、会自己做绣球,你们太厉害了,我以后要去乐业找你们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特别感慨,原来教育从来都是双向的,不是城里孩子“帮扶”乡村孩子,是两边的孩子互相开阔视野、互相学习成长,而我们这些老师,只是搭了一座桥而已。支教的第二年,我的思想发生了第三个重要转变:从“同质化教育”的误区,转向了“多元化成长”的认知。我在深圳的时候,评价一个孩子的标准很单一:成绩好就是好学生,成绩不好就是差学生,教育的目标就是让孩子考高分、上好大学、找好工作。到了乐业之后,我才发现,很多成绩不好的孩子,身上有特别耀眼的闪光点,他们能吃苦、动手能力强、对大自然的了解比城里孩子多得多,他们只是不适合应试教育的评价体系而已。我带的班有个叫韦小杰的男生,成绩常年在及格线边缘,上课经常走神,还爱搞小动作,我之前一直把他当成“问题学生”。直到有一次春游,我不小心被黄蜂蛰了,手肿得老高,韦小杰二话不说跑到路边扯了几把草,嚼碎了敷在我手上,过了一会儿就不疼了,他说:“老师,这是马齿苋,能解毒,我们山里人被虫子蛰了都用这个。”那天他给我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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